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节目组和其他组的练习生,都是录制第三轮竞演当天,才知道鹿梦崩溃过这件事的。
他自己在表演后的舞台上,面对莫繁的提问说了出来。
看多了各色节目中,那些哪怕一个小小的卖惨或者卖腐行为,都要看到镜头再做,或者刻意引导拍摄的练习生,无论是火鹤还是鹿梦,亦或者同组的另外两个人,还真是清新脱俗,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时间回到彩排前一天,《男孩被困0627》组的四个人,在午休时间抽空前往录制场馆,为自己表演用的立麦做装饰。
——叶扶疏虽然没有立麦,但还是无所事事地跟着一起来了。
大家各自带着自己准备给立麦进行装饰的物品,他两手空空,于是提了个透明塑料袋,里边装着本组四人的四份盒饭,看起来又沉又多。
对此叶扶疏表示:“”
只要不被别人看见然后嘲笑一番就好。
这里的“别人”指的是凤庭梧。
火鹤也拎着自己的小袋子。
他们当初提出想法之后,给节目组提供了一份做装饰所需要的物品清单,叶扶疏从工作人员那儿把这些零零散散,可能是义市批发,或者1699网购的东西拿回来后,他们在练习室又分配到个人。
为了让立麦在表演中不会显得过于花里胡哨,又或者和自己的舞台主题不符,大家也是绞尽脑汁。
火鹤是所有人里最先做好决定的。
他的代表元素有仙鹤、火焰元素、吉他,家中的猫咪和小狗,以及自己的应援色,红色。
出道在即,粉丝开始为了个人应援色争执不休,一旦有撞色就是世界大战,互屠广场,练习生的微博也是重灾区。
但迄今为止,红色是独独属于火鹤的,没有人争抢。
也或许是大家觉得打不赢火鹤,因此自觉避开。
*
第三轮竞演当天的帝都晨京,并非以往的热浪席卷。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空灰暗得像铅块,厚重的云层低垂,风呼啸着,从远方席卷而来,地面的尘土和枯叶,在空旷的路面上随之跳跃、撞击,树木在风中被吹得来回摇晃,发出低沉且尖锐的“哗啦”声。
雨还没有落下,潮湿的雨的腥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暴风雨来临前湿热的感觉,亦如影随形。
应援横幅和灯牌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和拍打,粉丝们紧握着雨具,雨衣被风撕扯着鼓鼓作响,好不容易扯到头顶的帽子,也一次一次被吹飞,不得不努力用手护住。
每一轮狂风来袭,都会带来一阵呼唤、尖叫,甚至无可奈何的笑声,混杂在躁动之中。
“节目组还算做人。”排队的一名女生嘀咕说,因为声音太低,被风吹散了,没有传到同伴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她的同伴一边护住自己的雨衣帽子,一边凑近了她。
女生用尽全力喊回去:“我——说——!”
“幸亏——节目组——搭了遮雨棚——!”
并且沿着队伍一路延伸了数百米,足够将排队的粉丝们全部遮挡住。
广播中则不断在温馨提示,告诫大家注意安全,如果没有携带雨披,或者需要防水罩,可以去找在队伍周围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连入场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
火鹤刚刚被工作人员带领着,去再次检查了自己立麦的情况。
他的立麦顶部装饰着羽毛,火焰元素作为点缀——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火鹤装作它是仙鹤羽毛。
中部细致地缠绕了的金属丝,模拟的是火鹤擅长的吉他的琴弦,象征着音乐与回忆的联结,他还特别添加了红色的丝带。
红色是火鹤非官方,但大家心照不宣的应援色,而丝带,或许可以象征一些情感的牵引,以及独特的表达。
火鹤觉得自己在做这些准备的时候,也是在不自觉地根据歌词做阅读理解,虽然找不到太多空余时间做暑假作业,但总可以忙里偷闲地训练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
他本来是想要再加上猫咪和小狗的吊坠,将家里的两个妹妹也增添进舞台设计中的,但最后还是没能采用——
负责指导的老师指出,这可能会显得有些冗赘。
他们在舞台上使用立麦,虽然活动范围不大,但也是需要和其互动的,不能过于喧宾夺主。
为此火鹤忍痛割爱,在结束后专门给家里的那个聊天群发了道歉的消息。
虽然火鸾和火花看不懂文字,但架不住自家父母四十多岁了还热衷于一些cos猫猫狗狗说话的行为。
在那个现在名为【年纪大了应该养生了明天开始喝枸杞茶(5)】的家庭群里,他像模像样的道歉,也获得了“妹妹们”的谅解。
火鸾【火鸾(不会说话版)】:“汪汪!”
火花【火花(也不会说话版)】:“喵喵!”
他爸妈也很配合。
爸爸【贺弟(盼儿子回家版)】:“火鸾说没关系。”
妈妈【火姐(盼儿子出道版)】:“火花说爱你。”
其实是父母,在通过她们,对自己表达爱意吧。
想到这些,火鹤忍不住想笑,他轻轻咳嗽一声。
“今天的天气真的太差了。”为了掩饰自己微妙的笑意,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一边往外看,一边找了个话题。
带着他往前走的工作人员是小陆,闻言也跟着往外瞥去,这种极度阴沉的天色,即使是在室内,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她感叹:“是啊,所以今天的入场时间都提前了,就是担心粉丝们在外边排队的时候突然下暴雨,还是会被淋湿生病。”
说着,她又骄傲地表示:“火鹤老师,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准备好了姜汤和热水,还有毛巾,万一入场前就下暴雨,有粉丝被淋湿也会有应对的措施的。”
火鹤说了句“谢谢”,然后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火鹤,老师?
好别扭的叫法。
虽然火鹤知道在娱乐圈里,大家不管是人是鬼都这么彼此尊称,却一瞬间还是毛骨悚然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沉默着接受了十五岁的自己被叫“老师”的现实。
甚至想看看其他练习生遇到这种情况,表情是有多千变万化。
“还有立麦我也会一直注意着的。”小陆又说。
火鹤重复说:“谢谢。”
虽然已经确认过一遍,但谁知道会不会在临开场前出什么特别事故?要知道,工作人员也是人,也会犯错,万一一个疏忽,或者遗漏了什么,最后需要承受压力的,却不仅仅是他们。
带着他往前走的小陆,在一年前的《第七象限》节目里,就差点酿成大错。
一年后虽然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但从小陆每次看到火鹤,都要反复检查他身上的配饰的强迫症来说,想来那一次的失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火鹤在休息室门口和小陆告别,然后进入了房间。
他是第一个做完妆造的,所以才有空闲时间到处跑,此时回到室内,就又走向全身镜的方向,再次查看自己这一轮的登台造型:
白色的修身上衣和黑色长裤,添加了红色与金色的线条装饰和细节,口红颜色比以往几次都要稍微红一些,轻微的烟熏眼妆,现实里看好像稍有些浓,但火鹤也清楚,在镜头+打光的双重加持下,这种程度的妆容,实际上只能算清淡。
至于头发,是自然的湿发。
这种发型一向遭人诟病,在日韩的某段时间都流行过,几乎无人生还,天天被粉丝吐槽审判辱骂。
现在,大概是想要体现出一些少年们在奋力呐喊时,竭尽全力的感觉,他们也不能幸免。
但
虽然自己的头发看起来略显湿润,但发梢自然蓬松,看起来干净清爽,略带随性的凌乱,并不显得油腻或者塌陷。
或许是造型老师比较出色,也可能是火鹤靠脸驾驭住了这种发型,总之,搭配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并没有出错。
造型不出错,就是火鹤的诉求了。
他有信心用自己的演绎来表现更好的舞台,而不是单纯依赖于化妆师、造型师,甚至打光的修饰。
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火鹤又跺了跺脚,确认自己的鞋子没有问题,然后再一次开始拉伸起来——宋玄崴脚的前车之鉴,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因此这次的靴子虽然没有厚重的底,他也不想掉以轻心。
他短暂地进行了一番热身。扭头看见叶扶疏进来了。
火鹤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视线本来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却又突然转过头去。
火鹤:“?”
叶扶疏:“”
火鹤看着叶扶疏,那个天蝎座的盲盒玩偶被别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他穿的也是白色衬衫,和火鹤有细节上的差别,但总体趋近一致,因此出现这么一个小玩偶,哪怕并不大,也会立刻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不知道他怎么让工作人员做到的,以他对叶扶疏的了解,对方可不像是会撒娇讨好说“拜托”的类型。
火鹤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天蝎座?”
叶扶疏解释:“青道星座系列就买了两款,一款是天蝎座——”
“另一款呢?”火鹤追问,他印象里昨天彩排的时候,青道又拆了一盒。
叶扶疏:“是水瓶座。”
火鹤:“水瓶座?水瓶座不是那个谁”
哦,凤庭梧。
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大家矛盾擅自激化了,说两看生厌,实际上没到那个程度,但确实是独一份的不待见彼此,鹿梦和凤庭梧反倒变得和谐了几分。
也有可能是凤庭梧发现自己斗嘴赢不了巅峰期的鹿梦的缘故。
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吐槽过,但火鹤总觉得他们是找到了自己的相处模式。
忙碌又机械的出道战录制中,可能找个人小打小闹一下,或者互相挑衅会获得一些快乐,释放蓄积的压力吧。
叶扶疏说了句“我去检查一下立麦”,就转身离开,火鹤目送他的背影,才迟一步地意识到:
等等?被他绕进去了,你不想用水瓶座的盲盒玩具,不代表就该用天蝎座的啊?
你是天蝎座的吗你就用?!
万幸,在大暴雨彻底降临之前,所有的现场观众,全部顺利入场。
大家干燥清爽,如释重负地收起雨具,一瞬间,各式各样的灯牌、横幅和扇子,又被高高举起,在眼皮底下晃悠。
这一轮没有导师评分,因此也没有设立导师席位。
倒是如上一轮那样,在快要开始录制前,后排传来了一阵骚动。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工作人员,带着一群个头不高的小豆丁们,又入场了,其中特别引人瞩目的,还是个子最高,头发金黄的贺北乡,简直是把“我们是八代”写在脸上。
“八代?”
“八代又来了?”
“不是吧?这一轮也要他们打分?”
“滚啊!上一轮把我家钟清祀都坑惨了!”
“智源的那三个小孩都是谁?谁能给我指出来?”
“给我孩子打了个七十几分!气得我乳腺结节都要长出来了!”
“姐妹保重啊!”
靠近他们的观众频频回头,举起手机一边记录着,一边指指点点。
虽然分数是自己打的,但近距离面对不怎么友善的注视,八代练习生们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身子,纷纷低下了头。
也有在八代找了小墙头,或者自家爱豆分数还可以的粉丝出言安抚:
“算了算了,都是小朋友。”
“你们还是注意一点别吓到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这次智源的三个小练习生,都被安排在第二排。
李涵之、柳艾汶,以及陈嘉盛,前两者十二岁,后者十一岁,只比八代目前的幺儿宋广白大了几个月。
如出一辙的黑色小锅盖,年轻水嫩的脸,是完完全全的小朋友,三观没有树立完全,中二时期还没到,大部分还处于老师说什么就听什么的阶段。
但在怒火中烧的粉丝们,尤其是养成系粉丝眼里,这年纪已经不小了。
好在没过多久,有工作人员上台,宣布录制即将开始,并叙述途中的各种注意事项,粉丝们才稍稍偃旗息鼓,不再将注意力过分集中于八代练习生。
而此时在后台的休息室内,《男孩被困0627》组的四名练习生,都已经做好了妆造。
“这次竞演之前会不会还要宣布一些什么特别的规则呢?”青道有点担心,“我看到八代的练习生们又来了。”
“八代又来了?”火鹤一愣。
青道点了点头。
他刚才出去走了一圈,听见《破壳日》的裴哲和钟清祀提起,所以悄悄往外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八代这个公布名单后的曝光程度,比他们当时要频率高得多:
七代公开的时候正巧遇上四代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因此虽然被公开,却也只是网络上更新物料居多,没怎么去师兄弟们那里蹭镜头或者热度。
“八代不会还要给我们打分吧?”鹿梦如临大敌。
火鹤:“应该不至于,官网的规则是最准确的。”
他对此印象很深,第三轮9进6的淘汰规则,是【练习生互投+社交热度加权+粉丝投票(国内/海外)】,但是这一条规则下方,在后来多了一行标注着星号的注释。
*节目组保留根据赛制评估与实际情况,对【练习生互投】规则进行适度调整的权利,最终解释权归节目组所有。
很多人看过就忘,没有过多在意,各家的数据组倒是有过研究,但毕竟这是练习生之间的投票,和粉丝无关,因此也只是稍稍说起,就一笔带过。
但现在看来
这条注释措辞模糊,“适度调整”方面有很大的改变空间,那些“节目组保留权利”的说法很像是常见的免责说明,但如果最后更改了什么内容,也不是临时乱改。
毕竟节目组已经事先提醒了,看不看得到就是粉丝和观众自己的问题了。
就跟食品包装袋上图片诱人,和实际食品两模两样也没关系,只要添加了“实物与包装图示可能存在差异”就是免死金牌一样。
说到这里,他又摸出手机,点开《第七感应》的官网,重新浏览了一遍这一轮的投票规则。
然后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规则的文字发生了一点变化。
【练习生互投】,变成了【练习生互相评分】。
火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互相评分?
