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知宁好乖
虞知宁的手, 快要被烫熟了。
掌心被迫贴上那处时,她几乎要被那惊人的热度灼得蜷起指尖。
她想缩手,可谢濯玉的手掌落在她手背上, 引着她的手指缓缓收拢, 又缓缓松开。
她这才知道,原来方才余光里瞥见的那一眼,还是低估了。
掌心的弧度根本圈不拢,指节勉强扣住两侧。
那跳动的脉络隔着薄薄的皮肤撞进她的手心, 像是困在笼中的活物,急切地想要挣脱出来。
“……知宁?”
他唤她名字,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好像她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可她分明是被他牵着走的。
带着她适应温度,又让她熟悉形状。
“重一点。”
他低声开口,虞知宁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要被烫熟了。
她试着如他所言,可那毕竟是活物, 她生怕弄痛了他, 怎么也不敢下手。
于是对谢濯玉而言, 力道宛若隔靴搔痒。
“知宁没用早膳吗?”谢濯玉问。
虞知宁的脸登时烧了起来:“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
谢濯玉垂眸看她。她被拢在他怀中, 靠坐在他腿上, 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
一副不知哭了多少回的模样。偏生她的手还被他按在原处, 与他亲密无间。
“没关系。”谢濯玉的气息听着有些乱,“知宁看着就好。”
看着?虞知宁愣了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她的手被他整个包裹着,被迫圈在那上面, 来来回回地滑行。
那东西在她掌心里愈发长大,渗出些微黏腻。
视觉的冲击远比触觉来得猛烈。
虞知宁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她猛地别开脸,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可她不看,谢濯玉竟语带威胁起来。
“知宁看着,就早点结束,好不好。”
说罢,轻轻在她掌心蹭了蹭,一副她不肯看过来,他就一直与她僵持的样子。
方才他已经在她身上耗费了太久,若再拖延下去,虞知宁一时怀疑自己今日还能不能出这间房了。
再加上手中那温度实在烫手,她一时也生出了早配合早进行下一步的想法。
于是她终是睫毛微颤,看了过去。
“知宁好乖。”
他没有骗她,见她听话,手上几乎带出了残影。
黏糊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让虞知宁几乎坐不住要跳起来,可谢濯玉按着她的力道太大,她根本动不了分毫。
“唤我名字——”
谢濯玉死死盯着她愈发鲜红的脸,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虞知宁被他看得几乎要烧起来:“濯玉……”
那声音又软又黏,带着被欺负过般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
谢濯玉骤然一顿,喘了口气。
掌心物什一汩一汩,袭了满手。
虞知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喜欢食
怎么能有这么多。
像是无穷无尽, 顺着她的指间溢出。
虞知宁慌乱地想着,若换了是她,只怕她也是装不下的。
也会像现在这般狼狈而溢。
虞知宁脸颊已经快要烧得冒烟了。
她想抽手, 可谢濯玉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
“别动。”他像是有些神游天外般, 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很重。“再等等。”
虞知宁只能任由那些一滴一滴落下来,溢得到处都是。
过了好一会儿,那汩汩跳动的感觉才终于停歇, 他也终于松开了手。
她飞快地缩回手,只是掌心一片狼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谢濯玉垂眸看了她一眼, 从床头扯过一块帕子, 一根一根替她擦拭。
“辛苦知宁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餍足,“我让厨房送饭来可好?”
“结束了吗?”
虞知宁有些怔忪,还以为方才那一番手动之后, 他会继续方才身体力行没做完的事。
谢濯玉抬起眼看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暗色, 却多了几分别样的认真。
“不急。”
“我得先去宫里找陛下讨一道赐婚旨意。”
虞知宁一愣。
“等你我成了夫妻, 再行周公之礼。”
“这回, 我不想委屈你。”-
谢濯玉唤人送来了热水。虞知宁起身去洗漱, 洗掉一身黏腻出来时,几道色香俱全的菜肴已经摆在了厅堂。
卧房那边, 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正飞速换着榻上的用品,撤下那些狼藉的褥子,换上干净柔软的寝具。
虞知宁站在厅堂门口瞥了一眼,脸上还有些发烫, 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谢濯玉正从卧房方向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自是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已经吩咐人去寻一批丫鬟婆子了。等会到了,你亲自挑几个顺眼的留下。”
虞知宁点点头在餐桌前落座,她的确饿了,便也不再客气,端起碗吃了起来。
等她吃了个七八分饱,放慢了速度,谢濯玉才拿起筷子,就着她剩下的菜肴慢慢用了起来。
虞知宁看着他吃着自己剩的半条鱼和小半碗米饭,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府里银钱……”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很艰难吗?”
所以这才是院子里空空如也,府邸艰苦朴素的原因?
谢濯玉抬眼看她,筷子顿了一顿。
“府里不艰难。”
他悠悠开口:“我如今二品俸禄,每月折银一百二十两,加上岁末恩赏、炭敬冰敬,一年下来也有两千余两。”
“城外有十多处庄子,京城东西两市有三间铺面,每年净利少说五六千两。”
虞知宁瞪大了眼睛,那人还在继续。
“此外,谢家留下来的产业也都在我手里,茶庄桑园、绣坊盐铺,盈利可观。”
虞知宁被他这一串倒豆子似的介绍砸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半天只“哦”了一声。
“那你怎么……”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残羹,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谢濯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才慢慢开口。
“知宁剩下的。”
“我喜欢食。”
看着他这般正儿八经的模样,虞知宁莫名其妙想起了他方才在榻上,埋头于她膝间的场景。
那副认真的神情,和此刻端坐桌前、正襟危坐用着她剩菜的模样,竟如出一辙。
她为自己联想感到心虚,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险些呛着。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虞知宁矢口否认,赶紧转移了话题,“那林家人有没有来找麻烦?”
