第31章 废弃购物中心（10）
一场短暂的娱乐并不会满足一群贪婪的恶魔，手里的猎物还能喘气，他们的乐子就不会结束。
从购物中心出口收回视线，鸿影老大的目光又落回咬牙硬撑的指挥官身上。
“真是令人感动的重逢啊！”鸿影老大一边鼓掌，一边感慨，眼中却满是轻蔑，“你的人都很相信你啊？那你可千万别让他们失望。”
鸿影老大说着靠近，一把揪住奚回的头发，将人从指挥官怀中拽出。
头发拉扯着头皮生疼，奚回一手按着头皮，一手掰扯抓挠着那只跟铁块一样硬的手，无济于事。
在一股外力的作用下，奚回倒退着重重摔了出去，坠入人质中。
多亏两个护卫队员伸手挡了一下，否则这一摔骨头都能摔散架。
“既然你这么想救他们，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这里1、2、3……”鸿影老大手指隔空点数人头，“9个人，你只要连续击败9人，我就放他们走。”
他说完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包围圈内的指挥官，浑身环绕一股阴鸷的气息。
“但是，你每倒下一次，我就杀一人，计数也重新开始。”
此话一出，鸿影成员中爆发出欢呼声，为即将开场的游戏兴奋呐喊。
喧嚣中，一个响指按下暂停键，越过瞬间安静的人群，鸿影老大的手指指向了倒坐在人质中的奚回。
“就由这个一心相信指挥官伯伯的小丫头开始吧，让我看看，你能撑到第几个人！”
癫狂的笑声随着这句话回荡在破败的大厅里，从鸿影老大的眼睛里，奚回看见血红与狰狞，那是对鲜血的渴望，对生命的漠视。
一切都在这双眼睛里扭曲变形，一个个黑色的诡影，正挣扎着从地面裂缝中爬出，想要吞噬见到的一切。
如果指挥官是世间的一束光，他便要将其彻底碾碎，熄灭。
奚回不懂，但极为震撼。
仅存的三个护卫队员，怒瞪着四周欢呼的人群，以及傲然立于人群中，一切罪恶的制造者，像恶魔一般的男人。
鸿影老大这番话，就是变相说所有人都得死，却一定要以给予希望的方式说出来。
他们此刻什么也做不来，眼神哀伤地扫过身旁的小姑娘，哀叹一个十来岁的生命即将湮灭。让她勇敢面对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们只能扭头避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眼神。
其中一名女护卫队员带着一身傲骨站起身，毫不示弱地吼道：“欺负小女孩，你们还算人吗？一群孬种，横竖一刀，姑奶奶眨一下眼算输！”
其余两人闻言也跟着叫嚣起来，高声谩骂，耻笑，只为激怒鸿影。
与其让指挥官一个人受折磨，供鸿影取乐，他们不如干脆利落地自主选择死法。
或许他们死了，指挥官还有机会救下几个孩子。
三人的嘲讽很快有了成效，部分鸿影成员被煽动，闹着要将三人先活剐了。
然而，鸿影老大不上套，上前一脚踢翻了一名护卫队员，张开五指抓向奚回，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股窒息感袭来，奚回死死抓住鸿影老大的手，脚尖用力够着地面。
该死，还不到时间！
奚回思考着用力量护腕捏碎鸿影老大的手骨，后续该如何逃出去。
不行，还不到时间……
“住手！”
指挥官恼怒的声音传来，高大强壮的身体屹立于喧嚣的包围圈中，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火焰。
鸿影老大闻言嘴角露出冷笑，松了手，任奚回摔回地面。
“行了，都别急，一个一个来，要对你们的指挥官有信心，耐心看着他怎么一个一个救下你们，哈哈哈哈……”
计划失败，三名护卫队员唾骂着鸿影卑鄙，鸿影老大充耳不闻，打了个响指，挥了挥手，示意小弟上场开始对决。
忽然间，护卫队员眼中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爬起身，一把抱住了鸿影老大的腿。
正当众人以为又来个不怕死的，准备做无谓的抵抗，奚回带着哭腔嚷起来：“我还不想死，放过我吧，你选别人，大婶、神父……或者你选那三个小鬼，我不要第一个死，呜哇……”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只有奚回充满恐惧的哭声和求饶声。
“小临……你……”
三位护卫队员面面相觑，眼神中饱含失望的情绪。
被奚回点名的人，更是无语，面色铁青。
除了施琴和屈子墨，所有人都明白，不应该过度要求一个还未成年的姑娘勇敢直面死亡，可依旧免不了生出点心寒的感觉。
而施琴与屈子墨正趁机交头接耳。
屈子墨：“这家伙在干嘛？想利用我们拖延时间？”
施琴：“谁知道啊，我们是不是该准备逃了？”
屈子墨：“没找到韩择那小子啊，万一他是幸运儿……”
施琴：“你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他名字，也没人有反应，肯定不在鸿影中。”
屈子墨：“果然还是在流民里？可除了被抓到大厅的人，不都死了吗？”
施琴：“傻子，幸运儿不会死，刚抓奚回过来的鸿影有问题。”
屈子墨：“啊？你是说还有人活着？”
施琴：“嗯，那鸿影肯定是奚回的队友，扔下她，就悄悄溜出去了。”
屈子墨：“那我们是该撤离了，反正流民全都送过礼了。”
施琴：“嗯，25分钟，太早，再拖延一会儿时间，等我信号。”
屈子墨：“好。”
这边暗中商量着逃脱计划，而全然不知情的奚回同样在努力拖延着时间。
奚回的痛哭流涕，立马引来鸿影成员的高声嘲笑。
连鸿影老大都忍俊不禁，一脚踢开奚回，朝着指挥官讥讽道：“看见了吧，你保护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吗？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小丫头有点能耐呢，骗我损失了几个兄弟，没想到也是个软骨头。”
指挥官看着倒地痛哭的小姑娘，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虽有心痛，却无责备。他转而冲鸿影老大大骂：“你没资格评价别人，因为你连人都不是！”
鸿影老大并不生气，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人质，又对指挥官说，“不如，我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放弃救这些人，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要战就战，少废话！”指挥官只冰冷地扔出一句，抬起拳头，摆出应战架势。
“哼，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鸿影老大眼神凌厉地扫过，抬手就要宣布对决开始。
“上”字刚到嘴边，一个娇小的身影又冲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不撒手，摇晃着他的身子，苦苦哀求。
“别，别让指挥官伯伯上，他已经快不行了，你换个人好不好，我不想死啊……”
倒在地上歇了会儿气的奚回，眼见战斗又要开场，急忙冲回来，死缠烂打地阻止鸿影老大。
“嚯？”鸿影老大摸着下巴，一脸邪笑，“你想让谁上场？”
视线在地上那群没用的人之间扫了一圈，在他看来，全都是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让他们上场，游戏不免少了点乐趣。
想到这里，鸿影老大又改了个说法：“不，你想让谁上场被打死呢？”
奚回一脸无辜地抬起头，被泪水浸得微红的眼，带着残存的一丝希望，凝视着鸿影老大。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抬起手，手指缓缓指向了鸿影老大，“要不你上吧？”
鸿影老大的嘴角抽搐，看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莫名被耍的气恼渐渐浮上心头。再看面前那双眼睛，无知中竟透着一丝嘲笑。
他怒了，一把揪住奚回的头发，一巴掌扇了过去，声音也随之变得尖锐。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踩死你！”
一股铁锈味钻满口腔，一丝鲜血从嘴角滴落，红色的掌印在奚回脸上越来越显眼。
奚回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耳鸣声才从脑子里消散，大厅里充斥着鸿影老大恼羞成怒的谩骂与讥笑，癫狂，混乱。
地上的人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那个疯狂的人说要怎么弄死她。
一分钟竟是如此漫长……
等到骂声随着情绪慢慢消减，奚回捂着脸颊，可怜兮兮地回过头。
这一次，她没有看鸿影老大，而是望着指挥官，高声说道：“指挥官伯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打败这里所有人，救我们出去。”
这张嘴脸变得也太快了。
在场的所有人先是一阵错愕，接着鸿影的嘲笑声淹没了流民的沉默。
奚回只当没听见，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冲着指挥官大喊：“只要坚持15分钟，大家就能离开，指挥官伯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哈哈哈哈……15分钟，看看你指挥官伯伯的状态，撑过5分钟都难！”
鸿影老大一边讥笑，一边抓住奚回的领口，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20。”
奚回轻声说了个数。
鸿影老大挑着眉头，笑道：“哈？什么20？20分钟？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啊？哈哈哈……”
他将奚回抓到身前，压着她的肩膀，给她选了最佳观众席，要她亲眼目睹指挥官如何被打倒。
一个高大浑身肌肉的男子走到了指挥官面前，抬拳就向指挥官挥去。那拳头带着风，从指挥官耳边擦过，他险险躲过一拳，可紧接着就迎来下一拳。
指挥官大口喘着气，看样子此前的车轮战已经让他力不从心，连动作都明显变得比之前迟缓。
“你觉得你还能活过20分钟吗？”
鸿影老大得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奚回皱着眉头，依旧在心里默数。
“5。”
又是一个数字，被奚回低声吐出。
“5分钟？哈哈哈，异想天开，他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你也一样！”
面对鸿影老大的讪笑，奚回用挑衅的语调回道：“哦？是么？”
鸿影老大微微一怔，尚未弄明白身前的小姑娘在嚣张什么，一个高壮的身影就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
就在鸿影老大注意力被飞出的人影吸引时，奚回一个转身，抬脚踢中要害。
身前人哀嚎一身，蹲下身来，奚回急忙后撤两步，扬起嘴角，讥笑道：“我在等起效时间，你在等什么？”
第32章 废弃购物中心（11）
“什么起效时间？”
鸿影老大满脸通红，有痛，有愤怒，指着眼前小姑娘，高声吼道，“给我抓住她，我非踩断她两条腿不可！”
几名鸿影成员闻声朝奚回冲去，可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一支箭冲了过来，挡在了奚回面前。
此刻的指挥官似乎有些不一样。
浑身肌肉将衣服撑破，整个人看上去又高大壮硕了一圈，身上散发出热气，让身周围的空间都产生视觉扭曲。
指挥官像一头失控的怪兽，一拳就能将一个人击飞。
鸿影成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混乱地涌向指挥官，然后被像玩偶一样摔出去。
正在这时，人质所在的地方窜出阵阵白烟，瞬间有人反应过来，大喊道：“人质要逃了，快抓住他们！”
“小丫头，又是你搞的鬼！”
鸿影老大的目光恶狠狠地锁定在奚回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此刻奚回同样一头雾水，这烟雾到底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
下一秒，灯光瞬间全灭了。
奚回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心想：这才是我准备的节目啊，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指挥官伯伯，该轮到你教训坏人了！”奚回大喊一声。
在黑暗与烟雾的干扰下，鸿影完全乱了套，枪不敢乱使，怕打中自己人。
混乱中，还有一头野兽，好像完全不受干扰，动作敏捷地在黑暗中穿梭，将鸿影成员挨个放倒。
奚回凭着记忆慢慢摸回应急疏散通道，在这里遇到了同样想法的流民。
“上楼，二楼上有枪。”奚回低声指引。
三名护卫队员便带队往二楼办公区域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指挥官怎么了？”大婶疑惑地问。
奚回心里咯噔一下，故意装傻，忧心忡忡地回：“我也不知道，指挥官伯伯突然就……就变异了……他不会是被病毒感染了吧？”
大婶轻轻叹了口气：“都是为了救我……指挥官不知受了多少伤……”
“我们赶紧拿上武器去帮忙。”其中一名护卫队员催促着，不由得加快了脚下步伐。
另一名护卫队员心中疑惑，低声又问了一句：“那烟雾和熄灯又是怎么回事？”