无由来想到了之前八代给他们打分,稀里糊涂的最后平均分,虽然他们对彼此都相当了解,内部评分不至于出现很离谱的数字,但互相评分,意味着每位练习生,要给每个人打出自己的分数,并且被公布出来。
虽然听起来好像挺公平的,但也意味着是在给临近出道,一点就燃粉圈提供打架的素材。
毕竟“霍归背刺事件”,就是让练习生给彼此评分闹出来的。
录制中心外,雷电交加。
暴雨终于是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胡乱地砸落,绵延不绝,世界都在风雨中翻腾。
即使在室内,也能隐约听见雷声轰鸣。
火鹤收起手机,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和外边的雨一样,潮湿又喧嚣。
舞台上的莫繁,紧握话筒,面带微笑,正如之前练习生猜想的那样,宣布了第三轮9进6的淘汰规则。
“大家注意,第三轮9进6的淘汰,将采用和前两轮不尽相同的计分方式。”
“首先,是练习生互相评分。”
“每位练习生,可以对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练习生打分:满分为100分,0到100区间内的任意数字都可以,评分标准不做限制,由剩下的九位练习生自行决定。可以根据实力、舞台表现、团队协作,甚至更多的方面进行衡量。”
“其次,是社交热度加权。”
“第三轮竞演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每位练习生的个人直拍视频,将上传在去哩去哩,及海外的YouTube平台上。两平台的播放量、点赞数、评论数等将作为我们的原始数据纳入统计,并按比例加权,体现不同地区的粉丝影响力。”
“我们将对每位练习生的互动数据进行标准化,得到相应的‘社交热度指数’。”
“前三名的练习生分别获得加票:
第一名:40万
第二名:30万
第三名:20万。”
果然已经到了第三轮,考虑到练习生们的票数基数更大,差距也更明显,因此加票的数字也相应增加了。
“加票将直接加入总票数中,并影响最终排名。”
在解释完这一轮的规则之后,莫繁宣布第三轮竞演录制正式开始。
火鹤扭头问自己的组员:“练习生互相评分之后的加票情况,是不是PD完全没说?”
听他这么说,叶扶疏微微一愣。
旁边的鹿梦倒是没想多,只是抱着胳膊随意地说:“也正常吧,反正估计也就是和第一轮的那个互投差不多,所以没必要特别说。”
他这个推测是有些道理的。
青道显然也赞同鹿梦的说法,在旁边跟着点了个头:“也可能是因为涉及到内部评分,不想让最后的加票数据影响了我们给其他人打分?”
鹿梦看火鹤一脸凝重,忍不住开玩笑说:“你在担心什么?总不会觉得这种互.评还会减票吧?”
火鹤:“”
鹿梦:“你不要想太多啦!”
他随意地拍了拍火鹤的肩膀。
不需要自己做数据的部分,观众们显然关注度也并不高,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社交热度加权】的部分,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
而火鹤,即使有鹿梦的安抚,依旧觉得有些不安——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要特地将互投变为打分?这一转换明显更严谨了,也正因为如此,火鹤觉得它背后一定隐藏着些让人预料不到的规则。
“钟清祀呢?”他左右张望。
“《破壳日》先登场,他们应该已经去做登台准备了,怎么了吗?”青道好奇地问。
火鹤摇了摇头。
他本能地想和钟清祀讨论一番,但现在不是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室内的四人纷纷往外看去。
火鹤转过头,是另外一组的练习生从门口经过。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被裴哲和范光星架着的凤庭梧。
“你怎么了?”火鹤问。
凤庭梧额角冒汗,表情难看至极。
“他刚才热身拉伸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把自己给弄伤了。”范光星代替回答,面色忧虑,“现在得赶紧做一下紧急处理。”
“哪里拉伤了?”
“足底。”三人走远了,从那头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声音。
足底?
火鹤稍稍舒了一口气。
他们长期跳舞,难免伤病,对此都有些经验。
以他的判断,足底筋膜是比较轻微的拉伤,一般也就是酸痛或者紧绷,不太会影响大幅度动作,估计是在凤庭梧热身时用力过猛所致。
但不得不说,对于等会儿要在台上唱跳的凤庭梧来说,任何一点轻微的变化,都可能影响状态。
他转过身,发现青道没有跟出来。
叶扶疏注意到他的眼神,往室内指了指。
火鹤往回走了两步,定睛一看,发现青道正跪坐在室内的小茶几前,手里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摸出来的塔罗牌。
“你在干什么?”火鹤问。
青道凝重地说:“想抽一下凤庭梧的情况。”
火鹤:“?”
好吧,每日一玄学,青道一开始担心,就忍不住会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他知道的。
虽然不太相信,但他还是和鹿梦、叶扶疏一起围了过去,看青道熟练地洗牌、抽牌,摸出了一张来。
然后他将其翻转。
半晌没有出声。
“怎么了?”因为太久没有说话,鹿梦按捺不住地将那张牌拿了过来。
男人面朝下倒在地面,背部插入了数把短剑,沐浴在渐起的黎明之光下。
火鹤:“这张牌好像有点眼熟?”
青道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火鹤冥思苦想,下一秒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在四年前,刚刚集结完毕没多久的第一次rap考核前夕,青道突然收拾行李要回家一趟,似乎是家中出了某些棘手的事情。
离开后,火鹤看到青道临行前抽取的那张牌,就放在他的床上。
那张牌,也是宝剑十。
但那次,是逆位。
————————
宝剑十:
正位:极度压力、失败、伤害,身体上可能象征受伤或过度劳累;运势跌落的信号明显。
逆位:虽仍有痛苦,但暗示正在缓和或即将恢复
P.S.玄学是青道安抚心情,慰藉自己的手段,是从他的过往经历中产生的,大家切勿过度依赖玄学
第237章
四年前,火鹤就查看过宝剑十的含义,他清楚这张牌的逆位虽然同样痛苦,但也代表着即将缓和,或者恢复的状态。
青道之前抽中后的一系列情况,也确实和牌面所说基本一致。
但此时抽出的正位牌,从牌面上就能看出问题——
身体上象征着的受伤已经出现。
亦在向抽牌人发出了运势跌落的信号。
“这东西就是迷信啊迷信。”鹿梦第一个反应过来,貌似不在乎地拼命挥手。
叶扶疏也说:“看看就好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相信,声音透着无所谓,表情也漫不经心。
火鹤心下微颤的同时,也庆幸凤庭梧本人不在场。
连青道都连连附和着“对对对,这些都是看图说话”,但从他瞬间笼罩了一层阴翳的表情上看,对这个结果其实在意的不得了。
那边厢,凤庭梧的伤势经过医生短暂的冰敷和拉伸按摩之后,就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匆忙上台了。
原本洛伦佐和节目组提出自己的想法,想着要不要让《男孩被困0627》组先上台,给凤庭梧一个休养的时间,但他的想法最终没能实施:
一是第一组舞台道具已经全部摆放完毕,将其全部搬离需要时间,二是根据医生的说法,就算多休息了一两个小时也远远不够,伤害无可避免。
三是,凤庭梧本人想一鼓作气把舞台录制完再说,坚持带伤赶紧上场。
范光星给他拿了止痛药,他也执意不肯服用,说自己吃止痛药会有副作用,非常影响舞台发挥。
《破壳日》组在一片欢呼中亮相,接着摆出开场pose时,火鹤坐在休息室里紧盯着电视屏幕。
镜头给到凤庭梧的近景,他的表情暂时看不出太多的异样。
“凤庭梧能行吗?”鹿梦皱着眉问。
只是这么单纯站着,凤庭梧自然可以把自己的重心放到另外一条腿上支撑身体,但一旦投入舞蹈,可就行不通了。
另外两个人都没说话,只一起看向火鹤。
火鹤是他们中间最喜欢在空余时间往另外一组跑的,或许是因为交友广泛,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的缘故:
《破壳日》的日常训练时,但凡本组在休息时间,他就要像个老师一样跟进,遇上集体练习,还会坐在镜子前围观,拿个小手机怼着拍,对舞蹈当然更熟悉些。
火鹤斟酌着说:“如果他在我们组,我会说,问题不大。”
“那就是说在那组有点问题了。”叶扶疏敏锐地抓住隐藏的含义。
火鹤说:“我们的歌曲偏vocal和情绪表达,他们的更注重舞蹈,而且还是那种因为跳跃和跑动比较多,必须热身充分的类型。”
毕竟是“破壳”,毕竟是新生,自然要有那种从收缩,到舒展开的层次感,因此舞蹈的强度消耗更大,再加上凤庭梧又是力量型的大舞担,在C位的时候,还有肢体舒展,胸腔打开的大开大合动作。
凤庭梧顶在最前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核心稳固,做出来很好看。
但现在
他看向屏幕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在第一遍录制的歌曲前奏响起时,镜头恰好再次回到凤庭梧身上:
舞台的灯光下,对方的神情冷静且专注。
但不知为什么,火鹤突然想到了前世,在候机大厅显示屏的新闻中,看见的那个曾经的,他一无所知的凤庭梧。
那时候,他所在的那只出道组队友接连出事,凤庭梧宣布退圈。记者们紧紧包围着他,连珠炮似的追问不止,凤庭梧迫不得已之下,向抖动不已的镜头投去了短暂的一瞥。
瞳孔是墨色深潭,浓睫掩住大半情绪,看似波澜不惊,又好像暗潮涌动。
火鹤一直不知道那个凤庭梧在想什么,但现在两个画面重叠,他突然懂了。
那是凤庭梧心底不安,但孤立无援,竭力强撑的模样。
第一遍录制正式开始。
——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情绪再去观察凤庭梧,会发现他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副歌时爆发性最强的部分,他几乎是逼迫着自己的眼神对上迎面而来的镜头。
钟清祀在和裴哲一同说rap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导播的失误,镜头给到了凤庭梧的半身特写,在以为不会拍摄到自己的时候,哪怕背对着镜头,也能让人看出明显的浮躁,身体在不自觉地轻微晃动、歪斜。
第二遍的时候,问题变得更严重了。
譬如起跳的时候,落地的脚掌不会完全踩实。
又比如,转身后衔接动作时,脚下的不自然,是为了避开某个最容易牵扯疼痛的角度,因此手臂掩饰般挥舞得更满。
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
他当然没有划水。
额头的汗,不只是热出来的。
“如果是你遇到凤庭梧这种问题,你会怎么办?”这下连鹿梦也意识到了问题,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伴。
青道沉吟着说:“我应该会选择吃药,把痛暂时压下去,虽然有可能因为失去痛感而让伤势加重,但这次的舞台很重要,不容有失。”
第一遍的时候暂且还好,但看得出来,连续的高强度舞台,带伤跳舞使得疼痛变得更剧烈了,几乎所有脚掌发力的舞蹈动作,对人都是一种消耗。
叶扶疏和凤庭梧同为舞担,这种伤势自然也经历过不止一次,他不假思索地说:“我应该会第二个登台,多休息一会儿。”
虽然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可凤庭梧这个犟种和青道、叶扶疏都不一样,也可能他逞强、莽撞惯了,不觉得自己会克服不了这种“小问题”。
“当时,第一轮竞演那一次,你发烧提前上台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生病会对舞台造成影响?”青道又问火鹤。
火鹤依旧眼神不错地紧盯舞台,嘴里解释:“发烧的一些症状,某种程度上对《咕嘟咕嘟喜欢你》的舞蹈和舞台表现是有加成的,比如溺水感、窒息感、脱力感如果换一首歌,病情又比较严重,我觉得我更有可能和节目组要求最后一个上场,先赶去附近医院打退烧针。”
他当时也算过,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很理智,也很现实的应对措施。
台下粉丝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
第三次舞台结束。
按照惯例,是ending pose的阶段,每个人都会有正脸的近景大镜头,算是给粉丝的福利时间。
轮到凤庭梧了,在灯光下镜头被推进,可以看见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这种咬牙撑住的状态乍一看去,舞台张力呼之欲出,简直把人迷得死去活来。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
“凤庭梧我母爱要变质了!”
