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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 跟踪


    ◎她想寻个清静的地方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


    瀚海集团新闻发布会现场直播画面。


    “经集团董事会决议,望澜湾海岛度假村项目,今日起,正式启动!”


    “我们将秉持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打造世界级滨海旅游目的地。同时,为回应社会各界关切,项目最新进展将通过官方平台,进行阶段性直播,全程公开透明……”


    “公开,透明?”苏蔓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发言人脸上的笑容,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扭曲,最终变成一张嘲讽的鬼脸。


    之前二叔信誓旦旦地说会帮自己跟陆临舟谈关于七号别墅的事,她甚至放下身段,去家宴上小心陪酒,喝到人事不省。怎么最后换来的,非但没有丝毫转圜,反而变本加厉,不仅提前了动工时间,还要大张旗鼓地全网直播!直播拆七号别墅!天啊,她真的要疯了!


    她抓起手机,拨通苏鸿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再拨。


    依旧是忙音。


    她固执地重复着拨号的动作,终于,在不知第几次拨打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然而,传来的却不是苏鸿业的声音,而是苏瑾:“苏蔓!你还有完没完?疯了吗你?!”


    是啊,是疯了,只是他们看不到。


    “望澜湾是小陆总和我爸爸的生意,跟你这个克死老公的弃妇有什么关系?!陈家都快完了,你还摆什么女主人的架子?赶紧滚远点,别回来讨不自在!”苏瑾如今的刻薄模样,活脱脱是二婶的翻版,蠢得也如出一辙。


    电话挂断。


    屏幕里,发布会还在继续,苏蔓拿起手边的水杯砸过去,屏幕上落下一个坑,正好盖住发言人的脸。


    苏蔓垂眸,她想过苏鸿业未必会真心帮自己,但她想不到精于算计的二叔,怎么就轻易将女儿苏瑾“卖了”?


    她拨通另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通:“苏蔓姐,早上好啊!”


    如果她猜的没错,陆临舟想借二叔之手引她入局,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有一点明确,他正在对付自己。她没有办法正面抗衡背景强悍的陆临舟,但如果同是陆家人呢?


    她重新复盘了一遍自见到陆临舟发生的一切:“路飞,能帮我个忙吗?”


    苏蔓计划将艺术馆一层临街的部分,改造成半开放式的咖啡店,引入时下流行的网红元素,吸引年轻人打卡直播,为艺术馆注入活水。同时,利用艺术馆本身的文化氛围,开设儿童绘画体验课程,开辟新的生存路径。


    路飞在电话那头听得兴致勃勃:“需要我做什么?”


    “艺术馆改造,由安娜负责内部设计和外部协调,”苏蔓想了想,“你,跟我去一趟厦市,我想去那边谈谈咖啡供应商。”


    机场候机大厅,人声熙攘。


    苏蔓安静地坐着,侧头看身旁的路飞打游戏。


    屏幕上光影绚烂,技能特效纷飞,苏蔓看不太明白复杂的操作,只觉得他手速极快,应对从容,应该是玩得很厉害的那种高手。


    飞机晚点,两人等得实在无聊,路飞就撺掇她下载同款游戏,说是要带她,可惜,他在游戏教学上实在没什么耐心,简单指导几下,就让她自己摸索,重新回到自己的战局。


    苏蔓伸出手,在屏幕上生涩地划动,操控着小小的人物磕磕绊绊地移动。


    路飞空隙间瞥一眼她的屏幕,眼角一弯,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笨蛋。”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熟稔的调侃。


    苏蔓也不恼,于她而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方式,好坏都无关紧要,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无需思考的片刻放空。


    然而,这看似轻松谐和的画面,却被暗处的镜头悄悄捕捉,化作几张像素清晰的“亲密”照片,无声地传送到陆临舟私人的手机上。


    陆临舟从会议室出来,脸上阴晴不定。


    望澜湾的开发现场出了问题,有人向园林部举报,声称七号别墅庭院中的栗子树是珍稀品种,园林部下来的专家一查,果然是,并且树龄已过百年,按规定,需要园林部的专项审批才能砍伐。


    项目进度被迫暂停。


    他当然猜到写信的人是谁,心里的火还没压下去,这会又收到苏蔓跟陆霏晨在机场的“亲密”照片,心里的火被浇了油,瞬间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痛起来。


    江叙捧着一摞待签的文件进来,感觉到室内的低气压,他没敢说话,默默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眼观鼻,鼻观心。


    他扫一眼陆临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咦?霏晨少爷和苏蔓?”他并不知道陆霏晨做过导游的事,自然更想不到这两人会有什么交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江叙轻咳一声,小声问:“小陆总,我们需不需要,通知陆总一声,霏晨少爷在这?”他说的陆总,是陆霏晨的父亲,陆临舟的大哥。


    陆临舟知道家里对陆霏晨既定的培养方向,但很明显,这位被陆老爷子寄予厚望的曾孙,对家里的安排,不怎么领情。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他扫了一眼,眸色深沉,对江叙吩咐:“改签机票,我先去一趟厦市。”


    苏蔓和路飞一落地夏市,就直接去了展销会现场。


    展厅里人潮涌动,各色咖啡香气混杂。


    陆霏晨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围着构造复杂的咖啡机、研磨机问东问西,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大孩子。


    苏蔓则是目标明确,仔细甄别参数,与不同的供应商聊配货方式、合作条件,偶尔会因为陆霏晨某些外行的提问而无奈地看他一眼。


    回到酒店,苏蔓顾不上休息。


    她蜷在靠窗的小圆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今天收集来的厚厚一叠供应商资料和名片。


    她将各家的优劣,初步洽谈的意向价格,合作模式,分门别类地录入文档,偶尔停顿蹙眉思索。


    路飞则盘腿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需要我帮忙吗?”他凑过去问。


    苏蔓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嗯,帮我回忆一下,豆蔻时代那家,除了说他们的咖啡豆是云南直采,水洗处理法之外,还提没提烘焙度的问题?我笔记这里有点模糊。”


    路飞闻言,歪头想了想:“提了,那个销售说,他们主打中深度烘焙,能体现豆子的醇厚和坚果巧克力风味,适合做意式基础。他还说如果你喜欢果酸味明显的,他们可以单独小批量提供浅烘的耶加雪菲。”


    苏蔓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路飞挑起一边的眉毛,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那当然,我记性可好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你去旁边看磨豆机的时候,他还跟我吹牛,说他们老板在厦市咖啡圈里很有名,参加过什么比赛来着……哦对,世界咖啡师大赛中国区选拔赛,进了前十。”


    这些细节,苏蔓确实没注意到,或者当时被其他信息干扰忘记了,现在,她不得不对这位金身小少爷刮目相看了。


    “那你再想想,漫品那边,关于设备租赁和售后保障,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陆霏晨来了劲,坐直身体,“他们那个经理说,如果签年度供应合同,指定的几款咖啡机可以免租金使用,他还说可以免费提供一次barista的基础培训,一次不超过五人。”


    他几乎是把当时的对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虽然有些商业术语说得不太标准,但核心信息一点不差。


    暮色一点一点渗进房间,直到霓虹璀璨,苏蔓才合上笔记本,活动一下有些发木的手腕。


    “苏蔓,你不饿么?”路飞瘫在沙发里,声音都没了力气。


    “走,”她起身拿起外套,“想吃什么,我请!”


    窄巷深且长,两旁的旧楼投下的倒影里,穿堂风飕飕刮过,带着海边城市夜晚特有的湿冷,苏蔓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路飞脱下外套,罩在她肩上。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坐在风口,年轻的身体似乎自带暖炉,丝毫不觉得冷。


    火锅端上来,铜锅赤炭,霎时蒸腾起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真不赖!”路飞大口嚼着烫口的牛肉,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是纯粹的满足。


    “你打哪儿寻来这些神仙地方?”苏蔓夹起一片薄肉,在滚汤里一涮即起。


    “秘密!”他咧嘴一笑,小虎牙在灯光下俏皮地一闪。


    苏蔓吹凉筷子上的肉,随口提起:“你小叔也在海丽,怎么没去投奔他?”


    陆霏晨又下了一盘牛肉:“我不敢跟他说话。”


    “为什么?他打过你?”


    “谁敢打我啊?”陆霏晨夹起一颗圆滚滚的鱼丸,“我小时候,没听说过我还有这么个小叔,不亲近罢了,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陆霏晨放下筷子,凑近些,低声说:“我听家里的老人说,我小叔好像是我曾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为了,为了制衡我爸的,所以我有点怕他,不敢见他。”


    苏蔓皱眉,捡回来?制衡?这信息量有点大,她没想明白。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碧莹莹的香菜。


    苏蔓的眉头拧得更深,伸手将盘子推到对面。


    “不爱吃香菜?”路飞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嗯,不喜欢那个味道。”


    “哦,”路飞伸向香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她,“那……这汤底涮过香菜的,你还吃吗?”


    苏蔓夹起碗里最后一片吸饱了汤汁的蘑菇,摇头,“你涮吧,我吃饱了。”


    她从小就受不了香菜的味,沾上一点就觉得反胃,这些年肠胃是强了些,但对于香菜,仍是厌恶。


    肚子吃饱了,身体也暖和过来,苏蔓眼波流转,掠过巷子深处的阴影,最后定在路飞脸上:“知道这附近,哪家夜店好玩吗?”


    陆霏晨眼里,倏地亮起了光。


    霓虹淌成河,流进城市最躁动的心脏。


    厚重的隔音门一开,狂暴的音浪就迎面撞来,鼓点捶打着胸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霏晨如鱼得水般汇进沸腾的舞池里,年轻,帅气,充满活力,很快便成了人群中绝对的焦点。


    苏蔓拣了个角落的高脚凳坐下,点了一杯名字花哨的酒。支着下巴,隔着一片迷离的灯光与喧嚣,静静看着舞池里一个个散发着荷尔蒙的发光体。


    酒液入喉,带起灼热的暖意。


    自上次在二叔家醉过一回,心里的防线崩散,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酒精的魔力,可以让思绪变得轻飘飘的,可以让那些盘踞在心底的烦恼变得模糊不清。


    是啊,酒精这东西,真是不错,它能给人不问缘由的快乐,哪怕是虚妄的。


    舞池里的陆霏晨回头,目光穿过扭动的人群找到她,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眼里映着流转的灯光,亮得惊人。


    苏蔓端起酒杯,隔空向他一举,然后,将杯中那点短暂的快乐,一饮而尽。


    戒酒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破了。


    底线这东西,一旦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手机震动,是安娜的电话,她想寻个清静的地方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艺术馆遭到匿名举报,被突击检查,装修进度陷入停滞。


    苏蔓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她极轻地笑出一声:“知道了,配合检查吧,没事的。”


    电话挂断,她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阴影,慢悠悠开口:“小陆总这是在玩过家家吗?匿名举报我们?”


    【📢作者有话说】


    女主马上自投罗网喽,囚鸟计划开始


    22  ? 擦枪走火


    ◎我这条死过一次的疯狗◎


    第二十二章


    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踱出。


    “我这是礼尚往来,”陆临舟负手而立,声音没有波澜,“园林局的举报信,不是你的手笔吗?”


    苏蔓走近,夜风撩起她鬓角的碎发:“跟了一路,又吹了大半夜的冷风,陆临舟,你有意思吗?”


    陆临舟抬腿,彻底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垂眸盯着她,带着嘲讽,“你觉得霏晨是陆家人,是另一座值得攀附的靠山,你想换他,来对付我?”