毕竟虞知宁现在的身份,是被卖给林老爷又逃跑的小妾。
“契书已经烧了。”谢濯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了一句,“林明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那几两银子买的是教训,而不是上门讨打。”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让人发怵。
“他若是不聪明,”他的指尖在她耳畔停了片刻,“我也可以让他聪明起来。”
虞知宁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在朝堂上还要仰人鼻息的谢家庶子了。
他现在是权势滔天的天子近臣,是满朝文武都要绕道走的人物。
一个小小的林府,在他眼里大约连对手都算不上。
“那吴家人呢?”
虞知宁又想起另一桩糟心事,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系统给她随机生成的这户人家,父亲好赌,继母刻薄,两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脑补出一出大戏,得知女儿攀上了高枝,一家人携家带口堵在谢府门口哭穷要钱,闹得满城风雨。
“吴家那边,也处理好了。”
“吴大郎好赌被债主追上门,他拿不出银子,被人打了个半死。”
虞知宁怔了怔。
“我让人把那笔赌债清了,条件是他们全家离开京城,永不得入京。”
“官府已经注销了他们的户籍,遣送去了西境。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昨夜你睡着之后。”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连夜收拾烂摊子,还收拾得这么干净。
“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配不上你操心。”
虞知宁有些不安。
她现在的身份、之前为什么要自尽,真要一桩桩解释起来,恐怕没人能轻易信服。
可自从他确定她真的就是虞知宁之后,对于其他细节,竟一句也没有多问。
“你不好奇吗?”她忐忑地开口。
谢濯玉正替她拢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好奇。可上回因为好奇,逼得你宁愿自尽也不肯说出实情。”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变得很轻。
“知宁,我有些怕。”
“怕我若再追问,你会不会又弃我而去。”
“所以我不问。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虞知宁眼眶瞬间红了,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你欺负人
听闻小满在城中开了间胭脂铺子, 虞知宁左右无事,便寻了去。
五年时光流逝,小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而是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掌柜。
虞知宁到时, 小满正在铺子门前,送走一位供货商模样的男子。
从容淡定、眼神利落,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说话细声细气、柔柔弱弱的样子。
一抬眼瞧见虞知宁,小满表情惊了个结结实实, 甚至下意识开口喊了声“小姐”。
虞知宁也不拖拉,上前同她相认。自知这桩事难以解释,她干脆用了魂魄、还魂那一套鬼神之说。
小满起初自然不信, 只当她是在说疯话。直到虞知宁絮絮叨叨将她被收养后的糗事翻了个遍, 小满的眼眶这才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早上出府时,我听府中侍卫说姑爷寻了个与小姐十分相似的姑娘入府,我还以为姑爷他……”小满的声音有些发哽,“没想到居然是小姐你。”
虞知宁握住她的手, 轻声问:“你怎么来京都了?”
“五年前姑爷寻到了我, 那时他看着十分颓丧, 询问小姐的来历过往, 还说小姐已经是他的妻子, 却不知为何自尽身亡。”
“我开始自是不信也不肯说, 直到随他进了京都看见小姐的尸首……”
小满吸了吸鼻子,“可我对小姐过往也知之甚少, 只能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姑爷听了后也没为难我,说我是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替我寻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也算是对小姐有个交代。”
“姑爷给我开了这间胭脂铺,又请了掌柜的教我经营。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是姑爷一点一点让人把我教出来的。”
虞知宁听着,心口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姑爷每年都去青石镇,我听跟去的侍卫说,姑爷也不做什么,就是在那间屋子里坐一坐。”
“姑爷这些年看着风光,其实过得很苦……”
“不过现在好了!”
“小姐回来了!这谢府空荡荡的,我早就看不下去了。等小姐好好打理一番,一定能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谢府的确开始焕然一新。
虞知宁先是让人把那棵不合心意的树移走了,换上从城外运来的花苗,又指挥着侍卫们在廊下搭起葡萄架。
她甚至让人搬了几口大缸,养上荷花,放到院子里。
小满得了空便跑来帮忙,挽着袖子跟着侍卫们一起搬花盆、填土浇水,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着“这样才像话”。
没过几日,院子里便被各种花花草草占领了。
这日虞知宁正在府中另一处空地规划着花园的扩建,忽然有侍卫匆匆跑来,说公子下朝回来了,还跟着宫里的人,看着像是传旨的公公,声势不小。
虞知宁连忙往府门去,远远就瞧见一队人马停在谢府门前,为首的太监捧着圣旨,面色肃然。谢濯玉一身绯色官服,正站在门前等她。
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府门正中的位置,缓缓跪下。
“臣谢濯玉,恭迎圣旨。”
虞知宁被他的力道带着跪了下去,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谢濯玉的神情显得十分郑重。
那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虞知宁低下头,听着那一道道华丽的辞藻从头顶飘落。
什么“淑慎性成,柔嘉维则”,什么“才情兼备,品貌双全”,还有那最关键的一句。
“特赐婚于翰林承旨谢濯玉为妻,择吉日完婚。”
公公话音方落,谢濯玉便叩头谢恩。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虞知宁跟着叩首,她偷偷伸手,在宽大的官袍袖摆遮掩下,轻轻勾住了谢濯玉的小指。
谢濯玉面色不动声色,只是紧紧回握住了她-
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虞知宁能察觉出近日府中防护越发严密了。只要她出门,宋七和宋十这两个姑娘都会扮成侍女跟在她身边。
宋十她是见过的,在青石镇被尾随那回便是宋十暗中护着。
可宋七……她确定从未见过这张脸,却莫名觉得有一丝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问谢濯玉,他只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并不稀奇。虞知宁便也没再多想。
只是这些日子谢濯玉早出晚归,每每看他听侍卫禀报时眉心紧锁、一脸肃然,虞知宁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她问过几回,他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说不过是朝堂上那些琐事。可虞知宁不信,朝堂琐事,不至于让他连眼底都透着疲惫。
这日晚间,她终于忍不住了。趁他洗漱完靠在榻边闭目养神时,她凑过去,将手搭在他肩头,猫抓似地按着。
“到底在烦心什么?你瞒不过我的。”
谢濯玉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出了实情。
“谢怀瑾。此人你还记得吗?”