“呜呜呜呜呜宝宝你太棒了!很累吧!”
也有些粉丝在困惑,为什么凤庭梧比同组其他练习生多出了这么多汗,但这种疑惑也只转瞬即逝,随即混入了欢呼的人潮中。
只有台下熟悉这支舞,也了解凤庭梧的人,才能在短短若干个镜头中,就看出他对痛意的克制。
“啪——”
一只手拍在了火鹤的后背上。
力度不大,但他太过于专注,还是被吓了一跳。
直起身,火鹤扭头看去,看见了抱着胳膊的叶扶疏,他对着自己笑一笑,嘴里说:“你稍微放轻松一点,再这么下去我得和你说小时候家人最爱说的那句话了。”
“什么?”火鹤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背的紧绷,追问。
叶扶疏摊开手:“——都要钻电视里去了,眼睛不要啦?”
虽然知道叶扶疏是试图缓解自己的担忧,但火鹤有点笑不出来。
他觉得,足底的问题,对凤庭梧的舞台影响比想象中要大。
也不确定最后放出单人直拍视频的时候,会选择哪一遍,虽然哪一遍在火鹤看来,都有问题。
——第一遍,凤庭梧上台前估计认定了以自己的忍痛能力还能承受,一跳舞,疼痛就像被放大十倍,不可避免地因为预料之外的痛意而眉梢微颤,面部肌肉不自然。
第二遍,因为知道某些动作会让自己痛,动作难免变形,稳定性也不够。
第三遍,疼痛最高值,汗如雨下,全靠意志和肾上腺素的作用强撑,表情管理努力做到纹丝不动,但个人直拍这种被人一帧一帧盯着看的视频,依旧昭然若揭。
节目组不太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为凤庭梧剪辑出拼凑版本,这对别的练习生也不公平。
《破壳日》的所有录制都结束后,凤庭梧被搀扶着下了台。
按照往日,他早就挥退工作人员,强行“我可以”了,但这次大概是疼狠了,就这么老老实实,顺从着被搀扶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
医生早已等候在此。
凤庭梧的脚底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度肿胀,这是可以预料的。
“刚才,PD在台上问有没有什么其他话想和大家说的时候,你怎么没跟粉丝解释你的伤?”范光星忍不住开口问凤庭梧。
莫繁明显是知道凤庭梧的伤势的,在他看来最后的那句话简直是暗示凤庭梧,目的性极强,可凤庭梧就顾着到处对别人挥手打招呼,对莫繁的提醒置若罔闻。
范光星几乎能够听见莫繁在心中的叹气声了。
凤庭梧撇了撇嘴:“上次小火发烧都没说,还是工作人员队外透露的,小火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他要向小火的敬业精神看齐,也要让粉丝不担心!
事实证明他也做到了!虽然在舞台上比他想象中困难一点,疼了很多,但三遍录制,他没耽误大家的时间,也没出现明显的失误,这样就够了。
钟清祀欲言又止。
他想说上次火鹤的舞台和这次状况不同,跌跌撞撞,疲惫窒息才是精髓,发烧虽然痛苦,却是额外助力,也算是因祸得福。
而这一次不一样,虽然录制的时候,台下的粉丝忙着欢呼和激动,不会注意细节,但到时候个人的直拍放出,凤庭梧这种大主舞一旦有不如以往的表现,一定会遭遇口诛笔伐。
他们或多或少受过类似的伤,对可能的影响非常了解。
但这毕竟都是没发生的事,他也不好明着和凤庭梧说。
“咄咄——”
敲门声响起。
屋内的其他人都抬头望门口看去,看见小黄推开门,伸了个脑袋进来。
“小黄姐。”
大家纷纷打招呼。
小黄一笑,目光自然地落在凤庭梧身上:“小凤还好吗?”
凤庭梧条件反射地:“哎呀,没事的,都是小问题”
然后再所有人谴责的注视下逐渐噤声。
小黄说:“火鹤那边马上要准备登台没办法过来,他说等他们的舞台结束了就立刻过来看你,让你好好听医生的,不要乱走,不要逞强。”
刚才被火鹤临时抓住的时候,她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什么信鸽,或者爱的传递者,在看到对方越来越明亮的笑容的时候,愈发坚定了这种想法。
凤庭梧一叠声说:“好好好!谢谢小黄姐!让小火好好表现,我们在这里看他们的舞台!”
小黄离开了。
洛伦佐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房间,刚走到走廊,就注意到钟清祀跟着自己出来了。
“怎么?”他回头问。
钟清祀:“没什么,只是在屋里看凤庭梧的样子,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孩子心真大。”
洛伦佐挑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小黄又急匆匆从走廊那一头飞奔而来,马尾辫在脑袋后边疯狂乱飞,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途径洛伦佐和钟清祀二人,掀起一阵让人猝不及防的风。
钟清祀:“?”
洛伦佐:“?”
小黄猛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再次一头扎了进去。
被大动静惊动的所有人应声望向她。
“小火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凤庭梧兴奋地问。
小黄大口喘着气,因为跑得太快太猛,说话断断续续:“是这样的凤庭梧火鹤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repo |现在楼主的想法就是神鸟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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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嗑起来就发了疯忘了情
楼主现在在第三轮竞演的现场
手机是不可以拿出来的但我偷偷在这里给大家发消息
你们神鸟真是绝了,真的!绝了!
2楼?
3楼
突然这么不明不白来一句?楼主知道不能随便水帖的对吧?
4楼
楼主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发了个主楼就跑了?
5楼
楼主人呢?话怎么感觉发了一半就没了?什么意思呢?
6楼
不管了进来先说一句神鸟99
7楼
神鸟99
天长地久
8楼
凤庭梧和火鹤不是两支队伍的吗?我记得录制中是一组一组分别上台,基本没有两组之间的互动的吧?这是怎么嗑到神鸟组的?
9楼
看楼主ID不会是现场没嗑到cp所以发了疯忘了情吧?自己在脑袋里幻想出了什么很绝的画面?
10楼
所以过了这么久了,楼主人呢?
11楼
回复10楼:
这次好像现场管得特别严,工作人员一直在巡逻,主要是不允许盗摄的行为,所以我猜楼主要不就是看到有人过来不敢再拿出手机,要不就是手机直接被没收了没办法继续发帖
12楼
隔壁的那个repo的楼主也消失了,我宣布11楼的说法是正确的
13楼
我急死了,我急的简直百爪挠心!到底什么东西让楼主大喊神鸟99啊!话说一半就走太伤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的心了!
14楼
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帖子都沉到几十页之后了,楼主还是没回来
15楼
啊啊啊啊啊楼里的姐妹们快去看隔壁楼!
有其他的姐妹发了repo!
链接:【repo/cp |火鹤举起话筒事件这次花落凤庭梧!】
因为是原创歌曲,所以按照第三轮竞演录制的规则,两组在舞台开始前,要先站在莫繁PD的身边,对台下的观众打招呼,然后稍微介绍一下自己表演的这首歌想要表达什么,是怎样的歌曲。
也可以抓紧时间对观众进行饭撒互动。
正因为如此,每个人都有大约几分钟,单独拿着话筒和台下交流的机会。
此时的台下,因为第二组的登场,早已涌动起热烈的海洋。
成片闪亮的灯牌,有些是“火”,有些则写着“鹤”,不知是没有完全统一,还是觉得这样能拼凑出火鹤完整的名字,台下五颜六色的灯牌闪耀,但是红色一眼看去,占据了绝对第一的地位。
甚至还有粉丝戴了阿比西尼亚猫的帽子,耳朵尖尖,那是火鹤的大部分老粉都没资格拥有的,早期的限量版。
火鹤含笑扫了一圈,注意到了凤庭梧粉丝正同样高举的应援灯牌。
他的应援色原本是偏暗的海军蓝,后来粉丝在一次现场之后惊觉这颜色容易被吞色,因此换成了嚣张的,高饱和度的克莱因蓝,此时就在火鹤眼皮底下晃悠。
从队伍末尾开始发言,火鹤在最后一个。
他冲着四面八方的应援灯牌打了招呼,将自己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后,大家原以为他就要放下话筒,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将其举了起来,怼在嘴边。
全场屏气凝神,等他继续说话。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大家说一下,是关于凤庭梧的。”
火鹤的语气平缓。
但架不住台下不少cp粉和随口嗑两口其他cp的别家粉丝,听到火鹤嘴里说出“凤庭梧”三个字,就彻底疯狂,尖叫声几乎快要冲破穹顶。
现场的唯粉情绪倒是还好,毒唯瞬间心态就崩了,疯起来连自家爱豆都骂。
“啊啊啊啊神鸟发糖了啊啊啊啊!”
“你喊他的名字还是那么好听!”
“谁让你说他的名字了?啊?火鹤我劝你赶紧闭嘴啊!”
“火鹤!我花钱进来看录制不是为了受你的刺激的!”
台上包括组员和莫繁在内,都没料到他居然提到了凤庭梧的名字,纷纷扭头看向了火鹤。
火鹤在混乱的呼喊声里继续说:
“刚刚,我征询了一下下台后的凤庭梧的意见,所以代替他在这里和粉丝解释一件事。今天登台之前,凤庭梧在热身中受了一点伤——”
喧嚣声四起。
听到受伤的凤庭梧的粉丝瞬间精神紧绷,哪怕毒唯都已经顾不上骂人。
莫繁还没来得及控制局面,就看火鹤举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继续说:“大家不要担心,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足底的拉伤,但是他确确实实带着轻伤上场录制的,并且连跳三遍碍于录制的流程,凤庭梧应该没办法二次登台和大家互动,所以我代替他,在这里和粉丝朋友们汇报一下。”
刚才小黄一路狂奔,再次跑回去代替火鹤询问凤庭梧的,就是这件事。
灯光暗下,练习生们纷纷走向舞台中央,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黑暗中,叶扶疏垂下拿着话筒的手臂,在擦身而过时低声对火鹤说:“你其实可以不说的。”
火鹤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可以不说。
这归根到底是凤庭梧的事,从他口中说出自然突兀。
也明白虽然自己已经“叠甲”,尽量清晰地阐明了“经由凤庭梧同意”的大前提,但网络上关于他代替凤庭梧发言的,各式各样的揣测,无论多阴暗的,都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凤庭梧自己都没说,你为什么要替他说?”
“卖腐卖到舞台上来了?在讨好cp粉?”
就算不用那些不合适的想法擅自猜疑他的目的和动机,自己那个“七圣一”的头衔,估计又要跟他跟得更紧了。
“给自己进一步巩固圣父人设?”
“不会觉得圣父是什么好词吧?我看小说都最讨厌圣父设定,更别提现实里哪来的真圣父?”
也是利弊共生的双刃剑。
“是知道自己说的这段给个大营销绝对会圈粉吧?”