    他立在苏蔓面前:“但霏晨还在上大学,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他那点不切实际的梦想。而且,因为他反抗老爷子的意愿,家里已经给他断了供,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这样的靠山,靠得住吗?”


    苏蔓轻笑,眼尾里带着微醺,“那我能靠谁啊?整个海丽,翻个底朝天,谁能跟您小陆总抗衡呢?”她凑近一步,仰头看向他的眼睛,“或者,您告诉我陆老爷子的联系方式,我亲自去求……”


    陆临舟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眼角抽动,伸手捏住她的肩将人按在墙上:“你又喝酒了?”


    苏蔓后背吃痛,却仍对他挤出笑:“怎么?我不能喝酒吗?”


    “一喝醉就撒酒疯是吗,苏蔓,”他的气息压下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上一次醉倒在苏鸿业家里,是什么德行吗?”


    之前在苏鸿业家里,她一杯白酒下肚就断了片,再醒来时,人已经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里。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怎么说也是在二叔家醉倒的,苏鸿业纵然不喜欢她,也不至于把她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陆临舟叫她一脸茫然,忽然笑了,笑容里掺着几分玩味几分冷。


    “苏蔓,那晚你一杯白酒下去,醉得倒是痛快。苏鸿业让你上楼休息,可你说他居心叵色,没憋着好屁,站在椅子上对着他破口大骂,拦都拦不住……”


    “什,什么?”苏蔓被他的话砸得有点懵。


    “骂完还不够,又掀了人家的桌子,当时如果不是我在,苏鸿业早就报警了!你可倒好,掀完桌子撒腿就跑!”


    他往前逼近一步,每一句都敲打在她的记忆断层上:“我从苏家出来,在路上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马路上,对着空气发呆。是我把你塞进车里,送回那个小公寓,你一进门……”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她眼中骤然闪过的惊疑与慌乱,“就开始脱衣服,还硬抓着我问,苏瑾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苏蔓整个人僵在原地,凉风从路口窜进来,激得她全身一颤。


    被强行唤醒的记忆碎片,带着酒气的浑浊,正一点点拼凑出那个夜晚不堪的轮廓。


    当晚,一想到陆临舟对苏瑾的殷勤温柔,所有的不甘和执念上涌,她当时什么都不顾,只想吻他。


    面对突然痴缠过来的苏蔓,陆临舟抬手推拒。


    第一次,力道尚存理智,却被她更用力地缠住。


    第二次,手臂刚刚抬起,就见苏蔓白腻的肩颈晃在眼前,他天人交战的一瞬,最后落到她肩上。


    心底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他反客为主,不再是承受,而是掠夺,是恨意的释放以及绝对的占有。


    手臂环住她的腰,用力一抬,将人挂.在身上,往床边走。


    气息彻底紊乱,灼热地交缠在一起,两人之间升腾起几乎要融化一切的热浪。


    他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人压向床,滚烫的唇落下来,落向她的唇、她的颈,带着报复的狠意,却又透出无法掩饰的沉溺,矛盾相悖。


    忆及此,苏蔓眼底的锐气褪去,一种罕见的愧色慢慢浮上来,染红了耳根。


    “想起来了?”陆临舟紧盯她的眼睛。


    “我……”她一时语塞,酒也完全醒了。


    “不过很遗憾,”陆临舟开口,声音冷下去,“你那套借酒撒风,投怀送抱的伎俩,对我没用。”


    “……?”


    “连堂姐的未婚夫都抢,苏蔓,你做人,还有底线吗?”


    他故意刺激她。


    那晚,他们衣衫半褪,呼吸交缠,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陆临舟撑起她的腿,想要进一步的时候,身下的人却忽然松懈了所有力道。


    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陆临舟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苏蔓双眼紧闭,长睫安然覆下,竟然……睡着了?竟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所有的狂热骤然熄灭,只剩被戏弄的难堪。


    他猛地从她身上弹开,恨恨地抹了一把嘴唇,低声骂了句:“死醉鬼,撒酒疯是吗?”


    这一段,苏蔓自是毫无印象的,她对自己的投怀送抱存着愧疚,声音里带着心虚:“我,我那天是喝醉了,可能,可能错把你当成鸭子了,不好意思。”


    陆临舟差点气笑,低头审视她:“你这口味,还挺广泛。”


    “是啊,圈子里不都这么玩么。”她扬起下吧,继续编。


    “圈子?什么乌烟瘴气的破圈子?”他语带讥诮,更是含了三分愠怒。


    苏蔓不想再跟他废话,推开他便走。


    眼前人影一晃,是陆霏晨寻了出来,苏蔓刚想开口叫他,就被陆临舟一把拽住,拖进更深的拐角阴影里。


    “苏蔓,你想要望澜湾七号,最直接的方法,不应该是来求我吗?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本末倒置了这么久,还看不明白,嗯?”


    苏低声压在墙上,有些透不过气:“我,我不愿意。”


    “不愿意?”陆临舟稍放松些力道,语气却更危险,“我说过,我口味恶劣,苏鸿业娇生惯养的女儿,怕是不合我胃口,我看陈太太你的口味跟我相似,不如你替她受着,如何?”


    “做梦!你,滚开!”她终于将人推开,但嘴上不想饶人,“陆临舟,七年前你是我的狗,七年后又巴巴想做苏瑾的狗,怎么,当苏家的狗还当上瘾了?”


    陆临舟藏在眼底的戏谑消失,转而是无边的阴霾,他一把捉住苏蔓单薄的肩,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往回带,“是啊,上瘾,不过现在,你应该祈祷一下,我这条死过一次的疯狗,不会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说完,他俯身,呲着牙,咬上她纤白的脖子,同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身前,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有一瞬间,苏蔓真的以为陆临舟会咬死自己,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让她甚至忘了呼痛,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苏蔓,”陆临舟弓着身,额头抵上她微颤的肩膀,“望澜湾动工在即,七号别墅,你保不住的。”


    “等你先拿到园林局的砍伐批复再说吧。”苏蔓努力维持平静。


    陆临舟直起身,脸上露出嘲弄,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放在她眼前,“苏鸿德去世多年,时至今日还有人愿意帮你,我承认,你在地方上的人脉,是不容小觑的,但是,地方上的能耐再大,也架不住最上面的施压。”


    苏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份来自更高层级,直接越过地方园林局的砍伐许可批件。


    陆临舟趁她看屏幕的功夫,手指按住刚刚在她脖颈落下牙印的地方:“苏蔓,既然你这么宝贝那棵树,我偏要先将它挖了,好好研究研究,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名堂?”


    “陆临舟,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苏蔓嘴唇发颤,声音里带着哀求。


    陆临舟眯眼,单手撑在墙上,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呓语般低喃:“我现在一个人在海丽很无聊,需要一个听话的宠物,整日在家里陪着我,等着我……”他的要求,直白且羞辱。


    潘多拉的魔盒,实际是在苏蔓醉酒的那晚打开的。


    陆临舟本来的报复,只是想让她一败涂地,从此一蹶不振,但那晚,她催出他所有的欲望与本能,让他忽然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或许更有趣。


    “苏蔓姐,你怎么”陆霏晨终于寻过来,在见到陆临舟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小叔,你,你怎么在这?”


    陆临舟站直身体,恢复惯常的疏离姿态,单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淡淡地扫过陆霏晨,“找你啊,顺便,跟老朋友叙叙旧。”


    “找我?我我不回去。”陆霏晨后退半步,全身警惕,随时准备逃跑。


    “没说叫你回去,”陆临舟踱到他面前,他身量其实比陆霏晨要稍矮一些,但气势却压过他不止一头,“是爷爷担心你被人利用,叫我看着你。”


    “我都多大了,还用你看着?”


    “我不看着你,”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苏蔓一眼,“小心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蔓就回了海丽。


    她简单交待一下艺术馆下一步的经营方向,给自己做好完整的心理准备,便直奔瀚海集团。


    然而,得到的却是江叙礼貌的回应:“苏女士,很抱歉,小陆总回总部开会,预计下周回来。”


    下周?苏蔓心下一沉。


    下周,那不正是望澜湾破土动工的日子,也就是拆七号别墅,挖栗子树的日子。


    自在夏市夜店见过之后,陆临舟就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个针对于她的倒计时。


    “陆临舟,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求你。”她甚至低声下气地去求,皆收不到回信。


    “陆临舟,你他妈是不是死了!”她终于失控,愤怒地丢掉手机,按着太阳穴,无力地滑进沙发里。


    23  ? 求我?


    ◎“远远不够,你还有一分钟”◎


    第二十三章


    佛罗里达,坦帕综合医院,特护病房。


    陆临舟静卧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点滴瓶里的无色药液,正沿着透明的细长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送进他手臂淡青色的静脉里。


    他在等,等诱导剂发作,等待一场无法逃脱的酷刑。


    终于,撕裂般的剧痛从他身体最深处爆开,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痉挛、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他死死地咬着牙,齿缝间泄出压抑的闷嚎,脖颈极力后仰,扯出一个痛苦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弧度。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意识在灼热的痛苦和冰冷的清醒两边反复煎熬。


    所有的体面、冷静,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生理痛苦剥离得干干净净。


    窗外是异国他乡的繁华,窗内是他一个人的地狱。


    病房的门无声地推开,陆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


    稀稀落落的白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皱纹密布,嘴唇干涸苍白,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凝视着在剧痛中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孙子,眼里却没有疼惜:“临舟啊,觉得这次如何啊?”


    “爷爷。”药效的作用在衰减。


    “研究院升级了稳态诱导剂的配方,效果更强,随之而来的副作用,自然就更难熬。”


    “知道了,爷爷。”他闭上眼,忍受着又一波余痛的侵袭。


    轮椅被推至床前,陆老微微倾身,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你这副身体,是我们陆家最重要的资产,要懂得珍惜,好好保养。否则,下一次用药时的排异反应,只会比前一次更痛苦,你,好自为之。”


    “是,爷爷,我会注意的。”他顺从地回应。


    “还有,”陆老眼底闪过极淡的不悦,“望澜湾的项目,你若执意要做,便由着你。但与地方上那些人物打交道,要注意分寸,懂得收敛,能迂回就不要硬碰硬。爷爷老了,不喜欢跟官场的人打交道,”他语气加重,“越级上报,绕过地方直接施压这种事,虽然有效,但是太扎眼,我不想看见第二次,明白吗?”


    “明白。”


    这时,主治医生拿着记录册走进来,见到陆老立即恭敬地颔首,随即翻开记录册:“病人的肝脏免疫记忆和代谢应激反应指标已恢复正常范围,以后要特别注意,避免任何加重肝脏负担的行为,保持健康饮食,严格戒烟戒酒,尤其是不能服用抗生素类药物,不然下一次的诱导剂会有更强的排异反应”


    陈恩艺术馆,午后的阳光被巨大的玻璃窗滤过,慵懒得让人昏昏欲睡。


    苏蔓坐在一楼靠窗的沙发里,手里捧着咖啡区的设计图,目光却失了焦,虚虚地落在空处。


    安娜与刘欣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到远处,将这片安静完整地留给她。


    陆霏晨蹲在装修物料前,鼓捣几下,再转身时,一张俊朗的脸立刻成了只滑稽的大花猫,他挤眉弄眼,做出各种怪相,绕着苏蔓蹦跳旋转。


    苏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搞怪拉回现实,先是一愣,眼底的阴霾还未散尽,随即无奈地笑起来。


    见她有反应,陆霏晨更是得意,将沾着油漆的手指,飞快地在她鼻尖上也抹了一道。


    苏蔓轻呼一声,胸口的郁结瞬间被这小小的冒犯点燃成鲜活的恼怒,抓起手边的图纸卷成筒状,作势要打他。


    也正在这时,陆临舟的座驾慢慢停在艺术馆门外。


    车窗降下,陆临舟一脸疲惫。


    飞机落地,他第一时间开机,在看到她发过来的乞求时,他心软了,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立刻见到她,然后


    可眼前这一幕,却又一次狠狠地刺痛他。


    她可以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如此明媚生动,她凭什么,还可以这么快乐地活下去?!


