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周六午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夏末的余温。
远处高楼的轮廓在热气里微微摇晃,云影稀薄,像随意铺开的宣纸,小区院子里,有孩子在楼下骑车,叫喊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七层的阳台只推开了一条缝,风挤进来,火鹤在客厅席地而坐。
陈哥不在,屋子里只剩下七个人,恍惚中有种要和这群人就这么过上一辈子日子的错觉。
也或许真的能过上大半辈子?火鹤这样有点懒洋洋地想着。
“首先,我觉得小火是太阳。”凤庭梧积极举手。
没人开口质疑。
火鹤左右看了看。
虽然这个选择如果放出去给粉丝投票,估计又是一通血雨腥风,但他确实哪个都可以,就像是当年的《第七感应》节目里,霍格沃茨四学院所代表的性格特质一样,其实或多或少都沾一点,毕竟人很难被完全代表。
“你们觉得呢?”他问。
叶扶疏说:“我没什么意见。”
“他如果被选为‘太阳’才是要和你急。”钟清祀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
叶扶疏没说话。
说实话,火鹤一直觉得钟清祀和叶扶疏某种时候脑回路是对得上的,但是如果要让他选在这群人里谁比较容易两两闹出个真正的,很难化解的矛盾,他又由衷地觉得是这两个人。
以往七代的练习生人数不少,这两个人同框的画面火鹤都看的不多,现在居然还坐在隔壁,就立刻有了一种莫名其的违和感,和不和谐的互斥感。
好离谱,为什么看叶扶疏好像和谁说话都像是在破次元壁。
他还在思考着,耳边突然响起清脆一声。
是鹿梦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猛一拍手:
“啊!陈默姐说这个的定位关系到我们未来那个MV拍摄的设定,是吗?”
“你想说什么?”大家一起看向他。
鹿梦:“我们应该问问都是什么设定,有什么样的大场面,然后再决定选哪个。”
“你期待自己有哪种?”火鹤问。
鹿梦掰着手指念念有词:“那种什么黑暗冲击波、变身技能、魔法阵,或者银河能量炮和光刃的超级大招特效?”
火鹤:“懂了,你喜欢堕天使、魔法师和星际守护者的风格。”
恰好是是自己比较不想遇到的那几种。
鹿梦刚要点头,钟清祀的声音跟着响起:“懂了,你喜欢美少女战士风。”
火鹤心领神会地咧嘴一笑,和钟清祀“啪”地击了个掌。
鹿梦一愣,紧接着脸颊迅速涨红,表情一路走垮,刚想要反唇相讥,青道却好似找准了时机,突然清了清嗓子。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眼熟的漂亮骰子放在桌上,一看就是早早准备。
大家默默地盯着这个骰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青道讷讷地说:“嗯我觉得如果要选的话,我们不如从每个元素的定义入手?”
一听到“定义”二字,火鹤眼睛一亮,他最喜欢这种不需要太多想象力,能够直接对照着来的词条了。
“展开细说。”洛伦佐说。
果然,和他同样感兴趣的不止一个,虽然对青道的玄学爱好不予置评,但总比坐在这里提名来的方便快捷。
青道迅速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发到了出道夜次日大家拉的那个名为【光之子(7)】的微信群。
群主是鹿梦。
一看就知道这名字只有他取得出来,凤庭梧以前可能也行,但他现在已经处于一种对此嗤之以鼻,急着展现自己已经是个成熟大人的时期了。
火鹤点开那张图,发现是个excel表格。
青道不好意思地说:“我昨晚想了一下,觉得可能会用到。”他忐忑地左右观望,声音越来越低,“也可能用不到,但我就是想着万一”
火鹤恰好坐在他身边,此时一伸手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你宝宝,拯救了我们无头苍蝇一样的现状。”
青道红着脸害羞地笑了。
所有人:“?”
你喊谁“宝宝”呢?
青道总结出的“七曜”对应的特质相当清晰直白,每个人只要把自己和周围其他人的性格类型对应进去,就能立刻看出自己到底和哪几个更为相符,和哪几个不太相称。
出道战给每支队伍选歌的过程还历历在目,火鹤找了张纸,自己画了个新的表格,给大家稍加挑选。
待他勾勾画画完成再一抬头,看见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这么快?”他震惊了。
洛伦佐说:“看了青道的列表之后就没那么难了。”
如果是别代,可能还有些需要讨论的,因为性格特征比较模糊,或者容易重合,但这种问题不存在于他们之中。
如果说“个人特质”突出且明显,七代舍我其谁。
【理讨|官方“七曜”的对应成员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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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玄学爱好者
稍微看了一下
和想象中出入有,但不大
微博文案说是成员自己选出来的,但没有拍摄选择时的视频,这是有点遗憾的
[截图]
怎么评?
【2楼】玄学爱好者
火鹤:太阳
洛伦佐:金
钟清祀:水
凤庭梧:木
青道:土
叶扶疏:月亮
鹿梦:火
打出来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内心都开始中二病发作了
你们是美少女战士吗?!
3楼
楼主觉得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吗?和我想象里几乎没什么特别一致的唉
4楼
但是这个排序正确吗?感觉凤庭梧应该放在最后一个
还是说除了火鹤其他人真的已经开始不按照番位排序了?这唯粉能同意吗?
5楼
回复4楼:
虽然知道凤庭梧可能是那个6+1的1,但是实际人气还是在第四位的吧?实在没办法把他放在最后
6楼
楼上+1,可能过去那么多年形成思维定式了,凤庭梧在我这里和4是绑定的
别人打出1499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火鹤凤庭梧,后来发现是火鹤青道
谁能懂我那瞬间的别扭?
7楼
楼上有点偏题了
我稍微去搜了一下七曜的每一曜所代表的某些性格特质
太阳位对应火鹤完全没问题,无论是人气还是特征都像给火鹤量身打造的,就算是再怎么要求苛刻的鹤丝,应该也不会对此有异议
水星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智慧和沟通,钟清祀名字里还恰好带水,对应也完全没问题
金星,洛伦佐嗯,虽然觉得洛伦佐在性格方面其实有点土星的克制严肃,但从品味和美感来说,确实和他粉丝的“吸血鬼小王子”设定更适合
其他四个我就不太能理解了
8楼
回复7楼:
我以为叶扶疏名字里那么多木,还出生在植树节,会对应木呢
怎么拿给凤庭梧了?
凤庭梧更像火吧?
9楼
我倒是觉得鹿梦是火,凤庭梧是木没什么问题
鹿梦喜怒无常,情绪直接的情况更多啊?感觉他情绪管理能力一直就不如凤庭梧,凤庭梧早年有点像个炮仗,一点就炸,尤其是涉及火鹤的情况
后来大概是从双人舞台投票再往后,他整个人性子就稳下来很多,那件事对宋玄影响很大,对凤庭梧也是吧,只不过结果上来说宋玄惨惨的
10楼
回复9楼:
同意!
临时去搜了一下,感觉“木星”有一些积极、乐观和理想主义的内核,而且还强调了成长和友情,反而更像是中后期性格稳定下来的凤庭梧了
11楼
回复10楼:
听起来更像是在火鹤身边的凤庭梧
情绪相对稳定,态度相对积极,友情指数拉至满点说不定还沾点别的情(不是)
12楼
回复11楼:
[凤庭梧爽了.gif]
13楼
受不了楼上了,出道夜凤庭梧扛起火鹤之后嘴角咧到耳根的这个表情包要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知道的是他把火鹤架起来了,不知道的以为火鹤在舞台上亲了他一口呢
14楼
回复13楼:
可千万别让凤庭梧看到你的发言啊!
15楼
神鸟批滚出去!能不能不要在每一栋楼留下你们的阅读痕迹啊?
16楼
让让神鸟批吧,七代出道夜名场面top1和top2都是神鸟奉献的,再嘚瑟半个月他们就缓过来了
17楼
你们看到凤庭梧,都想到凤凰涅槃,然后联想到火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名字的意思,更像是“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和木的关系也不远?
18楼
楼上的解释是我最信服的
19楼
实际上这个视频
链接:[凤庭梧谈起自己的家庭]
这里凤庭梧提到过自己妈妈的职业,隔壁组有人分析过,有可能是植物生态学,或者植物栽培相关
如果联系到这个,在考虑凤庭梧的名字,以及他本人的性格特质,确实他本人也更有可能选木曜多过火曜
20楼
回复19楼:
谢谢姐妹,新入坑没多久的我太需要这个了!
养成系过去的物料太多,我从出道战入坑开始回头补,现在还没补完他们第一年的
21楼
如果凤庭梧确定是木,那么鹿梦的火就毫无疑问了
热烈、直接、容易爆发不得不说居然从缺点入手,发现和鹿梦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做事缺乏耐心,容易急躁或冲动行事”这种部分
22楼
所以这么一看,我怀疑是因为叶扶疏实在不太符合土曜的特征,所以才把月亮分给他的
看到月亮第一反应就是青道出道夜那首solo《The Moon》,我还以为他是月亮已经板上钉钉了
23楼
回复22楼:
但是你还记得《The Moon》里的歌词吗?
“我低声祈祷,想要挣脱。
这月亮牌带来的迷惑。”
这明显是不想当月亮,是想要从月亮牌背后的某些负面情绪里走出来吧,比如说迷茫、欺骗
24楼
楼上+1
青道是玩塔罗的,虽然不知道他水平如何,大家虽然觉得月亮好像有某些感性、守护的意思,但从另一方面解读,其实叶扶疏挺适合的
25楼
说到感性,谁还记得青道的MBTI可是INTJ,人家再怎么样也是T啊!逻辑思考导向占比更大
26楼
叶扶疏那个身体状态,现在是星脉养好了不少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他跑路,一个是感觉他游离感太重了,虽然他自己装得好像挺那么回事的,另一个是他身体真的不太行,看起来病殃殃的,嘴唇发白头发浅,看起来没什么能量
27楼
一直想说知道要用七曜来对应七个人的时候,叶扶疏是我除了火鹤,最确定是月亮的
那种飘忽、自由散漫,还有点莫名其妙孤独感的特质,和月亮简直是一模一样
而青道,他骨子里的稳重和谨慎,还有“金牛座”都完全是土星啊!
