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只哥哥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由五条


    临时计划有变, 为了避免不长眼的诅咒师袭击酒店或者旅社,五条悟干脆整来了一艘豪华游轮,当晚就在距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休息, 也大大减少了晚上被袭击的可能性。


    这出手阔绰的行为惊呆了太宰和中也。


    “你们这这难道是公费报销出任务的?”中原中也嘶了一声:“你们的首领好生阔气啊。”


    五条悟回答:“啊,你误会了, 这只是一艘属于我家族产业的游轮而已。”


    属于家族产业的游轮。


    而已?


    太宰治一拍桌子:“决定了, 明天就去找森鸥外辞职!不伺候他了!”


    中原中也:“……”


    他又望向五条悟,一脸诚恳:“五条少爷,你看我怎么样, 适合在你手下工作吗?”


    五条悟很快代入阔少角色,笑眯眯的问:“在这之前,那请问你有什么特长吗?”


    “当然有。”太宰治回以自信微笑:“我的被动异能力【人间失格】, 可以将世界上的一切异能力统统无效化。”


    “听起来很有趣的能力。”五条悟倾身上前:“如果你的体术够强, 面对异能力者, 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啊, 它有什么缺点和破绽吗?”


    “有的。”太宰治点头:“在小默待的这个世界,咒术和异能力好像是两种力量体系,所以咒术无法无效化呢。”


    夏油杰:“那对上诅咒师和咒灵时, 你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


    “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太宰治严肃:“虽然你刚刚说的话的确没错,可是至少我有才华!”


    中原中也听不下去了,将太宰治揪走:“拜托你快闭嘴吧, 别在人家面前给港口黑手党丢脸了”


    “总之呢,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打算在冲绳多留一天,等到明天上午再带理子小姐一块回咒术高专。”五条悟挂了手机,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对众人比了个大拇指:“在此之前,尽情享受这趟旅游吧!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由五条公子买单!”


    太宰治:“有钱真好。”


    中原中也:“啊, 的确。”


    “那你说,首领他什么时候会给干部涨工资呢?”


    “可能性不大。”


    小默却觉得五条悟说的这台词有点似曾相识,她张大嘴巴:“我好像在画册里看到过这句话”


    那是有钱人家阔少爷的台词哇。


    五条悟扬眉:“没错,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真实的身份就是五条家的大少”


    “我就知道哒!你又偷偷翻我画册!”小默的耳朵都气成了飞机耳,她一把护住自己的书包:“还好这次我给大家都带出来了!防火防盗防五条悟!”


    五条悟:“……”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这丫头脑袋里的好感度可能是个负值。


    小默气哼哼的走了,被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两人哄去旁边顺毛了。


    她和这两个姐姐的关系进展飞快,可能女孩子之间就是比较容易贴贴,几番交流以后,很快就到达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那种级别。


    哥哥们倒是因此第一次被小默无视的挺彻底。


    “不过,悟,虽然说明天早上返航,你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夏油杰望他:“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保持着咒术全开的状态了吧?”


    “嘛为了保护好任务对象罢了,这都不算什么。”


    五条悟稍稍移开墨镜,眼下的熬夜造成的淤青分外明显,他望着另一边交谈甚欢的少女们:“老师也让我们尽量完成好天内理子的要求,这几天她过的也蛮开心。”


    “比起不能睡觉的我”五条悟回过头:“这里好像有两位强撑着不让自己醒过来,情况和我完全相反呢。”


    此处特指正在互相展开瞪眼比赛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混账太宰,你其实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吧?”


    “中也,你这家伙说话还真是让人讨厌啊,如果说我撑不下去了,那你刚刚是怎么回事?眼神都已经开始恍惚了吧?”