    蚀骨钻心的痛苦,汗水浸透病服的冰冷,陆老爷子不含一点温情的警告……一幕幕在脑中翻腾、炸开,不停地剐着他的理智。


    他这身不由己的痛苦,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处境,还有即将面临的黑暗,究竟又是拜谁所赐?


    恨意与执念,一点点绞紧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


    他冷漠地转回头,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瞬间敛去,合上车窗,吩咐开车。


    汽车直奔渡口,乘船登上筑浪岛,来到望澜湾七号别墅,指着庭院里的栗子树:“给我先把那棵树挖掉。”


    *


    傍晚,海风格外凛冽,苏蔓站在码头,衣袂翻飞,像只欲飞不得的困鸟。她望着空荡荡的码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船,一艘都没有,平日里穿梭往来,灯火通明的渡船,此刻集体消失。


    她抬手看表,七点二十分,距离挖树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只要让她见到陆临舟,只要在八点前见到他,她固执地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有转圜的余地。


    来渡口前,她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面对这一片空旷,苏蔓彻底明白,陆临舟这是铁了心,要断她所有的路。


    愤怒混杂着无能为力的焦灼,她掏出手机,拨通几乎要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陆临舟你这个混蛋!”她劈头盖脸地骂过去,声音被海风扯碎,“没有船!你要我怎么过去?游过去吗?”


    听筒那端沉默了一瞬,“呵,”又极轻地笑出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电话被挂断。


    海风呛进口鼻,带着咸腥的窒息感,苏蔓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混蛋!无耻!王八蛋!”一时间,她的词库里找不到更合适的字眼,来表达此刻心头万分之一的怒火。


    她恨不能即刻肋生双翼,或者化身游鱼,只要能穿越这片海域。


    便在此时,一阵微弱却不同于风啸的马达声钻进耳朵。


    她眯起眼,黑暗的海面,一点灯火正破开墨色,疾速逼近。


    是一艘快艇!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起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奋力摇晃。


    “喂!”待快艇稍近,她扬声喊道,声音被海风扯得变了调,“能载我去筑浪岛吗?多少钱都行!”


    快艇在接近码头时转了个方向,一点点退到码头前,背对着码头稀疏的光,驾驶员对她的喊话毫无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苏蔓心一横,加码喊道:“我付三倍的钱!可以吗?”


    那人似乎终于听到了,朝后方招了招手。


    苏蔓没多想,抓住艇边,纵身跳了上去。


    船身随着她落地的动作一晃,她这才注意到驾驶员竟没穿救生衣,姿态也显得过于闲散随意。


    一个念头闪过:这该不会是哪个富家子,夜里无聊出来兜风的吧?


    刚想开口确认,快艇却猛地窜了出去,巨大的惯性让她险些向后栽倒。


    她慌忙抓住扶手,剧烈的颠簸和毫无章法的加速减速立刻证实她的猜测。


    船身在海面上跳跃、扭动,每一次突兀的加速都像要把她甩出去。


    她咬紧牙,在剧烈的晃动中,艰难地摸索着抓过一件救生衣套上,每一个扣绊的动作都无比费力。


    最后,她索性整个人趴伏在座椅上,双手双脚死死缠抱住椅子,闭上眼睛,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誓要与这艘不靠谱的快艇共存亡。


    船身的晃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蔓睁开双眼,筑浪岛的灯火依旧在远处明明灭灭,身后的码头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怎……怎么停下来了?”


    “嗯,累了,休息一会儿。”驾驶员转过身,熟悉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变得清晰,不是陆临舟又是谁!


    他闲适地仰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向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补了句:“顺便,看看工程的进度。”


    “陆临舟?!”苏蔓惊愕地张大嘴,见他如此姿态,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扑向方向盘,想重新启动快艇。


    “钥匙在这。”陆临舟晃晃手里的钥匙串,带着十足的戏谑。


    苏蔓僵硬地转身:“陆临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故作不解,摊手:“什么怎么样?你要登岛,我亲自载你过去。你说,我想怎么样?”


    手机里传来机械车沉闷的轰响声,他继续说:“我以为你今天过来,是想通了。”


    苏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陆临舟,我知道……你是为了当年跳海的事,回来报复我的。”


    她踱到船舷边,低头看向下方漆黑的海水,浪头正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体,发出空洞的呜咽。


    “好啊。”她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注定逃不掉,不如就赌一把,用自己作赌注,赢了最好,输了的话,她不会输,“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我们之间,从此,两清!”


    闻言,陆临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盯在手机屏幕。


    绝望比海水更加深沉,苏蔓的眼角终是控制不住,涌出温热的液体,与海风混杂在一起。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濒临崩溃的恐惧。


    “陆临舟,不就是一条命吗,我还给你。”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一眼,闭上眼,心一横。


    身体前倾,恐惧瞬间盈满她所有的感官。


    然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硬生生从前倾的轨迹中拽回!天旋地转中,她整个人向后倾倒,重重地撞进陆临舟怀里。


    陆临舟的气息,带着冷冽的海风与若有若无的药味,将她彻底笼罩。


    “苏蔓!”


    陆临舟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臂撑在她耳侧,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悸与后怕,出口的话却是:“你想死,滚到别处去死,别弄脏我的船。”


    苏蔓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是豁出一切的冷漠:“好啊,你把望澜湾七号还给我,我立刻滚到别处去死,保证不脏了你小陆总的一分一毫。”


    “想死?苏蔓,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吗?”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屏幕正对着她,“要不要亲眼看看,望澜湾七号的拆除现场?”


    挖掘机的轰鸣声透过扬声器传来。


    苏蔓撑起身子,伸手握紧他的手腕:“陆临舟……叫他们停下……求你。”


    陆临舟垂眸睨着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见她再无后续动作,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怎么求?”


    苏蔓闭上眼,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迅速移开。


    陆临舟久久不见她有别的动作,于是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舒展地搭在椅背上。


    “这可远远不够,苏蔓,你还有一分钟。”


    “”苏蔓固执的沉默,双手攥紧拳头。


    “三十秒。”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依旧是沉默。


    “五、四、三、二、一……”


    24  ? 笼子


    ◎我还没尽兴,你哪也不能去◎


    第二十四章


    望澜湾七号别墅前,灯火通明。


    工地主管顶着黄色安全帽,小跑到奔驰轿车旁,焦急地敲下车窗:“江助理,已经八点了,您看现在……?”


    车窗降下,江叙眉头紧锁,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最终不耐地挥了挥手:“让现场的机械车绕着场地开几圈,动静弄大点,注意点,别碰到任何东西。”


    “好的,江助理。”


    车窗重新升起,江叙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轰鸣起来的机械车,无奈地摇摇头。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两天前。


    园林局的专员毫无预兆地造访瀚海集团,态度坚决地提出要对望澜湾七号别墅庭院内的栗子树,进行专业的树干断层扫描检测。


    检测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仪器清晰地显示,这棵被认为枯死的古树,生命脉络并未完全断绝,它只是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这一发现让地方园林局如获至宝,迅速层层上报。


    上级部门对此高度重视,新的批复很快下达:栗子树被正式列为保护树木,将由专业的园林团队接管其养护与复苏工作,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处理


    苏蔓最近痴迷摇滚,她盯着乐队主唱耳朵上闪闪发亮的金属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也想穿耳骨洞。


    可“穿耳骨”这三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疼。


    犹豫了好些天,终于在一个下午,她拽住顾常念:“陪我去个地方。”


    刺青店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墨水的混合气味。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刺青图案,狰狞的兽首,威严的神像,看不懂的梵文,看得苏蔓眼花缭乱。


    老板是个满臂纹身的壮实男人,见有客上门,热情地迎上来,声如洪钟:“欢迎光临啊,妹妹,想刺个多大的图?”


    “不,不是纹身……我想穿耳洞。”


    “哦。”老板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褪去,懒懒地朝里间喊了一声,叫出来一个学徒模样的女生。


    苏蔓心里有种被轻视的不快,但那份对疼痛的恐惧占了上风,压下这点不快。


    她抬眼打量走过来的学徒,是个眼神温和的女生,心里的那点不快便散了,反倒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穿耳洞其实不怎么疼的,”学徒声音轻柔,手上开始准备工具,“但穿耳骨肯定比耳垂要疼一些,不过也看个人忍痛能力。”她拿起细长的穿孔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谁先来?”


    苏蔓立刻指向身边的顾常念:“他!”


    “嗯?”顾常念显然没跟上她突如其来的安排,错愕地看向她,眼里全是茫然。


    苏蔓不由分说地勾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人按在美容椅上。


    “顾常念,你别怕,姐姐刚才说了,因人而异,说不定一点都不疼呢。”


    学徒用酒精棉给顾常念的耳廓消毒,接着,用定位钳固定住耳骨。


    “你……你别紧张。”苏蔓这话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嘴上安慰,手指却悄悄掐住他上臂内侧的皮肤。


    细长的针刺破皮肤,嵌入软骨的瞬间,她掐着他胳膊的手指立刻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苏蔓,疼。”顾常念侧目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抽气。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苏蔓紧盯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朵,嘴上敷衍地安慰,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顾常念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抓住她的膝盖,五指收拢,用力掐了下去。


    苏蔓疼得拧起眉,终于松开他的胳膊,推开几步,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顾常念,真的……有那么疼吗?”


    顾常念长长地舒了口气,耳朵上的锐痛似乎也随着她力量的撤离而缓和了些。他松开掐着她膝盖的手,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不疼了。”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随波轻晃,像一座孤岛。


    苏蔓忽然睁开眼,回忆里的幻象迅速消退,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抓住什么,但除了耳边粗重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恍惚间,她突然全身一僵,然后呜咽出声:“顾常念……你骗人……”然后,头一歪,失去意识。


    “苏蔓?苏蔓?”


    晨光透过素白的窗纱,慢悠悠地淌进房间,苏蔓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挣扎几次,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意识缓慢回流。


    记忆是模糊的,那种被恐惧围绕的感觉却清晰地烙在感官深处,让她不自觉蜷缩起身体,抱紧自己。


    他们昨晚……脑海里闪过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她暗骂陆临舟混蛋,可心底最深沉的角落里,那种羞于启齿的颤栗与雀跃,同样的一句混蛋也在骂自己。


    窗外,太阳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随即,一小弧炽烈的金光探出头来,海面立刻被这光芒点燃,然后碎成万千片跃动的金鳞,浩浩荡荡地铺陈到视野尽头。


    就在这片初生的光辉里,她看见坐在沙发里的陆临舟。


    他姿态闲适地陷在沙发中,衬衫随意地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理,上面似乎残留着几道不甚明显的暗红色抓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在晨光中苏醒,窥探她心底的涟漪。


    昨晚,他将已经晕厥的苏蔓抱回七号别墅。


    私人医生匆匆赶来,细致检查后,给出一个离奇的结论:迷走神经性晕厥。


    “苏小姐的神经系统较为敏感,在亲密行为中,若受到过于剧烈的情绪与感官刺激,容易引发血管迷走性反应,导致心率和血压一过性降低,进而发生昏厥。”


    “有危险吗?”