28楼
看你们的讨论感觉已经看完了一集他们的团综
大家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我都要怀疑他们自己就是完全根据你们的说法选出来的了
29楼
本来还觉得有几个人不太确定,有可能比较矛盾,楼里这么一分析立刻把我这个墙头草完全说服了呢!
提交最后的七曜对应名单的时候,火鹤对着青道吐了吐舌头。
“满意了吗?”
青道:“满意了。”
当初选星曜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用相对的笃定说出“那我用土曜可以吗”的人,居然是青道。
并且在被询问“为什么”之后,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它和钱之间的关系比较密切。”
之后他又举例开始分析,在玄学世界里,譬如塔罗牌中的“星币”牌也是对应着土象元素的,顺带扯到了自己的星座,金牛座。
大家一开始还能插上话,到最后逐渐开始听不懂。
“——所以,你觉得土曜好,你要土曜,是吧?”火鹤总结。
青道真挚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有预知能力,在未来专辑附赠的小册子上的那个【你心目中重要程度的排行】,估计要起哄青道没把【金钱】排到【事业】之前去了,不过某种程度上,这二者也是相互挂钩的。
虽然在论坛里的不少帖子,都很快为每个人对应的七曜找到了理由,火鹤七人在青道给出了相关的解释之后,决定得也很迅速,但这并不妨碍不满意的唯粉在官博下反复维权。
除了火鹤对应的太阳,其余的每一项都有人不满意。
也有不少声音表示,没有视频为证,是因为公司刻意要打压某个成员。
还有人认为,哪怕有视频,也可以是公司要求下补拍的。
“一定是公司要在未来的MV拍摄里捧皇族!”
“你们现在不维权!到时候可就晚了!”
饭圈逐渐有了更多这样的声音。
哪怕大家压根不知道出道曲到底是什么曲风,什么形式,什么时候拍摄。
*
帝都寰宇国际学校,已经升入高三的洛伦佐,上下学的时间依旧如常。
毕竟本校的大批的学生早已锁定梦中情校,为出国做准备,走高考路准备升学的反而是少数。
与之相反的则是一向以升学率高著称的帝都翰林启思,早自习提前了十五分钟,放学延迟了十五分钟,午休时间同样缩短了十分钟。
全体都有,高二也不能幸免。
——据说是因为今年的高考,翰林启思中学的成绩不太让人满意。
对此凤庭梧是最郁闷的那一位。
尤其是对比了帝都寰宇相对宽松的环境,和至善中学毫无变化的作息安排之后。
练习生时期睡眠时间就比别人更少,出道之后看起来好像不算很忙,实际上陆陆续续有一大堆的行程正在摆上提案。
再加上升入高二之后学业压力逐渐增加,连火鹤都难免开始感觉到了无法在工作与学习间维持平衡,就更别提凤庭梧了。
但是很快,公司就替他们给学校请了假。
四天时间,用于《Luminary》MV的拍摄工作。
虽然从当初陈默的PPT展示来看,大家都听得出来,这应该是比另一首更“大制作”的,但是在真切地拿到了手中的拍摄流程表之后,火鹤还是大为震惊了一把:
“外景?!”
从资料来看,大致是三天外景+一天棚景。
某种程度上来说,粉丝对于MV的“外景”拍摄是有些执念的,相比于随便找个棚子拍内景,外景大部分时候会更花钱,这也是公认的。
所以在看到“外景”两个字之后,火鹤第一反应就是,公司要花钱了!
外景的拍摄自然是为了“七曜”的个人镜头做准备的,火鹤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太阳”部分,有日出和日落的相关镜头,这种自然的壮丽辽阔,确实是棚景拍摄很难制造出的。
并且还不是在帝都,或者周围郊区找片空地,甚至找个屋顶的那种“外景”。
而是搭乘飞机前往更远些,景色更与众不同的地点。
对工作人员来说,是牛马们的出差,相比于看美景,能不能拿到出差补贴,之后有没有休假才是重点。
于L7MINA的七个人来说,别说那些具体的拍摄行程安排,哪怕是眼角瞥到“饮食、住宿、交通补贴、工作人员差旅费”都能兴奋一把。
“像不像秋游!”鹿梦开心到原地起舞。
“像!”难得的凤庭梧和他和谐且共脑的时刻。
学校的春秋游活动,自从做了练习生,就很少参加了,大部分这类非学业的活动,他们都会回公司练习,或者争分夺秒录制物料。
叶扶疏也挺高兴的,但他高兴的点是,请假的时间范围内,至善中学恰好有个校内小考。
青道和他相反,有点遗憾,他觉得自己最近挺努力的,说不定年级排名能往上升几位。
火鹤则抓紧时间默默研究了一下行程表上的几个地名。
星镜湖、曙光原、湖心小平台,以及用于夜空拍摄的星穹台,虽然它们都在同一个省,距离晨京的飞机直飞时间不过两个多小时,但是——
“海拔是不是有点高?”
搜了一下,平均3000多米的程度,属于中等偏高,所以确实存在出现高原反应的情况,并且按照拍摄的计划,他们不仅需要拍摄单人镜头,也是得在这个海拔高度跳舞的。
而他们的舞蹈
前几天已经开始进行练习。
不得不说,难度其实挺大的,也就意味着会大量消耗体力,在那种海拔跳舞自然更容易缺氧。
当天晚上练舞的间隙,火鹤一反“练习的空余时间写作业”的常态,坐在地板上翻看手机。
“你在看什么?”鹿梦好奇地凑过去,以为出了什么能把火鹤都吸引过去的新游戏。
火鹤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屏幕,居然是某购物网站界面。
“高原反应神药?”
“最有效果的进口晕车药?”
“此药用于气阴不足,瘀血阻滞引起的头晕、头痛、心悸、气喘?”
鹿梦一边读,头上一边冒出了实质化的问号。
火鹤认真地点头。
甚至他已经全部都下单了,现在只是在欣慰地回顾自己的战绩。
“这个我们不用管吧,不是说公司会有医生跟着吗?”鹿梦不确定地问。
火鹤:“那谁知道呢。”
要是真的受苦受累,谁也不能替自己承担。
况且,就算自己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万一其他人中招了呢?要知道,他搜了一圈,发现这种反应可不是身体虚弱的人的“专属”,很多明明看起来强壮又健康的人,反而容易出现很严重的情况。
因为他的惴惴不安,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传染了。
陈诗翰出了个短期的差,再回到宿舍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大瓶辅酶Q10,已经打开吃了一小半。
“这不是”
这不是自家五十多岁的父母吃来心脏保健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男高中生的宿舍里?
从客厅经过,手里拿着课本的钟清祀:“那个是叶扶疏的。”
叶扶疏喜欢端着自己的碗来翰林启思三人房吃饭,也不是什么秘密。
陈诗翰:“他怎么突然开始吃这个了?”
叶扶疏的身体的确不好,但这几年公司养的还不错,他远在海外的家人也算是放心,突然看到这种保健品,很难不让人一下子警惕起来。
钟清祀:“因为火鹤查了一下,说去高原之前吃辅酶Q10对身体有好处。”
陈诗翰:“?真的吗?”
他觉得自己比这些孩子更应该吃点。
钟清祀:“理论上是这样,所以多做准备总是好的——而且据说高个子,运动量大的人更容易高反,简直是在点我们呢。”
然后他悠悠地飘走了。
再之后,在即将出发拍摄的前几天,众人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在青道、洛伦佐等人的箱子里看到了致死量——不开玩笑,真的是致死量的葡萄糖补充剂、维生素、能量棒,以及电解质冲剂。
问就是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陈诗翰也被这股“火鹤影响”波及,虽然他个头不高,运动量也不大,也还是紧跟着下单,并且好心告知了小黄等人。
星脉的工作人员钱不少但事也多,一个个亚健康问题严重,小黄自然开团秒跟,和陈诗翰在拼夕夕一同下单。
只有凤庭梧一身轻松,表示:“我身体超级好,所以不需要,而且小火说如果我不想准备就算啦,可以吃他的喝他的!”
——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飞机在当天早上落地后不久,前往第一个拍摄点的路上,凤庭梧的高原反应开始发作起来,头晕恶心、昏昏欲睡。
并且,他还是七个人中的唯一一位。
平日里健壮如牛也不顶用,高反会随机地落在任何人一个人身上,这次轮到了凤庭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紧接着就轮到了洛伦佐。
他在车上喝了小半杯咖啡之后,头疼欲裂,几欲作呕。
第257章
火鹤愿称他们出道后的第一次外景MV拍摄为,“洛凤受害日”。
车子在柏油路面行驶,一路沿盘山公路往上爬升,虽然做了功课,但弯道确实比想象中更多,再加上海拔一路升高,哪怕是不晕车的火鹤,也难免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
他摁了摁太阳穴,坐在车上困得只打瞌睡。
——但不能睡。
身边的叶扶疏看起来也一副马上就要睡着了的生无可恋模样,火鹤看他头一点一点的,几撮碎发随着动作逐步滑落,连忙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大腿上。
“啪——!”
他们七人分布在两辆7座的SUV中。
火鹤在第一辆的最后一排,右边是叶扶疏,前排是鹿梦跟钟清祀,此时他一巴掌拍下去,分别戴着耳机的前座两人,连带着第一排的章文都跟着扭过头来,满脸震惊。
足以见火鹤的力度不小。
叶扶疏:“!”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坐直身体的同时,去摸被火鹤拍完后隐隐作痛的腿。
火鹤无辜地看了看他们。
原来你们戴着耳机也能听见车里动静啊,不会只是挂着耳机当装饰吧?
“怎么了?”叶扶疏有点莫名其妙。
火鹤说:“你别睡,睡了高反可能会更严重。”
他脑袋里已经自动浮出一条因果关系链:
海拔升高→缺氧→想睡觉→睡觉导致心跳呼吸减慢,身体供应量下降→加重高反。
叶扶疏没有质疑他的说法,只面色苍白地伸手把自己的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两口热水,然后换了个姿势,病殃殃地扭头往外看。
车行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在沿途的小镇停下来暂做休整,进行补给。
火鹤从车上下来,呼吸了一口车外的新鲜空气,一车的人身体情况都还不错,于是他拉了队友们,打算去附近的观景台看看。
可跟在他们身后的第二辆车停下后,只有青道一个人忧心忡忡地下来。
“洛伦佐和凤庭梧呢?”他走过去。
青道:“都高反了。”
火鹤:“?”