施琴轻咳一声，一脸天真地强行解释：“都怪我，看见护卫哥哥带的烟雾弹掉了，觉得好玩，就偷偷拿了，刚才不小心引爆了，都怪我不小心。”
女护卫队员立马安慰：“没关系，也算意外帮了大忙，我们才得以脱身。”
奚回笑而不语，她以为施琴和屈子墨是无力脱身才去帮忙，原来二人早有准备。
亏她还在下楼前，让楚立帮忙，一旦在监视器上看见指挥官身上药效发作，就去打开配电间大门，直接给整栋大楼拉闸。
要说指挥官为何会突然暴走，真正知晓真相的，也就奚回一人。
这可足足耗费了她三支药剂。
力量限时增强剂、敏捷限时增强剂、耐力限时增强剂，她靠劳动力从任邈手里换来的应急药剂，一口气全使在了指挥官身上。
药剂起效需要10分钟，所以她方才一直拖延着指挥官与人对战的时间。
一旦药效发作，用药的人会瞬间爆发出超越常态的力量、敏捷和耐力，这种效果会根据当事人身体条件，成倍增效。
奚回想过用在自己身上，但面对鸿影那么多人，以她基础能力值，增效有限。
于是，奚回深思熟虑后，决定将这三支药剂都注射到指挥官体内。
趁着拥抱指挥官时，她悄悄在指挥官的脖子上扎了三针。
幸亏任邈给她的三支药剂都是便携式，只有指头大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暗中的举动。
药效会持续15分钟，接下来的15分钟里，该轮到楼下的鸿影尝尝被虐杀的快乐了。
不过，就算指挥官有增强剂加持，也终究只有一人，面对人数众多的鸿影，她不认为其他人能高枕无忧。
距离副本结束时间还有20分钟，最好的情况就是指挥官替他们拖延满20分钟，他们往楼上躲藏，直到副本结束。
但事情也许不会那么顺利。
来到二楼办公区域时，楚立已经离开，按照约定，他会前往其他楼层，避免与幸运儿待在同一楼层。
杨老师和哥哥已经从机房和配电间出来，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桑纡进屋拉闸后说要去救楼下的人，让二人在楼上等待。
三名护卫队员从地上捡起能用的枪支，下楼帮指挥官对付鸿影，剩下的人则惊魂未定地坐在走廊里。
见护卫队员下楼，奚回并未阻拦，也许多三个人，更方便拖住鸿影。
等护卫队员走后，奚回悄悄靠近施琴和屈子墨，告诉施琴幸运儿的真实身份，以及幸运儿现在监控室的信息。
施琴和屈子墨悄悄避开人群，溜进监控室送礼，随后二人返回，找上奚回。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二人异口同声。
因为有其他原住民在场，二人的话不能说得太明，但奚回明白，他们中有平民，不能与幸运儿待在同一层。
同样有原住民在场的缘由，奚回也没办法细说关于他们身份的话题，思考一番后，她对楼道里的人说：“我们待在这里也不安全。”
屈子墨以神父的身份附和：“对啊，鸿影人太多了，光凭指挥官和三名护卫队员，不可能消灭所有鸿影。”
“那……我们要下去帮忙吗？”杨老师小声提议。
“帮……帮什么呀帮……”屈子墨心头梗了一下，实在佩服提出这种不要命建议的人。
奚回忽然想到什么，想起身去控制室确认一下，可看到楼道里一片漆黑，才想起购物中心已经拉闸，监视器用不了。
她只能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低声打断道：“之前，我好像在监控显示器上看到，鸿影把地下停车场里的无皮鼠全都消灭了。”
是不是真的一只不剩了，其实她并不敢肯定。
“那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地下停车场逃到外面去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大婶，她一脸惊喜地对众人说。
杨老师面露疑虑，“就这么丢下指挥官和护卫队员吗？”
哥哥也点了点头，赞同杨老师的想法，“一直以来多亏了指挥官和护卫队员的保护，我们才能一路平安抵达这里，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们了。”
大婶原本欣喜的脸，被惭愧笼罩，是自己逃命，还是与大家同生共死，心中纠结不已。
屈子墨打破了纠结僵持的气氛，说：“我们这里，三个孩子，一个小姑娘，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剩下的人中，有人能与鸿影对抗吗？我一个醉汉，算不上战斗力。”
哥哥不服气地站起身，“我也能帮忙！”
“你先照顾好你妹妹吧！”屈子墨眼神似一把刀，一句话让哥哥闭了嘴，又继续劝说道，“就像之前那样，我们没有战斗力，落入鸿影手里就会成人质，成为威胁指挥官和护卫队员的毒药。”
屈子墨一个人口若悬河，其他人越听越沉默，再没人提出帮忙了。
他们的帮忙，确实不一定有用。
屈子墨说：“我们不如趁现在鸿影还没回过神，赶紧从地下停车场逃走。”
大婶附和：“就是这个道理，没我们拖后腿，指挥官和护卫队员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在两人相互配合的攻势下，众人逐渐被劝服，沉默着站起身，决定走应急疏散通道前往负二楼。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即能保证平民不与幸运儿同楼层，又能挽救几条无辜的生命，奚回没必要反对。
只是这种改变结局的事，真的好吗？
带着这种疑虑，奚回跟在队伍后，向着应急疏散通道前进。
路上，她顺手捡了一把枪递给屈子墨，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为何，心跳很乱，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嚓嚓——嚓嚓——
一行人离开办公区域时，谁也没注意到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挠门声。
黑猫一边发出粗粝的嘶吼声，一边疯狂地挠着门，可怎么也打不开门。
整个购物中心拉闸前，他在监控显示器里看到了奇怪的身影，想要告诉楚立，可楚立听不懂他的话，将他扔到一边出了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
随后好不容易盼来了施琴和屈子墨，可这两人只管做任务，完成就转身离开，又将他单独锁在了黑暗的监控室内。
可怜的幸运儿没办法自己开门，只能听着楼道里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监控显示器里看到的人影让他很不安。
一抬眼，他看见了破损的天花板，夹层缝隙的大小，足以容他现在的身子通过……
对此浑然不觉的一行人，已经下到一楼。
一楼大厅里的烟雾已经消散了许多，可黑暗中依然一片混乱。
像发疯野兽一般的指挥官很不好对付，借着黑暗隐藏自身，以敏捷的身手发动袭击，用异于常人的力量击败对手。
已经不知几个人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中。
而黑暗中，不时响起几声枪响，分不清敌我。
忽然鸿影老大怒吼一声：“蠢货，去给我把灯打开！”
“老大，开关按了也没反应！”
“老大，肯定有人拉闸了！”
几声回应从嘈杂的对战响动中传出。
鸿影老大大喊：“蠢货！夜视仪戴上啊！”
听到这句话，奚回浑身血液倒流，仿佛一直徘徊于心中不好的预感应验了一般，只能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走。
一旦没了黑暗做掩护，3个护卫队员，外加一个获得15分钟限时强化的指挥官，到底能撑多久，真不好说。
第33章 废弃购物中心（12）
屈子墨推开通往负一楼的应急疏散通道大门，带着一行人小心往下走。
一路上都是无皮鼠的尸体，一地黏稠，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打滑摔倒，他们只能放低重心，降慢速度，一步一个脚印往楼下走。
有限的空间里，被阵阵熏人的恶臭占满，黑暗中扶墙前进，摸得一手血污，几欲作呕。
就这么狼狈地下到底，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门开启着，门外堆着两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而无皮鼠已成碎尸，遍布各处。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的震动从楼上传来，一行人吓得拔腿就往门外冲，差点全摔倒在门口。
那脚步声却没有往下走的趋势，听上去似乎往楼上去了。
“指挥官伯伯不会……”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小声问道。
杨老师轻声安抚：“不会的，指挥官一定还在阻拦坏人。”
屈子墨探头到门里听了听动静，低声说：“估计有人戴着夜视仪去楼上找电闸去了。”
大婶声音不禁慌张起来：“那我们赶快走吧，一会儿灯亮了他们就追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没有灯，对鸿影找寻他们来说是麻烦事，对他们逃离来说同样是麻烦事。
这个地下停车场面积很大，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想在黑暗中迅速找到出口，谈何容易？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谁也没有将这个问题戳破。
人，总需要点希望，才有勇气继续前进。
他们在黑暗中一路摸索，万幸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安全出口指示灯。
于是顺着安全出口指示灯的方向继续往前，磕磕绊绊了10多分钟，终于走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
关闭的库门后，是众人寻找的希望。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门后等待他们的阳光。
算算时间，限时增强剂的药效已经结束，不知楼上浴血奋战的人如今是否还活着。
奚回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救不下那么多人，能让包括自己在内的8人走出购物中心，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欢欣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对大难不死逃过一劫的庆贺。
即使看不清众人脸上的表情，奚回也能想象出他们此刻脸上洋溢的笑容。
屈子墨走到一旁，找到了库门的开关，兴奋地按了下去。
铁门缓缓升起，一缕刺眼的白光透过门缝照射进来，在门下扑了一片白。
终于，他们成功了。
他们终于可以告别令人心惊的夜晚。
夜晚？
等等，天亮了吗？
一股寒气漫过奚回的脊背，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犹如要冻结全身血管的寒意，从心底逐渐扩散。
不对劲！
就这么一瞬间，奚回只来得及抓住身旁哥哥的手，转身就往废弃的车后跑去。
施琴和屈子墨同样反应过来，不敢再等门开。
施琴转身就跑入了黑暗，屈子墨试图按下暂停键，将门重新关上，却有几个黑影，背着光，从门缝中爬了进来。
屈子墨顾不上关门，拔腿就跑。
此时，其他人也意识到不对，大婶高喊一声“快跑”，可比她叫声更快的是枪声。
一颗子弹直接击穿了大婶的头骨，那一声“快跑”戛然而止，大婶的身体向后倒去。
“呀啊啊啊——”
“呜哇哇哇——”
尖叫声与哭声并起，大婶突然被爆头，两个小孩吓得魂飞魄散，脚一软，摔倒在大婶尸体旁。杨老师一手抓住一个小孩的胳膊，试图拉他们离开。
然而惊魂未定的孩子还没爬起身，就被白光中伸出的两双大手拎了起来。
有人转到开关处，按下开关，继续将门升起。
门外，两辆皮卡一左一右堵住了出口，刺眼的前照灯将出口大片区域照亮。
十个鸿影成员涌进地下停车场。
“想逃？做梦！哈哈哈哈……”
“这些老鼠还真从这里逃啊？不枉我们在外面蹲了一个小时。”
“还是老大英明，安排人守住所有出口。”
……
鸿影成员七嘴八舌，有说有笑，争抢着到手的猎物。
求着鸿影放过孩子的杨老师很快被割喉，两个小孩也没能幸免，尸体被吊在升降门上。
因提前躲避而活着的人，只剩下奚回、施琴、屈子墨和小临哥哥。
奚回带着哥哥躲在废弃车后，距离出口并不远，弄出一点动静都能被听见。
她心跳加速，一阵耳鸣干扰着思考。
没能通过监控显示器确认地下停车场出口外的情况，是她的失误。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前被安排来围堵流民的人，居然一直都未离开。
就像是不久前为别人挖了一个坑，兜兜转转，自己看也没看就跳进了坑里。
憋屈，气恼，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
果然，要改变故事结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所以，一切早已注定，购物中心的所有人都会死，她谁也救不了。
所有人？
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
——0点18分，除了幸运儿，购物中心里的人全都会死，请确保在此之前完成相应任务。
系统的提示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上一次，在庇护农场，系统用的是“农场方全灭”，因此她最终推测出，农场方并不指代所有人。