虞知宁一怔。谢怀瑾,她当然记得,那夜她去偷花,这谢怀瑾还熏迷药设计差点让她栽了跟头。
“不是说谢怀瑾因为卷入晋王宫变、被赐毒酒了吗?”
“的确,可他最后假死脱身,逃走了。”
谢濯玉声音听着有些冷,“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前些日子追到京郊又没了踪迹,我是怕此人已经混入城中。”
“婚期将近,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那你打算怎么办?”虞知宁皱眉。
“这几日府中巡逻增加了一倍,城门关卡也加派了人手。他既然露出了踪迹,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只是需要些时间。”
“我有一计。”
虞知宁也不继续她猫抓似的揉肩了,双手揽住谢濯玉脖颈,在他耳边悠悠开口。
“以谢怀瑾如今对你的恨意,只要他听到一个消息,必定会现身。只看你……舍不舍得。”
谢濯玉侧头,目光定定地锁在她脸上,没有接话。
虞知宁弯了弯唇角,眼底映着烛火,亮盈盈的:“你不是要娶我吗?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翰林承旨谢濯玉不日大婚,娶的是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吴姝。”
“这吴姝恃宠而骄,仗着大人宠爱,非要在大婚前亲自去城外的碧霞寺还愿,求佛祖保佑这门婚事长长久久。大人拗不过她,却又公务缠身,只好派侍卫随行,三日后出城。”
“只要谢怀瑾心怀怨恨,那他就不会放过这个能伤害到你在意人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道:“为了保险起见,这几日我还得出去走走,多在人前露露脸。他看见我这张脸,出城那日,他一定会跟上来。”
谢濯玉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目光在她面上轻轻一扫:“为何看见你这张脸,他就一定会跟上来?”
“咳咳……”虞知宁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垂下眼不敢看他,“有一回我去他房间里偷东西。没想到他在屋子里下了迷药,我虽然蒙着脸,可还是被他看见了眉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这回出行我也以轻纱拂面,只露出眉眼。他若瞧见,定会起疑产生些联想。只要他心里有了疑惑,出城那日,就一定会跟上来验证。”
谢濯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神色暗了几分。
“知宁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什么?”
“五年前,曾有暗哨来报,说一蒙面女子衣裳不整从谢怀瑾屋中离开……说得可是你?”
“……”虞知宁本能摇头,“说衣裳不整,定不是我。”
“可暗哨说那女子最后进了柳蘅的院子,还在柳蘅屋子里就寝了。”
虞知宁:“……”
这怎么听着就是她?
她还没开口,视野一晃,整个人被他压进了榻中。
谢濯玉撑在她上方,烛火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他欺负你了吗?”
“……才没有。”虞知宁眼睛一转,“要说欺负,你现在才像是在欺负我。”
她挣了挣,没挣脱。
谢濯玉这家伙个头又大又沉,只这么轻轻压着,她就动也动不了了。
“别乱蹭。”谢濯玉目光莫名又暗了些。
“……我蹭什么了??”
虞知宁皱眉,又挣了挣,可下一秒她表情一僵。
有什么不容忽视的东西,正紧紧硌着她。
已经是初夏,又是临睡前,衣物本就轻薄。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物,就沉甸甸搁置在她身上。
“……你。”
虞知宁不敢动了。
“我怎么了。”
谢濯玉垂眸看她,音色渐哑。
“你欺负人。”虞知宁侧过头去,不敢再与那双几乎要现场拆了她的人对视。
可她方侧过头,又被人掰着下颌挪正,接着柔软的唇落了下来。
呢喃的话语从唇齿间传来:“这才叫欺负……”-
虞知宁觉得,还不如真的来。
可他偏偏说要将最后这一步,留到大婚那日。
于是她只能在他指下哭泣,在他唇舌间沉沦。
最后还得劳累自己的五根手指,直到指间被弄得一片狼藉,才算勉强换来自由。
“手好酸……”虞知宁瘫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抱怨,“都是手,为什么你不自己来?非要我弄。”
这一回谢濯玉全凭她自由发挥,没再握着她的手加以辅助,所以虞知宁的小臂酸得格外厉害。
鬼知道她握着那东西,又羞又恼又累地捱了多久。
偏偏他就全程盯着她的表情,时不时发出低沉满意的喘.息,像是用那种声音鼓励她继续保持节奏。
“当然不一样。”谢濯玉终于餍足,将她拢入怀中,“自己碰的,和你碰的……怎么可能会一样。”
他顿了顿,又低低地补了一句:“知宁碰过的地方,连疼都是甜的。”
虞知宁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根红得发烫,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不要脸。”-
最近京都出了件大事。
据说那位阴沉寡言、手段狠辣的天子近臣谢大人,要成亲了。
娶的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不是世家贵女,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女子。
据说这女子生得极美,同谢大人亡妻长得有八分相似,这才得了谢大人的喜爱。
而那女子恃宠而骄,不仅嫌弃谢府冷清,把院子里的树都换了,种满了花花草草。
还有人说她非要在大婚前亲自去城外的碧霞寺还愿,谢大人拗不过,只得应允,三日后便要出城。
麻雀一下飞上了枝头,这几日那女子正满京都地闲逛着,挥金如土,好不热闹。
走到哪家铺子,哪家掌柜便笑得合不拢嘴,活像迎了尊财神爷进门。
这不,京都第一字号的首饰铺里,掌柜正满脸堆笑地跟在那姑娘身后,嘴里的话跟抹了蜜似的,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夸给她听。
“姑娘,您这气度,老朽经营铺子三十年,头一回见!”