他走到车旁边,扒拉着车门往里看去。
凤庭梧是没多久就开始头疼,后脑勺越来越痛,这是真没办法。
至于洛伦佐,火鹤很想说他是自己“作”的,明明查资料的时候火鹤还和洛伦佐强调过,“不要喝你那咖啡”,对方也貌似乖巧地点头答应了,结果不在一辆车没有自己监督,就开始肆无忌惮。
估计是觉得没出现凤庭梧的情况,所以无所畏惧。
偏偏这两人还在第二排毗邻的位置,并排而坐,如出一辙的气若游丝面白头疼。
火鹤摸了摸凤庭梧的脑袋,后者脑袋胀痛,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在火鹤的手心里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像是小狗身上软绵绵的毛。
然后看向了洛伦佐。
洛伦佐本来是睁着眼盯着他们的,和火鹤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倏地把眼睛闭了起来。
他之前应当是用湿纸巾擦了脸,现在脸颊还有些摩擦产生的微红,睫毛都因为沾水而愈发浓黑,微微一颤,搭配着恍若心虚的反应,看起来不知为何更像个小孩子了。
和他同车的陈诗翰以及小黄一起跟火鹤告状:“他喝咖啡了!”
火鹤的目光落到洛伦佐还没来得及丢,所以藏在侧门置物槽的瓶子。
不会说谎是这样的,就算他不被告状,自己也会一秒察觉重要因素。
他问陈哥:“他们需要吸氧吗?”
陈哥说:“目前只是轻微的不舒服,可以暂时不用。”
团队专门请了当地的向导和司机,火鹤相信他们的判断,看看目前柔弱无助的凤庭梧和洛伦佐,他想说什么,但又知道自己无论怎样都缓解不了两个人的糟糕情况。
本来从这儿是能够远眺山脉,还能够观察山口云雾变化的,但现在大家都没了兴致。
他又分别摸了摸凤庭梧的脑袋,洛伦佐的手,只听身后“喀嚓”一声——
回过头,看见钟清祀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对他展颜一笑。
火鹤:“”
他凑近钟清祀,看了一眼对方手机里的照片。
别说,拍摄角度还挺有风格。
照片里,背后是若隐若现的群山,自己则倾斜着身体,一手放在凤庭梧的头上,一手覆盖着洛伦佐的手背,好一个左拥右抱、雨露均沾,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要不是那两位的身体情况不允许,火鹤都要说一句“我都要嗑你们仨”了。
火鹤:“你总不至于要把这个照片发到fanclub或者微博上吧?”
钟清祀耸了耸肩,看表情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如果你被他们俩的粉丝骂了,也不要问为什么。
虽然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是被唯粉骂一句“他们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拍照”估计逃不掉,再加上火鹤没能收回的两只手,接下来就是“人血馒头”等一系列的指责。
停车休息的时间并不长,车子再次出发后,沿着开阔的路面继续往前。
火鹤对着窗外举起了手机。
太阳出来了,天高云淡,从车窗往外看去,一侧是广阔的高原草地,呈现出秋意的微黄,另一侧则是湖泊,透出秋日特有的灰蓝色,映衬出明净的天空,和远山的轮廓。
随着车辆前行,山与水在车窗里逐步后退,整个高原都在向着远方肆无忌惮地延展。
“哇”
火鹤左右旋转,拍个不停。
前排的鹿梦和钟清祀,以及副驾座的章文也在忙不迭地拍摄中,待放下手机,火鹤才注意到隔壁一个正有一口没一口抿着温水的叶扶疏。
他靠着椅背循着自己的目光往外看着,瞳色清透,表情有种抽离后,置身事外的冷淡。
火鹤:“”
他有点熟悉这种神色。
无论是曾经的自己,还是叶扶疏,都有过这种时期,无论看什么,绿草蓝水天地开阔,还是人潮如织灯红绿酒,都波澜不惊,激不起太多的情绪变化,就好像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膜。
“啪——”
叶扶疏第二次一抖。
手里的保温杯,几滴水溅落出来,淋在手背,已经逐渐有点涣散的眼神和思维,都因为外力的介入而迅速聚焦。
前排的钟清祀和鹿梦再一次回头望过来。
鹿梦质问:“你老打他干什么?”
火鹤刚想解释两句,听见鹿梦继续补充,“——他有什么好打的?”
余光都能注意到叶扶疏因为这种质疑而无语抽搐的嘴角。
幸好前方章文的声音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有牛!”
四十多岁的沉稳中年人,扯着嗓子呼唤后排男孩们去看的场景也是难得一见的活泼。
沿着这条高原公路前行,原本就时不时能看到牦牛悠闲吃草,绵羊散步道路两侧的场景,而此时,恰好有牛群慢悠悠地横穿公路,它们微微低着头,偶尔摆动尾巴的模样,没有比这更慢节奏的惬意生活了。
火鹤指着窗外示意叶扶疏:“像不像你?”
叶扶疏:“?”
火鹤摊开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和牦牛一样不为所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更容易被外界影响的。”
叶扶疏:“怎么说?”
火鹤:“万一我们的司机没留神没刹车,不就撞到了吗?”
鹿梦在前排狂笑。
钟清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火鹤,没有说话。
前边的章文听见火鹤从后排发出的评价,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扶疏算是公司出道组中最不在计划的一个人,确实有管理层对他不太看好:他的过往经历与众不同是一方面,性格本身又不太服管,很容易出现无法预料的情况,但架不住出道战本人和粉丝争气,能够一路互相成就追上来。
章文对此心知肚明。
本来想着以叶扶疏的性格,成团后可能会因过分的游离,又或者独善其身而格格不入,公司为了L7MINA的团魂必定会在适当的时候插手干涉,避免出现第二个林风远却没想到,比公司更快“介入”的居然是火鹤。
突然想起某天自己在坐电梯的时候,前边的陈默和黄令文自以为超小声,但被他听了个全程的窃窃私语。
“你看过《西酞普兰》这篇小说吗?”
“没看过呀,是谁和谁的?”
“火鹤和叶扶疏的!说是继《多世界诠释》之后的又一篇神文!”
西酞普兰。章文知道这个,一种常见的抗抑郁药,主要治疗的是抑郁症和焦虑症。
“好看吗?”
“超好看,我看完了一直哭!文章里叶扶疏的‘西酞普兰’就是火鹤!”
“他是他的药?!我回去立刻搜!”
这俩姑娘鬼鬼祟祟地避着他,实际上相当的不走心。
突然回忆起那场景的章文:“”
他赶紧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感觉陈默那海归的姑娘来公司之后,总是把一些饭圈用语和乱七八糟的“同人”话术挂在嘴边,自己都有些耳濡目染了。
只不过刚才听到火鹤的那句话,看似是在说牦牛,实际上暗藏深意,只希望来自同伴的帮助和照料,能够让叶扶疏更好地适应出道后的生活吧。
行车约三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已经过了午时,难免饥肠辘辘。
工作人员忙碌着开始搭建临时帐篷,于是午餐也只能在车内解决。
火鹤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全麦面包——考虑到方便携带,他的确没指望能吃到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全麦面包属实干巴巴,但为了填饱肚子,不至于因为饥饿在拍摄中拖后腿,他还是一口一口,勉强地借着温水把东西吃完,又吃了一个鸡蛋和半个苹果。
这么对比起来,翰林启思中学食堂的饭菜都变得像是山珍海味了,火鹤为自己以前经常抱怨食堂又贵又不好吃而忏悔了一秒钟。
“这个你还吃吗?”一只手伸了过来,是钟清祀,目标是火鹤面前饭盒里剩下的半个苹果。
“你吃吧。”火鹤说。
天气已经明显转凉。
阳光直射的情况下能够感受到温暖,但风吹过,哪怕穿着外套,也能够感觉到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着一层凉意。
“把衣服都裹紧了!不要着凉!小心生病!”
远远的还能听见陈哥的声音传到耳边。
车窗只开了小缝,因此车内填满了不怎么美妙的食物香。
钟清祀皱着眉吃掉了火鹤的半个苹果,面包却只咬了几口,他将饭盒拿开,从口袋里摸出两根能量棒,剥开一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太难吃了。”
其实他们经常吃类似的餐食,但不知是不是身体也有在抗议,食欲跟着急速下降。
火鹤赞同地点了点头。
摄像老师过来给他们拍了几张象征性的,躲在车里吃中饭的“花絮照片”,然后离开了。
“也不知道另外一车的洛伦佐和凤庭梧怎么样了。”他一边漱口一边小声嘀咕。
“慢慢地调整一下,应该会好起来,实在不行还能吸氧。”叶扶疏说。
“那就好。”
担心身体状况的缘故,大家都清楚说话也会消耗过多的氧气,再次陷入了某种各自埋头吃饭的沉默中。
按照流程,午饭后他们首先要拍摄的是具有宏大感和空间感的镜头,分为集体与个人部分,将一直拍摄到四点半左右。
待吃完饭,帐篷也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
火鹤几人从车里出来,小跑着进入了临时搭起的化妆帐篷。
帐篷倒是不大,但内部的布置已经完全,拍摄要穿的服装也已经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大家换上了自己的服装,然后坐下来上妆。
“你们谁准备好了可以先出来拍个人镜头。”
计划上给了他们大概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但实际上可能就过了四十多分钟,外边就有人开始催促。
火鹤应了一声。
他第一个从帐篷里走出来。
入目是停在几十米开外的器材车,工作人员们忙碌着来去,火鹤知道有几个人也身体不适,但看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在他们做妆造,甚至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在认真工作了。
这次拍摄还要使用无人机,它们被防尘布好好地覆盖住,生怕风把沙尘带入。
不得不说,虽然养成系的四年多被养得还不错,但现在相比于之前,明显无论是更大更专业的摄制团队,还是拍摄MV的场景布置,都有了升级。
此时的阳光恰到好处,穿透薄薄云层落在草地上。
火鹤往前走了两步。
他身上穿了件浅金色的衬衫,薄且轻盈,在日照下泛起晨曦初照般的光泽来。
肩膀上披着半透明的薄纱外套,下摆垂坠,点缀着细碎的红色装饰,就像是跳动的火苗,却毫无臃赘感,轻柔得如同空气,火鹤甚至不太感受得到它的存在。
只有在往前行走的时候,它化作流动的光,与肩膀及腰间的橙金色飘带一同飞舞,带出轻盈的弧线。
虽然公司一向在服装上不吝于投资,但这次MV拍摄的第一套衣服,明显也是经由认真设计的:薄与轻,金与红的映衬,光线和色彩在他身上流淌,每一次转身,都像是在呼应着太阳的恩赐,延伸出灿烂又温暖的轨迹。
火鹤原地转了一圈,飘带下摆拂过草尖。
就好像太阳的化身,把光辉无私地传递给周遭一切。
——下一秒,环绕手臂抱住了弱小无辜又有点冷的自己。
“你可就臭美吧!外套都不穿就往外跑,在这儿嘚瑟什么呢?”陈哥拿着火鹤的外套,撩开帐篷的垂幕追了上来。
远远看去,没有比火鹤更符合“太阳”这个主题的了:
这次为他们拍摄MV的是非常棒的导演,一定能够让镜头捕捉到火鹤在草原中行走,光线是如何落在他身上,少年的姿态又是如何与这里风和草原交织,碰撞出默契的奇迹。
但是一切都要建立在别生病的基础上。
火鹤不以为意地笑了,整张脸被日光融染,显得柔软且明亮。
陈哥拍了拍他的后颈。
火鹤平日里就是高可塑性的类型,他从不怀疑,但此刻,面前的男孩仅仅是站在这里展颜一笑,神态动作就好像被光逐一雕刻过一般生动——嘴唇、脸颊、眼角微妙的光影交织,更是展现出让人动容的,无可替代的生命力来。
“小火!”