“呵呵,#火鹤人性美#又要空降热搜了。”
但凤庭梧无法再次登场和粉丝互动,也就是说,他本人在刚才舞台之后没有提起这件事,就再没机会告诉任何人了。
这次的个人直拍,与社交热度加权息息相关,进一步说,它与加票紧密相连。
可能是因为自己是重生而来,所以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视青道的“玄学”为无物,还是想尽可能做些什么,以免凤庭梧身上出现那张宝剑十正位代表着的,无法预料的失败……
此时灯光已经亮起,火鹤不再多想。
*
舞台雾气轻盈缭绕,制造出了让人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的梦境感。
白色光柱打在舞台中央,就好像有光从回忆的缝隙,逐步渗透进现实。
亦真亦幻。
火鹤就站在舞台正中,立麦之后。
歌曲前奏还未响起,但观众席已经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视线,被这个开场前的舞台定格所吸引。
“立麦?”
“那是不是不会跳舞太多啊?”
“但是好新奇啊,我很少看到内娱有什么舞台用到立麦的。”
“喜欢!”
“可是火鹤的那个立麦好好看啊!”
许多人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火鹤面前的立麦上。
顶端固定着轻盈的白色羽毛,在灯影交织处泛出一层薄薄柔光。
细致缠绕在麦杆的金属丝,灯光打下,像吉他弦一般折射出利落的冷光。
在缝隙间缠绕着色泽明艳的红色丝带,是火焰,是少年呼之欲出的热烈,也和台下火鹤粉丝灯牌的红色相互呼应。
这个舞台尚未开始,就已经将观众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第238章
雾气袅袅散去,空气却已被染上了湿润的气息。
光线从裂缝间钻入,切割出斑驳的光带,落在肩膀、身前立麦和舞台地面。
少年们的身形沐浴其中,影子被拉得斜长。
镜头一路推进至舞台正中的火鹤正脸,他微微垂首,平静地半阖着眼,浓密长睫在眼下勾勒出一圈细致阴影。
就像当初为练习生选歌的路人们猜测的那样,这首歌最开始的氛围确实是偏暗的:
前奏是低沉、空灵的乐声,落在最底部,带一点点混响,一瞬间,偌大的场地,所有人却好像突然被困在了小房间内,无由来的透不过气。
钢琴与鼓点缓慢加入。
火鹤深吸一口气。
他在屏息的观众们殷切的注视下,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立麦顶端的话筒。
稍稍用了几分力将其握紧,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I’m still stuck in that room,that dream,that day——”
这句开场,他亦曾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无数遍。
声音半浮在背景的乐声之中,在空旷舞台回荡,若有若无的颤音,是底色上谨慎铺开的一层水彩。
虽然立麦上固定着话筒,高度也已经被调整到最舒适的程度,但除去叶扶疏,另外三人同样佩戴了耳麦,为每一句“真唱”保驾护航。
火鹤身体前倾,手指愈发用力,就好像立麦就是他在舞台上唯一的支点,他必须仅仅攥住,哪怕骨节泛白。
“那还是0627,二十个名字,被第一次叫响。”
“你我的影子是承诺落在心上。”
“那就是最初,也是最亮。”
开头的第一段,一如既往是火鹤的部分,几乎毫无争议。
略显崩坏的呢喃,火鹤用带了点咬牙切齿的闷声,让歌词从唇齿间迸出。
开口定调,定的不仅是调高。
还是整首歌曲的基调。
即使是情感尤其激烈的一首歌,在刚开头的部分,也不可能胡乱地扯着嗓子叫喊,情绪还未曾堆砌,但也正是如此,反而是最难唱的,稍有不慎,就用力过猛,或者感情不够。
但是火鹤一开口,台下的观众就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感叹。
虽然有之前就来看过现场的幸运粉丝,也有将火鹤的所有表演视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死忠,但他真正出声的那一刻,依旧满座惊艳。
他的声音紧绷,像是强自抑制住泪水,声音却是从喉咙中被硬生生拖出来的。
而眼睛直勾勾往前望去,锁定住镜头,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侵略性。
相反的,他用眼神诉说迷茫,就好像在看记忆中的画面。
——这是我最重要的记忆,现在去回忆让我很痛,但我依旧死死握住,绝不放手。
紧接着,就是青道的唱段。
“我记得那房间有些大,但装下二十个人好像又很小。
第一句‘你好’太轻又太响,时间将我的脚紧紧钉在那一天。”
虽然蓝港一向因“抢ace”遭人诟病,但青道实力确实不俗,顺畅地接上了火鹤的第一段,稳稳地拖住了整曲的底。
“说过了‘大家一起走到最后’”,
我喊出名字的时候,最完整的我们只写在——
0627的梦里边。”
压抑和颤抖,因为再度翻开了旧日的影集。
“衣柜里的衣服穿在身上,那是第一次拍照的那天。
我沐浴着陌生的光线,手掌压在膝盖上,
0627,就是我还存在的证言——”
鹿梦的身体前倾得更多,紧贴着自己的立麦,配合着手部动作。
“我喊出名字,回音里找不到回应的笑颜。
是不是只要我想,就能只活在那个第一天?”
无力,和孤独。
一步步从他的嗓音里拉高,音量随之提升,情绪早已经抵达了小高潮。
“鹿梦唱的可以。”洛伦佐说。
这已经是他对大部分人的最高评价了——火鹤除外。
“他前段时间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好,现在在这组发挥得比想象里厉害。”钟清祀也说。
“一定是小火帮他了!小火就是这么好!”凤庭梧不甘示弱。
所有人:“”
这话你可别当着镜头讲啊,鹿梦的粉丝最近和他本人一样,火气挺大的,对打起来很伤元气。
大概是对于这首歌有些感触,又或者他们表演得的确不错,洛伦佐今天的话比以往更多一些。
在第一段副歌结束后,他再次语气冷冰冰地开口:
“相当可以。”
要不是他说出的话和表情完全不一样,几乎让人觉得他是在diss第二组的四个人。
此时舞台上立麦的位置已经随着拖动发生了变化。
它们从舞台一侧向后方排成斜线,青道站在最前靠左的位置,而后是火鹤,然后是鹿梦。
叶扶疏正跌跌撞撞地手握话筒,从舞台后方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他步履踉跄,似乎每一步都在和重力,又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互相拉扯,手持麦克风一路前行,声音则被闷闷地压进胸腔。
他不刻意用明亮的声音说话时,原本的声线里有含混的鼻音,此时却与歌词相配至极:
“那天听起来太纯粹,就这样刺进我的想象。
我远远注视着,他们带着笑回忆那些过往。”
如果说第一段是火鹤、青道和鹿梦对于0627这个日子的回忆,那么叶扶疏在第二段才真正有了的自己的部分,就好像是在对上一段的遥相呼应。
“0627,是他们的过去,
也是我不可触碰的对梦的遥望。”
“你们不觉得叶扶疏的歌词,和火鹤他们三个的有点区别吗?”范光星轻柔地说。
“听出来了,他和火鹤他们三个的角度不太一样。”洛伦佐回答。
兴奋的观众们之后,八代的练习生,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但现在大部分人都无暇去拍摄他们迷弟一般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忍不住交握双手,或者少女捧心的姿态。
“他们好厉害啊”智源的柳艾汶小声说。
“真的很厉害。”之前被骂得不敢抬头的陈嘉盛声音稚嫩。
前排那个高个子的,来自星汉的黄毛猛地一转身,目光瞬间将三个人锁定:
“你们知道我师兄的厉害了吧?!”
李涵之中气不足地回答:“超,超厉害。”
此时的舞台上,rap段横插而入。
火鹤正在挑战“用立麦rap”第一人,他手指握住立麦中上部,将其往自己的方向倾倒,声音清晰钻入耳中。
“那些记忆不是幻觉,是汗水洒入地板的温热。
练习到凌晨,只要有你们在我就还能笑着唱歌。”
他是深陷其中的人。
刻意压低的嗓音,乍一听甚至有些钟清祀惯常的风格,不舍和痛楚从字里行间流泻而出。
火鹤的rap一向以气息流畅,吐字清晰而令人听感舒适,但这一次,他在部分音节之间刻意稍作停顿,平铺直叙,却又携裹挣扎的情绪。
“那是我们梦想起航的时间,我不想离开梦的门口。
你们在现实里奔跑了吗?!为什么我还在原点停留?!”
叶扶疏紧随其后。
“我看见了你们,虽然那时的我还不在场。”
“汗水打湿了地板,仿佛从遥远国度也能体会到温度。
笑声充斥着整个夜晚,全是我未曾拥有的瞬间。”
他的腔调更平静些,但也逐步染上了情绪。
“我未被困,还只是站在门外。
看你们奔跑在现实,我要靠近吗?!我不知道!”
他观察。
他体会。
他试图融入。
叶扶疏以前几乎没有唱过rap,七代不缺少rap担。
说实话,他唱得有些一般,尤其是衔接在火鹤之后,会有一种气场稍稍断掉的割裂感。
但这时,谁也不会谴责他分走了那部分的演绎——他的每一句话,细听来,和火鹤的也是相对应的。
“他们把这首歌修改成了最适合他们的样子。”钟清祀喃喃地说。
“rap段让整首歌3vs1的风格更明显了。”裴哲也说,“搞的我也想上去唱了。”
第二段副歌来临。
“这个互动,显得叶扶疏好雨露均沾啊!”看着看着,裴哲忍不住嘀咕。
所有人:“”
成语不会用就不要乱用了,而且用在叶扶疏身上,还真有点违和呢?理论上,似乎更适合火鹤。
但确实如此,此时的舞台上叶扶疏在和每个人依次互动。
第一段副歌的时候,火鹤、青道和鹿梦同时斜拉立麦放声演唱,叶扶疏也在唱,同时也舞蹈着走位。
他围绕着自己的三个队友走了半圈,步伐迈得很大,每次倾斜时都险些被其他人“撞到”,却又能够恰到好处地错身而过,俨然来自不同世界。
rap的双人段,是陷入回忆的人,和被挡在回忆之外的人共同演绎。
而此时,第二段的副歌——
“他是在通过和其他三个人的互动以此融入集体吗?”钟清祀喃喃地说着,试图突破舞台上的表演,捕捉到隐藏在其背后更细致的展现。
他猜测得分毫不差。
叶扶疏依旧是唯一拿着手持麦的那一位,但他的步伐不再游离,不再像是被集体孤立。
“ I’m stuck in 0627,every Hello feels like a spell——”
他走向青道身侧,二人并肩向不同侧甩头,随即拉开距离。
“我被困在0627,世界在跑,我却还停在初见那一天。”
他绕过青道,来到鹿梦立麦一侧,手臂与鹿梦交错碰撞,手指随动作拂过麦杆,滑步撤开。
“I cant let it go!”
在全场的兴奋呼声中,叶扶疏和火鹤的目光,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上。
就好像要用眼睛,将对方定格在同一帧画面之中。
火鹤唱:“If only we stayed。”
主语变换。
叶扶疏接上:“If only I stayed。”
然后唱出最后一句。
“0627,我愿与你们一同入住0627——!”
下一秒,他们迅速地背靠背站定。
从并肩,到交互,再到最终真正地贴近了彼此。
叶扶疏往队伍末尾走去的时候,另外三人也默契地拖动立麦。
很快,四人恢复了完全一致的平行站位,动作收束,趋近于一致。
灯光从背后尽情泼洒而下,他们的剪影于地面融为一体,此时此刻,叶扶疏不再是那个0627的局外人,也不再是舞台的局外人,他通过和每位练习生的联结,永远地成为了0627的一部分。
他们比肩而立,像是被阳光劈开了重重云雾,曾经空洞的眼底因找到了方向,迸发出新的希望。
“我终于推开了那扇门,光线刺痛了我们的双眼。”
“告别从不是臆想中的背叛,我们只是把影子留在了昨天——”
合唱层叠,使得声音变得更厚重,更笃定,甚至令人惊喜地分出了不同声部。
“I walked out of 0627!
破碎的梦境,长出了新的花蕾。
I know its all gone!
I know its all gone!”