    “这属于一种生理性晕厥,一旦意识丧失,神经系统会自行平复,心率和血压也能迅速恢复正常水平,只要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就没有危险。”


    “我的衣服呢?”苏蔓警惕地看向他,扯过毯子,盖住身体。


    “扔了。”


    “扔了?”


    “是啊,沾了海水和总之湿透了,怎么穿?”眼神扫过她的小腹,意有所指。


    想到昨晚的狼狈,苏蔓耳根发热,侧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晨曦中,枯败的老栗子树依旧安然地立在庭院里,沉默地守望整栋别墅,与周围姹紫嫣红的景致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松,随即冷下脸:“给我准备衣服,我要回去。”


    “回去?”陆临舟嗤笑一声,慢慢地摘下手表,丢在一旁,“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回哪?”


    “什么?”


    “昨晚的事,才做到一半,”他走过来,目光缠上她的唇,“我还没尽兴,苏蔓,你哪也不能去。”


    “陆临舟,我不……”苏蔓的抗拒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故意对着陆临舟扬高声音:“路飞?嗯,我跟你小叔在一起商量点事情,这就回去,你……”


    话未说完,手腕一痛,手机被他粗暴地夺走,电话被掐断,关机,然后直接丢到地上。


    甚至不等她反应,陆临舟已经单膝压在床上,捏住她的脚踝,粗暴地把人拽拖过来!


    惊呼尚未出口,他已欺身而上,双手按在她耳侧,将人牢牢困在床上。


    “长辈的事,”他低笑,炽热的体温已没有了衣物的阻隔,“还轮不到小孩子插手。”


    “陆临舟你放开……唔!”


    所有的抗议和挣扎被炽热的唇舌封堵,他啃噬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搅乱她的呼吸,吞噬她的呜咽,带着彻底征服的狠意,要将她嚼碎咽下。


    她的推拒毫无作用,反而引来他更凶狠的对待。


    “看着我,苏蔓,”他稍稍退开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即将涣散的目光聚焦,“敢再晕过去,”威胁带着情动的沙哑,“我不介意用更深刻的方式,让你从头到脚,清醒地记住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哎嗨,一剪梅!


    25  ? 锁链


    ◎他凭什么锁着我?我是狗吗?◎


    第二十五章


    傍晚,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天际最后一抹残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身体的酸痛比清晨时更为具体,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水。


    苏蔓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缓慢坐起,除了床尾摆着的一双拖鞋,找不到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


    苏蔓只能裹紧身上的毯子,像一只笨拙的蚕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走到楼梯转角,她看向一楼客厅,几个佣人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客厅的博古架。还有进出厨房的佣人,手里端着餐盘,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


    她们的存在让苏蔓感到难堪,但更多的是疑惑。


    这里的陈设,这里的一切,竟然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墙角笨重却温润的落地钟,钟摆依旧不疾不徐地摇晃,她记得当时嫌它占地方,搬家的时候卖了。


    沙发旁小几上摆放的蒂凡尼玻璃台灯,彩绘的狐尾花图案分毫未变,那是她最喜欢的一盏台灯,但当时工人搬家时不小心摔碎了。


    一切熟悉得让人心慌,陆临舟是筹谋了多久,才能将几年前的旧物都找回来?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她记得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琴键上的样子;记得自己曾坐在琴凳上,枯燥地一遍又一遍练琴的感觉;更记得母亲曾坐在她身旁,修长的手指示范性地按下一串流畅的音符……


    回忆带着陈旧的气息涌来,冲垮了她刻意筑起的防线。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甚至更久之前,那个被无限宠爱着,无忧无虑,随性恣意的苏蔓。


    “苏小姐,您醒了?”一个年长些的佣人走上前,目光在被子上短暂停留,随即垂下眼,“我姓梅,您叫我梅姨就行,晚餐很快就好。陆先生吩咐过,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苏蔓回神,裹紧身上的被子。她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七年前的那个家。而是陆临舟为她打造的,一个华丽又虚幻的笼子。


    “他在哪?”苏蔓问,眼底的动容已经消失。


    “陆先生在楼上书房。”


    脚步落在台阶上,悄无声息,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陆临舟躺靠在窗边一张深色的绒面小沙发上,睡着了。


    夕阳刚刚没进海平面,余烬熔成一片朦胧的灰蓝,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着他。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道安静的阴影,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目光被全然遮掩,使得这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辜的俊美。


    他的睡姿算不上端正,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不设防,头偏向一侧,下颌线流畅舒展。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两颗,露出一线凹陷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苏蔓的心跳在瞬间的停滞之后,开始失控地狂跳。


    目光迅速从他沉睡的脸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书桌一角,一个用作镇纸的实心黄杨木雕塑,造型抽象,但是棱角分明,且足够坚硬。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进脑海:动手!趁现在!拿起它,对着他的头,用力砸下去!结束这一切!这个恶魔,他是回来报复的,他会用尽手段折磨你!摧毁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欣然遵从心底的尖叫,转过身,面向沙发上毫无知觉的男人,双手高高举起木雕。


    看着他的眉心蹙起的纹路,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杀了他?杀了他自己的生活就能回到原点吗?能,她还有她要做的事没有做完,谁也不能阻止!


    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七年前那个温柔干净、目光只追随着她、只听她话的少年。


    那个曾被她视为所有物,可以随意驱使,也可以……随意抛弃的“狗”。


    手臂开始颤抖,她第二次举起木雕。


    视线下落,她看到他随意搭在腹部的手指,想到这样修长的手指,昨夜让她颤栗痉挛。


    为什么下不去手?是因为怕吗?


    他如今所展现的力量和手段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但心底深处,竟有一丝可耻的欢愉在疯狂滋生,他没死,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的错还可以挽回,一切还来得及。


    憎恶和恐惧是真的,可那一点源于过往而存在的愧疚,以及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也同样真实而强大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她颓然放下已经发酸的手臂,将木雕无声地放回原位,转而看向他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刚伸出手,身后就传来沙发的窸窣声。


    一个清醒,没有丝毫睡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怎么不砸下去?”


    苏蔓身体僵住,呼吸骤停。


    她缓缓回过头。


    陆临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歪靠在沙发上,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一毫刚醒的迷蒙?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后的惊惶和绝望,尽收眼底。


    “还想再杀我一次?”他起身,踱到苏蔓面前,抬起她的脸,“可惜啊,错过这次,可就没有机会了。”


    梅姨在楼下等了许久,也不见陆先生和苏小姐下来用餐。


    汤可以在灶上温着,但菜若是凉透,再回锅就失了鲜气。


    正思忖间,三楼书房方向隐约传来一阵物品落地的闷响,旋即是重重的关门声,之后,一切重归沉寂。


    梅姨擦拭餐具的动作微顿,随即了然。


    她面色如常地转身,对一旁等候的其他佣人吩咐:“汤继续温着,桌上的菜都撤掉,开始准备宵夜。”


    晨光再次洒满卧室,比昨日更加明亮刺眼。


    苏蔓在一片深入骨髓的酸软与疲惫中醒来,身上套着白色棉质家居服。


    “苏小姐,您醒了吗?我给您送早餐过来。”卧室门外是梅姨温和的声音。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清粥小菜和热牛奶。


    “梅姨,”苏蔓撑着手臂坐起,声音有点哑,“我去楼下吃。”她不想像个病人似的在床上用餐。


    说着,掀开被子,双脚落地,然而,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牵绊。


    她低头,僵在原地。


    一条铁链,一头锁在她的脚踝上,另一头则固定在雕花床柱上。


    链子的长度,只够她在这间卧室和相连的浴室里有限活动。


    刚刚因为衣服和梅姨温和的态度而平静的内心,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这是什么?!”苏蔓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控地情绪外露了,她抬脚想挣脱,却只能让链条哗啦作响,“他锁着我?!他凭什么锁着我?!”,气到浑身发抖,抬头的瞬间眼圈红了:“我是狗吗?!啊?”


    “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怒骂声混着东西碎落在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梅姨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惊讶或鄙夷,反倒是包容一切的温柔模样。


    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踢走任何能刮碰到她双脚的碎渣。


    没一会,苏蔓彻底累了,体力和精力双重透支到两眼发花,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她颓然地坐在床上,问:“那个混蛋呢?”


    “小陆总昨晚已经走了。”


    “昨晚?”苏蔓皱眉,想到昨晚陆临舟恐怖的体力,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吗,“是吃药了吧。”带着恶意的揣测。


    梅姨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端着小餐桌到她面前:“陆先生的身体不能吃药,一般生病都是硬扛着。”


    “硬抗?”苏蔓瞥一眼牛奶,嘟囔一句,“有病不去治,怪不得疯成这样!”


    瀚海集团大楼,陆临舟下车,深秋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吴经理早就等候多时,见他下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小陆总,您来了。”


    “有事?”陆临舟脚步未停。


    吴经理几乎是躬着身子跟在陆临舟身后:“是我失职,是我贪得无厌,鬼迷心窍但瀚海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您现在让我走,我,我是真舍不得啊”


    出乎意料地,陆临舟没有斥责,反而停下脚步,“老吴啊,”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吴经理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临舟继续说:“既然知道错了,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弥补,也好堵住别人的嘴,”他垂眸,落在吴经理苍白的脸上,“这样吧,你把手上的那条木材进口渠道交出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公司不会再追究。”


    吴经理浑身一颤,那条渠道是他经营多年的命根子!


    陆临舟这哪里是宽容,分明是杀人不见血!


    可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答应,他以后就无路可走了,权衡利弊,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是,是!谢谢小陆总高抬贵手!我马上办交接手续!”吴经理几乎是感恩戴德,尽管心在滴血。


    回到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丽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灿烂,海水碧蓝。


    江叙默默跟在他身后进来,他早就察觉到老板今天的心情格外地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是多年来罕见的。


    不过他更明白,小陆总的心情好,并不意味着他会变得仁慈。


    恰恰相反,这种时候,他收割成果的手段会更加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表演欲。


    江叙简单汇报了几条最近的行程,便退出办公室,顺便关上门。


    陆临舟重新望向筑浪岛的方向,那片囚禁着他最珍贵私有物的海岛,想到苏蔓在发现自己被锁链锁住的模样,心底掌控一切的愉悦感,就越发膨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探进来的陆霏晨焦急的脸。


    “小叔,苏蔓在哪?她前天下午打完电话说跟你在一块,然后就失联了。”


    “苏蔓?”陆临舟缓缓转回身,面向门口,脸上那点难得的温和笑意完全消散。


    “霏晨,”他开口,“最近在做什么?爷爷让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下午,陆临舟回到别墅。


    一进门,视线就定格在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早餐和午餐上,脸上的那点愉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客厅的气压仿佛都随着他嘴角弧度的拉平而骤然降低。


    “她没吃?”