火鹤回过头,看见一个脑袋正从帐篷口探头。
是青道,看样子也已经做完了妆造,但碍于温度没有直接出来,就缩在边缘。
火鹤走过去的时候,青道不经意地转头看向了远处微微泛光的湖面,眼里满是憧憬。
“怎么啦?”火鹤问他。
青道递给他一个纸杯,里边装了小半杯冒着热气的液体:“这是叶扶疏带的红枣茶,你喝一点暖暖身子。”
火鹤道了声谢,接过来抿了一口,听见青道继续说:“刚才苏锐老师过来提醒了我们一句,说好像又有粉丝跟过来了。”
这个“粉丝”听起来稍有点微妙,青道说的很委婉。
火鹤:“?.”
他正在喝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但还是强行将其咽下,感觉鼻息和口腔都呛出了红枣的味道。
他难以置信地问:“这地方他们也能跟过来?”
青道说:“听说,当年六代的师兄去非洲拍摄团综,都有粉丝一路跟着,趴在树上拍‘独家照片’,更别提这还是国内了。”
虽然觉得荒谬,但想想也觉得正常。
“总之,注意安全比较好。”青道又说。
那边导演示意助理过来叫火鹤过去,他走近了一些,听见从对讲机传达过来的指令:
“你就在这里随便走一走,感受一下风和太阳。”
火鹤应了一声。
往前走的时候,注意到对方蹲低下身形,眼神紧跟他的动作。
“慢一点,更自然一点,草地上独自漫步的感觉再多一些——”
火鹤按照指令走了一个来回,在转身时,眼角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远处的方向,几个有些违和的身影。
但眨眼间,它们消失在了草坡边缘,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当天的拍摄全部结束已经很晚。
全员下榻在距离拍摄点约30分钟车程的湖畔星辰酒店。
这酒店是家庭式客栈改建,名字听起来挺浪漫美妙,但实际上硬件偏旧,只能称得上干净整洁,和“高档”远不沾边。
公司提前包下了半栋,供艺人和拍摄团队,以及向导、司机居住。
七个人恰好安排在一整层走廊的一侧,三个标准间,和一个单间——火鹤在掷骰子活动中幸运地获胜,得到了单间和大床房的待遇。
他们住在二层,落地窗外,能够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
陈哥叮嘱他们晚上注意保暖,盖好被子,这里的夜间会让人感到寒冷,然后匆忙离去。
火鹤走出阳台,右边就是钟清祀跟叶扶疏,他们也选择放下行李后,就打开门来到阳台,眺望远处的景色,即使这个阳台远算不上宽敞。
那是一片模糊的黑绿,在夜里静默无声地铺展,稀疏的路灯点缀在边缘,反而使得草原显得更加空旷寥落。
“晚上记得把门锁好,所有门。”隔壁的钟清祀突然说。
声音不大,但阳台距离本就不远,火鹤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看见钟清祀举起手,对着远处月光下的草地轻轻点了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个方向的草丛深处,好似有什么的影子动了一下,但下一瞬,黑暗吞没了所有细节。
夜风带来了几分不可名状的凉。
火鹤被吹得缩了缩肩膀,他退回了房间里,老老实实地锁好门,拉紧了窗帘。
第258章
【提问:关于这次的私生事件,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伦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理解,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人生只有这点追求吗?我怎么看?这种极端扭曲的想法,我不想看。】
钟清祀:【当初我们半点名气都没有的时候,去红瓦乡的录制就已经有人跟着了,更别提现在你这么问又在奖励他们了。】
青道:【他们可能是真的太想看到我们了,但是方法完全用错了啊!我不是在替他们说话!】
叶扶疏:【嗯,说不定是路人呢不是,你还真相信我说的啊?阴阳怪气?哈哈,我没有在阴阳怪气。】
鹿梦:【啊,工作人员会处理的吧,但是真的很影响情绪——真是烦死了!】
凤庭梧:【已经习惯了,反正我会保护好小火的火鹤看起来不需要我保护?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不听。】
火鹤:【这么远都要跟来,也是挺拼命的嗯,不过之前他们和我说我们这种录制的代拍图和视频也挺贵的,说不定是代拍呢!你问我“他们”是谁?不告诉你!】
单采结束。
此时已经是第三天,即将踏上回程前的录制。
第一天拍摄了部分远景,单人特写和在草地上的动态镜头,以及组合的动态舞蹈,而第二天的拍摄任务更紧,不仅要拍“日出和少年”,还有赤脚站在湖里漾起涟漪,透过车窗往外看风景,以及以群山作背景,集体向前奔跑的画面。
火鹤几人暗自总结,如果说Day1的草原+湖边,意在记录下独属于少年的能量,那么Day2,连带着日出、公路和群山等的拍摄,就是极具象征意义的空灵辽阔。
虽然还没看到成品,但哪怕想一想,都忍不住满怀期待。
——凤庭梧和洛伦佐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大半,而前一晚让人惴惴不安的“私生”也没有如担忧的那样扰乱拍摄,真是万幸。
原本是这样顺利结束的。
原本。
*
第二天整个拍摄组入住的酒店,是距离拍摄点驱车不到二十分钟的小镇。
这个小镇被低矮的丘陵与零星的草地所环绕,入住的酒店依旧是和奢华完全不沾边的类型,但主打环境优美,接待了不少团体客人,还有许多毕业旅行的年轻人会接到小绿书的安利,来此团建。
火鹤站在楼下往上看去,酒店的外墙被暖黄的壁灯照亮,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这里比昨晚入住的那个酒店看起来温暖和有生气一些。
大概是虚惊一场,至少昨晚一夜无事。
回到酒店后,公司抓紧时间在一楼已经过了用餐时间的餐厅里,为练习生们做了单采。
这种集体外出的拍摄,当然要抓紧时间留下百八十个花絮和幕后behind,连带记录vlog的素材。
凤庭梧和洛伦佐虽然在第一天头疼想吐,但或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了环境,目前的状况良好。
他们两个最先进行采访,在拍摄的时候,火鹤几人就围绕在镜头外围观。
画面里的二人脸上都有了血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看起来像终于和这片高原的空气融在了一起。
“我很欣慰。”他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拜谁,但这种老父亲一般的语气,还是让周围的几个人免不了啼笑皆非。
虽然入夜后凉意侵袭,但室内还算温暖,大家身上拍摄的服装都没有换下来。
虽然还是外搭在风中会随着动作飞起来的薄纱外套,今天的服装和前一天还是有些区别。
内搭是白得近乎透明的轻衫,像是把前一天的灿烂颜色统统褪下,只余极细的金线在袖口和衣角微微闪动,在日光下,能够被光线完全穿透。
其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相信会被拍出独属于少年的,极具煽动性的美感来。
如果说第一天,火鹤是草原湖畔升起的炽热太阳,那么今天,他更像是被从太阳里抽离出的一道剪影,被投射到天地之间,无论谁都破坏不了那点浑然天成的纯净。
下午拍摄的时候,导演都忍不住和章文感叹:“火鹤简直跟盐湖中的空灵光影一样。”
导演是个文艺人,顺口一描述都用的是直白的明喻,章文想要附和一句,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对方也只是顺口一叹,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他11月初有没有档期?”
章文眉梢一跳。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
这两天拍摄的时候,导演对L7MINA的每个人都堪称赞不绝口,而他在业内压根不是那种以鼓励闻名的风格。
L7MINA出道夜后“完颜团”相关的内容还上了好几次热搜,在大部分人眼里也配得上一句“你可以说他们不好,但你没法说他们不好看”的评价。
但章文自己也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火鹤身上停留的时间和次数,远远超出其他人。
没办法,这草地,这湖光山影下的拍摄,确实激出了火鹤的另外一面,那是与在舞台,在日常物料中截然不同的他——可塑性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火鹤是老天赏饭吃典范,上帝不仅给他开了一扇门,又开了一扇窗,到最后直接把房子都给拆了,生怕他跑路。
但这究竟是临时起意的试探,还是早已确定的邀约?
章文还不确定,但这不妨碍他心头立刻升起几分自豪,甚至隐秘的得意来,瞬间体会到了陈诗翰和黄令文常有的那种,他称之为“年轻人的幼稚”的感情。
心思百转,但章文只淡淡一笑,语气平稳,丝毫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来:“那需要看看,具体是什么工作。”
导演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我有个拍摄项目,风格偏青春浪漫,恰好MV还缺个年轻的男主角。”
火鹤本人当然不知道今天下午拍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乖巧地搁在膝盖。
然后体会了一把刚才其他人采访,自己对他们做鬼脸时的感受——
真的好想笑啊!