可这一次，系统明确使用了“购物中心里的人全都会死”，没有阵营的暗示。
加上苏宴寒和覃柏出现在鸿影成员中，奚回意识到一件她从头到尾忽略的事实——死在购物中心里的人，也包括鸿影！
副本终止时间定在了0点18分，这不是鸿影杀掉所有流民的最终时间。
如果不是玩家捣乱，购物中心里的流民恐怕早就被鸿影全杀了。
如果不是鸿影，那这个时间点，购物中心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无数疑问一股脑涌出，将奚回的大脑搅得一片混乱。
距离副本结束，还剩3分钟。
现在，她和其他玩家都还活着，任务也都做了，只要撑过最后5分钟，就能通关副本。
奚回不再多想，动用所有感知，警惕着四周。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奚回急忙朝哥哥挥挥手，调整位置，躲到车与墙的夹缝中，确保两个方向都看不到他们。
很快，鸿影老大就带队来到了停车场出口处。
“老鼠都抓到了吗？”鸿影老大厉声质问。
“抓到了，1、2、3……4只，都已经收拾干净了！”领头一人谄媚回答。
啪！
鸿影老大给了那人一巴掌，高声骂道：“蠢货，一共逃了6只，还有2只跑哪儿去了？”
“呃……开门时我们就看到这4只。”
领头那人回了一句，立即又挨了一巴掌。
“楼上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剩下2只老鼠找出来！”
鸿影老大愤怒地下着命令。
看样子，指挥官和护卫队员，无人幸免。
哥哥浑身颤抖，却还要故作镇定，将奚回护在身后。
鸿影成员四散开来，开始在整个停车场里搜寻。
最后3分钟。
这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般，慢得令人牙痒，每一阵靠近的脚步声，都折磨着躲藏者的神经。
本以为可以凭借黑暗撑过最后3分钟，没想到就在这时，所有的灯都亮了。
上楼的人，终于还是找到了电闸。
四散开的鸿影成员找得十分仔细，车里、车底、墙角、夹缝、天花板夹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躲在车后的三人尽力压低身子，可躲藏的地点一旦有人靠近，就避无可避，仿佛陷入了死局。
最后2分钟。
两个鸿影成员已经搜到了奚回躲藏的车前，一人趴下身子，一眼就看见了四只脚，笑着冲同伴比划一番。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瞬间堵住了奚回二人的出路。
二人被抓着脑袋扔了出来，摔倒在地。
“最后2只老鼠，抓到了！”
那两名鸿影成员兴奋得手舞足蹈，高声宣扬，向老大邀功。
鸿影老大闻讯兴高采烈地带人走了过来，看着地上两人，露出得意的笑。
“哟，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还有谁能救你？”
哥哥惊恐地护到奚回身前，用瘦弱颤抖的身躯，试图挡住即将来临的暴风。
最后40秒……
奚回没想到时间能如此难熬，眼看着鸿影老大握着匕首向她走来，她陡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透着几分癫狂。
鸿影老大皱了皱眉，不知道眼前这个屡次作妖的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犹豫片刻决定趁早动手，了结这个古怪的家伙。
刀刃即将落下，奚回突然喊道：
“你上当了，现在赶紧跑还来得及，否则，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说话间，奚回的手指从身后触上了护腕的菱形凹陷。
电击虽然已经无法使用，但还有一半能量，足够她使用一次50%力量增幅。
“哈哈哈，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鸿影老大讥笑道。
可他只要没忍住搭话，就已经输了，奚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她冷淡地说出个没头没尾的数字：“20秒。”
“又来？”鸿影老大挥刀的动作停顿，竟产生一丝好奇，“什么20秒？跟上回什么药效一样，还能天降神兵出来救你？哈哈哈，别搞笑了！这里都是我的人，今天没人救得了你！”
“10秒。”
奚回缓缓站起身，不顾哥哥阻拦，从身旁绕过，贴到鸿影老大面前。
鸿影老大俯视着身前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眼中满是不屑，手指拨弄着匕首，一副誓要看看小姑娘还能耍什么花招的放松姿态。
奚回心里默默倒数，正蓄势送鸿影老大一拳，忽然间，一声惊恐的喊叫声从远处应急疏散通道入口传来。
那声音伴随着回声，层层叠叠涌来，让人听得不太真切。
“小回～诶～诶快跑～嗷～嗷～有～呕～炸弹～弹～”
鸿影老大被这喊声吸引了视线，转头的瞬间，奚回攥紧了拳头。
5……
奚回用力向上挥出一拳。
4……
拳头带着难以阻挡的气势冲向鸿影老大的下巴。
3……
鸿影老大回过神，抬手欲挡，可手掌跟着奚回的拳头一起撞上了下颌骨。
2……
一声骨头碎裂的清脆响声出现。
1……
鸿影老大整个人腾空起飞。
0点18分，几声混合在一起的爆炸声，带着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席卷了整栋大楼。
脚下地动山摇，头顶钢精水泥开裂，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碎石纷纷掉落，尘土笼罩一切，灯光瞬间熄灭，吼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天花板就此脱落，下压……
奚回脑海中倏地响起系统声音：
【通关条件已达成，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第34章 疑问
时空漩涡在眼前消失，脑海中自动响起先知系统的声音。
【副本通关奖励：1000积分】
【因玩家隶属地上临时应急小队，特发放相应职位附加奖励。】
【1天带薪休假，不可兑换积分。】
【精神值检测套餐、精神值恢复疗程、物资套餐，共价值150积分，后续可自由选择是否兑换成积分。】
这一次没有隐藏任务奖励，加上可兑换积分，奚回入账1150积分。
奚回依然没弄懂，隐藏任务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看着稳步上涨的账户积分，奚回心中一顿窃喜。
【账户余额：16650积分】
当奚回还沉浸于积分上涨带来的喜悦之时，耳边响起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小回！快跑，有炸弹！”
“快跑！炸弹！”
“不要不要不要……啊……”
奚回闻声一扭头，就看见覃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他双目瞪大，瞳孔震颤，惊恐的尖叫后，声音消失，可嘴唇开开合合，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就算奚回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他身体因为大口喘息而起伏，额头和鼻尖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精神污染。
后知后觉一般，方才的爆炸在奚回脑中开始一遍遍回放，延迟的耳鸣倏然出现，带着钢筋水泥爆裂声，激起一阵阵冷颤，鸡皮疙瘩瞬间爬上胳膊。
奚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直到看见破碎的天空，莫名的心悸才逐渐消散。
显然，这份记忆也深深刻进覃柏的脑海中，他一时没能走出来。
另一边，苏宴寒的情况也没比覃柏好到哪儿去。
苏宴寒笔直地站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身体僵硬，微微的颤抖告诉奚回，她的精神值也正在遭受副本记忆的攻击。
虽说她们只是扮演了副本世界某个原住民，但遭遇到的一切都是她们亲身经历，这份死亡的经历，以污染的形式，留在了她们的身体里。
环顾四周，沈不凡已经离开，只有一辆运输车孤独地等在原地。
地表不适合久待，奚回可以理解。
奚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挨个将苏宴寒和覃柏扶到了运输车里，发动引擎，返回地下城。
不知过了多久，苏宴寒和覃柏才从精神污染中缓过劲儿，逐渐恢复意识。
覃柏一清醒，运输车上就吵闹起来。
“呜哇——小回，你不知道刚才有多恐怖！”覃柏委屈地叫了起来。
奚回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两人，浅笑道：“呵呵，前辈，我知道的，我不也在里面么？我们只是没见面，我还是在里面的。”
覃柏激动地拍着奚回的座椅，说：“不不不，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守着车等了快2小时，太吓人了。”
“呃……具体吓人的点是？”奚回满眼疑惑。
覃柏惊呼：“一个人都没有！四周都黑漆漆的，楼里还发生枪战，我躲在车上，动都不敢动……”
“哦，那辛苦前辈了。”奚回随口应道。
苏宴寒实在忍无可忍，揪住覃柏的胳膊肉，用力一拧，疼得覃柏立即大叫起来。
“啧，你能不能说重点，我们在购物中心里的人，不比你危险？真是服了我。”苏宴寒满脸嫌弃地收回手。
覃柏捂着胳膊，更加委屈了，嘀咕道：“哎，不是，当时眼看就剩半小时了，我想着总算要撑过去了，结果一伙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大楼外面。”
奚回瞥了一眼后视镜，问：“什么人？”
覃柏理直气壮答：“不知道。”
“重点，重点！”苏宴寒催促。
覃柏往前探了探身子，故作神秘地说：“那伙人很快四散开，偷偷摸摸在大楼墙边留下袋东西，接着就一溜烟跑了。我好奇啊，等他们走远了，就靠近其中一处察看。好家伙，你们才猜是什么？”
奚回答：“炸弹……”
覃柏一惊，“嚯，你怎么猜到的？”
奚回笑而不语。
苏宴寒又狠狠朝着覃柏的胳膊掐去，嘴里骂道：“都炸了，炸了，谁还能不知道啊。”
覃柏揉着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肃起脸，压低声音对奚回说：“但是我认出其中一个人了！”
“嗯？谁啊？副本世界还有前辈认识的人？”奚回好奇。
“陈、远、峰。”
覃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苏宴寒翻着白眼，不知覃柏说的人是谁。奚回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奚回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上个副本中与陈远峰相处的场景，而是这个副本中楚立对她说的话。
——“很久很久以前，鸿影就被星火灭了。”
难道，鸿影就是在这场爆炸案中彻底消亡了吗？
这个念头不自觉地闯进了奚回的脑海。
据覃柏交代，当他发现购物中心四周被人扔了炸弹后，他整个人就乱了。身旁没人帮他拿主意，他也找不到人商量，急得在炸弹前手舞足蹈。
好在没过多久，苏宴寒就从购物中心里溜了出来。苏宴寒告诉他，已经找到奚回，并且推理出两人身份，而他俩现在的任务就是待在大楼外，等到副本结束。
覃柏急急忙忙把炸弹的事告诉苏宴寒，两个人都懵了。
他们想过将炸弹全部扔到别处，可这炸弹除了定时装置外，还有防触碰装置，根本挪不走。
至于拆弹，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能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过去，干着急。
最后苏宴寒想到了一个主意：“我们开车走吧。”
确实是个好主意，可覃柏良心过不去。
当时他们都没意识到，购物中心的全灭正是这些炸弹引发的，而非鸿影。
覃柏认为得把情况通知奚回，于是不顾苏宴寒的阻拦，冲进了购物中心。
结果运气不好，那时刚好熄灯，购物中心一楼成了战场。
覃柏怕死，苟在门外等了许久，一直到一楼的战斗停息，对战方全灭，鸿影封锁整栋大楼，而鸿影老大也带人去了楼下。
眼看着爆炸的时间就快到了，覃柏冲进购物中心，摸黑上楼寻找奚回，没喊来奚回，倒是喊来一只黑猫，吓了他一大跳。
他将猫赶走后，灯也亮了，见再往上都是鸿影的人，他只好往楼下跑。
一直到爆炸前的最后一刻，他慌慌忙忙冲进地下停车场，拼命大喊，想告诉奚回，楼里有炸弹。
结果，炸弹炸了。
奚回听完一脸震惊，“没想到前辈这么勇，你差点就任务失败了……”
“啊？”覃柏不解。
“那只黑猫，是幸运儿……”奚回苦笑。
“啊！”覃柏恍然大悟，后怕道，“天天天啊，好险。”
苏宴寒略显疲惫，仰靠在座椅上，语气冰冷地说：“都让你别去了，还要逞英雄，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在她眼中，不管是奚回，还是覃柏，都有些脑子不正常，明明基因能力值弱到爆，却还要为别人冒险。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她不认同，也不喜欢，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
一路顺利回到资源运输中心大楼，三人前往应急小队办事处。