    “哈你在这开什么玩笑?谁眼神恍惚啊?你是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总之就是各执一词,谁也不愿意退让,谁也不愿意服输。


    两个人彼此都盼着对方能比自己早醒,两人都盼着待会能有机会和小默独处一会,而不是在这里使劲凹挚友人设。


    简直和熬鹰似的。


    “毕竟他们一从梦里醒过来,就会被迫回归到原来的世界了吧。”夏油杰看着仍然在较劲的二人,无奈摇头:“只不过,到现在我都不太了解小默的能力,限制条件实在是太多了。”


    “我赌太宰会先醒过来,你呢?”五条悟没接夏油杰的话茬,他可喜欢看热闹,饶有兴致的端了个板凳围观双黑互怼。


    夏油杰:“我说你啊。”


    就在这时候,鹤丸国永不知道从哪


    里呲溜一下冒了出来,他的脑袋上顶着海带,头发上还黏着一个海星,身上湿漉漉的正在往下嘀嗒水。


    大半夜的,怪吓人的,夏油杰心中一惊 ,就连放术式的手都抬起来了。


    “等等,你这是在海底待了一天”夏油杰看着鹤丸,语气略显迟疑。


    他们五条家的,一天到晚都很喜欢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我只是听说海底一般都会有宝藏之类的东西,然后一不小心,游的时间太长了。”鹤丸国永打着哈哈回答:“付丧神因为活的很久,一般都没什么时间观念的嘛,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有没有吓你们一跳?”


    五条悟微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明天我们坐飞机返航的时候可能会把你忘记在冲绳吧。”


    鹤丸:“……”


    好绝情啊!这小子当真是五条国永的后人吗?


    “所以呢?你找到宝藏了吗?”


    中原中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后者当真从身后摸出了瓶酒,咣当一下放到了桌上。


    “八二年的拉菲。”鹤丸国永问:“喝吗?”


    夏油杰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在坐的每个男性除了你大概都没到二十岁,不够饮酒年龄,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任务途中”


    他的声音在中原中也啪叽一声拧开瓶盖,豪迈的吨吨吨吨时戛然而止。


    好吧,对他们黑手党而言,饮酒的限制年龄貌似就是个摆设。


    后者大概已经忍耐到了临界值所以不得不给自己来点刺激,他咚的一声放下酒瓶:“都说了,我没那么容易醒过来!”


    想到此前这家伙大闹酒吧的样子,太宰治一秒怂:“是是是,知道了,可是中也,你忘记自己很容易醉酒了吗?”


    “哈?”中原中也眼睛一瞪:“你说谁容易醉酒?”


    摆出一副要冲上来仔细与太宰治理论的凶悍样子,然后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已经一杯倒的太宰治:“……”


    本以为中原中也是个靠谱三好青年的夏油杰:“……”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竖起食指:“我知道了,这是少女漫画属于大小姐的平地摔!”


    鹤丸国永乐的直拍手,幸灾乐祸的附和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小姐!”


    夏油杰:“拜托你俩快闭嘴吧,而且昨天刚女装过的人居然好意思笑话人家。”


    那边聊的热火朝天的女孩子们总算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小默远远的瞅见趴在地上的中原中也,心中一惊,赶忙哒哒哒哒冲上前去:“中也哥”


    中也哥刚喊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跑过来,中原中也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微醺之后,白皙的脸颊已经泛出红晕,他却仍在倔强的自言自语:“我没醉。”


    太宰治嘴上熟练的劝着好好好我知道你没醉,实际上却将食指摁在了他的肩膀上,生怕这家伙异能力暴走把五条公子家的豪华游轮拆了。


    这这这,他们赔不起啊!他不想在梦里给人家打一辈子工还钱!


    幸好,这次的中也没有拆家的意思,左顾右盼之后,居然老老实实的坐到了椅子上。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小孩子,尤其是那种年纪比我小很多的孩子,都蛮麻烦的。”一边说着,他又拿着酒瓶吨了一口,看着太宰治心惊胆战的。


    实际年纪四位数的鹤丸国永小声吐槽:“他好像也不大吧?”