火鹤的嘴角尽力掩饰住抽搐,迅速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尤其是他们在拍摄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谁先带头,突然小幅度跳起了《Luminary》的副歌片段。
这首歌的舞蹈主要强调齐舞,要求的就是整齐划一,突出群体感和舞台冲击性,MV本来就要求拍摄出宏大的效果,舞蹈方面亦是如此。
因此,队形变化相当复杂,时不时就有人从画面里“飞”到另外一端的场景。
只不过正式拍摄的时候大家心无旁骛,“飞过去”就是快速移动,现在要不极尽夸张地张开双手,看起来很像是一群大扑棱蛾子,要不就一边跃动一边比出莫名其妙的各色爱心,简直是极尽所能地试图逗笑火鹤。
要不是这画面过于离谱,火鹤真想记录下来,让粉丝多看两眼,尤其是那些说着“L7MINA好像选了一些很端着的人组成了一个组合”的人。
——以及,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洛伦佐加入这个离谱的组织的?
还是叶扶疏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的样子正常一些,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还完全没有融入。
“火鹤老师?”
“火鹤老师?”
火鹤回过神来,赶紧说了个抱歉。
如果是练习生时期还不是所有人都会喊他们“XX老师”,那么在出道后,除去公司比较亲近的工作人员们,摄制组的几乎所有相关人士,都会在他们的名字后边加一个尊称。
更有甚者直接喊他“火老师”,或者“鹤老师”。
“火鹤老师觉得这次拍摄中印象最深的场景是什么呢?”
对方问他。
室内光柔和,镜头对准他的正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火鹤嘴里侃侃而谈,余光留意到原本站在餐厅门口的几位同伴,像是听到了外边的什么声音,接二连三地回头看了过去。
如果前一晚真的出现了什么私生紧随,在走廊里徘徊的情形,估计今天整个摄制组都会开车更长时间,住到距离更远的市区大酒店里去。
但正式因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所有人的警觉性不自觉地下降。
弦绷太久了,总要松开,但一旦如此,风声里就极有可能混进脚步声。
火鹤的单采结束,接下来轮到青道。
他小跑着来到大家身边,跟着一起往外看。
陈诗翰和苏锐正说着话从外边回来,两人如出一辙的眉头紧锁。
“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人在那边,被发现了。”钟清祀说。
半遮在角落的柱子后边,鸭舌帽口罩,鬼鬼祟祟举着手机,转身的时候,界面看起来有些像在直播。
虽然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让对方离开以确保安全。
现在不是暑假的旅游旺季,但游客比想象中多一些,这小酒店的前厅本来就不大,几张沙发,一排前台,接待区亦是通往房间的必经之地,甚至还有旅游团被一大巴拉来。
这人员来来回回的,压根无法阻止陌生人的进出。
工作人员和保安也只能站在门口,观察可疑举动,尽量提醒,但不仅私生,有时候也会有好奇的客人接近,往内探头探脑几次,更是给工作增加了难度。
“私生吗?他们跟的好紧啊。”火鹤说。
叶扶疏说:“也正好,拿来增加点未来的素材。”
他语气很真挚,让人一时间听不出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在冷嘲热讽。
其实星脉娱乐几乎每一代都饱受私生困扰,只是分情况严重等级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也每代至少一份被官号直接发布的影像资料——有放到团综物料里的,有直接做成纪录片的,还有像叶扶疏说的这种,在拍摄MV间隙,直接把这部分拿来取材的。
“四代和五代的前辈们以前出去拍摄的时候,出现过原本有外景,结果因为聚集的私生太多,连夜驱车更换住处的情况。”钟清祀告诉大家。
“之前的确听卫汐游前辈聊过,不仅是追车,他们当时居住的民宿外因为聚集了太多外人,影响了邻居的日常生活,被投诉了。”火鹤说。
说一句他们和邻居都是“无妄之灾”不为过。
“所以还是工作人员们的失职?又和外边的私生黄牛之类的互相勾结售卖信息了?”
火鹤摇了摇头:“虽然这肯定是原因之一,但我们拍摄这件事压根不是大秘密,查航班,跟车就能摸清的事而已。”
拍摄全部完毕,大家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匆匆回房。
虽然稍微被私生问题困扰,但毕竟经历了太多次,再加上今晚的分房是两个套间,一个三人,一个四人——毕竟今天一个屋子里的人多,所以也没那么紧张。
火鹤还难得地收到了来自章文的消息。
章文【立早章】:“你们学校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间公布了吗?”
火鹤【火鹤(181.7cm版)】:“10月底到11月初,现在还没确定怎么了吗?”
章文【立早章】:“感谢.gif。”
对为什么问这个闭口不提。
火鹤发了几个问号过去,对方都完全没有回复。
虽然疑惑,但他也不继续追问,给爸妈报了平安,又顺手回复了几条来自其他七代同伴,以及翰林启思同学的微信——他那个从初中部一路晋升上来的隔壁班“竞争对手”,给他发了一道题,并且用上了“你肯定做不出来这道题吧”的激将法。
对此火鹤很好脾气地把答案发了回去。
这不巧了,昨天回酒店的路上,他恰好手机刷题刷到过。
最后给负责发微博的工作人员发去了自己囤积的照片和文案,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发,这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恰好同房间的洛伦佐洗完澡出来,他也就丢下手机进去。
——待洗完澡出来,偌大的套间里,大部分灯都已经关了,只留下便于火鹤前进,不会因为看不清路而撞上障碍物的墙面夜灯,和他床铺边的壁灯,散发着暖色调的光晕。
外边的走廊寂静,零星的脚步声也已经消失了,只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压过粗糙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晚安。”凤庭梧强撑着的含糊声音响起,听起来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晚安。”洛伦佐也说,同时按熄了手机屏幕。
“好梦。”火鹤笑着说,“爱你们。”
“”
火鹤:“嗯?回答呢?”
凤庭梧开朗地:“我也爱你!”
洛伦佐缓慢地:“好。”
火鹤睡眠质量不错,不再受严重的生长痛之苦困扰后,很快就能安稳入睡。
但好像并没有过多久,就被什么奇特的声音惊动。
“咚——咚——”
好像是某种轻轻的敲门声,声音非常轻,但在夜间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并不是半梦半醒中的错觉。
半晌,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早已将整个空间覆盖,这是个月亮也不算太明亮的夜晚。
他坐起来之后,那种声音消失了,四下张望也什么都没看见,不过至少可以确认这片空间的绝对安全的。
幻觉?
他正寻思着,突然听见距离自己仅隔着木质格栅的另外一侧,传来一道带着含混鼻音的抱怨:
“谁啊这么晚敲门?”
是凤庭梧也醒了。
火鹤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压根看不见,于是低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外边传过来的。”
距离他们更远一些的那张床传来翻身的声音。
“你们也听到了?”
洛伦佐本来就浅眠,应该也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侧耳细听从门边传来的声音。
许久,又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到耳边。
火鹤迅速翻身下床。
他没有开灯,只踮着脚尖蹑手蹑脚来到门边,借着手机的光检查了一下门锁和挂链。
确定都是锁好的,外边的人极难闯入。
——假设,假设真的有私生,那么以他多年打交道的经验,这种生物,是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明星,被明星注意到,就越兴奋的类型。
如果真的灯光大亮,他们为此惊慌失措,那么对方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回到床边,看见洛伦佐也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谨慎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窥探夜色中的街道。
他们的窗户正对着的是这里的停车场,载着他们的SUV,和摄制组的大巴车静悄悄停在月色下,更远处的路灯下有人影匆忙而过。
一个,两个,三个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来自【光之子(7)】的七人群的消息。
钟清祀【四十二】:“有人敲门吗?”
火鹤【火鹤(181.7cm版)】:“有点像。”
火鹤【火鹤(181.7cm版)】:“你们也被吵醒了?”
鹿梦【白日焰火】:“啊火大!”
青道【青道】:“我刚才给陈哥他们都发了消息,但是可能太晚了,他们没看到消息。”
火鹤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还没注意过时间。
本以为自己没睡多久,但仔细看时间,居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洛伦佐【Lorenzo】:“总之,先别出门。”
无论到底是不是他们判断的私生,无论停车场附近的人影和有可能敲门的人哪边是私生,都是,又或者都不是,现在房间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半晌,名为【L7MINA工作群】的大群,传来了苏锐的消息:
苏锐【一叶障目】:“不要慌,保持警惕,不要单独出门,我们会处理。”
短暂的寂静。
半晌火鹤说:“要不我们还是先躺下闭上眼吧。”
这时候了,坐在黑暗里面面相觑也不是个办法。
三个人各自躺下。
没过几分钟,火鹤听见凤庭梧的声音再次传来:“小火,你怕不怕?”
火鹤:“不是很怕。”
相比于害怕,他无奈更多些,还有点被打搅了休息,会不会影响明天拍摄状态的担忧。
凤庭梧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重新开口:“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和我挤一挤。”
话音刚落,先火鹤的拒绝一步的,是洛伦佐那头传来了一声细微但清晰的嗤笑:
“噗嗤——”
——凤庭梧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洛伦佐脸上了,因为这句话,他发出了很不洛伦佐的声音。
火鹤断然回答:“那倒是不用了。”
类似的对话好像以前也发生过,那时候凤庭梧还顺带撒个娇:“你不和我一起,你不爱我了吗?”
火鹤冷酷无情地表示:“爱你是爱你,但是我也很爱自己的宝贵睡眠。”
年龄增长了,体格变大了,睡觉姿势一塌糊涂的毛病却没有改,在这种情况下,谁和凤庭梧一个床谁倒霉,七代中曾经有过“和凤庭梧一直一起睡,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被他压死了”的论题。
虽然问题有点神经质,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
凤庭梧貌似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那如果我说我怕,你相信吗?”
火鹤:“”
洛伦佐:“哈。”
这次洛伦佐是真的被无语笑了。
火鹤:“你昨晚不是还在群里说如果真的有私生,你会保护我吗?”