仓库改建的办公室里，其余应急队员也闻讯赶来了，看见三人平安无事出本，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成功关闭时空漩涡，这是应急小队集体的荣誉。
至少这证明，就算不是专业的特遣队员，他们也有能力应付末日副本。
这一次紧急应对，增加了应急小队的信心。
如果奚回没有看见全息投影中正讨论的候补方案，她应该还是能相信，办事处里这些人都对进本三人信心十足。
当众人围着苏宴寒询问副本完整经过时，覃柏负责添油加醋向众人吹嘘，而奚回则绕过人群，找上了沈不凡。
“沈教官，隐藏任务到底是什么？”奚回开门见山地问。
对于奚回提出的问题，沈不凡明显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表情诧异地反问：“你们遇到隐藏任务了？”
奚回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次没有，上一次遇见了，但不知道怎么完成的。”
沈不凡听到她这么说，脸上表情都僵硬了，有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嘴里嘟囔着：“走的什么狗屎运，连隐藏任务都遇上了……”
从沈不凡的眼睛里，奚回能明显看到不加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沈不凡重重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末日副本的隐藏任务并不是每一次副本都会出现，从没人总结出隐藏任务出现的规律，一旦撞上，算是机遇，也算是噩运。
所谓机遇，是这个副本必然可以获得大量积分。
所谓噩运，是一旦隐藏任务出现，副本难度系数便会上升。
至于隐藏任务内容，沈不凡也说不清，他加入特遣小队4年，遇上隐藏任务的次数屈指可数。
“至今我就遇到一种隐藏任务——消灭异端。”沈不凡带着点惋惜的口气说道。
奚回追问：“消灭异端？那是什么？”
沈不凡面露羞愧，“说实话，我就遇到过5回，有4回都是沾了领队的光，什么事都没做，就拿到了隐藏任务奖励。”
“那你遇上的那一回呢？”
“异端是不应该存在于副本世界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物，没人说得清楚。我那回是误打误撞，意外完成了任务……”沈不凡说着挠了挠头，耳垂微微泛红。
“哦……难道因为狂轰乱炸误打误撞破坏掉了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前辈……”
奚回似懂非懂。
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时想不出结果，她便不想了，转而又问：“那要怎么才能知道副本存不存在隐藏任务呢？”
问题似乎问到了点子上，沈不凡微微一笑，答：“很简单啊，花3万积分向先知系统兑换付费功能就行。”
“3万！”奚回眼珠差点掉地上，心里暗骂道：怎么不去抢啊？
沈不凡一副波澜不惊地模样，劝说：“很划算啦，只要能遇上5次隐藏任务，肯定能回本。”
“呵呵，沈教官，你4年才刚回本啊？”奚回无情拆穿。
“……”
沈不凡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35章 新需求
当天下午，赵欣楠给进本的三人放了半天假。覃柏和苏宴寒都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去趟医院，将精神值检测套餐和恢复疗程都用掉。
奚回觉得没太大感觉，早将检测、疗程和物资兑换成了积分。
下午沈不凡要给应急队员们培训，她自然不想错过，于是主动留在了办事处。
自末日降临起，地下城就不停迎来时空漩涡。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产生，只知道每一个时空漩涡出现，都必定伴随着末日副本，只有通关末日副本，才能阻止时空漩涡吞噬地下城。
时空漩涡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地点也很随机，但20多年来，从未出现在地表过。
有人说，这是时空漩涡在变异，其吞噬世界的欲望越来越强了。
当然，这只是无证据的猜想。
末日副本按照危险系数被分为5级，从低到高依次是C级、B级、A级、S级和超S级。
超S级副本出现的概率很低，但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特遣小队严重损失。
每一个副本存在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和相应的规则，按照规则行事，是规避风险的最佳方式。
并且，在副本世界独有的规则之外，整个末日副本还运行着一套通用规则。
一、副本出口开启时，请及时离开副本；
二、不要让原住民发现你并不属于副本世界；
三、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遗忘会带来死亡；
四、副本出现异端时，请尽快消除，但不要消除异端以外的东西，因为会有风险；
五、如果你的行为改变原本故事结局，那么后果自负；
六、记住，副本规则可以帮你活到最后。
这六条规则，当奚回第一次进入时空漩涡前，听联络员楚平乐提过。
本来这些规则应该由先知系统告知，但当时她和覃柏并不在时空特遣小队体制内，因此无资格获取相应信息，只能经城防中心转达。
地下城里处处存在着信息差。
所有人出生后，会通过脑机接口连接先知系统，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通过先知系统来安排。
比如基因能力检测，以及随之而来的培养方向，还有岗位安排等。
所有的积分结算同样通过先知系统，而日常的物资采购等也可以经先知系统商城进行交易，再由专门的派送员提供送货□□。
先知系统上的信息并不完全透明，祂会根据居民基因评级和职位不同，控制信息的展示。
就比如此刻，在先知系统商城里，奚回能看到只有加入时空特遣小队才能看到的商品。
其中包括武器、护具、特殊道具、药品补给等。
甚至还有能力值提升的基因修改服务，1万积分只能增加1点能力值，且带职位资格限制，只有三等兵及以上职位，才有资格购买。
一直下拉，在眼花缭乱的商品中，奚回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特权兑换项目——疗养院出院资格。
【30万积分兑换，外加时空特遣小队领队职位限定。】
灰色的图标，和鲜艳的红色标注，将奚回激动乱飞的心拉回到原处。
除此以外，商城里还出现了部分隐藏商品，因权限不足，内容未展示，亦不知解锁条件是什么。
“对了，一般成为特遣队员，会第一时间使用积分兑换通讯戒指。”沈不凡提醒道。
此话一出，办事处中众人全都埋头进入商城，查看通讯戒指的功能说明和价格。
通讯戒指，奚回此前听苏宴寒说过。特遣队员进入副本后，会第一时间通过通讯戒指相互唤醒，获取定位。
经过废弃购物中心副本，奚回也体会到了与队友联系的重要性，兴冲冲搜索通讯戒指，准备入手一个，结果一看价格，她果断关闭了商城。
【通讯戒指】
【功能：在无信号干扰的情况下，无论副本内，还是副本外，都能实现与队友的沟通畅聊，兼具实时定位功能，清除你与队友间的层层迷雾。】
【价值：5万积分】
“这是打劫吧？”奚回忍不住吐槽。
沈不凡抬起手，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半弧形戒指，笑道：“做特遣队员没你想象那么轻松，我们也要付出很多。”
付出很多，真就字面意思。
特别是刚进入时空特遣小队的人，要想提升竞争力，就得不断为自身投资。
武器提升战斗力，防具提高存活率，道具和药物增加通关率。时刻掌握第一手信息，才能掌控全局。
为了争夺晋升的机会，还有不少特遣队员会贷款投资。
有了战力加持，只要能进本，投资迟早会有回报。
这就是特遣队员的日常。
奚回看着自己账上余额，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心里只想着：“晚点找尧院士问问，能不能搞点便宜货。”
她的积分，绝不能肆意挥霍。
整个培训大约持续了2小时，一结束，奚回就开着运输车，前往距离不远的地上研究院。
因为临时进了末日副本，今天她没时间去采样，但还是厚着脸皮，说有样本要交给尧院士，让门卫放了行。
十分钟后，奚回站在尧武的办公桌前，将兜里的蟑螂尸体递给了尧武。
“这是啥？”尧武从地上捡起下巴，皱着眉头问道。
奚回面露天真的笑容，答：“样本。”
尧武捏着眉心，差点没气晕过去，挥挥手，语气嫌弃，让奚回将蟑螂尸体拿远些，“你在家里抓的吗？别闹了，没有研究价值，拿回去，拿回去。”
李卿坐在旁边座位上，用资料挡住脸，疯狂憋着笑。
“不是家里捡的，是副本里一只小黑猫送给我的礼物。”奚回言辞坚定地辩解。
尧武扭头瞪了她一眼，“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不要，拿走，别想用一只蟑螂换好处。”
“嘿嘿……”奚回见意图被看穿，也不装了，厚着脸皮撒娇道，“其实末日副本里也是地上，不正是你们研究的范畴吗？”
尧武不吃这套，使唤李卿送奚回离开。
“居然还有尧院士不研究的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屋外走进来一位女院士，身材高挑，不苟言笑。她名叫文和，同样是地上研究院的院士，不时也会与奚回打交道。
不过这位女院士做事一板一眼，一心全扑在研究上，对于研究以外的事物不感兴趣，平时寡言少语，和奚回接触不深。
奚回闻言拘谨起来，毕恭毕敬地将蟑螂尸体送到了文和的面前。
文和低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一般问：“末日副本里的？”
奚回不敢隐瞒，点头称是。
文和招了招手，叫来她的院助田如秋，“送研究室去，待会儿我过去看看。”
田院助什么也不问，文院士发了话，她就照做，拿采样袋装好蟑螂尸体，慢悠悠地出了门。
“行了，今天的样本也算收到了，要什么奖励去找尧院士。”
文和冷冷说完这句话，就走到自己办公桌上，翻找资料去了。
这两个院士性格迥异。
尧武为人开朗，对本职工作上无甚兴趣，就爱研究些与工作毫不相干的东西；文和不懂变通，只管工作，目标是晋升副院长，对于毫无上进心的尧武很是看不惯。
只要尧武觉得没必要研究的东西，就是一粒灰尘，文和也得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没有价值。
见文和收了蟑螂尸体，奚回蹦蹦跳跳地回到尧武面前。
“尧院士，我连进副本都想着帮你们采集样本，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
面对奚回不要脸的求赏，尧武简直想堵住耳朵直当听不见，嘴上忍不住念叨：“你哪里是特意帮忙采集了，明显就是猫塞给你蟑螂，你忘扔了，顺便拿来敷衍而已。”
一旁的李卿笑着替奚回说话：“尧院士，你这可就冤枉奚回了，谁家正常人收到蟑螂还能忘啊，肯定当场就扔了！奚回还能放衣兜里带回来，肯定是时刻想着咱们。”
“嗯？嗯！”奚回闻言都不好否认了。
李卿的话似乎说服了尧武，他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你又想要啥？”
奚回挪到尧武身后，讨好地捶着背，“嘿嘿，我想要个通讯器。”
尧武急忙转身挡住了奚回捶背的手，“哇，你这捶背服务有点贵，商城价值5万积分，消费不起，免提。”
奚回哪是轻易言弃的人，摇晃着尧武的胳膊，求他再想想办法，顺便拍拍马屁，再用以后多找点稀奇的东西给他研究作为诱饵。
尧武这个人，经不起诱惑，也经不起夸，被奚回摇得头昏眼花后，无可奈何松了口，“这玩意儿我做不了，但我可以把我以前带的学生介绍给你，她有这方面的研究，兴许能帮上忙。”
“谢谢尧院士！”奚回连忙道谢。
临走前，奚回将力量护腕留在地上研究院充电。
尧武看到后，又忍不住数落起来：“你在我这儿是一点不吃亏啊，帮你改了武器，还得包售后？”
奚回解释：“这护腕太耗电了，我工资低，交不起那么多电费，你要理解。”
她说的是实话，力量护腕内置两套供能系统，一套负责力量增幅，一套负责电击，每一套都需要储存大量电力能源。
奚回舍不得多支出电费，干脆就到地上研究院蹭电。
尧武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面上写着不情愿，可等奚回离开后，他又让李卿将充满电的护腕给奚回送到家里去。
“尧院士真会拿别人来做好人好事……”李卿小声嘀咕。
“嗯？你说啥？”尧武没听到。
“我说院士你嘴硬心软，做好事不留名！”李卿一脸假笑。
第36章 交易
尧武给奚回介绍的这个人，名叫时漠漠，今年19岁，是机械研究院的实习生，人送昵称时习生。她本来还在攻读研究生，因高智力值，被提前选拔进入机械研究院。
这种人生奚回想都不敢想。
时漠漠曾做过几年尧武的学生，跟尧武关系很好，所以尧武开口，她自然乐意帮忙。
去过地上研究院后，当晚尧武就帮奚回约好了与时漠漠见面的时间。
第二天，沈不凡没有安排培训课，奚回便顺理成章用了刚获得的1天带薪休假。
下午，两人约在中心城区一家咖啡馆见面。
见面当天，奚回在几件洗得已经有些泛白的衣服中，找了一件看上去最体面的裙子，早早坐上全城便捷线路车，前往约定好的咖啡馆。
这还是奚回第一次踏入这种休闲场所。
咖啡馆里的人都穿得光鲜亮丽，浑身上下丝毫没有为积分烦恼留下的痕迹。
奚回刚进门，就有一个活泼的姑娘冲她摆手。她在脑海中调取尧武共享的记忆截图，确认对方就是时漠漠。
带着点拘谨，奚回走上前，跟时漠漠做了自我介绍，坐到了时漠漠对面的空位上。
整间咖啡馆里弥漫着一股微焦的香味。