    梅姨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小声回道:“苏小姐说,没胃口。劝了几次,只把牛奶喝了。”


    “再做一份,送上来。”说完转身,迈步上楼。


    【📢作者有话说】


    小陆总生气喽[紫糖][紫糖]


    26  ? 喂食


    ◎绝食,就是你对我的抵抗吗◎


    第二十六章


    对于一只被铁链锁住的鸟,门锁是多余的。


    陆临舟推开房门,看见苏蔓低着头,靠着床坐在地毯上。


    身上白色的家居服已经有些皱巴,脚踝被金属镣铐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磨破。


    而她,正用手机,一下又一下,砸向连接床柱的铁链!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手机的屏幕早已碎裂成蛛网,边缘甚至因为剧烈的撞击翘起,露出里面的零件。


    她显然已经砸了许久,手臂因为脱力还在颤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


    听到脚步声,砸击的动作顿住。


    苏蔓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头,然后突然扬起手,朝着门口的方向,用尽力气,直接将手机掷了出去!


    陆临舟头一侧,手机擦着耳际砸在门上,最终“啪”地一声,零件四散崩落,彻底结束使命。


    他回头看一眼堪称壮烈的手机残骸,踏进房间,关门,落锁。


    鞋尖碾过地板,屋内早已没了规整模样。


    但凡能挪动的装饰物踪迹全无,墙上还嵌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地上偶尔还能看见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片,大概能猜度到之前是怎样一副惨状。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欣赏她的狼狈,慢慢蹲下身,视线下滑,盯着她干裂的嘴唇:“绝食,就是你能想到的,对我的抵抗吗?”


    “陆临舟,你知道囚禁人是犯法的吗?”苏蔓强撑着质问,声音却是飘虚的,她甚至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只能用眼神表达她的愤怒。


    陆临舟闻言,低笑,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囚禁人,当然犯法,”指尖掠过她散在颊边的发丝,动作轻柔,“但看管自己的私有物,天经地义,”鼻息凑到她耳边,“你,是我的”


    “我不是!”她像只被戳到心脏的猫,猛地一挣,后背撞上床沿。


    “你会是的,”他断言,用手指去蹭她的脸,眼角漫出温柔,“苏蔓,后悔吗?后悔当年那样对我?”


    “后悔,后悔当年没亲手杀了你!”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男人眼角的温情消失,直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陷进床垫,苏蔓的心提到嗓子眼,想逃,脚上的锁链却被他踩住,铁链绷直,让她动弹不得。


    “陆临舟,”她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你就只会这种手段吗?把链子给我解开!”


    出乎意料,身上的重量一轻。


    陆临舟竟真的退开,单膝点地,跪在床边,指腹沿着她的小腿轻柔滑下,最后停留在脚踝处,轻轻按揉。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令苏蔓浑身僵冷,接着听到铁链咔哒一声落下。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脚踝重获自由的轻松,就察觉一道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陆临舟没有立刻起身,他就维持着蹲踞的姿势,视线从她泛着红痕的脚踝开始,沿着小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游弋。


    苏蔓被他这露骨至极的视线看得汗毛倒竖。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覆压下来!


    滚烫的唇贴上她的耳廓,重重一咬,灼热的气息灌入。


    “现在,是选择继续,”他恶劣地停顿一下,故意用力去碾她,“还是”唇终于舍得离开她充血的耳垂,拉开一点缝隙,“吃饭?”


    听见她厌恶地说出“滚”字,陆临舟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蛮力扭正她的脸,“别跟我耍脾气,不然,”手掌下滑,用力一捏,“最后伤的是你自己。”


    这一下是真的痛极,苏蔓几乎要哭出来:“陆临舟,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还是不吃是吗?”陆临舟低笑,“行,那我就废点力气,喂你吃。”


    他翻身下床,开门。


    梅姨端着托盘等在门口,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几样小菜,还有一杯刚榨好的橙汁。


    陆临舟接过托盘,眼神示意她离开。


    门再次合拢,反锁。


    他端着托盘踱回,将托盘放在手边,拿起碗边的小银勺,勺尖舀起半勺米粥。


    苏蔓闭嘴抵抗,他就用勺尖贴上她干燥的唇缝。


    她咬紧牙关!偏头再躲!


    “啧。”陆临舟不耐地皱眉,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颌,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按压。


    苏蔓禁不住疼,哼出一声,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黏糊糊的热粥被粗暴地塞了满口。


    “呜……呃!咳咳!”米粒呛进气管,她咳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又是一阵干呕。


    陆临舟伸手帮她拍背,待她缓过来,又是一勺热粥送过来!


    苏蔓去推去挡,两条腿不停蹬踹。


    陆临舟干脆跪压住她的腿,单手扣住她的手腕举到头顶,再送来一勺。


    一口接一口。


    一碗粥终于见底,他随手丢开空碗,伸手去够橙汁。


    就在他侧头的间隙,苏蔓找准空挡,直接抓住空碗,用力掼向他后脑。


    碗脱手落地,然而陆临舟的身形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去拿橙汁。


    苏蔓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漠的陆临舟更加令她恐惧。


    她看着他拿起橙汁,含了一大口,然后转回身,一座山似的压了过来。


    带着果香的液体被他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渡送进来!


    同时入侵的,还有他滚烫的舌头!


    苏蔓睁大了眼,任他索取侵略,毫无招架之力。


    残存的力气被屈辱点燃,牙齿用力,狠狠咬住他的舌根!同时,手往旁边探,去抓放在地上的木质托盘!


    眼底翻涌的,是纯粹而凛冽的杀意!


    但是,她实在是太虚弱,动作太慢,手才碰到餐盘边沿就被陆临舟发现。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餐盘。


    舌头被她咬得豁开一道口子,钻心的疼。


    “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的血,“是真的不想吃啊。”他伸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又一颗,“那,就换点别的尝尝。”


    说完,他俯身,抓住她的睡衣


    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布满了前一夜纠缠留下的指痕与齿印。


    旧痕未消,新的渴望已在肌肤下暗涌。


    苏蔓瑟缩着向后退:“陆临舟,你就是条随时发情的疯狗!”


    “是啊,你不是最喜欢狗吗?”他抽出皮带,随手一丢,眼底带着燎原的火,慢慢靠近。


    苏蔓想到前几晚的蚀骨销魂,那种屈服于本能的满足,竟让她的身体有了反应。


    “不,不行!”残存的理智挤出最后一点反抗。


    ……


    陆临舟双手撑在她耳侧,看着身下苍白虚弱的人,一股强烈的自责涌起。


    明明看到她脚踝上的红痕,他心里是心疼她的。


    明明在打开锁链的那一刻,他是想过放过她的。


    “苏蔓”他哑声开口。


    苏蔓的眼睛眨了一下,微弱地颤动。


    但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这样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让他心慌。


    陆临舟喉咙发紧,自责更深:“我帮你清理一下。”


    “别碰我!”她用尽力气裹紧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陆临舟皱眉,手停在半空,压抑道:“我抱你去洗”


    “我让你滚开!”


    就在陆临舟因她眼中的决绝错愣的一瞬,她突然挣起半个身子,对准他俯低的肩膀,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除了剧痛,他还能感觉到尖锐的牙齿穿透皮肤,嵌进肉里的膨胀感。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苏蔓尝到了,但她仍不肯松口,她甚至想就这样咬下去,撕下他一块肉才好!


    陆临舟拥住她的肩膀,抬手,扣住她的下颌,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剥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肩膀上留下两排清晰带血的齿痕,皮肉外翻,狰狞至极。


    他看着苏蔓,她的嘴角沾着他的血,像某种妖冶的图腾。


    “撒气了吗?”他眼神幽暗难测,没再靠近,缓缓起身。


    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带和西装外套。


    “给你二十分钟,洗个澡,然后下来吃饭。”


    走出房间,陆临舟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


    他走到酒柜前,随手抓起一瓶开封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刻,他扯开衬衫,露出肩膀上两排仍在渗血的齿痕。


    然后,他举起酒瓶,瓶口对准伤口,径直浇了下去!


    “呃啊!”


    酒精侵入伤口的锐痛远超想象,他痛到嘴唇血色尽失,身体发抖,仍是不肯停手。


    正在餐厅忙活的梅姨听到酒瓶碎裂的声音,踟蹰片刻,匆匆过来,看见陆临舟正跪坐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按在玻璃碎片上,大片的血液从掌心下涌出。


    “常念!你,你这是干什么啊!”她用尽全力拽开他,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又急又气,声音都带了哭腔,“有什么话说不开,要这样糟践自己!你等着,我去拿药箱!”


    梅姨手脚麻利地取来药箱,强拉着他在沙发坐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手掌和肩膀上的伤口。


    消毒,上药,缠绕纱布。


    整个过程,陆临舟一言不发。


    直到梅姨收拾东西时,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


    他哑声开口,轻得仿佛要碎掉:“梅姨,你说我是不是个畜生?”


    没等人回应,他像是自问自答,语无伦次地继续:“我是恨她的……我恨不得毁了她,每次想到游轮那晚她对我的恶意和谎言,想到我这些年吃过的苦,想到我……”


    他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上浓重的鼻音:“可是,看她痛苦,看她绝望,我的心就好疼啊……”他望向梅姨,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27  ? 火候


    ◎箍在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第二十七章


    陆临舟离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苏蔓瘫软在床上,喉咙依旧残留着被强硬灌下热粥的灼痛和恶心感。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变了角度,久到身体的热度彻底流失,她才艰难地下床,一点点蹭向浴室。


    小心翼翼地滑进浴缸里,任由热水包裹住身体。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拖拽着她,让她只想就此沉没,沉入水底,一了百了。


    然而,就在即将被温水溺毙的边缘,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轰鸣:“杀了他!”


    她被这念头吓了一跳,猛吸了口气,热水呛入鼻腔,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起来,但随即,是更深沉的绝望。


    杀了他?怎么杀?


    他不是七年前的顾常念,他现在是陆临舟,背后的权势能轻易碾碎现在的她。


    她敢反抗的顶点,不过是刚才咬住他肩膀的泄愤一击。


    “苏蔓,你可真是没用!”她自语。


    不如离开这?


    然后看着父亲辛苦建立起来的家业在二叔的手里,彻底灰飞烟灭?


    然后静静等着望澜湾七号的秘密被发现,惶惶不可终日?


    不,这不是她苏蔓要的结局!


    可是,陆临舟真的让她害怕,他享受地看她挣扎、看她痛苦、看她在他掌控下一点点崩溃的过程。


    每一次的情事中,刻意的羞辱和探索般地折磨,都是敲打她灵魂的重锤。


    然而最深的耻辱,源于她的身体。


    连自己的躯体都在背叛她的意志,这就是末日,她的末日,是永远挣脱不掉的末日。


    苏蔓拢一捧水扑在脸上,强迫自己重新复盘,回忆再一次凌迟她的骄傲。


    陆临舟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报复的快感。


    那不如,就给他看。


    让她尝过的痛苦、屈辱、恐惧,都化作最逼真的表演;让身体的迎合不再是背叛,而是勾住他的诱饵。


    这个念头如同长在腐肉上的毒菌,迅速在她心腔里滋生蔓延,缠绕住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


    不能化解的恨意,就让它成为锁链。


    不是捆住自己的枷锁,而是拴住他的绳锁。


    等他对这份掌控欲彻底成瘾,等他离不开她的存在,那时,牵引绳的另一头,就会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眼底重新亮起光,伸出手,挤出一大滩沐浴露,开始用力地搓洗身体。


    如果这是一盘棋,且棋盘上只有她这一颗棋子,那么,能冲锋陷阵的,就只有她自己。


    餐厅里,苏蔓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只挑着眼前最清淡的素菜,小口小口地吃。


    陆临舟坐在她身边,手掌上缠着纱布。


    他夹起一块清蒸鱼,自然地放到她碗里:“吃点鱼,补充蛋白质。”


    苏蔓的动作顿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拧眉,用筷子拨到一边,继续吃青菜。


    陆临舟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给她:“吃这么少,还只挑没营养的,身上瘦得只剩骨头,做的时候硌得我不舒服,体力也跟不上。”


    他语调平稳,陈述事实,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但还是瞬间就打破了苏蔓勉强维持的平静。


    “陆临舟!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吗,那就别吃了!”她站起身,双手抓住餐桌,用尽全身力气就要往上掀!