“这枝赤金衔珠步摇,配您这眉眼,那真是相得益彰、锦上添花!还有这串碧玺手钏,您瞧这成色、这通透劲儿,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串来!”
掌柜一面说,一面把铺子里压箱底的宝贝一件件捧出来,在柜台上摆了满满一排,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虞知宁坐在铺中贵宾席上,手边搁着茶盏,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眉眼。
她端着架子,扫了一眼那些首饰,语气淡淡的:“都包起来吧。”
“好嘞!”
掌柜喜得眉开眼笑,连声应道,亲自拿了锦盒来装,一边装一边还不忘接着夸。
“姑娘真是好眼光!谢大人好福气!老朽在京城这些年,就没见过像姑娘这般品貌出众的人物!”
周围几个选首饰的妇人小姐忍不住侧目,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这个说“就是那位吴姑娘吧”,那个说“听说谢大人对她宠得很”,语气里有艳羡,有不屑,还有看热闹的兴致。
虞知宁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铺子门口。
宋七和宋十一左一右立在门外,暂时没发现什么动静。
她放下茶盏起身,小满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主仆二人款款走出铺子。身后,掌柜还在殷切地喊着“姑娘慢走”。
上了马车,小满才小声嘀咕:“小姐,今日可花了不少银子。”
虞知宁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街市,唇角微微弯了弯:“花得越多,动静越大。动静越大,他越容易上钩。”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谢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三日后,天朗气清。
谢府的马车一大早就候在了门前。
虞知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薄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谢濯玉没有同行,只目送马车驶离便入了宫,俨然一副分身乏术的样子。
马车出了城,官道渐渐变窄,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起来。
谢怀瑾跟了一路。
这处收窄的地形,是最佳的下手处。
谢濯玉的确派了不少人保护他这位即将过门的妻子,也将这条必经之路勘察了数回,可这并不妨碍他在此设下陷阱。
谢怀瑾已经在暗处蛰伏了五年。
他听闻谢濯玉加官进爵,听闻他权倾朝野,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谢府风光无限的日子。
堂堂二房嫡子,怎么就落到如此下场,被一庶子踩在脚下了呢。
谢怀瑾忍不了了,他不想再做阴沟里的老鼠,被那庶子追得东躲西藏不见天日了。
可惜谢濯玉身边防卫总是过于严密,他始终下不了手。
而现在机会来了,他发现了谢濯玉的软肋。
谢怀瑾冷笑一声,捻起一枚石子,朝那匹行进中的马匹猛掷了过去-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今夜不准进来!
“夫人的马车惊了, 快!保护夫人!”
宋十话音方落,马匹便已彻底失控,嘶鸣着朝密林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宋十和几名侍卫纵马便要追赶, 却听前方林中接连几声闷响,地面骤然塌陷,数道绊马索从枯叶下绷起,冲在最前的两匹马前蹄被绊, 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就这么一耽搁,那辆失控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重重树影之后。
“有埋伏!绕路!快!”
后面没被绊倒的宋十猛拉缰绳,当机立断调转马头朝另一侧冲去。
谢怀瑾策马从暗处掠出, 他看了一眼被陷阱缠住的侍卫们, 不再犹豫,朝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虞知宁紧紧攀着车沿,帷帽的薄纱早已卸下,露出一张格外冷静的脸。
眼看马车就要迎面撞上一棵巨树, 她迅速藏进马车特制的夹层中。
那是专为应对突发险情而设的, 她刚藏好并做好缓冲的姿势, 下一秒, 马车便狠狠撞了上去, 戛然停下。
与她同样装束、戴上了她斗笠的宋七顺势从车内滚落出去, 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昏了过去。
谢怀瑾赶到时, 见着的便是那庶子的心上人倒地不醒的场景。
那女子带着斗笠,遮住了那双让他心生波澜的眼睛。
“到底是何容貌,能让谢濯玉对你如此痴迷?”