时漠漠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又问奚回想喝什么。
奚回摆了摆手，指着悬浮于桌面的咖啡实物投影，以及价格文字，坦率道：“太贵了，消费不起，我只喝营养液。”
“噗嗤——”
奚回的坦诚换来的是咖啡馆中的窃笑声。
“哎，没事，我请客！”时漠漠豪爽地开口。
奚回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关闭了桌面菜单的投影展示，若无其事地回答：“不用了，我找你是谈事，喝不喝咖啡不重要。”
她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与同情，她也并不觉得消费不起这些东西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
这世界的规则原本就如此，她只是努力追寻自己觉得有意义的目标而已，其他的于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只要没有尝过甜，就不会觉得苦。她一直这样自我安慰，所以也从不去羡慕别人。
时漠漠没有勉强，点点头，“嗯，谈正事要紧。”
尧武将奚回的需求告诉了时漠漠，而这件事，时漠漠还真能帮上忙。
与她的老师尧武一样，时漠漠也算是离经叛道的姑娘，她如今在机械研究院做实习生，其实为了某些私人研究，背地里常干些违规操作。
在听说奚回是资源运输员后，时漠漠的违规基因又动了。
“我手上正在研究一款通讯工具，绝对比通讯戒指更厉害。”时漠漠眉飞色舞地向奚回介绍。
时漠漠正研究用一种特殊晶石充当通讯工具原材料。
这种晶石叫同生石，分为母石和子石，两者拥有同频磁场，时漠漠想利用其特点，制作出一款通信纹身。只要将纹身贴在皮肤上，就能以母石作为基站，建立所有子石之间的联络网。
奚回听得津津有味，这正是她想要的。
“那么价格呢？能比通讯戒指便宜吗？”奚回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时漠漠似乎一直在等这个问题，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品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回答：“免费。”
奚回惊呆了，看着时漠漠的眼睛，反复确认：“什么？免费？真的吗？”
时漠漠说：“是，也不全是。”
原来，因为实习生身份的限制，时漠漠无法自由获取需要的材料。
“同生石资源有限，矿源被军方控制，基本全用于制造武器，像我这种实习生级别，根本无法用未成型的研究项目申请到同生石。”时漠漠悄声诉说着自己的困难。
这一瞬间，奚回总算明白为何时漠漠同意免费送她通信纹身，因为这玩意儿压根就还没做出来。
时漠漠不是想让她当顾客，而是想让她当材料供应商。
奚回简短提问：“说吧，哪里能搞到同生石？”
时漠漠眼瞬间亮起光彩，简短回答：“爽快人！MRC404区。”
“好！”
“成交！”
或许是不希望对方反悔，双方都答得很干脆，迅速促成了这场交易。
地下城MRC404区，是稀有矿区，现由军方接管，一般人没有城防中心派发的通行令，根本进不去。
因此时漠漠想利用奚回的资源运输员身份，从地表绕到MRC404区，在地上原有的晶石研究基地里寻找矿石样本。
旁人或许会犹豫这场冒险值不值得，奚回丝毫没有考虑。
在她看来，能省去一大笔积分支出，就是最好的交易。
事不宜迟，奚回立即承诺，明日就借着采样的机会，从地上前往MRC404区寻找同生石。
“地上世界已经崩坏，晶石研究基地是否还存在，我不确定。”
奚回提前告知可能存在的最坏情况。
时漠漠表示理解：“我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地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只能寄希望于此，你也是，对吧？”
如果找不到同生石矿源，时漠漠就无法开展新型通信纹身的研究。如果制造不出通信纹身，奚回就无法获取通讯工具。
她们两人是利益共同体。
顺利达成交易约定后，奚回便离开了中心城区，再次坐上全城便捷线路车，回到了家里。
“我回来了。”
依旧是习惯性的一嗓子，对回应没有任何期待。
“噢，我家小回回来啦，欢迎回家。”
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听上去熟悉，却又好像很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紧随而来，门后露出一张沧桑的脸，消瘦的两颊，凸起的颧骨，没有剃干净的胡须，被灰尘裹得不那么黑的头发里，偷偷露出几根白。
那是奚回的父亲，奚袁杰。
“爸爸！”奚回欣喜地冲进房间，甚至忘记关门。
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看见这张脸了。
奚袁杰常年待在工地上，项目忙起来，几乎整月整月不回家。
偶尔半夜回来，也就拿拿换洗衣物，那时奚回已经睡下，而他又匆匆赶回工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工程结束了？”
奚回一脸心奋地拉着父亲，满心希望工程结束是真的，那样，至少有一段时间，家里会多一个人陪她。
奚袁杰看出女儿眼中的期待，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忍，可最终还是将破坏这份期待的话说了出来。
“对不起，小回，工程还得几个月……”奚袁杰苦笑道，“我回来拿换洗衣物，顺带等你下班，晚点还得回工地上，工期紧，我不能离开太久。”
奚回眼中只是短暂掠过一丝失落，随即振作精神，一脸兴奋地向父亲汇报：“哦，我工作很好，我甚至还找到入编特遣小队的机会，虽然还有一点距离，但迟早会成功的。”
奚袁杰眼中闪过一抹忧伤，低头仔细打量着奚回。
奚回有些心虚地将右手藏到身后，随即才想起，手上的伤早就愈合了。
“我听说了，资源运输队有人进了时空漩涡，还活着出来了。”奚袁杰说话时，语气中并不是骄傲，而是担忧。
奚回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半开玩笑道：“你放心吧，像你女儿这种六边形战士，小小时空漩涡，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说着，奚回竖起手掌，召唤出系统，向父亲展示自己的账户余额。
见父亲一脸震惊，她得意地摸了摸鼻子，笑道：“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攒够30万积分，并登上特遣小队领队的宝座，将妈妈接回家团聚！”
奚袁杰霎时间热泪盈眶，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转身抹了一把脸，嗓音干涩地说：“瞧我这当爸的人，还没女儿能干，不能让你过好日子，还要看着你去冒险。”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每当谈起这个话题，父亲的反应总会让奚回感觉自己很惨，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与奚回不同，奚袁杰大多时候是个认命的人。
基因评级注定了他生活的上限，于是他就只待在先知系统为他画好的圈里，尽力在圈内做到最好。
他自认没有能力挤入时空特遣小队，无力挽救妻子，于是将这份愧疚转移到女儿身上，一味地努力干活，竭尽全力改善女儿的物质生活。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基因评级为废料的女儿，今后的人生都得靠他，他必须成为女儿的依靠。
可是，他攒了那么久，连调岗资格需要的5万积分都没攒够。
每次想到这儿，他都很自责。
殊不知，他这个废料女儿想要的，远比他想象的多上许多。
那些他从不敢奢求的东西，女儿正在拼命追逐。
“对了，爸爸回来等我，是想跟我说什么事吗？”
奚回借着转身关门的由头，试图逃离沉重的氛围，随着关门声响起，她换了张笑脸回过头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奚袁杰知道女儿不喜谈论这些，假装无事，及时调整好情绪，以轻松的语调回答：“啊对，是有事来着。三天后，是疗养院的探望日。”
听父亲这么说，奚回才想起，这几日光想着入编的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
外面的人想要进入疗养院看望亲人，一年只有两次机会，错过一次就要等上半年。
奚袁杰就怕女儿错过探望日而郁闷，所以特意借着回家拿换洗衣物的空档，见女儿一面，顺便提醒。
他又看了看奚回，故作轻松地说：“可惜我只请到半天假，中午你来工地找我，我们去吃顿好的，再买件新衣裳，漂漂亮亮地去见你妈，别让她担心。”
“不用了，没必要把积分用在这里，我们现在也挺好嘛！再攒攒，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奚回如此坚信。
奚袁杰凝视女儿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又很快甩了甩头，将负面情绪甩掉，强挤出笑容，应道：“好，那你请好假，中午来工地跟我会合，我们一起去疗养院。”
“好。”
奚回嘴上答得爽快，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请半天假还能不扣工资。
只怪忘了探望日，今天将仅剩的一天带薪休假用掉了。
后天能再出一次时空漩涡，让她补一天带薪休假吗？
她胡乱在心里祈祷着。
第37章 MRC404区（1）
带薪休假结束，奚回又重返岗位干活。
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只是兼职，没有安排培训，也没有时空漩涡意外在地表出现时，所有人都忙于本职工作，就像转职的机会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大概只有偶然间一瞥，发现沈不凡现身，而资源运输中心大楼负一层的仓库灯还亮着，才让人想起，地上临时应急小队确实存在。
休假结束后的一大早，奚回就跟覃柏开着运输车出了门。
覃柏休息了一天半，却还没奚回看着精神，浑身散发出萎靡不振的味道。
运输车开到地下城MRC379区出口，覃柏的嘴唇都有些泛白了，有气无力地叫停车。
“等等，一想到要上地表，我压力有点大。”
覃柏抚着胸口顺着气，呼吸略微凌乱，就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嘴一张一合，却呼吸不上来。
奚回靠边停车，打开车窗，上下摆动着双手扇风，“前辈前天不是去进行精神治疗了吗？怎么像刚出副本似的……”
一提到这个话题，覃柏就心痛得想哭。
想当初第一次从末日副本出来，覃柏去做了精神值检测，发现精神值已经跌破20。惜命的他当即预约了价值1万积分的精神值恢复疗程。
贵是贵，可效果是真的好。
一番治疗后，覃柏的精神值成功恢复到50。
精神治疗这种事，效果因人而异，同样的恢复疗程下，有人能恢复如初，也有人效果全无。按照医生的说法，精神值越低，效果越差，更高额的治疗，是将效果的下限提高。
当时，覃柏觉得自己又行了。
突然花掉1万积分虽然心痛，但覃柏想着进一次副本就能回本，赌狗的心态让他放弃了调岗。或许跟奚回一同入职时空特遣小队，他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带着这样的期许，覃柏迎来了三轮心态爆炸。
第一轮，入职特遣小队变成了外行培训班，薪资不变。
第二轮，进入末日副本后，精神值下降到29，赚到的积分却只有1000。
第三轮，城防中心设置的职位附加奖励太低，价值50的精神值恢复疗程跟买彩票一样，他只恢复了2点精神值。
在这种情况下，一想到还要到地上世界遭受精神污染，覃柏快窒息了。
奚回耐心地听着覃柏的诉苦，掰着手指做着计算，最后得出结论：“50积分恢复2点精神值，不是比1万积分恢复30点精神值划算吗？”
砰咚——
覃柏气得摔门而去，扔下一句“你可别告状”，就又偷懒逃班了。
看着覃柏背影远去，奚回露出得逞的微笑。
这结果正合她意，她刚才还正思考着，怎么把覃柏扔在采样场，还能不听他唠叨？
这下好了，不用想了。
运输车没有开往采样场，绕着路，一路朝着MRC404区前进。
大约2个小时后，奚回进入了山区，看样子方向没错，她正在接近晶石研究基地所在地，也就是MRC404区上方。
说是山区，其实也不怎么好认，毕竟地上世界充斥着错乱的场景，有时候能看见半截山峰在空中，有时又似乎开进了城区。
跟随着楚平乐推送的坐标定位，奚回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好消息：晶石研究基地没有完全消失。
坏消息：基地其中一半被爆改成了娱乐/城。
基地设施零散地分布在霓虹灯闪烁的金属建筑群里。参天大树如一柄巨剑落下，刺穿了娱乐/城的心脏。中空的山体悬在头顶，犹如展开的全息穹顶。碎石矿料点缀在铺满灯条的柏油路面上。采矿车撞上玻璃，玻璃完好无损，车却只剩半截身子……
杂乱，诡异，却组合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这里的世界线很乱，奚回仿佛行走在激光阵里，低头，俯身，爬行，跨越……不停调整着姿势，在碎片化的世界穿行。
忽然听到一支动感的曲子，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分明。