    陆临舟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腕,抓住自己面前的餐盘。


    “哗啦——哐当!”


    碗碟碎裂、汤汁四溅,满桌的菜肴狼藉地翻倒在地。


    陆临舟无视周遭的混乱,无视苏蔓喷火的眼睛,从容不迫地,继续将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食物细细吃完。


    他将空了的餐盘递给一旁脸色发白的梅姨:“明天再过来收拾吧,今天你们可以下班了。”


    梅姨如蒙大赦,立刻接过餐盘,低声应了一句,带着人快步离开。


    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蔓胸膛起伏,双手攥拳,她盯着陆临舟,准备迎接他的狂风暴雨。


    陆临舟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肩膀。


    “闹够了吗?”少有的温和,“我还有点事没做完,今晚你安心睡,我不碰你。”


    说完,他收回手,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上了楼。


    苏蔓一个人僵在原地,满腹的决绝和准备迎接战斗的力气,骤然扑了个空。


    她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一时有些愣怔,就这么……结束了?


    陆临舟回到卧室,已是后半夜。


    床头的睡眠灯还亮着,苏蔓睡着了,呼吸沉缓,只是眉头紧紧蹙着。


    陆临舟在床头驻足片刻,才放轻动作躺了过去。


    床垫微微下陷,他侧身,借着朦胧的灯光,凝视她的脸。


    白日里的尖锐、愤恨、所有的棱角,都在沉睡中缓和下来,只剩下一种易碎的苍白。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眉间,极缓极柔地抚过,想将纠结的痕迹熨平。


    睡梦中的苏蔓含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蹭,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一只手也自然地搭上他的腰。


    她发丝间的香气混合着自身暖融融的温度,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充满他的呼吸。


    陆临舟浑身一僵,张着嘴,没敢发出声音。


    此刻全然的依赖姿态,与他认知里的苏蔓判若两人。


    他僵持片刻,终是放松下来。


    伸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抬起,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她的后背。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白日里尖锐的对抗和刻骨的痛,都被这静谧的夜色暂时抚平。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在无人得见的黑暗里,心底某处的坚冰,悄然碎了一角。


    清晨,陆临舟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整理衬衫,将一条宝蓝色领带搭在领口,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装睡的苏蔓:“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颜色如何?”


    苏蔓闭着眼,纹丝不动,呼吸刻意放缓,用沉默抵抗。


    陆临舟几步跨到床边,站在她身后,俯下身,手指探进被子里,熟练地捏了一下她腰上的肉:“太阳晒屁股了。”


    苏蔓一颤,扭身躲开,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跪坐起来,挪到床沿。


    刚靠近,就被他长臂一揽,困在身前。


    “怎么样?颜色还配吗?”他低头,视线压在她发顶。


    “嗯。”


    他举起手,炫耀似的给她看:“手受伤了不方便,帮我系好。”


    领带终于系好,她刚想退开,箍在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急什么?”他笑,好脾气地看她别开脸。


    他低头,温热的唇依次落在额角,眉心,最后,在她屏住呼吸时,落向她紧抿的唇。


    一触即分。


    “我想要个手机,”苏蔓趁着他心情不错,飞快地说,声音带着点祈求,“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消失。”


    陆临舟看她一眼,指腹摩挲她的唇角。


    “可以。”他意外地好说话,却又抛出条件,“一周后,等我出差回来,”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交融,“这一周,你乖一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胖一点,做得到,就给你。”


    “好,”她垂睫应下,“还有,别锁我。”


    陆临舟蹙眉,觉得她有点得寸进尺。


    见他神色有变,苏蔓立刻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声音放软:“我不会跑的。”


    这种亲昵的安抚让陆临舟很是受用,眼里积聚的不快立刻荡然无存,他点点头:“可以。”


    苏蔓趴在窗沿,见他上车离开,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虚脱般地倒回床上,继续睡。


    醒来时,窗外日头已偏西,她拖着依旧乏软的身子下楼,梅姨垂手立在客厅。


    “苏小姐,”她递过来一张菜单,“今晚的菜式,您看看。”


    苏蔓只懒懒扫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荤多素少,油重糖浓,各个都是冲击味蕾的重口味:“我不爱吃这些,也不用那么麻烦,白水煮青菜就可以。”她不想连吃什么都要别人做主。


    “陆先生吩咐,从今天起,您的菜谱由他定,并且需要您亲自动手完成。用餐时,还要全程录视频,传给他过目。”


    苏蔓怔住,他这是做什么?养宠物么?还要亲眼看着“宠物”进食,以确保驯养过程?她几乎要气笑,声音冷了下来:“陆临舟就这么闲?”


    梅姨垂眼不说话。


    知道争辩无用,他给的一切,都是带着条件的。


    她抿了抿唇,终是妥协,接过菜单。


    厨房里,料理台前。


    梅姨站在苏蔓身侧,近乎是手把手地教。


    苏蔓的态度是敷衍的,动作僵硬,心不在焉。


    切出的姜丝粗得像筷子,择个青菜也慢吞吞的,菜刀用力剁在菜板上,泄愤般,将肉片剁得七零八落。


    梅姨静默不语,只在她手忙脚乱将菜倒入滚油中时,才温声开口:“苏小姐,这做菜,讲究火候,火大了,东西瞬间就老了,硬了,嚼不动;火小了,内里还是生的,也不入味。唯有不疾不徐,恰到好处,菜出锅的时候,才会鲜亮,诱人。”


    苏蔓沉默了一瞬,火候?


    她盯着锅里卷边发黑的青菜,一个念头窜入脑海,拿捏陆临舟,何尝不是如此?


    硬碰硬,只会激起他更强硬的禁锢,如同大火猛攻,瞬间将一切变得坚硬难以下咽。


    而一味示弱哀求,则如同小火慢炖,永远无法触及内心,无法真正“成熟”。


    唯有掌握好其中的度,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就像控制这灶上的火苗一样,才能炒出一盘鲜亮的青菜,让人食指大动。


    苏蔓重新准备食材,从洗到切,再到油温的变化,调料的先后次序,最后出锅成盘,双手捧到梅姨面前。


    梅姨看着色香宜人的小炒,眼角含笑地对她比了个拇指,极轻地说了一句:“苏小姐,您真聪明。”


    一种久违的小得意,像破土而出的幼芽,在她心底探出了头。


    只是,每次用餐前,被迫架起手机,对着自己录视频的环节,依旧让她如坐针毡。


    她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每一口食物都带着被监视的涩味,难以下咽。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表演完“午餐”,梅姨见她对着窗外发呆,便提议:“苏小姐,后院有些花该打理了,您要不要来帮帮忙?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


    庭院进行了重新规划,多了人为雕琢的痕迹。之前覆在栗子树上的泡沫已经全部拆除,光秃秃的树干露出来,一片死气沉沉的枯槁。


    她走过去,伸手去碰那些已经发黑的树孔。


    “这棵树被市里认定为保护品种,估计这几天就会来人安防护栏,再想这么近距离地看,可是不行了。”梅姨在一旁解释。


    “保护品种?”苏蔓愕然。


    “是啊,您不知道吗?前几天本来要将这树推了的,但市里面突然下来公文,对这棵树进行重点保护,所以不能动了。”


    这种事,陆临舟自然不会主动告诉她,亏她之前还天真的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保下这颗树。


    苏蔓收回手:“走吧,梅姨。”


    28  ? 宠物


    ◎被关久了,会坏掉的◎


    第二十八章


    夜里,苏蔓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浮在海面的泡沫上。


    意识浮沉间,感觉身后钻进凉风。


    她裹紧被子蜷缩起来,却在下一秒,感到颈后贴上一片带着湿气的温热。


    有人!


    她瞬间清醒,回头撞上陆临舟在昏暗中的眼眸。


    “干嘛?才一周没见,不认识了?”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低笑着问,手臂横过来,将人捞进怀里。


    苏蔓的心跳尚未平复,挣扎几下:“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你怕我?”他手臂收紧。


    苏蔓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纠缠,更无力挣脱他,她沉默地重新盖上毯子,用后背对着他。


    陆临舟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贴着她的后背,牙尖碾过她的耳垂,声音似情人间的呓语:“这一周,有想我吗?”


    “没有。”她扭动脖子,想摆脱他的气息和唇齿的骚扰。


    他哼出一声,然后咬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身体一僵,“真的吗?”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缓缓下移,“撒谎。”他低笑,带着戏谑。


    “陆临舟!”苏蔓脸上烧起来,羞愤难当,曲肘用力向后顶去,却被他轻易化解,“你别耍流氓!”


    捕捉到她的不快,他适可而止地收回手,翻身坐起:“我去洗澡。”


    说完,他径自下床,走进浴室。


    水声淅沥,陆临舟站在花洒下,闭眼,指腹间那抹诚实的潮润还在。


    他抬手,将水阀拧向冷水一侧。


    刺骨的冰凉瞬间刺穿皮肤,激得他全身肌肉绷紧,粗暴地镇压下奔腾的燥火,也将混乱的思绪重新扯得清晰。


    “临舟,苏鸿业那只老狐狸,不吃点甜头是不会松口的,眼下,联姻是最快最稳固的方式。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女人而已,娶回来,摆在那里就是了。”


    陆家想进军新能源领域,第一步就是整合国内中游市场,并购苏家在能源领域的所有资源,以联姻为敲门砖,无疑是最高效直接的捷径。


    但,为什么,心底会生出如此强烈的排斥?


    甚至一想到苏瑾的脸就觉得喉咙发紧,莫名的恶心。


    他关掉水阀,走到镜前,抹去镜面上的水雾。


    镜子里,竟慢慢浮现出苏蔓的脸,眉间藏着愤怒,脸颊燃着羞红。


    不可能,他否认,不可能是因为苏蔓,绝不可能是她!


    这个心肠狠毒,虚伪绝情的女人,当年为了摆脱自己,不惜造谣污蔑,让顾常念成为人人唾弃的强/奸犯,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逼入绝境,再毫不留情地困杀。


    恨意像是根植于骨髓的种子,七年来的日日夜夜,早已经破土发芽,沿着骨骼寸寸生长,缠绕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她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对着他做出的那个动作。


    海水刺骨的寒冷,濒死绝望的窒息感,至今仍是他梦魇的源泉,挥之不去。


    如今他回来了,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要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有,最终彻底屈服。


    他要她永远的依附自己,然后,再由他亲手,在她最依赖自己的时候,掐灭她所有的一切!


    这才是他想要的,是他隐忍七年应得的补偿!


    想到此,刚刚平息下去的燥意重新涌起。


    床上的苏蔓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他掀被躺下,缠过去,将人搂进怀里。


    感觉到身后人身上冰凉的水汽,苏蔓明显瑟缩一下。


    “下周,有个商业晚宴,你陪我去。”嘴唇蹭着她的发顶。


    “以什么身份?”