谢怀瑾呢喃着蹲下,探手, 打算拨开那碍事的斗笠,好好看看这张脸。
只是他的指尖堪堪触到斗笠边缘,一把白色粉末迎面扑来,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眼鼻。
他本能地闭眼后退,却已来不及。粉末钻进眼睛,泪水瞬间涌出,眼前一片模糊。
“你——”
谢怀瑾话音未落,地上昏迷的女子已经翻身跃起,斗笠被甩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宋七丝毫没有给谢怀瑾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短刀在掌心一转,刀尖直取他咽喉。
谢怀瑾仓促格挡,这才意识到这是为他设下的圈套。
“好一出引蛇出洞。”谢怀瑾冷笑一声,“谢濯玉人呢?”
对面的姑娘却没说话,再次朝他袭来。
谢怀瑾并不恋战,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他转身便朝密林深处奔去。
可刚跑出几步,他便发现不对劲,不知何时,这片密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间传来马蹄声,一缕绯色的官袍在树影间若隐若现。谢濯玉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停在了他面前。
谢怀瑾本以为他会借机羞辱自己,数落这些年的恩怨,甚至亲手了结这场追逐。
可谢濯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他并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唇舌。
“拿下。”
说罢他便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朝那辆摔在树边的马车走去。
谢怀瑾还没来得及后退,药粉的效力便已发作。他头晕目眩,整个人半跪了下去。随即有膝盖抵住他的脊背,麻绳上身,将他死死捆绑起来。
浑浑噩噩间,只隐约瞧见谢濯玉行至那马车旁,从碎裂的车厢夹层里,轻轻接出了一个女子。
帷帽已落,鬓发散乱,正是他这些日子在街头远远见过的那张脸。
同已逝的谢珏相像,同五年前潜进他书房的蒙面小贼也相像。
他还想再看清些,后颈却挨了重重一击,彻底陷入了黑暗-
经此一事,虞知宁深知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于是宋七和宋十成了她的专属老师,她每天天不亮便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起初谢濯玉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强身健体是好事,可日子才过去三五日,他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虞知宁每日早出晚归,比他还忙。
晚间好不容易能在一张榻上温存片刻,他刚揉了两下,她便哼哼唧唧地翻过身去,嘟囔了一句“好累”,然后把他晾在一边,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谢濯玉自认不是什么重欲的人,这五年清心寡欲的日子也过过来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心爱之人就在身边。
她身上沐浴后的那股淡淡清香一丝一缕地往他鼻子里钻,混着让他心安又心痒的温度。
他想要她,想得身体发紧,想得每一寸贴着她皮肤的肌理都在叫嚣。
可她累得睡着了,他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谢濯玉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脊背贴紧自己的胸口。
她轻薄的寝衣从被褥那头被他踢了出来。
他嗅着熟睡之人的后颈,克制地轻蹭起来。
许是近日累狠了,虞知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身侧的被褥凉透,谢濯玉已不知什么时候去上朝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才觉出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被褪了个干净,胡乱堆在床尾。
虞知宁愣了一瞬,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只停留在她沾枕便睡的那一刻,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方一动作,便觉不大对劲,还以为是来了月事,慌忙掀开被子一看。
她侧过身,借着晨光瞧见自己身后的皮肤红了一片。
虞知宁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在心里将谢濯玉狠狠骂了一通。
如此清洗一番,教学自然被拖延了。好在宋七宋十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虞知宁有些不适,她不敢迈大步,出腿总有些畏手畏脚,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宋七很快便看出了端倪:“夫人若是不适,今日便歇了吧。”
虞知宁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宋七脸上。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的疑惑又泛了上来,总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一边在心中暗暗抱怨谢濯玉昨夜不知节制,一边盯着宋七的眉眼发怔。不知怎么,思绪忽然飘回了决堤的苍河。
那日谢濯玉寒毒发作昏迷不醒,她打晕了一名被送进谢濯玉屋子里的青楼女子,那女子的脸与眼前这张脸,竟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虞知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宋七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偏过头来,神色如常:“夫人?”
“没什么。”虞知宁收回视线,想了想,正儿八经地开口,“宋七,能否让我看看你的后肩?”
宋七不明所以,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这位主子是服气的。能吃苦也不端架子,待人也诚。
她没多问转过身去,利落地解开衣领露出一侧肩胛。
虞知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果真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而她脱下那个被她打晕的青楼女子的外衫时,也曾瞥见这处旧伤。
虞知宁倏地意识到了什么,她面色一沉。
谢濯玉!
她在心中将谢濯玉的名字咬牙切齿念了一遍-
谢濯玉下值回府时,刚迈进院门便觉出气氛不对。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她迎出来时热闹的声响。
他进了屋,就见虞知宁靠在窗边软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过于安静了。谢濯玉走上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可虞知宁把手一缩,没让他碰着。
“怎么了?”谢濯玉声音低了几分。
虞知宁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谢濯玉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垂下眼帘,带着几分告饶的意思。
“昨夜……的确是我的错。”
“你近日早出晚归,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他的声音里含着委屈,“昨夜好不容易搂着你了,你又睡得人事不知,我才……没忍住……”
他说没忍住时,还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里面的暗色几乎将虞知宁溺毙其中。
虞知宁被那双凤眸看得心头一跳,又听他低低地告饶:“今夜不会了。今夜只抱着知宁,绝不乱蹭……知宁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濯玉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其实想过,该给他这爱干净的夫人清理一下的。可当他掀开被子,看见那片洇开的沾着的狼藉时,他忽然就不想了。
知宁身上沾着他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感觉太过满足,让他舍不得洗掉。
于是他心安理得,搂着她沉沉睡去。
他想着,回来哄一哄便是。她最是心软,从来舍不得真跟他置气。
可眼下这番告饶说完,她却仍皱着眉,没有半分被安抚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还开口问他。
“苍河决堤你落水寒毒发作,宋二寻来的青楼女子,是宋七。”
“你那时就知道我尾随你,故意设计让我上钩。”
“对吗?”