像是一种剖离开血肉,虽然痛,但义无反顾,不再回头的悲壮,是解脱,也是释然。
从“I cant let it go”,到“I walked out of 0627”,只有听众,知道他们在这段冗长又短暂的岁月里,曾经经历过什么。
台下的粉丝早已泪盈于睫。
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陪伴着养成系七代的少年们一路走来的日子,他们沉沦在那段过往的日子里,粉丝们又何曾不是抱怨着“你们永远不要长大该有多好”,却依旧跟着他们的步伐,一天天,一年年成长。
"That boy from 0627,终于向前走——不在困在昨天!”
“I walked out of 0627——!!!”
舞台上的四个人放声喊出,冲破垫音,恍若最后的绝唱。
谁都知道过往的日子有过遗憾,但人总要往前走,义无反顾地带着这份无法回头的记忆。
虽然每个人都在唱,但火鹤的嗓音,依旧从合唱中脱颖而出。
“小火好惊艳的变化!”凤庭梧虽然一只脚被架起得老高,也不影响他在屏幕前欢呼雀跃。
就像他曾经在训练时,对苏梓凉说的那样,火鹤在自己的部分唱出了层次。
【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时候,嗓音尤带脆弱质感,气息刻意加重。
顶上高音的瞬间,并不如以往那样干净清透,反而用撕扯般的声音,拼命唱出“我不接受现实”的痛苦,就像是一块承受到了极限,随时都会碎裂一地的玻璃。
紧接着,是【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是看不见过往,只能强行让自己从极端的痛苦中释怀。
火鹤的嗓音转折并不突兀,更像是苦笑着放手,内心还承受着极大的折磨。
那一段,他想走向新的世界,双腿却依旧被名为“记忆”的藤蔓缠绕。
最后,是【旧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过去的月亮依旧高悬夜空,曾照亮的人却已远去,时光无法倒流,只能带着回忆继续前行。
声音如此干净,像是炽烈的呐喊,但刻意的哭腔消失殆尽,因为已经不再需要了。
就好像火焰轰然升起的一瞬,燃烧式地爆发。
是绝望的浪漫主义。
是破碎的歇斯底里。
也是决绝的纵身一跃。
尾音的收束,不算太完美,有拼尽全力的喘气声:四个人拖曳得不尽相同,但这正是这首歌“要不全有,要不全无”的精髓。
不加修饰,因为会掩盖住那股浪漫的极端意味。
0。
6。
2。
7。
余音缭绕不绝,台上四人依次比出数字。
然后猛然向后挥手,将其抛至身后。
动作不算统一,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下一秒,舞台骤黑。
台下一片惊呼。
而火鹤的声音,再次于这片无法揣测的暗色里,幽然飘出:
“I walked out of 0627——though it still hurts。”
声音落下,整个舞台彻底结束。
舞台上的人不知是否抽离,但舞台下的观众,还久久沉浸于其中,无法自拔。
这只是第一遍,还能更惊艳吗?大家都不知道,但没关系,这一次带来的体会无可替代。
许久,掌声才潮水般涌动,伴随着细微的哽咽,和更多的欢呼,甚至有粉丝,大胆地吹起了口哨。
“这舞台太牛了!”
“四个人没一个拉胯的!”
“敢唱,敢rap,唱得好,rap得也不错!完美!”
“感觉是目前《第七感应》的最佳,谁同意谁反对?”
“安可!安可!安可!”
*
舞台结束,所有观众有序退场。
按照今天出门前,门口信息栏的通告,他们今天的录制应该全部结束了。
人数越来越少,虽然现场每支队伍都有三次机会,时间却也并不久。
接下来,就是9进6的第三轮淘汰环节。
火鹤刚刚把一个利索的懒腰伸完,一扭头就看见范光星和裴哲两个人,又架着凤庭梧从另外一个方向来了。
凤庭梧一路单脚蹦跶。
恢复得挺快,火鹤忍着笑想。
刚一看到火鹤,他就“嗷嗷”叫着试图挣脱自己旁边的两座大山,往火鹤的方向跳跃。虽然是伤员,但架不住力气太大,范光星一个举铁爱好者,甚至都没能抓稳他。
结果那只受伤的脚一不留神落在地面,凤庭梧一声冷哼,整个往后仰倒,又被无可奈何的两个帝都人从后边接住,脸上都写着“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火鹤走过去拍了拍凤庭梧的肩膀。
凤庭梧手舞足蹈:“我听到啦!”
“听到什么?我们的舞台吗?”
凤庭梧:“不是!你们的舞台超超超超级棒!但是我说的是你帮我给粉丝解释的那几句话!”
火鹤笑着说:“举手之劳,还要多谢小黄姐嗯?小黄姐呢?”
凤庭梧:“这倒是不知道。”
贯彻“用了就丢”的理论。
“小黄姐刚才被你们的表演唱哭了,红着眼睛去洗脸了。”钟清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洛伦佐也已经走到了场地内。
洛伦佐对凤庭梧又蹦又跳又喊的模样置若罔闻,只一转头定定看向火鹤:“刚才表演得非常好。”
火鹤咧嘴一笑,欣然接受。
不夸张地说,他觉得他们四人的舞台,比《破壳日》组要好,而且好很多。
“——比我们组的好很多。”下一秒洛伦佐就接着说。
凤庭梧:“喂!”
裴哲:“喂!”
钟清祀推了一下眼镜。
范光星范光星的笑容纹丝不动地固定在脸上,好像对洛伦佐说的话一点也不惊讶。
火鹤本来在暗戳戳地比较,听洛伦佐这么直接往外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和洛伦佐稍微客气客气:“哎呀,没有没有,各有所长”
众人正在插科打诨,轻松地说着玩笑话,莫繁恰好和一名工作人员说着话,从后台走到了舞台上方,面朝着台下。
“原来站在下边看我们的这种感受啊。”裴哲抓紧时间嘀咕。
“嗯?你之前没有体会过吗?我记得我们每一次都站在这儿宣布录制结束啊。”青道有点好奇。
裴哲:“前几次成安鲤一直抓着我说废话,我就——”
他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青道也默默地别过头去,从表情上看,满脸都写着“死嘴,快闭上”。
幸好莫繁的声音,打断了略有些尴尬,甚至悲情的气氛:“——今天你们的录制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
观众全部离席后,空落落的场地内,只剩下九名七代的练习生,大家听到他的话,神情、姿态各异。
“但是PD,我们应该不需要选歌了吧?”火鹤举起手,提出自己的疑问。
出道夜是直播,每个人都有solo舞台,包括接下来会被暂时淘汰,进入待定区的三名练习生,也会有6人和9人的两个集体表演,歌曲固定。
莫繁略一颔首。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要录制的,是在今天的舞台表演之前宣布的,【练习生互相评分】这一环节。”
场内倏地一静。
火鹤也有些惊讶。
他原本记下这个环节,是打算今天在表演之后回到宿舍,和大家稍微交流一下的,却没想到,节目组不仅不宣布这场互.评会有怎样的奖惩机制,甚至也没有打算让他们过多研究的时间。
但是临近出道战,时间紧凑,在舞台后立刻录制别的内容,却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虽然所有人或多或少因互.评而心思复杂,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没有那种单独隔出的小空间,但是问题不大,录制现场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这一次不按照之前排名的顺序进入屋子里。
“想好的人,可以先进房间,把你们对你们同伴的评分写下来,但是请注意,只要进入了房间,就不能在半途离开,必须要全部写完,才算是结束。”莫繁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时间不能太久,一人不超过十分钟时间。”
“又是十分钟。”鹿梦嘀咕。
谈心环节也是十分钟,但那时候十分钟对某些人来说太长,但现在,这个十分钟又好像有点短。
火鹤站在人群中央,眉梢微微蹙起,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住。
节目组不让他们交头接耳,只允许自己思考自己的。
火鹤只能按照对其他人的了解,猜测他们给分会非常,非常,非常谨慎,毕竟第一轮有过类似的环节,因此大部分人应该也会认为,这次依旧是前三名有加票。
和之前不一样,人数变少,每个人票数的增减都有可能影响到自己最终的排名,更别提这一次加票数字增加。
前四的四个人相对稳一些,从青道开始,就全部在卡位的风险区,谁进出道组,谁会出去,确实会被加票所影响。
但问题来了,大家不知道别人的给分基准是如何的。
八代的最终评分排名,是前车之鉴,暂时不存在利益关系的情况下,都被骂成了筛子,尤其是智源练习生们的大名广场,现在还没清理干净。
“那我先去吧。”出乎意料的,又意料之中的,第一个举起手的是洛伦佐。
莫繁冲他点了点头,洛伦佐就迈着平稳的步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打分的房间走去。
火鹤盯着他的背影,半晌举起手:
“那我排第二个。”
————————
在上一章的评论区稍微解释了一下给小火“七圣一”or“圣父”头衔的初衷,大家如果想看可以去看一下,不想看无视就好~
这个舞台的其余细节会在播出后通过论坛体和弹幕补充
第239章
节目组找了个空闲的小休息室,进行练习生互相评分的录制。
虽然房间确实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没有原本那种逼仄又封闭的感觉了。
洛伦佐出来的比想象中快。
火鹤还在脑子里挨个思索分数需不需要微调,就看见洛伦佐大步流星从那头回来了,他大概是听工作人员说起过,自己是第二个,于是过来的时候还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轮到你了。”
火鹤感叹:“你好快。”
要是杨永臣在这儿,估计要来些“男人不能说快”的不正经调侃了。
让人意识到虽然和对方不是特别亲近,但时不时还是会在特定的场景下想到他们,或许是相处的日子太久了,过往的生活里已经被这些人完全填满,短时间内无法适应。
洛伦佐:“打分不算什么困难的东西。”
火鹤:“相对你而言,的确。”
洛伦佐没听懂,满脸问号地盯着火鹤,火鹤冲他挥了挥手,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好像一瞬间外界的喧嚣就被隔绝,屋内只在桌椅的上方开了一盏顶灯,又没有窗户,略显昏暗的气氛中,空气也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大概是为了私密性的考虑,现场的人数精简。
除了固定机位和辅助机位的摄像老师,也只有一名眼熟的现场助理坐在旁边,火鹤从进门,到坐下,对方也只简单地和他解释了一下打分该如何操作,就不再开口。
随着介绍,火鹤的目光随之落在面前ipad的触控屏幕上。
“你们好先进啊,除了MBTI,之前那么多次基本都是用笔在纸上写的。”火鹤笑着抬起头,看向自己正对面的摄像老师。
摄像老师:“”
他恪尽职守,板着脸将镜头对准火鹤,在房间内的另外两个人,也默契地不接话茬。
江湖传言,火鹤太聪明了,不谨慎的情况下很容易被他套话。
火鹤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
亮起的屏幕,九个名字和头像一同显示在其上,火鹤本人的头像目前是暗下去的,他没法给自己打分。
火鹤随手点开了第一个洛伦佐的选项,发现画面下方有一条选择用的刻度线,刻度线从0至100,他试探性地在空白栏输入了一个“50”,有光标恰好地落在了这一行刻度的正中间,非常直观地将数字所处的位置显示出来。
火鹤:“wow!”很先进。
他手指继续划动,光标跟着左右滑来滑去,丝滑极了。
这一场打分非常自由,没有人给他们设定基准,也没有特别的限制,甚至,是看舞台表现,练习时的努力,全凭借某种模糊的印象,又或者过往若干年的相处细节衡量标准交由他们自己决定。
“写命题作文的次数太多,都快忘了怎么自由发挥了”火鹤小声嘟囔。
他嘀嘀咕咕自娱自乐,又从洛伦佐的页面退出来,准备先给自己组打分。
点开了青道的名字的下一瞬,他又突然抬起了头,再次精准地盯住了正前方的摄像老师。
对方:“”
又看过来了!
火鹤好奇地问:“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个给其他练习生打出的分数,最后也会像先前八代给我们打分那样,全部都放在微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直接公开吗?”
这个决定确实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练习生给出的分数。
不过,刚才的洛伦佐好像完全不关心。
助理模棱两可地表示:“选择性公开。”
火鹤:“哦,那就是把讨论度高,争议性大的一部分选择性公开,对吧?”