    “你说呢?苏家大小姐,陈太太,还是我的?”他刻意模糊界限,带着试探。


    苏蔓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都可以。”


    “都可以?”陆临舟挑眉,手摸向她腰上的细带,灵活地挑开,“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触碰带着目的性。


    “那要看,你是想什么时候娶苏瑾。”她捅破这层窗户纸。


    陆临舟停下手指的动作,有点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猜吗?”苏蔓舒出一口气,压下身体被他撩拨起来的酥麻,“你送给她的那枚戒指,是仿照英式皇家婚戒的款式打造的,虽然不是皇室真品,但镶嵌的主石,与王妃婚戒上的主石来自同一块原始矿石,这种意义的戒指,怎么会当个见面礼随意相赠。”


    “哼,你知道的还挺多。”他继续得寸进尺。


    “”苏蔓哼出一声,“那场拍卖会我也在,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求婚要用的,没想到是你。”


    手臂突然发力,掐着她的腰向上一提,一转,直接将人架到自己身上,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逼着她低头迎向自己的目光:“叫一句姐夫听听?”


    “混蛋!”


    “说真的,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苏瑾的事,但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倒少了我的麻烦。”


    “陆临舟,”苏蔓撑住身体,不任他摆布,“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折磨我,羞辱我,我认,但如果,你真的和苏瑾结婚,这就不再是你我两人之间的问题,你明白吗?”


    陆临舟嗤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还有心思担心别人,苏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在我与苏瑾结婚前,你乖乖住在这里,做我的宠物,”他故意停顿,看她的反应,然后俯身,“等我与苏瑾结婚后,我就将七号别墅送给你,而你我之间的旧账,一笔勾销,如何?”


    “宠物?”苏蔓觉得这两个字很刺耳。


    “当然,如果你不同意,”力道加重,“我会换一种方式,彻底将你锁在这里,直到我厌倦为止。”


    “”


    “选一个。”他催促道,开始磨人。


    选,她有的选吗?


    “我有个条件。”她声音发颤,抓住任何可以谈判的可能。


    “说说看。”


    “我们,的关系呃,”她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不能,告诉别人……嗯,尤其是,我身边的人你不能嗯对付我身边的人。


    陆临舟笑笑,“可以,”抓住她推拒在胸前的手腕,压在枕边,命令道,“放松,不准到一半就晕过去,不然一切作废。”


    就在他准备开启一场疾风骤雨时,苏蔓挣脱双手,温柔地缠上他的脖子,语气里是近乎乞怜地低柔:“陆临舟,你温柔一点好不好?”


    陆临舟眼底一片诧异,伸手抚上她温顺的眉眼,感受她的顺从,她的迎合,气息越来越重。


    清晨,苏蔓深陷在混乱的梦境里睁不开眼,忽然感受到一片温热的触感贴上耳廓,细细地碾磨咬蹭,执拗地将她从沉睡的淤泥里强行剥离。


    她不耐地蹙眉,往被子里缩,躲避他的骚扰。


    “起床了,小懒蛋,”陆临舟的嗓音贴着她的耳骨响起,“今天带你出去放放风。”


    “……小陆总这是,要遛宠物了?”想到昨晚后半程他的霸道,她依旧闭着眼,不想理他。


    陆临舟闻言,低笑一声,非但不恼,反而就着她侧卧的姿势,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直接抱起来,还嫌不重地颠了两下。


    “宠物也得偶尔带出去透透气,不然关久了,会坏掉的。”说完,抬步往浴室走。


    “做什么?”苏蔓警惕的问。


    “洗澡啊,”陆临舟说得坦然,“浴室的双人浴缸,一直想试试。”


    “你,”苏蔓挣脱着跳下来,“你,你自己去洗!”


    陆临舟笑得更坏,站在浴室门前,回头说:“真的不进来一起?我很会按摩的”


    “滚!”苏蔓直接将枕头丢过去,转身去其他卧室冲澡。


    陆临舟肯主动带她出去,倒是出乎意料。


    苏蔓洗完澡回来,发现陆临舟正在等她,手上拿着几件衣服。


    “我要看你穿这个。”他走过来,拿了条衬衫裙在她身前比量。


    苏蔓瞥了一眼,是一条质感柔软的米白色衬衫裙,款式简约,但胸前却装饰了一朵巨丑的花。


    “不喜欢?”陆临舟看出她眼底的嫌弃。


    苏蔓抬手接过衣服,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转过身,背对着他换。


    陆临舟就靠在墙角,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换衣的整个过程,像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耐心地等她换完,拿起吹风机走过去,剥开她的发帽。


    先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缠结的湿发,指尖微凉又带着粗粝,划过头皮时,竟意外的舒服。


    苏蔓想避开,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别动。”


    随即,吹风机嗡鸣响起,温热的风送来。


    他一手持着风筒,一手穿梭在她的发丝间。


    手指时而插入发根,轻柔地拨动;时而捋顺打结的地方。


    偶尔,指尖会蹭过她颈侧的皮肤,触感比热风更加灼人。


    苏蔓僵硬地坐着,视线落在镜中男人的侧脸上。


    这种感觉很奇异,他可以在夜晚不知疲倦地折磨她,甚至没有底线地将她的自尊碾压,却又能在平常的清晨,如此温柔地为她做这样一件亲密的小事。仿佛他们是世间最寻常的爱人。


    他们,能成为爱人吗?


    暖流持续不断地烘烤着,带走头发上的湿气,陆临舟关掉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空气更加暧昧。


    他用手指最后梳理了一下她顺滑如缎的长发,然后,双手停在她的肩上,俯身看向镜中的她。


    “好了。”他低声说,眼里是一片少有的温和。


    “想去哪里?”吃早餐的时候,陆临舟开口问。


    苏蔓喝了一口牛奶,撕下一片面包放进嘴里:“宠物可以有选择目的地的权利吗?”


    陆临舟笑出声,催出眼尾的褶皱,抬头看她:“当然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狐狸又把小疯狗惹毛了,怎么回事呢?[白眼]


    29  ? 放风


    ◎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第二十九章


    苏蔓跟着陆临舟走出渡口,一眼就见到停在路口的劳斯莱斯。


    江叙站在车前拉开车门,她略一颔首,坐进后排。


    车身宽敞,她却紧贴着车门坐着,目光凝在窗外流转的街景上,尽量忽视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陆临舟膝上摊开一叠文件,指间的钢笔偶尔游走,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他处理公务时的神色疏淡,全然没有在床上时的强势霸道。


    汽车行驶了一会,他合上文件,将笔帽缓缓旋上。


    侧目看向苏蔓,目光从她绷直的后背,游弋到裙摆下并拢的膝盖,一双腿白得晃眼,让他想到去年他送给爷爷的羊脂玉观音像。


    “过来。”他忽然开口。


    苏蔓置若罔闻,没动。


    他倒也不恼,自顾自挪近。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指尖探向前襟的装饰花,假意整理。


    其实他也觉得这花丑得醒目,但正是因为它足够张扬,才恰好能掩住他此刻在领口作乱的手指。


    苏蔓一颤,想躲,却被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别动,我在帮你。”


    指腹沿着锁骨的玲珑线条滑动,偶尔刻意用力按下。


    这哪是在整理,分明是在


    苏蔓咬住下唇,不安地看向副驾驶始终低头看手机的江叙。


    她终于忍不住,侧头避开令人不适的触碰,用极低的声音呵斥:“陆临舟,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临舟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随即恍然,故意反问:“什么?”


    “我们的关系”苏蔓提醒他。


    他眯起眼笑,手指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变本加厉。


    “呃……”腰上又被他掐了一把,苏蔓哼出一声。


    “江叙,”陆临舟凑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不算别人。”


    眼见到了陈恩艺术馆,陆临舟终于收回那点邪恶的小心思,坐正身体,回到原来的位置,恢复衣冠楚楚的模样:“忙完了就早点回来,我见不到你,会很不高兴。”


    “知道了。”汽车还没停稳,苏蔓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逃似地冲了下去。


    艺术馆一楼正在施工,绿色的防护网蒙着灰尘半垂,建材零散堆放,像是大战后的废墟。


    她无心多看,高跟鞋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电线和水桶,沿着临时通道快步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感受到属于自己领地的场景和味道,她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安娜正俯身于一张铺开的大型施工图前,指尖点着某处,眉头紧促。


    刘欣在档案柜前整理旧文件。


    而陆霏晨则百无聊赖地瘫在靠窗的沙发里,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闯入,让室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苏蔓?”安娜直起身,打量着她,“你这一阵子去哪了?路飞说你”


    苏蔓走到办公桌旁,“没事,”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我自己能解决。”


    陆霏晨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你这半个月,真的一直跟我小叔在一块?”


    苏蔓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冰凉:“嗯。”


    安娜的目光在苏蔓脸上停留几秒,欲言又止,纵然她再神经大条,也猜到了陆临舟的真实身份,但最终没再追问。


    她卷起桌上的施工图,将话题引向正事:“港城收藏家詹先生,想在内地办一个大型联合艺术展,联系了几家展馆,我们也在候选名单上。”


    刘欣接话:“安娜姐中午约了他们的负责人吃饭,在锦江轩。”


    安娜点头,看向苏蔓:“刘欣不会喝酒,我正愁这应酬不好应付呢,你回来得正好,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出发。”


    苏蔓抿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她需要工作,需要这些实实在在,能占据她精力的工作。


    “好,”她应道,“把他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


    她拿着刘欣递过来的资料走到窗边,楼下街景依旧,施工的噪音隐约可闻,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已经离开。


    陆霏晨重新歪回沙发,依旧盯着她,眼神复杂。


    苏蔓换了一身正式的旗袍,正准备和安娜出发去锦江轩,手机震动。


    她让安娜先上车,走到角落去接电话:“喂?”


    “可以下班了吗?”


    “还没有,等下有个饭局,见个客户。”


    那头沉默了两秒:“弄清楚,你是出来放风的,见什么客户?”


    “港城收藏家詹先生,谈艺术展合作。”她尽量言简意赅。


    “推了,交给孙晴去做,一会接你回别墅,中午陪我吃饭。”


    苏蔓捏着电话的手指收紧,尽管知道后果难料,但她还是开口,“推不掉,”她拒绝,声音却放软了些,“这个合作对艺术馆很重要,我不能什么事都推到安娜身上,我尽快结束,好不好?”