虞知宁简直气得牙痒痒。
那夜她当他昏迷不省人事,如今想来,只怕他一直装着昏迷,暗暗看着她。
看着她情不自禁吻他,看着她呜咽哭泣。
而她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救了他一命。
“谢濯玉!”虞知宁眼眶都气红了,“你、你混蛋!”
谢濯玉看着她又羞又恼、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来得及浮上来,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夜,”他缓缓开口,“若我是醒的,知宁还会出现吗?”
“当然不会。”虞知宁道。
“所以,”谢濯玉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拇指一点点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我不敢醒。”
“可这情毒,我只想要知宁来解。”
“若让别人来,我宁愿死……”
“你……”虞知宁怔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他低下头,声音又软了几分。
“可那时的你,宁愿伪装成谢珏,也迟迟不肯与我相认,对我冷淡,对我避之不及……”
“我若不那样,估计只有一死,以全清白了。”
虞知宁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是事实。
“知宁想要我一死以全清白吗?”他抬眼看着她,凤眸里映着她微怔的脸。
“你……”
虞知宁忽然觉得又气又无力反驳,这人最善玩弄人心,自己这点道行,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她干脆不想与他争辩了。
“出去,今夜不准进来。”
她恶狠狠道。
谢濯玉眼底的光暗了暗,看起来有些落寞,却还是乖乖退了一步。
“好,我听知宁的。”-
宋二今夜当值,照例在府中巡查。
路过公子院子时却见院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绯色官袍还未换下,月色落在那人肩头,将一张冷白如玉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是公子。
宋二下意识就要上前行礼,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忽然觉出不对。
公子既不在书房理事,也不在卧房安歇,就这么站在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扇上,着实有些奇怪。
“公子?”宋二试探着唤了一声。
谢濯玉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二不敢多问,照例在府中巡查,只是巡查一圈路过这院子时,发现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又巡查一圈,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宋二心里开始打鼓。
他跟了公子这些年,见过他在刑讯室里面不改色,见过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处置政敌,可从未见过他站在自己院门口罚站。
这是……被夫人赶出来了?
别啊,宋二在心底念叨。这几日公子心情好,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觉得松快不少,夫人可别赶他们家公子罚站啊。
可他念叨没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五来换班了。
他远远瞧见院门口那道笔直的身影,愣了一瞬,竟大步上前,朗声开口。
“公子,夜深了!护卫院落安全自有属下看着,公子快回去歇息吧!”
那嗓门大得,连隐在暗处的暗卫都忍不住探出了头。
宋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宋五那张嘴。
他还记得有一回就是这个呆头呆脑的宋五,飞鸽乱传虞姑娘消息,把公子惹得心情不佳了好些日子。
如今他又来,还嫌公子站得不够久是怎么的?
可公子竟在这声话语后回过了头,眼神示意宋五继续。
但宋五这个呆头鹅哪里能看懂公子眼神,傻傻地又不说话了。
宋二反应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明日还有早朝呢。公子站了这许久,又累又冷,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不如先回屋歇着吧,这夜里风凉,站久了怕是要生病的。”
他边说边偷眼觑着谢濯玉的脸色,果然见公子眼底的满意又浓了几分。
宋二心神巨震,只盼着夫人赶紧开门,把这尊罚站的大佛收进去。
也许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念叨,也许是他们这几个侍卫唠唠叨叨过于吵了。
院子里闭了许久的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夫人披着外衫走出来,廊下的灯笼光落了她满身,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映得清丽出尘。
她看了一眼仍旧笔直站在院中、任由侍卫们打量的谢濯玉,眉心拧了拧,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还不快进来!”
他们家公子抬起头,那双素来凌厉的凤眸里,此刻竟漾着几分委屈。
他也不顾一旁还有下属看着,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多谢夫人。”
宋二几乎想挖了自己的耳朵,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低眉顺目朝卧房走去,表情哪有平日里半分威严。
进屋,关门,熄灯。
屋内没传来任何动静,宋二好歹是松了口气-
虞知宁没给谢濯玉留位置,霸占了整张床。
谢濯玉站在门边,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知宁,我睡哪儿?”