    中原中也没理他,自己继续说了下去:“第一次见到小默,是在她那个该死的家族的地牢里,那个时候的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做她的哥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五条悟/太宰治:“……”


    怎么办,突然很想揍他一顿。


    “没办法,因为我打心里的觉着小孩子都很麻烦啊!”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又抄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然后我问她,知道有什么能从这里离开的方法。”


    鹤丸国永附耳在五条悟身边碎碎念:“那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居然忍心在否定主公以后继续那样问!


    “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意识到啊,那孩子可能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别人了吧?她到底在那样阴森可怕的环境里待了多久?她又是抱着怎样期盼的心情问出了我那句话的?”


    “被拒绝之后,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难过,但还是尽量忍着不想让我听出来,还伸出手,从窗口递给了能离开那该死鬼地方的符咒。”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只手臂啊。


    “后来,我就渐渐改变想法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没有往日醉酒后一般暴躁,而是意外的很温和:“我想,真的去收养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她乖巧听话又懂事,在救她出来之后,我可以带她去学校就读,可以在节假日陪她去小孩子的游乐场,照顾好她的日常饮食起居,做好一个哥哥应尽的义务,陪伴她长大。”


    太宰治:可是咱们港口黑手党没有节假日啊。


    夏油杰:巧了可不,他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这些天他也尽力去做到了。


    鹤丸国永看着旁边眼泪都快掉下来的小默,几乎都快蹦起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三分醉七分演,搁这拼命刷主公好感度呢?真是个心机帽子男!


    “所以啊,小默。”


    中原中也朝着身边泪眼婆娑的女孩子伸出手:“之前是你问的我,现在我想再重新问你一遍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哥哥吗?”


    月色如水。


    女孩子惊讶的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神情温和的青年,缓缓开口:


    “我”


    温柔的海风拂过海面,也吹拂起了她的长发,散落下月辉般的光华,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些什么。


    她的回答也随着海风一起被隐没吹散了,大家好像都没听见。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咕咚一声摔倒在桌上,醉到不能再醉,完全失去了意识。


    醉酒误事,这句话是真的没错。


    第32章 三十二只哥哥兄长大人,您终于来


    乘坐飞机回东京的时候, 正好不用买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票了。


    因为,他俩都没熬过昨夜,被迫返回原世界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 昨天听完中原中也的一番肺腑之言,天内理子居然抱着小默心疼的控诉了一宿。


    “那个什么什么家族真不是个东西啊!”


    “把这么可爱一个孩子关那么久!”


    “关就关吧, 还虐待!”


    “等我和天元大人融合了, 我以后肯定不给他们加持结界!就让他们被咒灵咬死拉倒!”


    闻听此言,小默有些心虚,毕竟她恢复记忆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撤回自己的咒力, 相对的,家族外围的结界也消失了。


    至于那些混蛋后来有没有被咒灵嚼吧嚼吧咽下去,她不想管。


    “可是, 理子姐姐。”小默等她哭到差不多了, 心情平复下来了之后, 才很轻很轻的说道:“小默不想让你去和天元大人同化。”


    她的声音不大, 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天内理子不哭了,她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孩子,结结巴巴解释道:“小默, 你不懂,这可是星浆体必须尽到的责任。”


    “理子姐姐不是自愿成为星浆体的啊。”小默摇头:“理子姐姐也不想生来就是星浆体的,是吗?这是他们强加给你的责任啊。”


    天内理子沉默了。


    父母在她记事以前就去世了, 可是周围的咒术师们都在给她灌输这样那样的观念。


    比如说, 身为星浆体的她生来就是为了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她的降生为了整个咒术界的安危而存在的。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并非自愿,这类的话语。


    更没有人对她说过, “我不希望你去和天元大人同化”这样的话。


    似乎所有人都了她身为星浆体的事实,日积月累的,她也渐渐认同了这样的言论,认同了自己既定的未来。


    是啊,她即将作为星浆体,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否真正能存在意识,但她明白,她的身体会永远的作为咒术界结界的根基留存于此,永远的见不到朋友,安静的在地下等待着下一个五百年。


    想到这样的未来她害怕过吗?


    当然害怕过。


    可是,害怕有用吗?