    听筒里是更长久的沉默,仿佛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他不喜欢被拒绝,尤其不喜欢她的拒绝。


    “好吧,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说,我去接你,”声音没了先前的愉悦,“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挂了。”


    苏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愁,陆临舟的掌控欲太强,硬碰硬不行,但他似乎也不吃软,真是个难缠的人。


    陆临舟这边刚放下电话,就把江叙叫进来,让他查查港城的这位詹先生是何许人也。


    不多一会,江叙捧着一沓资料回来:“小陆总,查到了。”


    陆临舟没接,偏过头,示意他直接说。


    江叙清了清嗓子:“詹士荣,港城颇有势力的私人收藏家,是黄靖老先生的徒弟。主要收藏方向是古董和当代艺术,当然,他本人并没有过海,委托负责这边展馆接洽的,是一位姓李的经理。”


    “这位李经理,是詹先生一位远房表亲,能力普通,但仗着这层关系,在处理一些需要对外应酬的事务上颇为活跃。根据一些消息来源,”江叙的声音压低了些,“此人私下生活不太检点,尤其喜好,借醉酒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陆临舟缓缓重复一遍,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伸手,从江叙手中拿过资料,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每多看一行,他眼底的阴霾就浓重一分,下颌线也绷得越来越紧。


    锦江轩雅间里。


    港城詹先生方面的代表,姓李,四十多岁年纪,头顶稀疏。


    自苏蔓进门,他那双被肥肉挤得细长的眼睛就几乎黏在她身上,再没挪开过。


    “陈太太真是年轻有为,气质非凡啊,”李总端着酒杯,肥胖的身体歪向苏蔓,“不愧是在艺术馆工作的人啊,难怪这一身的艺术气息。”说着,手“不经意”地拍上苏蔓的肩膀,顺便还摩挲几下。


    苏蔓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避:“李总过奖了。”眼睛瞄到摆在门口柜子上的玻璃台灯,手指蜷了蜷,一种熟悉的冲动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安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凛,赶紧起身隔在两人之间,举杯插话:“李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她试图把这火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李总却只是敷衍地与安娜碰了杯,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苏蔓身上。


    李总的酒量极好,几轮推杯换盏过来,面不改色。


    安娜为了替苏蔓挡酒,一杯又一杯下来,脸颊已泛起酡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不……不行了……”安娜扶着额头,声音含糊不清。


    苏蔓见时机差不多,起身搀住她:“不好意思李总,我陪她去下洗手间。”


    她扶起脚步虚浮的安娜,直接走出酒店。


    刚出门口,早就等在外面的陆霏晨迎了上来,接过软绵绵的安娜。


    “苏蔓姐,你没事吧?”他看着苏蔓略显苍白的脸,担忧地问。


    “没事,”苏蔓深吸一口气,看一眼时间,“我就不回馆里了,你先送安娜走,我去结账。”


    陆霏晨点点头,扶着安娜往车上走。


    苏蔓结完账正要离开,李总却跟了出来,满身酒气。


    他一把揽住苏蔓的腰,顺势就往她身上蹭。


    “陈太太……别急着走啊,”他喷着酒气,“合作细节,我们还可以再深入聊聊嘛,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话语里暗示露骨。


    苏蔓胃里一阵翻涌,用力去掰他的手:“李总,您喝多了,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别呀……”男人嬉皮笑脸,手收得更紧,“我听说,你先生刚去世不久,你一个女人难免寂寞,我懂的,哥哥可以陪你”


    路边树荫下,一辆路虎停在车位里。


    陆临舟等了很久,才见到苏蔓扶着孙晴出来,他降下车窗,正想叫人,恰好看到李总满脸红光地走出来,肥硕的身体几乎要贴在她身上。


    而苏蔓,只是抬手轻推,那种姿态,被陆临舟理解成欲拒还迎。


    就在这时,李总得寸进尺,竟翻起油腻的嘴唇往苏蔓耳边凑。


    就在苏蔓忍无可忍,几乎要发作之时,一只手突然从旁探出来,攥住李总的手腕。


    “哎哟!哎呦!哎呦!痛嘞!放松少少啦!”李总疼得瞬间普通话都不利索了。


    苏蔓愕然转头,撞进一双阴沉暴戾到极致的眼睛。


    陆临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没去看嚎出猪叫声的男人,只是死死盯着苏蔓,然后,另一只手握成拳,带着风声,狠狠招呼在李总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个大爆发,囚笼卷接近结尾了,女宝要开始反击喽,苏家副本马上展开


    30  ? 后怕


    ◎你跟我,不也是一场交易吗◎


    第三十章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李总肥胖的身躯踉跄着向后栽倒。


    “陆临舟!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客户!”苏蔓惊呼,扑上去拦住他还欲继续施暴的动作,“要打也是我打啊!”当然,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客户?”陆临舟甩开她的手,指着地上捂脸呻吟的男人,“客户就能这么搂你?”然后一把扣住苏蔓的手腕,“苏蔓,你告诉我,你做的这是什么生意?嗯?皮肉生意吗?!”


    “陆临舟你混蛋!”她声音发颤。


    “混蛋?”陆临舟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寒,“我如果没来,你下一步准备要做什么,为了那点破生意,跟他去开房吗?”


    “对!”苏蔓没想到他会这么口不择言,直接怼回去,“我就是要跟他开房去,毕竟是交易嘛,各取所需,”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我跟你,不也是这种交易吗?”


    这话正中他心窝,陆临舟愣住,话没接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苏蔓,你,很好。”


    他不再看她,也不理会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男人,捏紧苏蔓的手腕,几乎是将她拖拽着,大步流星地走到车前。


    拉开车门,毫不温柔地将人塞进后排,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江叙,后面的事,处理一下。”


    “好。”江叙下车走进酒店。


    不远处,陆霏晨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掏出手机,年轻的脸被屏幕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江叔,查一下,我小叔,最近在忙什么?还有,别惊动我爸和老爷子。”


    回别墅的一路,陆临舟都没说开口说一句话。


    苏蔓跟着他走进客厅,梅姨正指挥佣人准备晚餐,见他们回来,立刻迎过来:“陆先生,苏小姐,晚餐马上就好。”


    “梅姨,我吃过了。”苏蔓往楼梯口走。


    “站住,”陆临舟终于开口,“过来陪我吃。”他从下午等到晚上,此刻胃里和心里一样,空落得发慌。


    苏蔓收回脚步,沉默地转身跟上。


    陆临舟坐下,动作有些粗暴地摘下手腕上的表,随意丢在桌面上,又解开袖扣,袖子往上挽,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接着抬手,扯松领带,解开领口,整个过程,他始终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佣人开始上菜。


    一道,两道,三道……餐盘依次摆在两人面前。


    苏蔓的眉头渐渐蹙紧。


    清炒莴笋丝,翠绿之上密密的撒着一层香菜末。


    香菜牛肉羹,浓稠的汤面上,香菜叶形成一层厚厚的覆盖物。


    炖得软烂的蹄髈,透着长时间与香菜闷煮后,肉质纤维都被浸透的浓重气息。


    清蒸黄唇鱼,白嫩的鱼肉下,垫着厚厚一层香菜段。


    就连看似清爽解腻的凉拌木耳,也拌进了大量的香菜梗。


    每盘菜里都有香菜,而且,这香菜的比例,多得刻意,多得离谱,多得充满恶意。


    她不吃香菜,从来都不,那股特殊的气味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


    这一切,陆临舟心知肚明。


    苏蔓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


    陆临舟那边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簇沾满香菜末的莴笋丝,送入口中。


    他吃得从容,仔细咀嚼,对她的注视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苏蔓面无表情地坐着,没动筷。


    陆临舟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的肉上黏着一层碧绿的香菜沫,像青苔寄生在白玉上,透着股妖异。手腕一转,那块鱼就落进她面前的碗里。


    白的碗,绿的沫,色彩分明。


    “怎么不吃?”他明知故问。


    那股浓烈到刺鼻,带着类似腐败草木与臭虫混合般的气息,裹挟着鱼肉的腥气,倏地钻进苏蔓鼻腔,直冲头顶。


    胃里压抑许久的翻搅瞬间失控。


    她捂住嘴,干呕冲破喉咙,一声接一声,带着生理性的剧烈痉挛,终于什么也顾不得,推开椅子,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呕——”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胃里翻涌的酸水,直起身,用冷水一遍一遍漱口。


    许久,她拖着虚软的步子回到餐厅,空气里的香菜味依旧浓郁不散。


    陆临舟还坐在那里,姿态未变,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


    他抬眸,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和狼狈的神情,淡淡开口:“吐干净了?”


    苏蔓沉默地回到座位坐下。


    “吐干净了,就吃点东西。”语气里的漠然,终于点燃苏蔓眼中压抑的不满,她抬起眼,冷冷瞪着他。


    “不吃?”陆临舟嘴角勾起嘲讽,“苏蔓,是你自己说的,你跟我,也是一场交易,不是吗?”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她耳膜,“既然是交易,难道不该让客户满意吗?”


    苏蔓扬起下巴,看向满桌绿的妖异,像童话故事里巫婆用陶罐煮出来的毒药。又看向坐在主位,冷漠到极点的男人。


    她咬了咬唇,拿起筷子,夹起一撮沾满香菜末的莴笋丝,闭了闭眼,用力塞进嘴里,咀嚼。


    可怕的味道混合着口腔里弥留的酸苦味道,再次引爆胃部的激烈抗议。


    “呕——”根本咽不下去,她再次起身,冲进洗手间,这一次的呕吐更加剧烈,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陆临舟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吃饭,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苏蔓走出洗手间,直接走进厨房,拿了一个盛汤的大瓷盆出来,放在自己手边。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绿色酱汁的牛肉,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咀嚼几下,强行吞咽被生理本能击败,她低下头,对着汤碗呕吐出来。


    吃一口,吐一口。


    机械麻木地重复。


    餐厅里回荡着令人不适的咀嚼声,吞咽失败后的干呕声,食物落入汤盆的溅落声,间或夹杂着她无法控制的哽咽声。


    汤汁溅湿了她的衣襟,脸上分不清是涎水还是泪水,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狼狈得如同在泥泞中挣扎后又被抛弃的猫。


    连一旁垂手侍立的梅姨都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陆先生,要不,我给苏小姐做点别的吧?她可能是……真吃不惯。”


    苏蔓却像是没听见,已经陷入一种麻木的自毁状态。


    她用力扒拉着餐盘里的菜,近乎凶狠地往已经麻木的嘴里填塞,直到腮帮被撑得鼓起,再也容纳不下。


    然后,“哇”的一声,混合着胃酸和食物残渣的污物,全部倾泻进已经装了小半盆秽物的汤盆里。


    陆临舟握着筷子的指节,渐渐绷得泛了白。


    他看着女人机械地重复着吞咽与呕吐的动作,汤汁沿着她尖俏的下颌滴落,污了胸前一片衣料,一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狐狸眼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某一点,只有身体还在凭借某种可怕的意志,一遍又一遍地执行着相同的指令。


    餐厅里弥漫的酸腐气味越来越重,夹杂着香菜霸道的异香,空气都变得污浊,令人窒息。


    连陆临舟自己都觉得,这一次,有些过了。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苏蔓恍若未闻,颤抖的手又一次伸出筷子。


    一旁的梅姨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上前,去拉苏蔓的手:“苏小姐,陆先生说别吃了,身体要紧啊……”


    她甩开梅姨的手,力道之大,让老人踉跄了一下。


    她执拗地,甚至带着一种狠绝,将一大撮香菜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僵硬地鼓动。


    陆临舟眸色一沉,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我叫你停下!”他低吼。


    苏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的瞬间,喉咙里压抑许久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呛咳出来。


    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小口鲜红的血,混着未能消化的绿色菜糜,喷溅在陆临舟的衬衫袖口上。


    她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随即,身体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离,眼前一黑,她像是一片失了依托的羽毛,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陆临舟伸手接住她倒下的身体,那轻飘飘的重量和袖口上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餐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梅姨压抑的抽气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唇边还沾染着惊心动魄的血迹,像个被玩坏了的娃娃。


    那股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无名火,倏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后怕。


    时间像指间沙,无声无息地流走。


    七号别墅里没了陆临舟的身影,连空气都似乎轻盈了几分。


    苏蔓的身子,在梅姨小心翼翼的汤水滋养下,慢慢有了点人色。


    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碎的苍白,嶙峋的骨架也渐渐有了一层柔软的风韵。


    只是她变得更静了,常常对着窗外的栗子树一坐就是半天,目光空洞,像株失了水,勉强缓过来的植物,周身带着一种脆弱的倦怠。


    这天傍晚,梅姨把熨烫好的衣服拿进来,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陆先生说,晚上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