“窗边矮榻。”
虞知宁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过来,有些凶。
“好的。”
虞知宁面朝墙壁,闭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
她听见他轻轻道了声好的,就去铺褥子,接着就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躺下去时矮榻发出的轻微吱响。
那榻太小了,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的腿一定会伸到榻外。
矮榻又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他在调整姿势,片刻后,没了动静。
又等了片刻,虞知宁以为谢濯玉睡着了,翻了个身朝矮榻那边看去,却见谢濯玉并没睡着,倒是坐了起来,靠在墙壁假寐。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立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谢濯玉先开了口。
“你睡,我不动,不会吵到你的。”
浅淡的月光照在窗户边,也落在他身上。
而那双对外素来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和一丝带着委屈的讨好。
虞知宁看得心烦,又翻回身去不再看他。
可睡又睡不着,还莫名想起了她自尽那日,谢濯玉最后抱着她绝望落泪的眼神。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子往床榻里挪了挪,空出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再骗我,就让你永远上不了我的榻。”
她回头,朝那还看着她背影的人恶狠狠开口。
“上来!”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得放这里……
谢怀瑾被抓后自知再无翻盘的可能, 为保全最后一点颜面,在狱中自尽了。
死前,他还道出了一件尘封多年的秘辛, 谢珏幼时落水, 是他做的。
虞知宁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堵了好一阵子。
谢家大公子谢珏,那个温润如玉、待人和善的嫡长孙,原来不是体弱多病, 而是被至亲之人害了根本,才早早凋零。
谢怀瑾死后,谢濯玉为了避免再闹出假死风波, 直接将尸首一把火烧了骨灰扬了, 彻底断了任何生还的可能。
虞知宁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这些日子谢濯玉安分了不少。夜里老老实实睡觉,不再趁她睡着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再劳累她的五指。
白日里虞知宁跟着宋七宋十练基本功, 她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力的小白。
又过了十多日, 大婚的婚服终于送来了, 从里到外, 每一件都精致复杂得不像话。
“还有这些。”
小满从另一个锦盒里捧出一套首饰, 金灿灿地晃眼。
凤钗、步摇、耳坠、项圈、手镯,每一件都是纯金打造, 镶嵌着红宝石和东珠,沉甸甸地摆在托盘里,光看着就觉得脖子发酸。
虞知宁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得多少钱?”
小满忍着笑:“小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姑爷吧。”
小满催着她试穿婚服,大婚的婚服繁复得超出她的想象,层层叠叠,等最后一层外衫系好,虞知宁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试着走了几步,裙摆如水波般荡开,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小满拍手笑道:“好看!真好看!姑爷见了,怕是要看呆了。”
虞知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在铜镜前端详自己来。
镜中的人眉目如画,面若桃花,正红色的婚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冠上的金珠在鬓边轻轻晃动,富贵逼人。
“好看是好看,”虞知宁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就是太重了。”
小满忍着笑:“小姐,这都是姑爷的心意,当然得重一点。”
虞知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恍惚着,门外传来谢濯玉的声音,“知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谢濯玉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下值。
他抬眼看见她一身婚服,脚步一顿。
“好看吗?”虞知宁问,转了个圈。
谢濯玉双眸里映着她一身正红的模样,迈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了片刻。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饶是已经听够了这人这些日子的甜言蜜语,此时被他这样称赞,虞知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先出去,我还没换下来。”
谢濯玉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看着她这一身为他而穿的红,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急,”他说,“让我多看一会儿。”
虞知宁没有再赶他走。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婚期临近,府中愈发热闹起来,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这日,宫中忽然又来了道圣旨。
圣旨洋洋洒洒,大意是皇后娘娘与吴氏女有缘,特收为义妹,赐宅一座,以备出阁之用。
虞知宁还没反应过来,谢濯玉已经叩首谢恩,又让人给传旨公公包了厚赏。
回到房中,虞知宁终于有机会将疑惑问出口:“皇后这是为何?”
“你无母家可依,”谢濯玉倒是显得平静,“大婚那日,总要有个体面的地方发嫁。这出阁的宅子我也可以准备,但我不想委屈你。”
虞知宁张了张嘴:“所以这是你去求来的?”
“倒也不算求。”
“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谢濯玉语气听着有些低缓,“陛下生母与我生母,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
“姨母年少时落水失踪、失忆,被先帝带去了宫中成了妃嫔,后因恢复记忆自请出宫,先帝不允,才有了之后宋氏一族的灭门之祸。”
“陛下与我年纪相仿,略大数月,按亲族关系,我得唤他一句表兄。”
虞知宁微微瞪大了双眼,“难怪……”
“难怪什么?”
“我第一次见宁王,就觉得他的眉眼很熟悉,与你一般无二。”
谢濯玉“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如今我在朝中为天子做事,若再将这层关系公之于众,反倒惹人猜忌。”
“可若皇后认了你做义妹,就不一样了。既全了姨母那边的情分,给你寻了个体面的靠山,也算是……名正言顺地成了一家人。”
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虞知宁在心中叹了口气,回拥住谢濯玉:“好。”-
婚前三日,虞知宁搬进了皇后赐的那座宅子。
按婚俗,新嫁娘出阁前三日需与新郎避不见面,称为“压床”或“避喜”,寓意静心积蓄喜气,待到正日相见时,更添郑重与圆满。
这三日里,谢濯玉不得登门,只能让人递送书信。
宅子却收拾得雅致妥帖,处处都透着喜气。什么鸳鸯被、百子图、送子观音无处不在。
第一夜,虞知宁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三日,谢濯玉特意请了一位全福夫人来。那是一位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六品诰命夫人,眉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
虞知宁乖乖坐在妆台前,任她开脸。全福夫人的手法很轻柔,一边忙活,一边念着吉祥话,声音温软如絮。
可虞知宁听着听着,忽然落了泪。小满在一旁递帕子,小声劝道:“小姐别哭,妆还没上呢。”
虞知宁吸了吸鼻子,没应声。她只是听着那些本该由母亲来说的话,心头一酸,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若她知道自己要成婚了,定是高兴的吧。
全福夫人见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哭吧哭吧,哭过了,以后就全是好日子。”
傍晚,宋二送来一个锦盒,说是公子给夫人的。
虞知宁打开一看,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步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安否?”