    没有用处。


    就算她和那些被委派来保护她安全的咒术师家族成员们提出自己的恐惧,恐怕得到的并非是认同和宽慰,只有责罚罢了。


    甚至,有些人还会说她自私。


    “我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就算和天元大人同化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的。”小默轻声说道:“如果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的理子姐姐,小默会很悲伤。”


    在意的人忽然离开,一定会很悲伤。


    那么,在自己忽然从原来的世界消失之后,兄长大人呢?


    兄长大人他会因为小默悲伤吗?


    忽然想到这里,小默沉默了。


    天内理子抱着女孩子的手颤了颤,方才止住的眼泪又重新蓄积在眼眶。


    “小默”


    理子不再克制情绪,重新抱着女孩子号啕大哭,不知道是在为她之前的经历哭,还是为自己哭。


    女孩子从头到尾都像安静的小动物一般待在她怀里,还抬手帮她拭去眼泪,就像看到人类心情不好时,安静待在他们旁边的狗狗一样,非常的让人安心。


    就这样哭着哭着,也许是因为白天在冲绳玩的太累,天内理子就这样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从冲绳落地东京了。


    时间恰好是第三日,她即将与天元大人同化的当日。


    这就说明离别的时刻该到了。


    “到这里就安全了。”


    行至咒术高专的结界深处,理论上而言,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咒灵与诅咒师追到这里。


    “暗网上针对你的悬赏也被取消了。”五条悟合上手机:“总而言之,这次大家都辛苦了。”


    他看到天内理子依依不舍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干脆对着夏油杰使眼色:“杰,不如你先带理子妹妹进去吧,我守在外面就好。”


    “好。”


    从开始就没想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两人相互交流了眼神,彼此都读懂了互相的意思,夏油杰对天内理子和侍女微笑道:“那么,跟我来吧,我会护送你们到最后的。”


    天内理子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趴在夏油杰背上沉睡的小默身上,一时之间没有回复他。


    “小姐。”侍女轻轻的摇了摇头:“与其让她目送你离开,不如现在趁着她睡着了,直接走吧。”


    这样对于一个再懂事的孩子而言,都未免太残忍了一点。


    天内理子点了点头,艰难的回过身,要随着夏油杰一起往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但是就在此时,变故乍现。


    身为“最强”的五条悟,忽然被某个似是凭空出现的男人用刀贯穿了腹部。


    包括五条悟,没有任何人发觉到男人的存在。


    “总算能松口气了呢。”陌生的黑发男人抽出五条悟体内的咒具,又抬手格挡住持刀冲上来的鹤丸国永,唇角流露一抹狞笑:“没错,取消了悬赏,欺骗你们去冲绳,下了这样大的一个个圈套,兜兜转转还是让你们完全放松了警惕啊。”


    几次过招之后,居然就完完全全的轻松压制住了这位千年付丧神。


    鹤丸国永的力量不算刀剑男士中最为强大的可这种完全被人类压制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在几秒之内发生,叫人实在猝不及防。


    “悟!”夏油杰焦急的大喊一声,他背上的女孩也及时睁开了眼睛,眼看到鹤丸国永即将被咒具伤到,蓦然睁大眼睛,爆发了闪电般的速度冲上前,妖化后变得尖锐的手掌猛然向敌人挥去。


    男人饶有兴致的扫了面前的女孩一眼,迅速后撤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鹤丸国永也得以躲过一劫,暂时安然无恙。


    “眼神不错。”他笑眯眯的这样评价道。


    “主主公!”鹤丸国永心有余悸,却仍然手持太刀护在了小默面前:“你要小心,这个男人他很强,刚刚五条悟就是被他”


    “喂喂喂,你在瞎说什么呢?我可没事。”


    本以为已经被男人拿刀贯穿腹部的五条悟闪现在了两人面前,虽然伤口仍在流血,他的语气却仍旧显得轻轻松松:“嘛,刚刚急中生智用术式强化了内脏,这家伙的攻击只是戳破了我的校服外套而已,根本没受什么伤,你们别担心啦。”