小时候凤庭梧也喜欢说这些,一直说到现在,但相比于那时候,现在这个身高的凤庭梧显然更有说服性。
此言一出,凤庭梧彻底不吭声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嗡嗡”
火鹤猛地睁开了眼,他的手掌下压着自己的手机,就是收到新消息提示的震动,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手机左上角的时间目前显示则2:33。
只有他醒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呼吸声平稳,显然没有被外界所扰。
陈哥【陈诗翰(急事请打电话)】:“都搞定了,好好睡吧。”
叶扶疏【哦】:“ok。”
原本还朦胧的睡意,在看到这两行文字后,直接被从身体里拔除。
火鹤将手机锁屏,睁着眼看向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叶扶疏,是在大家又睡过去的时间里做了什么吗?
第259章
第二个外景拍摄的夜晚,是3-4的住宿阵容。
火鹤、洛伦佐和凤庭梧一间,剩下的四人一间。
在所有人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后,叶扶疏却睡不着。
持续的空虚感让人辗转反侧,两天拍摄下来私生的行径又让他烦躁不已,再加上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失眠症状,他不想吃褪黑素甚至安眠药,于是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外套离开房间——
套间能够住下四个男孩,显然足够大,叶扶疏的床距离其他人更远一些,因此他开门关门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酒店的健身房和泳池都是24小时开放的,走廊里都开了灯,避免了叶扶疏在黑暗中感到恐慌的可能。
叶扶疏在自助洗衣房,盯着转个不停的滚筒洗衣机放空了十多分钟。
出道后最欣慰的事是有了自己的单间——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的情况反倒越来越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出道战带来的压力使然,他越来越觉得和人说话很累,连最初进入七代TOP20后全副武装的佯装明朗,都逐渐做不出来了。
叶扶疏从洗衣房出来,去了同层楼的泳池,混在消毒水的味道里继续安静地发呆。
独自坐在这里心情极差,幸好现在是凌晨无人,否则要是有人走进来打搅自己的独处,自己可能都很难不感到烦闷。
但是
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张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脸。
是火鹤。
如果是火鹤的话如果现在火鹤走进来,自己看到他应该也会挺开心的吧。
突然有无法忽视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它们从门外走廊一端冒出,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叶扶疏扭过头,看见玻璃门外的地面已经投下了细长的影子。
叶扶疏沉默地听着那几道足音略过,貌似风过无痕,可实际上,一股不属于深夜的气息,好像已经从门缝底下肆无忌惮地钻了出来——
潮湿的,黏腻的,连脚步声都渲染出了极具窥探欲的急躁,只感受这点动静,对方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昏黄的顶灯下,叶扶疏的睫毛悄无声息地颤了颤,随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
拍摄外景的第三晚,也是最后一晚,出于对于艺人的安全保护,七名出道组全部入住当地的高档酒店。
这一次依旧是刷房卡才能够使用电梯,且只开通了入住层的权限。
对此凤庭梧和鹿梦难得地统一战线,为酒店“密不透风”的安保点赞。
然而对此钟清祀评价:“完全没用啊。”
鹿梦:“?为什么?”
火鹤解释:“刚才前台的那个姐姐不是和我们说了了吗?公共楼梯非紧急时段锁门,需刷卡,意思是只要入住,照样可以拿着房卡,通过公共楼梯到我们这层,只不过要爬楼而已。”
凤庭梧:“”
趁着鹿梦口风一转,直接转身嘲笑凤庭梧,火鹤凑近了叶扶疏,小声问他:“你今天凌晨做了什么?看群里回复的消息,你那时候不会不在房间里吧。”
叶扶疏摇了摇头,一脸不想多说的样子。
他不想说,火鹤也不多问。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被带过的叶扶疏刚要转身,突然感觉自己的眼下被人的指腹轻轻一刮,温热感一触即离。
他错愕抬眼,看见的就是今天凌晨的时候坐在室内泳池边缘,曾经想到的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就这么近在眼前。
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被这么亲昵地碰了一下,居然都没有任何避让的身体本能反应。
火鹤收回手,佯装无事发生地说:“但是别熬夜了,眼看你这黑眼圈越来越浓。”
火鹤的话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听到大家都很在意的“黑眼圈”三个字,又纷纷看向了叶扶疏的方向——叶扶疏并不太喜欢被这么多人一同围观,但还是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
“小火这么一说,你黑眼圈好像真的冒出来了唉。”鹿梦“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不和谐技能虽然随着时间流逝有些改善,但还是不太稳定。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吧。”青道也凑了过来。
“看起来熬了起码几个月大夜。”钟清祀一针见血。
平日里大部分时候上镜是有妆造的,一点点细微的黑眼圈不是问题,物料里哪怕是素颜,在叶扶疏眼下淡淡的一点阴影,搭配偏浅的发色瞳色,也只是给他看起来苍白瘦削的脸添加了一层相得益彰的脆弱感。
火鹤总结:“虽然很离谱,因为我感觉黑眼圈让你看起来更帅了,但还是得好好休息。”
叶扶疏又愣了一下。
火鹤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叶扶疏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但毕竟年龄还小,养成系和粉丝离得又太近,早先还能唬人,现在大部分粉丝都清楚他有情绪问题,甚至悄悄质疑过他的mbti是否准确。
这一晚的酒店给他们七个人开了四个标准间。
这次钟清祀抽中了陈哥当舍友,火鹤则和自己“永远的舍友”青道分到了一个房间。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搭乘飞机回帝都,当天的拍摄结束得也不算早,因此章文召集大家说了注意事项之后,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各回各家”。
临离开的时候火鹤看见章文拉了一把叶扶疏,可能是在叮嘱他半夜别随便再离开房间,好好留在屋子里注意安全之类的。
——所以,我们仍不知道凌晨时的叶扶疏到底做了什么。
就像工作人员们也对私生之前的行径闭口不提一样。
虽然知道是不想给他们制造压力,但火鹤还是觉得有些心痒痒的,总想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他点开钟清祀的聊天对话框,刚想找对方酝酿一下怎么配合着套话,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却突然响了。
凤庭梧经常在他们外宿酒店的时候往火鹤在的房间打电话,因此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次也不例外,青道顺势接了起来。
却没想到,在他开口说出“你好”之后,那头是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青道试探着:“喂?”
那头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伴随着拍手声和小声的尖叫与议论。
青道愣在了原地,瞳孔乱颤,表情错愕。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直直摁下“挂断”按钮。
听筒还抓在手里,但内里无声,通话结束得相当干净利落。
火鹤简单地说:“私生打过来的。”
青道:“”
他瞬间毛骨悚然。
第一晚的入住条件最普通,安保措施也最不完善,至少是个安稳的,没被打扰的夜晚,从第二天开始感到了恐惧,但除了叶扶疏,也没有人直面私生的存在,却没想到在管理最严格的高档酒店,情况居然还能逐渐升级。
他一时讷讷无语。
火鹤看出了他情绪的紧绷,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没事的,别紧张。”
“咄咄——”
外边传来敲门声。
青道更紧张了,一瞬间火鹤觉得他头发都被吓得立了起来。
“谁?”
他走过去。
“我。”外边的声音属于洛伦佐。
火鹤打开门,洛伦佐和他的舍友凤庭梧就一同闯了进来,关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接到电话了吗”。
“你们也接到了?”
洛伦佐说:“刚才电话响了,我们还以为是你打过来的。”
于是凤庭梧欢天喜地过去接电话,却没想到喜滋滋一句“喂”之后,那声“小火”还没喊出口,对面就传来了明显不属于任何队友,甚至工作人员的尖锐的笑闹声,紧接着是一声“哥哥”的呼唤,给凤庭梧立刻喊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冒了满身。
“你看,现在还能看见没消掉的呢!”凤庭梧超委屈地把自己的胳膊展示给火鹤看。
火鹤轻柔地摸了摸他的手臂算是安抚,嘴里问:“你们立刻挂断了吗?”
“我把电话线拔了。”凤庭梧说。
酒店房间的内线电话机是固定的座机,有水晶头的电话线接入墙上的插口,拔掉电话线的作用约等于挂机,这倒是也没什么,但紧接着火鹤就听见洛伦佐说:“但是拔掉电话线,酒店的系统可能会检测到电话失联,如果有人监测的话,可能会觉得我们房间有事发生。”
火鹤震惊了:“真的吗?”
洛伦佐:“以我们现在住的这个酒店的星级,有这个概率。”
火鹤说:“你住过的酒店多,我听你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来的是酒店的安保,后边急匆匆跟着被前台通知过来的苏锐等人,看见四个人在房间里安然无恙,苏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火鹤四人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不知是没来得及,还是房间号掌握失误,钟清祀和陈哥的屋子,暂时没有接到私生的电话骚扰,而鹿梦跟叶扶疏的房间
敲开门,屋里只有一个带着一身潮气和湿漉漉头发过来开门的鹿梦,面色迷惑。
“我也不知道打没打,我刚才去洗澡了。”鹿梦如是说。
“那叶扶疏呢?”