“”
沉默应对。
火鹤:“懂了。”
就算节目组和他们保证“绝对不会对外公开”,他也不怎么相信,总觉得他们会利用一些“工作人员失误”,“职业粉丝爆料”的方式,在论坛、营销号,甚至提问箱等地方公开,最后趁机上几个热搜拱火。
星脉娱乐尚且会这么做,想出了这么多有争议环节的节目组,只会更黑心。
看来打分这件事势必需要添加一点情商,但无论怎么打,都必定会遭遇一部分人的口诛笔伐。
他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以基本值95分的设定来施行,给所有人的分数以这个基准上下起伏,分差不超过1分。
他想好了,不管怎么样在出道战的关键时刻,明哲保身更重要,粉丝打投控评做数据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给他们增添额外的负担。
待最后一个分数提交的瞬间,屏幕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小的确认标记。
火鹤没急着走,盯着屏幕,看着它再次恢复成黑色,才站起身推门出去。
站在门外抱着胳膊等他的是叶扶疏,看样子他是第三个主动举手的,看火鹤出来,他耸了耸肩:“你比我想象中要慢。”
火鹤问:“过了多久了?”
“再过一小会儿你就要超时了。”叶扶疏说,又认真打量了他两眼,“很难?”
火鹤:“倒也不是,我只是比较谨慎。”
这种时候大家给分难免谨慎吧。
不过如果说剩下的人里有谁会更从心而非斟酌利弊,那么除了洛伦佐,估计就是叶扶疏了,连凤庭梧都会想一想如果给某人低分,会不会伤了和气,会不会影响彼此未来的关系。
结束了对话,火鹤本来想往前走,却没想到走了两步又被叶扶疏扯住了。
他左右看看,这才凑近了火鹤低声说:“对了,我刚才想到”
“嗯?”
“其实凤庭梧是可以在录制结束后,直接和公司商量着,发一条微博解释的,这样你不用说,他也有别的机会。”叶扶疏说。
火鹤:“?”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
火鹤:“你看你像不像网上说的那种”
“什么?”叶扶疏的注意力还没转移回来,随口问。
火鹤:“我:没问题。凤庭梧:没问题。你:你可以不说的。”
叶扶疏:“”
叶扶疏:“!”
那个瞬间,火鹤新奇地看见,叶扶疏那张一向要不就假笑,要不就置身事外,要不就漫不经心,好像灵魂被抽离了一大半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可疑的窘迫,也或许是恼羞成怒。
耳朵甚至有点泛红。
然后叶扶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动作之迅速,差点没让自己脑袋后边的短马尾砸在火鹤脸上。
火鹤赶紧一把拉住了他,叶扶疏情绪激动的时候力气真的不小,火鹤差点没拖住——而且他方向还走反了。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火鹤飞快地说,尽可能地憋着笑,“我之前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
他一摊手,坦然地说:“还是觉得我说一下,求一个心安比较好。”
叶扶疏:“”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网络上都爱说火鹤大爱无疆,论坛里的投票帖,关于【火鹤的第一顺位是谁】的选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某个选项“射出去了”的情况,好像弱水三千,他就取了三千瓢雨露均沾的模样。
但实际上对比凤庭梧才会发现,对他来说,过往的许多善意只是随手为之。
真切的关心,是“求一个心安”,一个和他本质上无关的心安。
一瞬间,叶扶疏好像突然更能体会到《男孩被困0627》那首歌的歌词中,那种后来者还没有彻底融入的酸涩和迷茫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他们站在原地说了太多的小话,终于过来催促。
火鹤挥别了叶扶疏,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隔墙有耳,并不安全,所以他对叶扶疏也没有过多解释,只用“想过,但是还是要说一下”来回应。
其实,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他觉得以公司工作人员的效率,凤庭梧如果在录制结束才去做这件事,按照自己编写解释内容→发给工作人员→审核→发微博的流程,很有可能与个人直拍释出的时间前后脚——
那么,就会很像是看了视频,发现自己没有发挥好之后的强行挽尊和找借口,极可能反而引来冷嘲热讽和逆反,哪怕是他拉伸时受伤这件事,都能够被阴阳怪气一番。
说不定会影响他的数据。
所以,确实是求一个心安。
为了凤庭梧,也算为了自己。
大家打分的时间都不短,细细算来,洛伦佐可能是最快的一个,甚至后边几个进屋的人,是被工作人员催促着从房间里“赶出来”的,因为举棋不定,迟迟摁不下最后的“确定”按键。
等最后一位的青道从屋子里出来,在叮嘱下小跑着来到火鹤身后站队时,小声和他说:“接下来应该就没有其他录制内容了吧?”
火鹤点了点头:“应该。”
他之前问过相关人员,他们的出道夜个人solo曲目公布,和九人的舞台歌曲,都会放在明天,六人的那个舞台则还会往后延迟,一直到第三轮淘汰录制完毕,决定9进6的六人为止。
青道突然伸手拉了一下火鹤的手掌。
他的手指冷冰冰的。
“怎么了?”火鹤被对方吓了一跳,反手握回去,“你生病了?”
青道摇了摇头:“可能是紧张的吧,而且,我发现我的确有点太依赖于玄学了。”
今天抽的那张牌,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是关于凤庭梧的,但还是给他带来了某些负面的心理暗示,导致他时不时就要去观察一下凤庭梧,心脏“砰砰”跳。
“那个牌,应该就是预示着他带伤上舞台这件事,现在已经过去了。”火鹤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道“嗯”了一声,二人一起扭头往凤庭梧的望向看了一眼。
凤庭梧反应敏锐,迅速察觉,然后一转头也看了回来。
“脚好很多了。”他条件反射地说。
完全是在逞强,手上划个口子都没那么快好。
过了没多久,莫繁再次走上了舞台。
原本大家已经做好了他宣布“录制结束,大家可以回宿舍了”的准备,充其量等着被叮嘱一些明天录制的相关事宜,却没想到他说起的却是其他的内容:
“我们还剩下九名练习生,从最开始的十九名到现在,已经淘汰了一半以上的人数。”
“关于刚才的【练习生互相投票】,还有些没有详细说明的细则,在这里和大家一并公开——”
“前三名的练习生,按照惯例有加票:第一名加票30万,第二名20万,第三名10万。”
这点并不出乎意料,虽然大家有些担心,但并无异色。
但下一秒,他们听见莫繁继续说:“另外,这一轮,我们引入了减票制。”
“什么东西?”裴哲以为自己没听清,超大声地喊了一句,被范光星拍了一下,连忙噤声。
“PD刚才说什么?”还有点走神的青道赶紧去问后边的叶扶疏。
叶扶疏言简意赅:“减票制。”
青道:“?”
叶扶疏:“意思是不给你加票,还要给你在粉丝投票的总票数上往下减。”
青道:“!!!”
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往口袋里摸,大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听见他超级沮丧地说:“完了,塔罗牌放在休息室里了。”
火鹤扭头看了一眼,不忍心告诉他,他就算随身带了,也不可能往地上一蹲开始随地洗牌抽牌的,那画面估计要被节目组打码,或者“此内容无不良引导”了。
但是
“那岂不是如果真的被减分,等于在辜负粉丝为我们投票的一片心血?”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任谁都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吧?
万一自己辛苦打投的结果,被练习生们的打分减去不少,粉丝被虐到处撩架骂人屠广场都是好的,最怕的是粉圈因此一蹶不振,士气大减。
幸亏这已经是最后一轮,努力已经快要到头。
莫繁将台下的混乱尽收眼底,他看了看提词卡,继续说:“除去加分的三名前三的练习生,减分制也并不是会作用在每一名剩下的练习生身上的——在【练习生互相评分】环节的均分第四至第六的练习生,分数无增无减。”
中庸可耻但有用。
至少好几个听到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减票后,露出了放松些的表情。
“至于第七至第九名的练习生,我们将对他们实行减票制——分别从最终总票数减少10万,20万,30万的票数。”
“什么?!”
“开玩笑吧?”
“不要啊那岂不是一下子票数就少了很多?”
加票的数字没引来多少议论,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减票。
怪不得在之前的录制中,无论是莫繁,还是屏幕上,都没有提供任何关于【练习生互相评分】的福利票数,那时候火鹤隐约的那么一点点担忧,却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现实。
“好奇怪听到加票的时候,我想的是加票最好,但没有也行,但是听到减票,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要是我’。”鹿梦低声和隔壁一排的裴哲说。
裴哲捂着心口:“我也是”
对于练习生来说,“前三人加分”和“根据排名,最后三名减分”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在打分的时候,需要背负相当沉重的压力,影响判断,怪不得没有提前告知。
隔壁的钟清祀伸长了胳膊捅了他一下。
火鹤扭过头。
钟清祀说:“算算看,往最极端的情况下考量,如果一个人在获得了【社交热度加权】的40万加票,同时还拿到了【练习生互相评分】的第一名,而另外一个人没拿到任何加票的情况下,是【互相评分】的最后一名,要减票”
“那他们票数差是多少?”
火鹤:“100万。”
钟清祀:“对,一百万,我本来以为之前的40万加票已经是最吓人,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在这儿等着我们。”
“而且,这一轮粉丝的投票时间本来就比前两轮短。”火鹤又说。
也就意味着票池会比前两次小,票数差亦可能会相应变少。
虽然这种极端票差的情况并不一定会出现,但如果认真算一算,有危机意识一点来考虑,那么并不是可以简单忽略,随意放置在一边的小事。
他对上一轮的投票数还有记忆,此时又下意识地算了算:
那时候第四名凤庭梧和第五名青道的裸票差是六十几万。
同时,凤庭梧和第七名范光星的裸票差是九十几万。
他以自己和洛伦佐的数据计算了一下,他们二人存在相邻练习生的最大票数差,洛伦佐还差一点才能超过自己,但从第四到第七名的票差,能被这极端的加减票直接弥补——也就意味着,范光星如果获得了这100万加票,甚至能够一跃超过凤庭梧。
——这谁能不慌一下?
这可是能让出道组的中位圈都重新洗牌的可怕程度。
“不过,这毕竟是最最最特殊的情况。”火鹤只是震惊了一下,很快就反过来安慰钟清祀,“你想,万一那个拿到70万加票的幸运儿是你呢?那就按上一轮来看,你都超洛伦佐啦!”
钟清祀:“”
洛伦佐:“?”
他本来在认真听火鹤和钟清祀旁若无人地计算,却没想到自己突然被迫进入了对话,而且还是火鹤在“密谋”和钟清祀如何超过自己,完全变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火鹤一转眼,对上了洛伦佐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只是薄唇紧抿的样子,昭示着对方的心情。
火鹤:“嘻嘻。”
火鹤:“我开玩笑哒!”
看这次钟清祀也用幽幽的,谴责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无法在他们之中做出选择的火鹤果断地一转身,装作自己有很多疑惑的样子,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PD!莫繁PD!”
莫繁闻声看过来,就看到了一个在视线中心蹦跶,显得有点心虚的火鹤。
“你说。”
“PD,我想请问一下,这次我们互相评分的结果和最后的排名,也会在未来第三轮淘汰录制时告诉我们吗?”火鹤问。
莫繁看了看他,扭头看向场边的导演组。
导演比了个“O”的手势。
莫繁于是收回视线,微笑着告诉大家:“现在结果已经出炉了。”
所有人:“”
想也是,科技造福人类,在最后一个人提交分数后,ipad上应该就会自动给出均分和排名,压根不需要人力计算。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天天活在他人评价里的练习生们还是忍不住内心“咯噔”了一下。
“你们想现在知道也可以,第三轮淘汰的时候再知道,也行。”莫繁说着,眉眼舒展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好商量,“全部随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顺带一提,粉丝们与你们同步,官博和官网刚刚也公布了互相评分环节的加减票制度,他们是和你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了解这项投票的所有隐藏规则的。”
说罢,他淡定地微微一笑。
所有人:“?”