这是奚回第一次在地上世界听到环境音以外的响声。
她第一反应：有人在这里？
当大脑自动思考到这一点时，她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带着她转了向，循着声音走去。
穿过世界线，曲子声越来越大。恍惚间，仿佛回到地下城，走入一片陌生的城区。那里播放着活力十足的歌曲，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隐约还能听到吆喝声。
一个人影在玻璃后一闪而过，奚回猛地回过神来。
当真有人？
她抬头看见了一个霓虹灯闪烁的招牌——万象娱乐/城。
一扇三米高的金属双开门出现在面前，门上装饰着闪光的玻璃。
那曲子正从厚重的门后传出。
奚回径直上前推门，可手还未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动挪向两边，门后顶部的光投射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殷勤上前迎接。
“欢迎光临万象娱乐/城，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娱乐方式。”
全息投影人对着门口喋喋不休，奚回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穿过，面前出现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亮起一整块显示屏，屏幕中出现一个个形象百变的人。
奚回每往前走一步，脚下透亮的地板上就会出现一串粒子光线，在隧道一般的走廊中盘旋前进，指引着奚回通往下一道门。
不会儿，面前出现一间被幽蓝色灯光照亮的密闭房间，里面陈放着数个玻璃仓。每个玻璃仓里都立着一个鲜活的人体，浑身上下一览无余。
奚回走到其中一个玻璃仓前，一脸迷惑地盯着里面像人又不似人的东西。
说不是人吧，祂确实有头有身子有四肢，怎么看都是人形；说是人吧，祂又没有一处能够显示出个人特征。
祂们脸上五官皆在，但全部看上去都一样，模糊而没有记忆点，就像初始模板。身体性征弱化，如同玩偶假人。
玻璃仓前投射出一块操作面板。
奚回指尖滑动，仔细看着操作界面上的数值与文字。
随着数值与文字的调整，玻璃仓里的人体也随之改变。
从发型发色到衣着饰品，从身高到肌肉比例，从五官到性格声音，关于人的一切在这里都变成了直观的数值。
“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
“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
“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
……
带着电子音效的声音越来越近，尽头紧闭的房门向两边开启，一个脚带轮子，浑身由大大小小球型合金构成的机器人出现在房间中。
头顶小孔中射出的绿色射线扫描到奚回后，机器人的声音变得格外惊喜。
“客人，很高兴为您服务，需要吲哚为您打一针吗？”
话音未落，机器人圆圆的手上伸出一支注射器，极细的针头向外喷射出不明液体，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最终落地，在地上留下红色的水渍。
怎么看，都不安全的样子。
眼见那个自称吲哚的机器人挥舞着手中注射器，脚下轮子飞速旋转，兴冲冲朝奚回奔来，奚回一个转身绕到玻璃仓后，以绕柱的形式躲避。
这机器人疯了吧？
余光瞥见因机器人出现而敞开的电动推拉门，奚回快步冲了过去。
刚甩掉奇怪的机器人，奚回一头撞进一个男人怀里。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一张漂亮而没有情绪的脸，在她眼前扬起冷冰冰的微笑。
“欢迎来到万象娱乐/城，我是接待员零叁，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个叫零叁的男人，自称是这个地方的接待员，奚回不禁狐疑，“你在玩角色扮演？”
地上世界早无活人，哪儿来的接待员？
兴许是偷溜出地下城，将地上世界的遗留物捡去黑市倒卖的亡命徒，奚回听说过这样的违法者，见却是第一次。
零叁无视了奚回的质疑，摊开手心，若无其事地介绍：“客人可以在前面房间定制私人陪玩，在离店前，祂都属于你。”
“陪玩？”奚回回头向满是玻璃仓的房间看去，忽然有些理解了零叁在说什么，“所以，那里面的都不是人吗？类似于机器人？”
说到机器人，那个被奚回绕得一时失去目标的吲哚机器人，还举着注射器，在房间里寻找奚回。
奚回赶紧顺手按下门边开关，将门闭上。
片刻的等待，她并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零叁又一次无视了她的问题，转身向里走去，边走边介绍：“再往里走，是酒吧，万象娱乐/城拥有最齐全的酒类品种。”
跟随零叁绕过宽阔华丽的电梯间，奚回来到了所谓的酒吧。
这里炫彩的灯光不停闪烁，房间中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大舞台，四周全是厢式雅座，数量众多，可惜全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房间两侧各有一个吧台，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酒，同样积满灰尘，不知还能不能喝。
房间里播放着动感的舞曲，零叁的身子正随着曲子扭动。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跟零叁装扮差不多的人，就是脑袋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分不清模样，没有血，金属碎片跟零件掉了一地。
奚回问：“地上是什么？”
“陪玩，来此寻刺激的客人，难免有些粗鲁。”
零叁第一次正面回答了奚回的提问。
说罢，他一边随歌起舞，一边穿过倒地的人，若无其事地走到吧台，动作优雅地调了一杯酒。
重新回到奚回身边时，他手里多了一个高脚杯，杯子里装着清澈的酒。一颗糖果被他扔进杯中，霎时间，粉紫色的流沙旋转碰撞，散发着梦幻的气息。
他将杯子递到奚回手中，温柔说：“请客人品尝。”
奚回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水，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醇厚的酒香紧随其后，像一只手轻柔地捧住她的脸，诱惑着她张嘴品尝。
不知不觉间，整杯酒被奚回全部饮下。
零叁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说：“祝您也能在万象娱乐/城找到您想要的。”
“想要的？啊，我该去找晶石了。”
一句话点醒了奚回，她将酒杯还给零叁，道了声谢，转身往门外走去。
第38章 MRC404区（2）
身后传来零叁机械式的介绍：
“二楼是全息游戏室，三楼是水疗馆，四楼是赌场，五楼是私密空间，六楼是……”
声音随着奚回转了个弯渐渐消失。
最终她也没弄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人，而零叁给她的感觉总怪怪的。
兴许是精神污染导致。
奚回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当前的重点是寻找同生石。
走到电梯间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奚回转头看去，脚步声依然在响，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零叁追上来。
“那酒是你自己给我的，我可没想消费。”
奚回冲着身后喊了一句，脚步声随之消停。取而代之，零叁机械式的介绍又不知从何处断断续续传来。
“二楼……全……室，三……疗馆……楼是赌……是私……”
“客人……去哪儿？上……”
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点点模糊，奚回没有看见零叁的人影。
两侧亮面金属电梯门上只映出奚回的脸，所有电梯的楼层指示灯都亮着，数字不断攀升。空气变得闷热，四周的墙壁在高温烘烤下逐渐熔化，一个个紫粉色的气泡从墙体涌出。
灯光忽明忽暗，催促着奚回加快了脚步。
这个空间仿佛正在瓦解。
奚回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
穿过陪玩定制房间时，那个疯疯癫癫的机器人已经不在房间里。至于去了哪里，奚回无暇思考。
液态金属从天花板滴落，掉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洞。
奚回一路躲闪，终于踏出娱乐/城大门。回头望去，金属与玻璃构成的大楼静静地矗立原地，和来时一样。
只是零叁的脸出现在五楼窗口，眼神冰冷地盯着奚回，嘴角弯出标准弧度，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念叨着什么，距离太远，奚回听不见。
不再理会这个怪人，奚回转身往晶石研究基地走。
等奚回到家时，已经晚上10点了。
重要的晶石存储间不知被世界线切割到了何处，奚回没能在仅存的基地空间里找到符合时漠漠描述的晶石。
糟糕的一天。
奚回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家门口，打开门，照例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没有回应。
身心俱疲，奚回早早洗漱睡觉。
躺在被窝里，闭上眼，奚回脑海中反复出现零叁的脸。他就站在五楼上，透过玻璃窗朝奚回低语，模糊不清的话语却传到了奚回耳朵里。
“这里是娱乐/城的私密空间，客人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奚回睁开眼，房中一片漆黑，只有些许从窗帘缝隙漏进屋中的光亮，在墙上映出窗帘边的轮廓，以及风的形状。
“精神污染吗？”
奚回自言自语一句，重重叹了口气，试图将挤压在胸口的浊气排出。她翻了个身，闭上眼，逼着大脑停止思考。
“客人真的不需要定制陪玩吗？”
“你可以将祂塑造成任何样子，只要你想，祂可以是任何人……”
又是零叁的声音，带着点回声，在奚回无法冷静下来的大脑里回荡。
奚回猛地坐起身，不耐烦地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没钱，不消费，你别烦我了行吗？”
用厌倦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后，奚回又无力地倒回枕头上，浑身很重，不断陷入柔软，眼睛一闭，就很难再睁开。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零叁的声音消失了。
可这一夜注定睡不好了。
奚回满脑子都是紫粉色的流沙，碰撞，翻滚，形成流速缓慢的漩涡，将整个脑子都搅得天旋地转。然后这些流沙如同沸腾了一般，向外冒着泡，蒸腾的热气烘烤着奚回全身。
心逐渐被烦躁的情绪填满。
咚——咚——咚——
敲门声突如其来。
大晚上，哪个正常人会选这个时间拜访？
奚回眼都没睁一下，用被子捂住头，假装没听见。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急促，奚回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四周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影子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四周很安静，除了身体与被子摩擦出的沙沙声，奚回再没听见其他响动。
又是幻听？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有时奚回甚至会听见有人开门进屋。一开始，奚回以为是父亲半夜回家了，可起来在房子里转一圈，既没看见父亲，也没看见别的人影，就连房门也紧闭着。
她知道，这大概是异化病带来的幻听与幻觉。
无所谓，像平时一样，无视就好。
于是，奚回摇了摇头，准备躺下继续睡。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响，奚回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挣扎不过两秒，奚回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冷白的光从头灯照射下来，奚回想起身，手脚却被绑带束缚，动弹不得，整个人只能紧靠椅背端坐在铁制椅子上。
“医生，病人醒了。”
“很好，赶紧让她交代。”
几个人影背着光凑上前，将奚回团团围在中央。
强光下，几块冰凉的金属片贴在了奚回的皮肤上，微弱的电流通过金属片传递过来，让奚回浑身肌肉紧绷，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你看见过诡影吗？”
一个声音从面前的人影口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念稿。
奚回利落回答：“没有。”
“说谎。”