鹿梦:“不知道,可能洗衣服去了吧。”
反正叶扶疏在他进浴室的时候也恰好开门出去,以他对叶扶疏前两天每天都要用酒店洗衣机的了解,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要他说,明天就回去了,那衣服就留到明天到宿舍再洗嘛。
苏锐叮嘱了他们一声,让他们留在屋子里不要乱跑,就匆忙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次拍摄最困扰人的,首先是影响了凤庭梧和洛伦佐身体状况的高原反应,其次就是无处不在的私生。
或许是因为前阵子网络上,一个放出了在翰林启思大课间时期,钟清祀去火鹤班级找他的照片的私生,受到了一部分cp粉的追捧,也或许是“出道艺人”的名声更大更好听,最近他们的行为好像在升级:
原本被工作人员驱散的时候还或多或少会遮一下脸,现在甚至会迎面而上,有恃无恐地迎着工作人员作势记录的手机镜头。
也不是没有报警过,但私生基本都是未成年人,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举动,无法定罪,很快又会被放出来。
然后她们卷土重来。
叶扶疏其实没有去洗衣服,鹿梦看见他拿了洗衣袋出门,实际上叶扶疏只是想去找摄制组的一名工作人员,他的辅酶Q10今天“赞助”给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拿回来,临要吃药的时候才意识到。
或许是被叮嘱过不要乱跑,叶扶疏难得心虚了一下,决定放弃明目张胆的电梯,改走公共楼梯。
工作人员们非住宿楼层的某个休息室开会,叶扶疏一路往下走了两层,下方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多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没有控制音量的交谈。
他脚下一顿。
火鹤没有特地去找叶扶疏。
但苏锐他们离开之后凤庭梧和鹿梦就打了个赌,赌三顿晚饭请客——叶扶疏到底在洗衣房还是健身房,并且心很大地把火鹤也拉进了战局。
火鹤被磨得没办法,但回忆起叶扶疏眼下的黑眼圈,以及昨晚不知名的举动,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着集体行动了。
结果他稍微走了个神,再一转头,迷宫一样分叉的走廊两头空荡荡的。
鹿梦和凤庭梧不知跑哪儿去了。
火鹤:“”
算了,想要男高中生完全乖乖听话真的很难,更别提重要拍摄任务结束后,这两个出了名的闹腾孩子俨然一身轻松,像尥蹶子狂奔的野鹿,和被放出笼子撒欢的小狗。
公共楼层脚下没有铺带有花纹的长毯,他往前走了两步,敏锐地捕捉到了衣服摩擦的窸窣,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火鹤往前看去。
这的确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人正好是叶扶疏。
但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三四个面孔陌生又熟悉的年轻女孩,正紧紧围绕在他身边。
叶扶疏其实比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要高出许多,但或许是她们都正拿着手机对准他,一边跟随一边拍摄的缘故,也或许是他天生长着一张看起来有那么些气血不足的脸,居然硬生生被衬托出了几分柔弱。
大只但弱小可怜无助。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步子迈得都不算大,只是在走廊的顶光下,眼下的阴影显得更浓重了。
火鹤摸了摸口袋,抓出了手机,飞快地往那个方向去了。
叶扶疏远远地看到了火鹤,眼睛不明显地亮了亮。
火鹤高高举着打开了视频记录的手机,一边记录目前的画面,一边穿过几名围在叶扶疏身边的私生,将他往自己身边扯了一把。
叶扶疏的手冷冰冰的,只有掌心还残存着一点余温,握住的时候也是绝对无法焐热的。
他默不作声地拉着叶扶疏,倒退着继续用手机镜头记录这个场景,要不是这局面令空气都如此紧绷,两边各自举着手机拍摄对方的画面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一行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来到了电梯间。
火鹤摁下上行的按钮。
在电梯“叮”的一声来到本层,并徐徐展开后,他将叶扶疏先推了进去,随即紧随其后。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跟着他们进入电梯。
——自从知道师兄们的私生能够直接闯入他们的宿舍,偷浴室里的私人物品,或者藏在浴缸里等待“偶遇”之后,他对这个群体的疯癫程度从来不心怀侥幸。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火鹤拦在电梯门边。
里边的叶扶疏从背后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往后一点,然后去按关门按键,在门开始关闭的时候,他却眼看着一只手冲着他伸了过来——
下意识的“小心手”提醒还徘徊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那只伸过来的手,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很难说是出于恶意,还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喜欢”。
火鹤猝不及防,手机差点脱手而出的同时,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幸亏身后的叶扶疏一把扶住了他,没让他的后背直接撞上电梯壁。
电梯门还没完全关闭,因为那只手好像压根不畏惧被门夹住的疼痛,又或者会带来的危险似的,依旧卡在两道门之间。
安全传感系统运作,门重新打开,金属的缝隙里,那几张脸在灯光下挤挤挨挨,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叶扶疏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彻底被激怒了,往日里明朗的伪装,和难以掩饰的游离统统崩塌,眼神像是狂风骤雨冲击下,被砸碎的玻璃,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冰冷的声音下意识地从喉底炸开,像是针一样,掷地有声地扎穿耳膜:
“——滚!”
最前方的私生脸色微变,一瞬间肩膀紧绷,脸色涨红,怒气翻涌。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个事故——”
怒骂与侮辱在网络上发过太多,隐私也扒了不少,此时更是信手拈来,马上就要悉数倾吐。
“!”
叶扶疏倏地掀起眼皮,眼神死死凝固在她脸上。
她身侧的另一名同伴却诡异地笑了,扭曲的,难以掩饰的兴奋从她脸上升起,甚至急切地往前逼近。
想要被注意到的扭曲期待,和愤怒导致的心跳加速,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火鹤往前跨了一步。
刚才不知自己碰到了什么键,手机已经自动息屏,他无暇继续拍摄,只侧了侧身,用肩膀顶住了前方可能出现的碰撞,将戒备凝聚在动作中。
相比于瞬间僵硬的叶扶疏,和外边情绪各异的私生,他呼吸均匀,眼神冷静,好像刚才被推搡的人压根不是他似的。
他嘴角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过来。”
嗓音和表情一样平静,吐字短而干脆。
“走开。”
只六个字,没有起伏,毫无温度,像一抔冰冷的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热气腾腾的情绪,无论是诡谲的兴奋,还是无法控制的怒意上涌。
电梯外窥视的影子们终于感到了几分威慑,举着手机的手,也动摇一般慢慢地放低了几分。
隔壁的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打开的门内,在危急时刻永远会姗姗来迟的酒店安保终于来到了这层,驱散了浓稠的,几乎快要凝固的空气。
火鹤扭过头去看叶扶疏,对方看起来理智已经重新回笼,正靠在电梯一隅,后背贴着墙壁微微低头。
略长的碎发垂下来,半掩住了他的眼睛,让人一时间看不清表情。
————————!!————————
我回来啦!
第260章
火鹤跟着叶扶疏,暂时回到了对方的房间。
鹿梦还没回来,这是意料之中,他和凤庭梧比叶扶疏运气好上太多,没有碰上在酒店里游荡的私生,可能还在快乐地打赌,顺带困惑一下“火鹤跑到哪里去了”。
叶扶疏说了句“我去洗个脸”,就径直去了浴室。
火鹤在房间的沙发里坐下。
说愤怒,的确是愤怒的,即使表现得异常平静,却也依旧被刚才围绕在身边的那一张张神情诡谲的面容所恶心到。
但进入养成系四年多时间,或多或少遇到了多次困扰,他早就清楚这些生物是春风吹又生的存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对方。
他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手机里拍摄的那段画面。
记录了她们紧贴着叶扶疏和自己,一路跟随至电梯的全过程,最后推搡他的那一下,也录制到了对方冲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下一秒镜头震颤,画面飞快变化,随后变黑,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关掉手机,短暂回忆了一下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那名气急败坏,被骂了“滚”之后发疯的私生口不择言说的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个事故——”
事故。
所以说,是什么事故呢?
浴室的门打开了,叶扶疏带着湿淋淋的一张脸从浴室出来,随便扯了一张洗脸巾擦拭,火鹤抬起头看他,两人一时间无言。
“你不问吗?”叶扶疏突然问。
火鹤看了过去。
叶扶疏和他对视一瞬,淡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一颤,带着几分执拗的脆弱。
火鹤反问:“你想说吗?”
叶扶疏沉默了一小会儿。
在火鹤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再说的时候,才听见他慢慢地回答:
“如果是你的话”
“我可以说。”
火鹤心头一跳。
那条来自叶扶疏父亲的死讯通告,不经意间重新浮现在脑海。
重生前不幸离世的叶扶疏的一切,从来都是个秘密,火鹤不知道他死在何时,因何而死,而现在,可能会是火鹤与叶扶疏的过往最接近的一次。
但即使如此——
他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用勉强。”
对方说的是“我可以说”,并不代表他真的做好了说什么的准备,这句话是针对“火鹤”这个人的特例,传递出了足够的信任。
火鹤虽然隐约也能感觉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至少在他能看到的部分,叶扶疏对待他的态度是特殊的,但并不想因此蹬鼻子上脸。
叶扶疏还想说什么,火鹤飞快地换了个话题:“但是我特别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吧。”
他话题跳转过快,叶扶疏甚至没来得及跟上,愣了楞,看火鹤那张看起来毫无嫌隙的脸,心头一暖,嘴里说的话却反其道而行之:
“那你求我。”
火鹤:“?”
火鹤从善如流:“求你。”
这次轮到叶扶疏无言以对。
半晌他抬起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股子因为刚才电梯门口的私生怒不可遏的呼喊,堆积在胸口的窒闷,和令大脑“嗡嗡”作响的尖锐的噪音,都因此消散了大半。
其实昨晚叶扶疏和私生们就发生了一次正面的“碰撞”。
他在半夜的酒店泳池边盯着水面发呆,听见了恰好从走廊经过,想要去到L7MINA几人房间门口的私生,于是拿出了手机给陈哥他们发了消息。
又用泳池边的急救电话联系了酒店安保。
然后,出于某些“反正没事做,不如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省得胡思乱想”的想法,跟了上去。
别人被私生跟随,他像个幽灵一样跟着私生。
虽然和今天相比,称不上所谓的“冲突”,但或许是昨天一路跟着私生的“回馈”,今天再次遇见,形式就发生了调转,要不是火鹤出现,如果局面失控,确实不清楚在骂出了“滚”之后,下一步叶扶疏可能会做什么。
“所以你是说,昨晚最先发现私生的是你?”火鹤难以置信。
叶扶疏想了想:“大概吧。”
毕竟她们活动的时间是半夜三更,众所周知,酒店的保安虽然有自己的巡逻制度,但除非特殊情况,并不会进入每一层的走廊逐一细致检查。
火鹤回忆起凌晨时发生的情况。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自己负重前行。
诚不欺我。
他缓缓地抬起手,然后冲着叶扶疏比了个心,并且捏着嗓子用主唱变幻莫测的声音表达了感谢:“谢谢giegie!”
叶扶疏:“?”