虞知宁握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提笔回了一个字:“安。”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勿念。”
写完又觉得太硬了,可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让宋二原样带回去了。
宋二揣着那张纸条,一路走得飞快,心里嘀咕:公子看到这个勿念,怕是又要对着月亮发半宿呆。
终于到了成婚这日,天还没亮,虞知宁就被小满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穿戴完成,全福夫人给她梳了头,最后戴上凤冠,一套流程下来,离吉时已经不远了。
“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
小满将红盖头轻轻覆上虞知宁的发顶,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
门外锣鼓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喊:“迎亲的队伍到了!”接着便是脚步声和说笑声,将整座宅子闹得沸沸扬扬。
没过片刻,她的房门便被叩响,全福夫人在外头笑道:“新郎官到了,请新娘子出门!”
小满扶她起身,喜婆背着她往外走。红盖头下,虞知宁只能看见地面和众人簇拥的鞋履,还有小孩子嚷嚷着“看新娘子”的稚嫩嗓音。
她被背出仪门,送进花轿。
随着一声“起轿——”,轿身微微一晃,虞知宁偷偷掀起红盖头一角,从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谢濯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正侧头与身旁的宋二说着什么,侧脸被红绸映得多了几分暖意,不似平日那般冷峻。
轿子晃晃悠悠走着,一路吹吹打打停在谢府门前。
谢濯玉掀开轿帘,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掌心朝上,稳稳地摊在她面前。
“知宁。”他低声唤她,声音穿过红盖头,悠悠落入她耳中。
虞知宁递出手来,下轿。
喜堂里人声鼎沸,她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沉稳的脚步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手里的红绸都被他轻轻拉一下。
“送入洞房——”
众人的哄笑声中,她被喜娘扶着送进了洞房-
因着圣上亲自前来观礼,谢濯玉还在外头应酬宾客,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虞知宁刚在喜床边坐了没一会儿,小满便端着食盒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姑爷说了,小姐不必拘着,饿了就吃,累了就躺着,横竖这屋里也没外人。”
小满一面说,一面将几样小菜摆出来。
“小姐先垫垫,瞧姑爷那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呢。”
虞知宁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想着还要等很久,便简单用了几口。
小满又替她卸了凤冠,沉甸甸的金冠一摘,她顿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只是困意也随之泛上来,便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满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压低声音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虞知宁猛地睁眼,这才发觉屋里的烛火已烧了半截,窗外的人声也渐渐散了。
小满见她醒来,将盖头重新盖了上来。
红盖头重新落下来,眼前的世界又变成了朦胧的一片红。
她听见小满唤了声“姑爷”后推门出去的声音,又听到一道不疾不徐、缓缓靠近的脚步。
微凉的夜风混着淡淡的酒气笼罩过来。
虞知宁垂着眼,看见了谢濯玉绣着祥云纹的衣袍下摆。
“知宁。”
他轻唤一声,带着微醺的醉意。
秤杆探入视野,盖头被轻轻挑起,烛光涌进来,映着他一身大红喜袍,和那张格外好看的脸。
他执起一杯合卺酒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只,又唤了她一声。
“夫人……”
虞知宁被这声带着暧昧意味的称呼唤得心头一跳,接过了酒杯。
酒液滑过喉间,微微辛辣,烧得虞知宁轻轻皱了皱眉。
谢濯玉将两只空杯放回桌角,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温池的水已经备好了。”他低声开口,“为夫今日应酬得有些乏了,夫人……可愿陪我一同去解解乏?”
虞知宁怔了一下,共浴?
谢濯玉还垂眸看着她,拇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低低地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这人……虞知宁心里又羞又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那目光落在他含笑的眼睛里,半点气势也无。
“好……”她听见自己说。
话音未落,谢濯玉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虞知宁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夜还长,怎能一开始就累着夫人。”
虞知宁不再挣扎,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汤池就在小院深处,是近期谢濯玉安排人特意修葺的。
门一推开,池中热气氤氲,白雾袅袅,将烛火都晕成了一团团朦胧的光。
谢濯玉抱着她拾阶而下,温热的池水顿时浸透了所余不多的衣物。
更是将他的反应凸显得一览无余。
虞知宁长发被他仔细盘起,修长脖颈在水雾中更显诱人,让人恨不得立刻在其上留下独属的印记。
谢濯玉低头看她。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衬着那双幽深的双眸,竟有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知宁,”他的声音低下去,哑得不像话,“你这身体过于……”
“我怕伤了你,能不能……试试这个?”
“什么?”
谢濯玉从浴池边的暗格里取出一粒药丸,托在掌心。
那药丸通体洁白,散发着幽幽的甜香,气息缠绕在水雾中,闻之便让人心头微荡。
“从边境那边寻来的。”
谢濯玉的声音在水雾中显得格外低缓。
“边境通婚,异族男子身形高大,我族女子大多娇小,新婚难以承受。”
“这是那边女子出嫁异族前惯用的,能缓痛舒身……不伤根本。”
他眼底暗色愈深:“知宁……可以吗?”
虞知宁盯着那颗洁白的药丸,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不是没发现自己这新身体过于窄小了。
上回谢濯玉方压下来,她就疼得浑身发抖像是被人劈开了。
所以那回他停下说要留到大婚之夜时,她心底其实是庆幸的。
今夜她原本也准备熬过去的,可现在他说有能缓痛舒身的药,虞知宁自然求之不得。
“可以……”
她咬了咬唇,伸手取过药丸,正要往嘴边送,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她不解地抬头,正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不是放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指尖从她手中捻走那枚小巧的药丸,修长的手指缓缓没入氤氲的水面。
水面漾开涟漪。
虞知宁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伴着蛊惑般的呢喃从唇齿间含糊溢出。
“得放这里……”——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8要准时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