哪怕是看起来对自己的粉丝最不在意的叶扶疏,也忍不住有点心疼起他们了。
这无异于当头噩耗,接下来不仅要投票,还有刷个人直拍的数据,估计得不眠不休,蓬头垢面到这一轮投票彻底结束。
“哇我要是粉丝,绝对不追我自己。”裴哲忍不住感叹。
鹿梦:“力挺。”
凤庭梧:“支持。”
火鹤思索了一下。
那他还是觉得追自己的体验感挺好的。
钟清祀在火鹤身边,较少见地举起了自己的手:“PD,所以我们要自己决定是现在就知道排名,还是等未来的第三轮一并公布?是这样吗?”
莫繁颔首,顺势比了个“请”的动作。
一时间无人出声。
说想现在就知道吧,又本能地认为万一分数不理想,排名过低,会影响接下来的出道夜舞台准备,说不定还引发猜疑,导致和身边人的嫌隙。
说未来再知道吧,结果已经有了,百爪挠心不过如此,每天都忍不住去想着,也觉得难受。
大家各有心思,又互看眼色,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做出选择的角色。
【爆料|练习生互相打分排名已经出炉】
————————————————————
【主楼】瓜主
如题。
九名练习生均分、排名均已出炉
出现了预想之外的结果
2楼?
这么快就录完互相打分了?我以为要等到明天
3楼
是真瓜主吗?有私信组长的自证吗?
4楼
我眼熟楼主的ID,应该在组内爆过真料
5楼
不是,那边刚公布了减票制度,现在又告诉我们互.评的结果出来了,粉丝的心脏还好吗?
6楼
回复5楼:
还好我担是白未晞,已经被淘汰了,嘻嘻嘻
[墨镜]
7楼
楼上的姐妹把墨镜摘下来再笑
8楼
出现预想之外的结果是什么意思?是说分数和实力不挂钩?还是说排名跟人气有出入?
9楼
回复8楼:
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前九名,实力虽然还是有差距,但相比于第一和第十九,已经小了很多,既然是真瓜主的爆料,那应该是比想象中更离谱的情况出现了?
10楼
这次互相评分的标准就不是很固定,上次八代给打分,不是也出现了洛伦佐掉第五,钟清祀勉强第十的离谱情况吗?
11楼
练习生互相评分这种环节就是权衡利弊的过程,对于有可能威胁自己位次的练习生,如果是我,我肯定也不会给对方特别高的份
所以再离谱的情况我觉得都不过分
12楼
回复11楼:
那如果是火鹤第九名呢?
13楼
回复12楼:
这就有点过分了哈
14楼
从今天组内主页飘着的各类竞演repo来说,好像普遍都说《男孩被困0627》组比《破壳日》好很多
有一说一,除非火鹤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出现了非常离谱的重大失误,否则不太可能第九位
15楼
按照11楼的说法,打分明显会有相互制约的部分,就像第一轮那样,排名最高和最低的人反而票数多,火鹤第九位这种事无论看他的舞台表现,还是理性分析,都不太可能发生
16楼
所以为什么楼主这么谜语人?能不能赶紧告诉我到底有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
48楼
姐妹们,隔壁那个楼主有没有真瓜的战绩?她直接把最预想之外的部分发出来了!
49楼
回复48楼:
有多夸张?
50楼
回复49楼:
呃火鹤第九,凤庭梧第一?
51楼
回复50楼:
WTF?!
52楼
回复12楼:
姐们儿跳预言家了哈
53楼
不是,你们先别急着相信,这瓜主现在没自证也没实绩
200楼
大家冷静一下,没证据的文字料我都能编好吧,好像没人听我说话了
第240章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火鹤的分数,都是最不可能排在第九位的。
先不说彼此私交,又或者后期舆论,大家无论怎么“权衡利弊”,都不太会权衡到他身上去。
毕竟,他就算不需要像第一轮被当做安全牌,也影响不到出道组卡位圈的竞争——和其他人的差距过大了,跟第二名的洛伦佐之间的票数差,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三十万能够弥补的,给他打低分实属没必要。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
一瞬间,因为一个疑似真瓜主的论坛爆料,七代第一大组【第七脉动】瞬间陷入了昏天黑地的战役之中,半信半疑的火鹤的粉丝不管不顾,先无差别把剩下的八名练习生统统暴打一顿。
各类分析帖更是层出不穷。
从【凤庭梧的粉丝别急着庆祝小心养蛊】,到【你们认真想想真的有可能性吗?】,再到攻击爆料人的【一个没有任何自证的瓜主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最后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各大公共组开帖。
【看个笑话|隔壁养成系七代号称万人迷的那个大TOP练习生内部评分倒数第一】。
【吃瓜|有男人的地方一定有勾心斗角,未成年也一样,嫉妒心好强】
男团学再出江湖。
内部打得不可开交,外部吃瓜路人、对家黑粉忙着看热闹。
大批的粉丝,早已涌入了微博几个被确定是星脉娱乐职粉的提问箱和评论区。
自从追星火鹤之后,他们吃太好了,还很少经历如此焦虑且无法改变的状况发生。
没有任何回应。
短短的一天像一个星期,仿佛被摁了加速键。
在二十四小时后,练习生第三轮公演的个人直拍视频上线,紧接着是《破壳日》和《男孩被困0627》的两个纯享版舞台。
肉眼可见的,后者更有创意,更精彩,更感染人,因此在“他表演一如既往的那么好,怎么可能分数那么低”的舆论下,这种焦虑达到了最高潮。
因为正主争气,几乎没怎么真的被虐过粉的,火鹤的粉圈很快化崩溃为力量,投入了疯狂刷数据的事业之中。
而就在那之后没过多久,终于有一位据说爆料最准的“内部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她姗姗来迟,只回复了一个“老师,火鹤内部评分第九名的事情是真的吗?”的提问。
言简意赅。
“假的,反了。”
话越少,料越真。
如果是笃定简短的“假的”是给粉圈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么后半句的那个“反了”,又是什么意思?围绕着这短短两个字,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时间来到第三轮淘汰录制的现场。
就如同上一轮淘汰所说,这次的座位仅剩下一排,九名练习生一字排开。
因为背后的LED大屏,和星座灯,以及地面的连线太过于设定宏大,反而在这时候,衬托得整个现场孤零零,空荡荡的,哪怕有许多工作人员在现场,也无法填补这其中的空缺。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巨物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落座的时候,火鹤听见裴哲小声嘀咕了一句。
火鹤好像理解他的感觉,单着应该不是巨物恐惧症,更像是空旷恐惧症。
人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恐惧症,比如现在,他怀疑大家或多或少有点“排名发布恐惧症”。
火鹤倒是个例外。
虽然今天还要再淘汰三名练习生,但火鹤的心情姑且还算不错,这个规则层出不穷的出道战,终于快要收尾,剩下来的,就只有出道夜的solo和两个集体舞台,以及
选队友。
选队友这方面,具体规则其实还没出来,但想来也不会太容易。
想到这里,火鹤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幽幽一叹。
却没想到,他在开始录制前的情绪,没能持续到最后。
这一轮的淘汰之后,依旧设置了所谓的谈心房环节。
其实在决赛夜结束后,大家也可以继续录制,但考虑到那时候已经开学,并且出道组会相对更忙碌些,因此挪到了这个时候。
就在所有人重新回到台下,准备等待莫繁接下来继续宣读规则。
但是此时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
时间回到本轮最后一个晋级位的宣读环节。
舞台上,PD身后,按照以往的规则,按照排名站立着已经顺利晋级的练习生们。
从左至右依次是。
本轮第五名,叶扶疏。
第三名,钟清祀。
第一名,火鹤。
第二名,洛伦佐。
第四名,青道。
台下,被宣读为第九名的裴哲,和第八名的范光星,已经依次离场。
剩下的还有两个人。
鹿梦,和凤庭梧。
谁也没有料想过的场面。
在之前开始一个个宣读排名的时候,火鹤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叶扶疏的名次往前提升了一位,而“第四名,青道,最终票数”从莫繁口中读出的瞬间,那股子一直压在心头,无法消散的古怪感觉,才好像终于找到了源头。
几天前,他们就知道了自己的内部互相评分排名与分数。
大家原本放弃了在第三轮竞演的现场的知情权,却没想到,紧随而来的,在网络上气势汹汹的“假爆料”,被粉丝们的鸡飞狗跳,拔高到了一个几乎要把微博彻底卡死,论坛搞崩溃的混乱程度。
——火鹤第九,凤庭梧第一。
这个消息,火鹤是从热搜上看到的。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想法,甚至不是很相信,他对自己有些信心,想来必定是公司在进行惯常的炒作,掀起粉圈斗争,依次吸引一波额外的热度。
其余的练习生,虽然也议论过这个爆料,但大家却也没怎么当回事。
但事情发酵得越来越大,情况逐渐无法控制,节目组不得不重新把他们召集起来,宣布了在漫天的流言蜚语里,最真实的官方数据:
火鹤第一,95.4分。
凤庭梧第九,93.8分。
内部投票的顺序依次是——
火鹤、青道、叶扶疏、洛伦佐、钟清祀、鹿梦、裴哲、范光星、凤庭梧。
前三位依次加分。
后三位减分。
其中裴哲和范光星的分数为一模一样的93.9分,于是取倒扣票数10万与20万的平均数,即15万。
而最后一名的凤庭梧,0.1分之差,需要被减掉足足30万票。
论坛爆料又真又假。
工作人员的身份的确是真的。
但对方显然是私自进行了这样的行为,却在匆忙之下,犯下了一个不知算不算致命的错误。
头尾的两个位次,确实是火鹤和凤庭梧不假。
可是排名是从后往前列出,她想当然以为是从前往后,因此,搞反了火鹤和凤庭梧的顺序。
至此,一轮加减票制度之后,凤庭梧与火鹤的票数差就已经多达60万。
诡异的气氛,从论坛爆料的帖子发出开始,一直到排名宣读当天,都萦绕在录制基地上空,久久徘徊不散。
幸亏大家在那段时间主要以自己的solo曲练习为主,聚集在一起的时间没那么多,所以即使因为内部投票的分数产生的微妙情绪,反而更能够自己消化。
也或者,在心头堆砌,无法排解。
青道尝试着问过火鹤,要不要去和凤庭梧谈一谈,但火鹤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在亲近的关系之下,他们毕竟是独立的个体。
凤庭梧也是十六岁的少年了,分数是大家打出来的,火鹤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也不觉得自己能说什么。
另一方面,社交热度指数的排名,在他们的录制当天,也公布在了官方网站上。
排名依次是:
火鹤、鹿梦、叶扶疏、洛伦佐、凤庭梧、钟清祀、范光星、青道、裴哲。
火鹤稳稳断层,鹿梦叶扶疏数据半途超车——
《男孩被困0627》舞台大爆。
除去四人的表演是有目共睹的精彩,极具感染力,还因为这是内娱迄今为止很少出现的题材和风格,青少年的绝望浪漫主义,和当初被火鹤翻唱从而走红的《无声革命》一样,这股子中二劲率先吸引了固定的年龄层受众。
副歌洗脑,适合作为短视频背景音乐,登上了热门的BGM榜单。另一方面,那一遍遍重复着的“I cant let it go”的宣言成为金句,同样在Tiktok等平台出圈,引发情绪共鸣,飞速通过二创扩散。
在滚雪球的效应下,更多的路人下场,哪怕不看选秀,不追养成系,但这首歌,他们听了很多遍,自然会有一部分人去搜索舞台。
练习生的直拍紧跟着水涨船高,外网数据或多或少也受到其影响。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诚不欺我。
虽然青道貌似因为“舞台张力不够”,没能和其他人一样,吃上这一波红利,但足以证明这首歌的含金量了。
至此,两项的加票都已经彻底确定。
火鹤成为了他之前和钟清祀讨论中,那个“极端”的情况,手握70万的加票稳坐云端。
却没想到,那个拿到了负30万票的人,居然会是凤庭梧。
最大票数差,居然在他们之中产生。
以及
莫繁的声音落下。
“第六名,鹿梦,2,503,482票。”
“第七名,凤庭梧,2,503,129票。”
“恭喜鹿梦进入出道组,凤庭梧暂且进入待定区,你能否成为七代出道组的最后一位成员,将在新加坡现场直播的出道夜,通过其他六名出道组成员的选择决定。”
“和裴哲、范光星一样,你暂时不需要将自己的星座徽章放下。”
“你的星座灯不会熄灭,你所来自的基地,也依旧是你坚实的后盾。”
“现在,请你暂时退场。”
仅仅353票。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了半拍。
莫繁的声音落下,舞台上等待的练习生们,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脸上的表情随之僵硬。
“运势跌落的信号。”火鹤依稀听见青道喃喃的自语传至耳畔。
那瞬间,灯光打下来。
凤庭梧本能地抿住嘴角,手指攥得死紧,连指节都跟着泛白。
他紧盯着舞台上,大屏幕后的排名和数字,一眨不眨,就好像只要如此,就不需要承认自己暂且进入待定区,出道与否,将交由其他人决定的命运。
明明前一轮还是第四。
鹿梦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明明应该高兴的,但他现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
算上凤庭梧的30万减票,他和凤庭梧的加票票数差达到了50万,和同样受益于歌曲,获得高加票的叶扶疏、青道的名次接连往上升。自己本在第八位徘徊,现在却一跃落在了第六,这明明是应该庆祝的喜事。