虽然猜得到火鹤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的情绪,但这并不影响他再次被狠狠地震慑。
“咄咄咄——”
敲门声响起,是章文过来了。
两个人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发生冲突的私生已经被酒店的保安和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友善地“请”回了自己的楼层,为了不让事情闹得太大,他们这次没有选择报警。
火鹤表示理解。
章文细致地询问了一下他们刚才发生的情况,在确定冲突是在有摄像头的电梯内外发生,且双方都拍摄了视频之后,从火鹤那里复制了一份。
“所以你说了‘滚’?”他接收完视频,又去看叶扶疏。
叶扶疏又恢复了原本那种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对这样的询问只是点了个头。
盛怒之下只说了个“滚”,确实已经有较好的自我管理能力了,幸亏遇到这件事的不是鹿梦,他可能会拍案而起指着鼻子一通怒骂,不过想也知道,有心人把它拿出来做文章的可能性也很大。
相比于叶扶疏,火鹤更文雅,更平稳的“不要过来”和“走开”,的确很让人省心。
要是两个人之中的谁破口大骂,公司可能会更头疼,而现在确认了当时发生的事情,章文只觉得放下心来——以他的经验,这一波就算公司完全不下场,恐怕都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在L7MINA刚出道,快要发布出道专辑的这个关键时刻,拱手送上的热度没理由不要。
火鹤捂着耳朵从叶扶疏的房间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凤庭梧、鹿梦和叶扶疏三人还被强行留在屋内接受章文爱的教育。
主旨无非是“知道有私生在酒店里,居然还不听话留在房间,反而到处乱跑招惹是非”。
他一溜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惊讶地发现,洛伦佐居然也在这里。
明明这是青道和自己的房间,但青道也只是坐在床边,反观洛伦佐在沙发里靠着椅背的模样,称得上一句“反客为主”。
“你怎么在这儿?”他左右张望。
洛伦佐:“我在等你。”
火鹤还没说话,青道却莫名其妙觉得这话哪里有点不对。
尤其是房间里没有开所有的灯,暖色调的光线本来就显得朦胧,洛伦佐穿了个浴袍交叠着腿坐在那儿,专注地盯着火鹤说出这句话,他硬生生品出一点奇怪来,也不是他的错吧。
非要说可能是成安鲤的错。
毕竟对方这阵子沉迷于看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说,还会在群里分享语录,美其名曰“丰富高考作文素材库”。
火鹤:“好啦,刚才章老师已经教育过我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跟着凤庭梧和鹿梦瞎胡闹了”
洛伦佐表情一顿:“你和他们瞎胡闹什么了?”
嚯!
火鹤倒吸一口冷气。
感情洛伦佐还不清楚这件事。
青道左看右看,再注意到火鹤递过来的“赶紧转移话题”的目光求助后,他赶紧清了清嗓子:
“小黄姐说漏嘴了。”他飞快地说。
“——我们三个,接下来有个外务。”
“智源台的大型音综《自声而上》。”
智源台的影响力远不如蓝港台,华海台,但《自声而上》确是不折不扣的当家节目,也是为的是给“翻唱即爆款”的短视频时代下的艺人歌手们,创造展示真实创作力与顶级现场唱功的机会。
而这其中,它最重要的买点是——
原创作品。
“只有我们三个?”火鹤一愣。
他印象里,这档节目是团队作战居多,上一季他看了部分片段,每一组大概会有五到六人。
洛伦佐说:“小黄姐没有多说,但我猜,应该还有公司的前辈们,会和我们一起上节目至于前辈是谁,我不好说,但心里有一些猜测。”
但不得不说,无论是谁,对他们来说都是热度从天而降。
三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面临重大挑战的些微不安,和跃跃欲试。
*
返回帝都国际机场的航班刚刚落地,火鹤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立刻有许多信息提示争先恐后地涌入。
火鹤没来得及去看微信消息都是什么,因为微博的消息提醒吓了他一大跳。
#火鹤叶扶疏录音#
热搜第一。
要知道,上一个和“录音”相关的热搜榜单高位,是某位内娱模范丈夫著称的男艺人和自己情人的出轨电话录音,虽然看到后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什么,但还是心头“咯噔”了一下。
然后又好气又好笑。
录音倒是不长,经过了处理,只保留了两个人说话的部分,其余内容都被剪辑掉,让人听着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前因后果。
因此各式各样的猜测冒了出来。
有些说是外景拍摄的时候和不友善的摄制组发生了冲突,有些想入非非说或许是工作途中遇到了对他们“咸猪手”的工作人员,还有人说,是火鹤跟叶扶疏半夜健身房大打出手,青道关的门。
至于为什么是青道,大概是他看起来最像是会去关门的那位。
不过没过多久,那条视频就被曝光了,虽然依旧是剪辑过的版本。
但晃动的画面里,叶扶疏骤然冰冷的眼神,和火鹤上前一步拦住对方的冷静,统统被记录下来。
如此的近距离,如此的电梯间背景,养成系的粉丝经验十足,立刻就察觉到了拍摄者的身份:
“私生?”
瞬间,各式各样的爆料雨后春笋般冒出。
关于七代出道组在高原拍摄出道MV,被私生从机场跟了一路的内容经由多方证实,被所有人深信不疑,接下来脑洞更是天花乱坠:
什么被私生追着到处跑,什么半夜私生闯入房间差点报警,最后还有“火鹤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说法。
看到最后一种说话的火鹤,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前方,叶扶疏扎着短马尾走路带风的背影。
——这个“蓝颜”,不会说的是他吧?
他嘴角抽搐,疯狂憋笑。
“你和叶扶疏之间,好像发生了很多故事啊。”
收起手机,一扭头就看到了从隔壁探头过来看他手机的钟清祀,对方的表情似笑非笑。
火鹤沉重地表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钟清祀摊了摊手:“我也不能比你们做得更好了。”
火鹤看了看他。
不得不说,如果不会留存任何视频、音频,所有人都遇到同样的危机,在他看来,最有可能当场大爆发的当然是鹿梦,而下一位,或许就是钟清祀了——当然,是在确定不会留下证据的情况下。
在论坛【第七脉动】组,粉丝认为剩下五人中,从最不冷静到最冷静的顺序是:
鹿梦、凤庭梧、洛伦佐、青道、钟清祀。
其实和粉丝间的认知大相径庭。
为了避免被在机场等待接机的粉丝,以及等候在此的记者们追着问些有的没的,这次他们全员走了vip通道。
回到宿舍没多久,再看微博,舆论又是一番转换。
大家的关注重点,终于从事件本身逐渐延伸出去。
最后来到了视频当事人身上。
“特别特别帅,哪怕是手机拍摄全程对着脸那么近,电梯还是顶光,都帅得我头疼。”
“我们L7MINA就是这么一个帅破天际的男团呀嘻嘻嘻嘻!”
“[截图][截图]拿去吧大家,视频截图,比线下粉丝生图还拿得出手卖安利。”
“伟大的脸同框。”
“素颜太好看了!之前那个七曜的选择,太阳和月亮真的很符合他们的形象!”
“同框不会让人觉得想要用谁拉踩谁,反而觉得更有视觉冲击性了!”
这是忠实的颜狗。
“谁懂那六个字伴随着超冷静样子的吸引力?”
“火鹤冷脸的样子真的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他真正发火的样子!”
“反复拉进度条观看,星脉娱乐我知道这个发出来绝对是经过你们默许的,那我就拿来梦了?”
“不是,真的没人觉得这两个人发怒的时候魅力值暴涨吗?”
“我发现火鹤真的在生气唉!他生气的时候眉毛会往下压,气场直达两米八!”
“脾气真的好,换成我可能会破口大骂。”
这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由衷感叹的。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是你俩待一起?”
“为什么私生一堵就堵到你们?大晚上的两个小哥哥偷偷想去哪儿啊?”
“舍友?难道是舍友?”
“维护彼此的样子给我感动得文思泉涌,这就去写八千字的同人!”
这是嗑cp的。
“哇我简直要被叶扶疏的一声‘滚’骂得魂飞魄散口吐白沫了!”
“恨不得以身代之,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三观不正?”
“老公骂我!”
这是抖M的。
“让我们说,谢谢私生姐!”
“谢谢私生姐嗯?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绝对会被粉圈骂的。
晚间,上班族下班,学生党放学的最热闹的时候,一段电梯监控视角的视频,被悄无声息地放出。
放出的账号,是饭圈众所周知的星脉娱乐职粉。
角度居高临下,广角镜头拍摄的画面里,进出电梯的门口区域最为清晰,火鹤跟叶扶疏原本就是让人见之忘俗的容貌,就连看热闹的路人也不会分不清楚,更别提自家爱豆化成灰都认识的粉丝了。
短短的一分钟视频,该有的内容都有。
从两人相携着进入电梯,到火鹤挡住门拦住私生的画面,再到被恶意推搡,叶扶疏爆发,火鹤伸手阻拦训斥
虽然监控没有记录下声音,但结合之前爆料出的那段音频,不难看出无论是叶扶疏的“滚”,还是火鹤的“不要过来”跟“走开”到底是在什么语境下出现的。
原本舆论就没有被带歪,此时更是说明了一切。
#你圈最可怕的私生行为#上了热搜。
瞬间引来各圈共感。
广场上上到顶流,下到十八线艺人,从内娱到韩娱甚至欧美娱,参与讨论的热情抵达最高值。
瞬间就将话题转向了娱乐圈都逃不掉的私生问题。
机场被指着鼻子骂的,线下直接被泼水的,潜入公寓偷拿私人物品的,徒手翻找丢出的垃圾袋的,更严重的食物投毒都曾经发生这一次被莫名其妙推搡了的火鹤的画面,也在其中。
粉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虐粉安利的机会,立刻带着电梯视频和gif动图走遍全网,将其铺满所有平台。
“我以为练习生时期公司给我们做的公关和宣传已经足够厉害了,没想到出道之后不仅待遇和工作人员配置直线上升,连公关团队都提升了两个档。”
“我现在看这一套组合拳,感觉每一步都是从昨晚事情发生之后就开始计划好的。”
“每一步都有公司水军带话题带路。”
火鹤在接到他爸贺宇宸给自己打的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
别的不说,这一档子事下来,在他们没有新物料曝光的情况下,他和叶扶疏的微博“刷刷”往上涨粉,其他五个人,连带着七代其余有微博的练习生,也或多或少出现了今日涨粉的小高峰。
超话关注人数同步上涨。
连带着fanclub的粉丝人数。
在七代编年史上,被记录为“火鹤叶扶疏私生电梯门”的这件事,以论坛清一色的“好帅”和“因祸得福”的最终评价,完美收尾。
而贺宇宸在那头笑得打跌,火鹤耐心等他笑了许久,才听见对方继续说:
“你妈妈也看了你的那个电梯视频。”
“嗯。”
“和你一起的那个就是叶扶疏?”
火鹤听出了贺宇宸这个问题的潜台词,自己对对方讲述过前世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因为现生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聊起了。
顿了顿,他回答:“对,就是他。”
贺宇宸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间可以把他带到家里来玩。”半晌,他这么说。
火鹤慢慢地回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