随着冰冷的判词落地，传递到奚回身体的电流强度加大，四肢在刺激下扭曲蜷缩，身子以不自然的方式反曲。
心脏迎来一瞬间的麻痹，那一刻，奚回感觉全身血液都停滞凝固，意识似要离开身体。
在电流减弱的同时，又一个声音质问：“你是如何隐藏住病情的？”
奚回双手死死扣住扶手，坚定回答：“我没有隐藏。”
“说谎！”
对方似乎已经预设好了答案，一旦偏离，便被视为说谎。电流再次加强，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奚回浑身颤抖，肌肉收缩，咬着牙，再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次，电击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系统检测到，你异化值异常，别想狡辩。”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怎么会？奚回疲惫的眼神中藏着一丝疑惑。
她的异化值，许多年来，从未有过波动，怎么会突然异常？
奚回开始挣扎，“不可能，我不信，我申请重新测试！”
被束缚的四肢让挣扎变得无力，四周人影的无视让她的申辩变得可笑。她就这么被定了罪，毫无辩解的余地。
一份异化病确诊书展示在她眼前。
“从今日起，你将由疗养院收容，请配合治疗。”
一个黑影冷漠地说完这句话，就朝门外走去。
几秒钟后，奚回听到了关门声。与此同时，不远处亮起一盏灯，隔着一面玻璃，奚回看到了奚袁杰憔悴的脸。
玻璃外，黑影将确诊书交到了奚袁杰手中。
她被关押的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丝毫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只是奚袁杰眼底的绝望和满脸的泪痕，传递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片刻后，奚袁杰将那份确诊书撕成了碎片，不顾黑影的阻拦，疯狂地一拳拳砸向玻璃。
每一拳落下，都会在玻璃上留下一个血印，层层叠叠，逐渐模糊视野。
直到又出现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押着奚袁杰远离。
灯光熄灭，奚回又只能看见自己头顶的灯，以及背着光站在四周的人影。
他们无视奚回的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什么。
“我听说她母亲也是异化病患者。”
“哦？有点意思，看来可以将两个实验体放在一起研究。”
“不错，也许可以为遗传性研究提供数据支持。”
“呃……可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母亲不久前在治疗中死亡了。”
“什么？啧，那真是可惜了，又少了一具研究体……”
几人的说话声一字一句落在奚回耳中。当“死亡”两字出现时，奚回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明明电击已经停止，可她依然浑身一激灵。
母亲……死了？
一种陌生的恐惧感悄悄将心撕开一道缝，带着浓厚的黑气不断往外爬，逐渐将整颗心包裹。
手脚一片冰凉，仿佛浑身血液因冻结无法传递能量，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眼睛和耳朵逐渐被体内涌出的黑气占据，说话声消失，光亮也消失，无尽的黑暗将她包围。
混沌中，脑海中倏然出现一个画面，母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被绑带束缚，无影灯刺眼的光洒下，让母亲浑身皮肤看上去一片苍白。
一群黑影如细菌一般围了上来，一点点剥开皮肤，啃食血肉。
一切都像开了加速，母亲迅速在她眼前变成了白骨。
最终那些黑影连白骨也不放过，将其一根根拆下，像蚂蚁搬运食物一般，送进黑暗。
“住手！”
随着奚回一声呐喊，心中亮起一簇小火苗，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恐惧的黑气，不断膨胀，最终爆发出愤怒的火焰。
奚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绑带的束缚，扯掉那些贴在皮肤上的金属片，瞪着血红的眼睛，抄起身下的椅子，扑向四周的人影。
一瞬间，尖叫声四起，而那惊恐的喊叫声，成为助长奚回心中火焰的燃料。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疯狂的念头不断在火焰烘烤下滋生。
她挥舞着椅子，一下又一下砸向身旁的一切。
砰——嘣——
从手上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让奚回的神经越发兴奋。她仿佛看到一个个脑袋在她面前开了花，绽放出鲜红的烟火，甚是绚烂。
“监测到客人情绪失控，产生暴力行为，对本店经营造成威胁，特申请解除安全协议，对威胁目标执行清除程序。”
黑暗中陡然响起零叁平静的声音，惊得奚回动作一顿。
第39章 MRC404区（3）
在听到零叁声音的一瞬间，奚回有些恍惚。她不知道为何总产生这样的幻听。
就在她疑惑失神的间隙，身后突然有人用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
那人力气很大，强压住她气管，令她瞬间喘不上气。
她用力抬脚向那人脚背踩去，一击命中，可那人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松手。接连踩了几脚，那人就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死命勒住她的脖子。
慌忙间，奚回双手抓紧椅子，反手朝头顶砸去。
勒住她脖子的人，身高比她高出一个脑袋，于是椅子落下时，结实地砸在了身后人的脑袋上。
那人因重击惯性后仰，身体一时失去平衡，手却没有松，带着奚回往后摔去。
两人重重倒地，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因后背有个人肉垫子，奚回并未受伤，倒是身后人因与地面撞击，乱了使力的方向，奚回趁机掰开那人的手，翻转一圈，就此逃脱。
正要起身时，一只铁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奚回还没回过神，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不禁大叫一声，抡起椅子横扫一圈。
手上的震感告诉她，椅子正中目标，并将那个偷袭她的人击飞出去。
哐当——
那人飞出后，撞到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巨响。
奚回尚来不及欣喜，听动静，前面倒地的人似乎又爬了起来。
阴魂不散！
愤怒的火焰在心中越烧越旺，她对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影吼道：“我只是想跟爸爸妈妈安稳地在地下城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妨碍我？”
说话间，奚回的手指已经悄悄移向手腕，指腹触上菱形凹陷，力量增幅被调到了30%。
她真的受够了，他们毁了她此生唯一的奋斗目标，她没有必要再顾及后果。
眼中杀意渐渐显现，奚回提着椅子朝那人影走去。
椅子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命中都宣泄着奚回的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心头泛起一丝凉意，顺着血管传遍全身，将灼烧着全身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黑气渐渐散去，黑暗也随之消退，四周亮起了灯，耳边回响起舒缓的曲子。
奚回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从混沌的感觉中彻底恢复感知。
环顾四周，她正位于一间堆满灰尘的房间里。房间里有床，有桌椅，有沙发，有电视，有柜子，有箱子，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道具，比如绑人的绳子……紫色的装饰，红色的灯，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有些诡异。
地上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一地的残渣碎片，甚至还有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少了脑袋。
尸体？
奚回微微一怔，手上脱力，一个残缺不全的脑袋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等到那脑袋停下，脸部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大洞，洞里没有想象中的血浆脑髓头骨，在灯光照射下，隐隐透着点金属光泽。
低头看去，奚回正坐在另一具尸体上，脑袋已经开了花，尚未完全毁掉的脸，还能勉强分辨出模样。
那是零叁。
奚回猛地爬起身，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何还在万象娱乐/城，只觉得手腕生疼。护腕上，还亮着红色数字30。
“这些人不会都是我……”
那个“杀”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奚回心中一顿忏悔。
“很高兴为您服务，客人刚因梦魇产生幻觉，吲哚已为客人注射清醒剂。”
一个金属球状物从角落滚了出来，展开身子，抖落一身碎渣和灰尘，挥了挥拥有三根金属手指的球状手，语气中满是自豪感。
原来是吲哚，奚回在陪玩定制房间见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小机器人。
在小机器人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奚回疑惑地询问：“梦魇？那是什么？”
吲哚机器人答得很热情。
梦魇是万象娱乐/城对客人秘密销售的一种药物，被制造成糖果模样，其成分会导致服用者产生幻觉。
那些幻觉均由服用者负面情绪产生，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恐惧，也可能是绝望。
不少客人来到万象娱乐/城，为了寻求刺激，便会私下购买这种糖果。
服用了名为梦魇的药物糖果后，客人会在幻觉影响下产生过激行为，甚至暴力破坏定制的陪玩，这种事在娱乐/城经常发生。
“吲哚的职责是及时为客人注射清醒剂，避免娱乐/城财产受损。客人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吲哚可以再为您治疗哦，很高兴为您服务。”
吲哚天真无邪的声音传来，奚回心生愧疚。
方才意识不清醒时，她感觉脖子一阵刺痛，那正是吲哚给她注射清醒剂，然后她一脚将吲哚踢到了墙角。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付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实则在攻击娱乐/城里的陪玩；她一直拿在手里的椅子，其实是陪玩的脑袋。
所以她总能听见零叁的声音，甚至偶尔还会看见零叁的脸，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万象娱乐/城。
奚回用手敲了敲头，一时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的。
“这些人不会都是我杀的吧？”纠结许久，奚回终于表情痛苦地问了出来。
吲哚脚下轮子转动，麻利地来到奚回身旁，三根金属手指小心夹住奚回的手腕，嘴上说着安慰的话。
“客人只砸碎了一个仿生人，就是零叁，他脑子坏了。”
吲哚语气轻松地吐槽着同事。
零叁和其他陪玩一样，都是万象娱乐/城的定制仿生人。
末日降临后，人类全都消失了，万象娱乐/城中只剩下一堆完成定制的仿生人。
他们大多都疯了，相互攻击，其中以零叁最为离谱。
零叁忘了自己是陪玩的设定，将自己当做娱乐/城的接待员。一旦周围出现暴力行为，不管这暴力是对人，还是对物，又或是对空气，零叁都会自动解除仿生人的安全协议，以保护娱乐/城为由，消灭目标。
所以，很久以前开始，偌大的娱乐/城里，就只剩下零叁和吲哚了。
“他没有伤害你？”奚回好奇提问。
吲哚拍了拍胸脯，发出铛铛的响声，“吲哚是护理型机器人，不会出现暴力行为，很高兴为您服务。”
回想起刚进门时，吲哚举着注射器追着她跑的场景，奚回不禁苦笑。
真亏零叁没有将吲哚爱给人打针的疯癫行为，误认为有暴力倾向。
奚回默默往地上看了一眼，零叁倒在房间里，已经彻底没了生命体征。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还有些火辣疼痛感的脖子，略感抱歉。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他的。”
零叁大概是看到奚回因幻觉在房间里发疯打砸，所以出于对娱乐/城财产的保护，对奚回出了手，没想到被奚回反杀了。
吲哚摆了摆圆圆的手，指了指地面，突然问：“梦魇，是零叁给客人的吧？”