但现在,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放在了凤庭梧的身上。
鹿梦不敢高兴。
也高兴不起来。
现场好像完全凝滞住了,没有人说话,莫繁也只是安静地握着话筒,就好像在等待凤庭梧开口说话,又或者转身退场,又或者给他留下一点控制情绪的时间。
“噔噔噔——”
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是火鹤从舞台正中脱离了队伍,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来到了两个僵立原地的练习生面前。
他和神色茫然的鹿梦对上了视线,然后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恭喜。”火鹤说。
鹿梦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温柔的笑意。
“你值得这个名次。”火鹤又说。
鹿梦突然觉得想哭,其实他是有点害怕的,害怕别人,比如说火鹤因为凤庭梧而迁怒自己,对方更应该进出道组不提,他认为自己在火鹤心里,远不如凤庭梧的地位。
火鹤松开了手,然后走到了凤庭梧面前。
凤庭梧呆呆地看着他,呼吸沉重,眼神失焦。
火鹤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他听见凤庭梧小声自言自语着“没关系”,表情勉强维持着冷硬和平稳,甚至还努力想笑一下。
前世,在记者的围追堵截下,年轻的凤庭梧看似冷静淡漠、讳莫如深,实则焦躁惶惑、急于脱身。
没有人拥抱凤庭梧。
他的队友们或溘然长逝,或生死未卜,或背负骂名。
而现在,火鹤只能用力抱一抱失魂落魄的凤庭梧,就好像穿越时空,拥抱到了那个曾经的他。
虽然他知道,他安抚不到那个凤庭梧。
也改变不了现在的事实。
凤庭梧在火鹤的拥抱里,眼泪滚滚而落。
*
时间快进到宣布谈心房规则的尾声。
在依旧没有恢复过来的氛围下,莫繁刚刚拿着话筒重新走上舞台,细微响动从另外一侧传来。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看见叶扶疏一个旋身,居然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了。
伴随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
距离他近些的青道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抓了个空,迷茫地看看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他不是针对你。”远远的突然听见火鹤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青道:“”
青道:“我知道的。”
但他还是觉得很慌张,下意识地又想要去依赖自己的玄学,但手指在口袋里抓了个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录制现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石头沉沉地压在空气中,就连现场机器运转的声音,都因此显得刺耳了几分。
几秒之后,现场的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匆忙地朝录影棚的出口方向追了过去。
留在现场的其余练习生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谁也没敢轻易开口。
导演被宣布暂停五分钟,稳定现场,然后重新开录,但谈心房环节被临时取消。
一直到剩下的环节全部结束,叶扶疏也没有回来。
晚上临睡前,他也没有出现在宿舍里。
鹿梦的情绪还不太稳定,青道留下来稍微陪他一会儿,火鹤出去找他,生怕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很符合叶扶疏性格的决定,比如真的跑路。
听路过的工作人员説,叶扶疏没有离开,似乎还在练习室里。
火鹤于是又去训练楼,在已经熄灯,只留下靠近地面的小灯的情况下,这里黑黢黢的。
他找到了叶扶疏之前一直练习个人solo的那个房间,门被反锁了。
火鹤在这里训练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这个门居然是可以从里边锁上的。
他敲了敲门。
里边没有动静。
火鹤尝试着喊了一声。
“叶扶疏?”
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是脚步声。
然后门被打开了。
温暖的光线从内里投射而出,映亮了火鹤的脸,但背对着光源,叶扶疏的表情看不清晰,明明他就站在光里。
“怎么了?”他问火鹤。
火鹤认真地说:“因为知道你有多恐黑,所以太晚了,我过来接你——”
叶扶疏:“”
叶扶疏嘴角动了动,像是有点想笑,让开了路,让火鹤走了进去。
他关上门,刚转过身,就听见火鹤劈头盖来抛来一句:“你怎么了?”
叶扶疏沉默了几秒。
火鹤又问:“是因为凤庭梧的事吗?”
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其实知道叶扶疏的答案——凤庭梧从第四名暴跌进入待定区这个事实,的确会让人产生情绪的波动,但叶扶疏的一系列半途离场,不回宿舍的行为,这件事应当只是源头。
火鹤站在这里,就是想要问一问叶扶疏,看看他想到了什么。
是否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叶扶疏冷笑一声,极力控制了几分,自己的声音显得不要太过于咄咄逼人,以免变成对无辜的火鹤迁怒。
但声线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流泻出几分怒意:“你应该也看懂了吧?”
火鹤没说话,只听他说。
叶扶疏说,“最终出道夜的6+1选人模式,无论细则怎么变动,都已经对外宣布是由出道组的6人选出最后一个队友了——选择权全权放到我们手里,你真的觉得节目组会安心吗?”
“不会。”火鹤说,“公司也不会。”
“所以啊。”叶扶疏不掩饰情绪,“他必须把一个没理由不在出道组的人,和两个其实并不确定能否出道的卡位圈放在一起——现在是不是给我们的选择容易多了?问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练习生还是粉丝,甚至节目组,剩下的三个人里最名正言顺进入出道组的,你觉得是谁?”
火鹤:“是凤庭梧。”
第一轮和第二轮,鹿梦的裸票都比范光星高,范光星靠加票实现反超,位置其实不算稳,这一轮减票之后排名跌落,也是意料之中。
裴哲自然不用说,他是目前剩下的9人里,公认最不可能出道的一位,人气不够高,rap定位在出道组也不是必要。
只有凤庭梧,从数据到真金白银,出道绰绰有余。
火鹤:“”
他当然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现在叶扶疏的话,又自然地把他的思路捋得更清晰了一点。
一年前,公司在《第七象限》收官时,就是隐隐约约把“麻将桌”和剩下的人分割开来,前四名的地位是稳固的——这是给他们的某种心理暗示。
“外边的选秀还能把人从上一轮的前几名直接降到淘汰卡位的二十名呢,公司一个小小的内部选秀,当然想怎么做都可以。”叶扶疏说。
火鹤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的,往日里其实很难感觉到的戾气。
叶扶疏往日里隐藏得很好,有时候火鹤甚至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件事,但现在他才回忆起来,叶扶疏已经十七岁了,距离上辈子那个“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虽然生长的环境截然不同,但他一直觉得,叶扶疏的性格养成主要源于两方面:
其一,或许是先天自带。
其二,那个粉丝中人人皆知,练习生里大家默契地绝口不提的,叶扶疏身上发生的“事故”,他是一场事故的幸存者。
叶扶疏不像凤庭梧或鹿梦,会主动提及,这场事故就像青道从未提起自己母亲的去世一样,一直是秘密。
火鹤想了想:“但练习生互相评分,和社交热度这两项,公司应当没有做手脚。”
这算是他比较想不通的一点,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如果没有凤庭梧的这次名次暴跌,节目组一样会找出能够让他们更名正言顺在出道夜选择某个人的机会。
叶扶疏说的对,前六的排名基本由粉丝决定,最后一个名额,一定是公司很想干涉的。
就像曾经的某些选秀节目里,会被“专业导师”,“艺术家”选择的那个“X”,或者“推荐位”一样。
——问题来了,那个人又会是谁?
叶扶疏说:“所以是顺水推舟。现在的这个结果,是节目组很想看到的。只要凤庭梧这个‘必选项’在,被外界口诛笔伐也相应会减少,因为大家默认凤庭梧属于出道组。”
“那我岂不是还要感谢公司的保护啊。”火鹤无语地说。
叶扶疏:“某种程度上,虽然公司不是为了我们,但是的。”
出道夜,把三个卡位圈放在一起让人选择,无论最后的结果是谁,都有种会让看客、粉丝,和被剩下的练习生内心复杂,无法释怀的情绪,七代的出道组一定会背负某种程度上的骂名。
可现在,选择凤庭梧好像是名正言顺,出道组也是众望所归,6+1本质上也有一种“我们一起选择了你”的,工业团魂的味道。
反而让人不是滋味。
“从确定了最后剩下的三个人的名单开始,范光星和裴哲就已经是弃子了。”
*
往日里,各大选秀类综艺中有人在录制中突然情绪失控,发怒狂呼,或者想要直接逃出园区的情况屡见不鲜,叶扶疏不是第一例。
但已经熬到了最后一轮。
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出道组成员。
如果真的因为意气用事而离开,才是辜负了粉丝的一片心血。
也或者是和火鹤的夜谈有了作用,虽然在外界的论坛上,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放出了不知是不是节目组有意指使的“练习生罢录”讯息,但最终,叶扶疏没有离开。
就好像第三轮淘汰出现的排名变动从未发生一样,接下来要准备的东西还太多。
一切尚未全部尘埃落定。
次日的傍晚,火鹤吃过晚饭,打算回宿舍拿一件换洗衣物再重回练习室。
途径走廊的时候,他听见某个房间里传来了什么声音。
迟疑了一下,他选择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大家最近精神状态都不太好,确定的出道组,每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已经确认了出道位的喜气洋洋,而待定区的三人,范光星看不出端倪,裴哲显得有些自暴自弃,还有凤庭梧。
凤庭梧似乎在刻意避着大家,哪怕在吃饭的时间,也很难找到他。
这是之前《破壳日》组的房间,虽然一般是四人间,但单独让一个人出去住,显得像唯独排挤了谁似的,最后大家一起挤在同一房间里。
——凤庭梧、裴哲和范光星接连进入待定区后搬到了其他的屋子,所以这里现在只有两个人共用。
洛伦佐,和钟清祀。
屋里似乎没有人。
火鹤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是陌生又熟悉的动静。
痛苦的,被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遮掩了部分的,不适的作呕声。
火鹤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往后退着,想要不着痕迹地离开。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离开房间,只听见水声暂歇,紧接着于是的门被人拉开,洛伦佐从那里边走了出来。
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嘴角残留着一点水漱后依旧苦涩的潮意,唇色显得尤其苍白,额前的碎发则被水打湿了,凌乱地贴在前额。
往日里洛伦佐很少出现这么狼狈的样子,此时好像也无暇顾及,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脚步发颤。
他虚弱得厉害。
火鹤赶紧上前扶住他,刚想解释一句什么,洛伦佐却扫了他一眼,把力气往火鹤身上放了几分,嘴里喊:
“凤庭梧。”
火鹤:“?我是火鹤。”
就算一起久了也不至于把自己和凤庭梧弄混吧,他俩长得两模样两样的。
洛伦佐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是说凤庭梧,都是我的错。”
火鹤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一愣,随后困惑地追问:“什么意思?”
洛伦佐说:“分数。”
“为什么?”
评判标准各不相同,洛伦佐显然是按照【最近一次,即第三次竞演的表现】作为基准,来给其他八位练习生打分的。
“我只给出了两个分数。”洛伦佐说,“《0627》组,95分。《破壳日》组,9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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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般来说,如果是真实世界最后来一波这种虐粉,反而会让人觉得“这人稳了”
但小火本来就是第一,又是小火中心的世界嘛
还要和队友们未来一起很多很多年,虽然大家没什么坏心思,真的拿了个最低分还是难免有点别扭,而且小火的slogan不就崩了,不会发生这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