奚回一愣，朝吲哚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零叁身边散落着几颗糖果。她俯身捡起一颗，隐约记起零叁曾扔了一颗糖到酒杯里，那样子和这颗一样。
她突然明白吲哚想表达的意思了。
一直在万象娱乐/城工作的零叁，怎么可能不知道梦魇糖果会产生什么影响。
换言之，零叁是故意向她投喂梦魇，再等她出现暴力行为，伺机杀掉她。
吲哚说的没错，零叁的脑子坏了。
奚回将那颗梦魇糖果悄悄放进衣兜，心中愧疚稍稍减轻，笑着对吲哚说：“谢谢，你真会安慰人。”
吲哚圆圆的身体蹦了一下，回：“不客气，吲哚是护理型机器人，很高兴为您服务。”
原本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小机器人，此刻竟有些可爱。想到从今往后，吲哚要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奚回有些不忍心。
“小吲哚，你能跟我离开这里吗？”奚回问。
吲哚扭动着齿轮脖子，摇着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吲哚不能离开娱乐/城。”
说着，吲哚从地上捡起一截仿生人断手，带着奚回走出房间，站到窗边。
紧贴着窗边，有一道十分显眼的世界线，将前方的景色截断。
吲哚将那截仿生人断手扔出窗外。
砰——呲——
在仿生人手臂越过世界线的瞬间，整条手臂炸裂，金属碎片嘣了一地，仿生皮肤瞬间自燃，化成焦炭，散发出阵阵焦臭味。
“吲哚不可以离开娱乐/城哦。”吲哚又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
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奚回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吲哚光滑的脑袋。
吲哚似乎觉察到奚回的情绪，圆圆的手中出现一个圆孔，一颗糖缓缓从中升起。祂小心翼翼用三根手指夹住糖果，递到奚回眼前，说：
“这是安神糖果，能帮助镇痛的药物，但副作用是嗜睡，不能多吃。”
奚回接过糖果，笑着道了声谢。
“客人叫什么名字？”
“奚回。”
“吲哚记住了，您是吲哚二十多年来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也记住你了，吲哚，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是吗？吲哚很高兴。”
吲哚将奚回一路领回娱乐/城大门，挥手道别后，那个圆圆的身影又回到了玻璃与金属构建的大楼里。
这个小机器人被永远困在了没有黑夜的世界一隅，祂无法像奚回一样，自由穿越世界线。就像无法进入医药实验大楼的藤蔓，从今往后，万象娱乐/城的方寸之地，就是祂的整个世界。
奚回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也许地上研究院能告诉她，如何让一个机器人穿越世界线。
只是希望吲哚能等到那一天。
朝着重新关闭的大门挥了挥手，奚回跨越了娱乐/城门前的世界线。
第40章 意外
从MRC404区返回地下城，已经是下午，运输车后排放着一个密封盒子，盒子里装着同生石。
奚回几乎走遍整个晶石研究基地，才找到被世界线切割得四面透风的晶石存储间。而这个密封的盒子里，装着研究基地里仅存的同生石。若以后还想再找，恐怕得自己进山挖了。
在地下城出口处接上偷懒的覃柏，奚回驱车前往地上研究院。
她在MRC404区顺便捡了点仿生人碎片，准备拿给尧武研究，顺便把护腕拿去补点电，外加联系时漠漠到地上研究院来取货，一举三得。
在等时漠漠的空隙，奚回将在地上世界遇上机器人和仿生人的事告诉了尧武。
“有什么办法能带机器人穿越世界线吗？”奚回一本正经地提问。
尧武一边用观察仪器检查着奚回带回的碎片，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能穿越世界线，大概是使用的材料承受不住时空扭曲的破坏。”
“嗯嗯，所以喃？”奚回认真听着。
“所以，也许可以尝试换个耐破坏的材料。”尧武说。
奚回一脸兴奋，“怎么换？你能跟我去地上世界走一趟吗？”
尧武停下手上动作，视线移向奚回，冷冷骂道：“机器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样耐破坏的材料。”
“噗！”
原本坐在一旁发呆的覃柏没忍住笑出了声，立即引来尧武的白眼，他赶紧收敛起脸上笑意。
尧武冲着覃柏冷哼一声，又转向奚回，开始唠叨：“你说你，时习生让你去找晶石，你还真去啊！觉得自己年轻，身体扛得住是吧？频繁穿越世界线，对身体损害很大，你有必要为了省积分这么拼命吗？”
“积分也很重要。”奚回斩钉截铁回答。
“你……”尧武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回头摆弄起仪器，不情不愿地说，“你们资源运输队的运输车用特殊材料制成，能减轻时空扭曲带来的破坏力，或许可以试着把祂装车上。”
“真的吗？”奚回问。
尧武正要说话，却被文和开口打断：“就算能把机器人完整带出来，最重要的芯片肯定烧坏，你如果只是想收集废铁，可以按照他的方式试试看。”
“……”
奚回面露不悦，凝视着尧武，没有说话。
尧武心虚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只是说或许，没说绝对嘛。”
对于从地上世界带机器人回地下城这种事，尧武并不是很关心，对他来说，那机器人不过是一块废铁，以什么形式进入地下城都没有关系。从研究价值上来看，还不如奚回带回的仿生人碎片。
“关于穿越世界线的问题，你如果有耐心，可以等我研究看看。”
文和的话吸引了奚回的视线，她终于将锁定在尧武身上的目光转移，带着点期待和感激，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地上世界形成的研究，文和比尧武更专业，与其寄希望于剑走偏锋的尧武，显然相信文和更符合实际。
奚回跟文和单独聊了一会儿她在地上世界的遭遇，时漠漠就匆匆赶到了地上研究院。
时漠漠推门而入，一脸兴奋，甚至顾不上招呼自己的老师，就拉着奚回询问晶石在哪里。
密封盒子最终交到了时漠漠手中，而她迫不及待回去进行自己的研究发明。
尧武见状故意咳嗽两声，叫住时漠漠，厉声道：“让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挺会使唤人啊。”
时漠漠怀抱着密封盒，尴尬地冲老师笑了笑，“呵呵，风险越高，回报越大嘛。”
“哼，那你这回报最好是值价。”尧武一改往日不靠谱的样子，眼神犀利地嘱咐。
“一定一定！”
时漠漠边说边退，朝奚回比了个手势，表示随时联系，就赶紧趁着老师没再唠叨，脚底抹油开溜。
一切该交付的东西交付完毕后，奚回进入静候状态，一边等着时漠漠研究的通讯道具，一边等着文和想出带机器人返回地下城的办法。
此后的生活一切照旧。
次日，奚回依然按时上班，按时出入地表采样。
这一天，她虽然没再等到时空漩涡出现，借机赚取带薪休假，但她找赵欣楠请假时，赵欣楠听了她的请假理由，特别允了她一天假，且不扣工资。
只因赵欣楠得知，她将城防中心设置的附加奖励全都兑换成积分，一次都没去医院检测过精神值。
“一连进了两次时空漩涡，覃柏的精神值掉得很厉害，你也抽空去检测一下，地表本就特别消耗精神值。”赵欣楠苦口婆心规劝。
作为资源运输队的主管，她只需坐镇地下城，地上的精神污染影响不到她。可她见过太多资源运输员工作几年甚至几个月，就因精神值降低而离开。
运气好点的运输员，能撑到申请调岗；运气差的运输员，最后进了疗养院；还有更倒霉的，最终逃不过一个死字。
看得太多，赵欣楠已经有些麻木了，可依然会忍不住，对新入行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多叮嘱几句。
“好！”
奚回答得爽快，谁让主管赏了她一天带薪假，就是让她去做苦力，她也一定满心欢喜地答应。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只要会花费积分的事，奚回都能避则避，检测是不可能检测的，至少她个人感觉良好，用不着做这种浪费积分的无聊事。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完成时漠漠的任务，也顺利获得文和的技术支持，还顺利取得一天带薪休假，似乎疗养院的探望日带给了她好运，或者说，是去见母亲这件事让一切都朝着幸运的方向偏转。
怀揣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奚回终于等到了探望母亲的日子。
计算着与父亲约好的见面时间，奚回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坐上全城便捷线路车，前往父亲所在的工地。
工地位于远城区，MRC379区的外缘，正在向外拓展城区。
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抵达，奚回打算在外面随便转转，等父亲从工地出来。
可还没等到父亲出来，她就看到一辆辆带着时空特遣中心标志的车停靠在工地外，一群穿着特遣后勤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警戒线投射装置。
“速度封锁，尽力疏散，距离时空漩涡出现还有2分钟！”
“时空特遣小队即将抵达，所有人注意不要进入预警区域！”
一个带头的后勤负责人高声吼道，其余人立马行动起来。
奚回见势不妙，赶在特遣后勤人员赶过来封锁前，冲进了工地。
工地上的监工发现有不戴头盔的陌生人进入，不客气地吼道：“喂，施工重地，闲杂人等不要随意进入。”
“时空漩涡要来了，快跑！”
奚回高喊一声，不顾监工的阻拦，朝正在施工的建筑方向跑去。
监工将信将疑之际，整个工地外围闪烁起红灯，全息投影的警戒线就此拉起，警报声不绝于耳。
“警告，警告，时空漩涡即将出现，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一瞬间，工地上的人扔下手上工作，一边叫嚷着相互提醒，一边如潮水一般涌向出口。
“爸爸！”
奚回逆着人流前进，一路朝建筑最高处奔跑，那里是她父亲的所在地。
2分钟，父亲能来得及逃出工地吗？
奚回满脑子都是曾经听过的传闻。
过去二十多年里，时空漩涡总会随机出现在地下城里。运气好时，会刷新在无人区域；可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时空漩涡会在城区出现。
这也意味着，免不了会有人被卷入时空漩涡里。
然而那些被卷入的人最后是否活了下来，从来没人关心。
只要消失的人不是与自己有关的人，的确没有人会过问。而那些失去了亲人朋友的人，最多拿到城防中心发来的一笔慰问金，便不了了之了。
有人会鸣不平吗？
有的，但是没什么用，很快就会淹没在众人的口诛笔伐中。
「时空特遣小队拯救的是整个地下城！」
「你们总不能要求他们拯救被卷入的所有人吧，站着说话不腰疼。」
「牺牲在所难免，只要地下城还存在，人类文明就能延续。」
「格局不要太小，想法别太局限……」
诸如此类。
无关痛痒的话总能堵住那些想要宣泄悲伤的嘴，因此一旦被卷入时空漩涡，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天命。
奚回一想到这里，就无法停住寻找父亲的脚步，就算父亲被卷入时空漩涡，她也一定要将父亲安全带出来。
当她跑到双腿发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越往上越空荡的空间里，奚袁杰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来，呼吸急促，面色煞白。
奚袁杰一看见奚回，本就被吓得没有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发灰了。他声音颤抖地吼道：“你……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快快、快跑！”
从父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奚回看到了恐惧与绝望，或许他自己被卷入只会有遗憾，可看到奚回出现，这种遗憾便被恐惧渲染成了绝望。
他不能让女儿就这么被时空漩涡吞噬。
奚袁杰咬紧后槽牙，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揽住奚回的肩，连拖带拉地朝楼下冲。
一路的奔跑让耐力值只有8的奚回精疲力尽，发软的大腿打着颤，有些站不稳，她几乎整个人挂在父亲身上。
呼吸不太顺畅，奚回很想劝父亲跑慢些，当心摔倒，可紧绷的喉咙将话堵在里面。
父亲大概是忘了，她进过两次末日副本，就算真的被卷入，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带父亲离开副本。
奚回和父亲刚到楼下，大地就剧烈震颤起来，耳朵里响起一阵轰鸣，将周围所有声音都淹没。
一阵白光在身后亮起，巨大的吸力卷带着工地上的沙石向后飞去，四周一切变得扭曲变形。两人的身影彻底被时空漩涡吞噬。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奚回隐约听到先知系统的声音：
【末日副本已经确定，监测到危险系数为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