    他目光一转:“而且,先别管这边,杰,你赶紧带理子妹妹过去天元大人那吧,这家伙交给我来对付就好。”


    夏油杰稍稍犹豫了半秒,但很快抉择相信他信任了这样多年的挚友:“好。”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信任着他,无论遇到怎样强大的敌人和咒灵,他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五条悟。


    他们可是“最强”的搭挡。


    “理子妹妹,赶紧走吧。”


    “嗯。”


    后者最后深深的与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少女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向了属于她的结局。


    命运的交错改变,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决定,一个瞬间。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半点的咒力,所以我没办法预判他的行动,而且体力极强,是天与咒缚的拥有者。”五条悟分析完现况,总结道:“鹤丸,你带小默离开,让我来对付他就好。”


    “哈?开什么玩笑啊?就连我的剑术也压制不过他,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逞什么英雄?”鹤丸国永咬牙切齿。


    “所以呢?还是说你很想要小默来保护你?”虽然五条悟的话很伤人,却和一盆冷水般浇下来一般,让鹤丸及时清醒了过来。


    的确,这个世界没有溯行军,他没办法和日常的刀剑男士一样磨练契合自己的灵力,一直保持着付丧神被签订契约初期的力量,简而言之就是lv1级,放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完全就不够看。


    甚至还需要主公在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来保护他。


    “主公,我们赶紧走,去学校那边找老师他们帮忙。”


    他伸手握紧小默的手腕,下一秒,女孩子的另一只手腕处却多出了一条相当眼熟的锁链。


    “鹤丸?”


    小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喃喃的喊了一声,突然变得惶恐无措的表情让付丧神的内心几乎都收紧了。


    鹤丸国永的瞳孔蓦然震颤,他惊愕的抬头,果然发现方才那个男人仍然保持着不正面应战,一直在借助障碍物和五条悟周旋的状态。


    “我可没同意她离开。”男人噗嗤一笑:“我也没单纯说自己是来刺杀星浆体的,对不对?”


    被称作“术式杀手”的亡命之徒,甚尔始终坚持有钱就赚的原则。


    不止从盘星教那里接下了猎杀星浆体少女的任务,这一次,面前这个女孩子也是他的任务对象。


    他可是收了绪方家族大价钱的啊,大主顾提出了要求,还给了他好用的辅助,他当然得好好的完成这次任务了。


    他的这句话,也彻彻底底的激怒了五条悟与鹤丸国永。


    “喂!你到底对主公做了什么?”鹤丸国永看到眸中瞬间失去高光,噗通一声失去任何反抗能力,被更多凭空出现的锁链绞紧摔倒在地的少女,愤怒的问道。


    “吵死了。”


    甚尔忽然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只是空气中仍然回荡着他愉悦的声音:“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重复了一下那些绪方家的咒术师们一直在对她做的事情罢了。”


    “嘴上说的很厉害,你实际上只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五条悟此时此刻也已经彻底被甚尔激怒,他瞬移挡在了鹤丸国永与小默面前,抬起手放出术式:“术式顺转,最大限度,苍。”


    一瞬间,这附近所有的建筑物和遮蔽物都被夷为平地,化作灰烬。


    对比一下,此前中原中也的拆家行为,都可以称得上善良之举了。


    鹤丸国永目瞪口呆,五条悟则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了疯批愉悦表情:“没有遮蔽物的话,就没地方藏身了吧?别用这种王八似的打法了,你这个卑劣的欺负小孩子的混账!”


    小默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努力抬起头。


    被压制妖力,意识几乎模糊的少女,愣愣的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高大又强大,却在心底藏着常人难以发觉的温柔,牢牢的将她护在面前。


    到底,该怎样形容自己这时的心情呢?


    用温暖的情愫从禁术中唤醒她的人居然是五条悟,这种事情,小默其实是不相信的。


    泪水夺眶而出,受符咒影响,她终于寻回了一丝理智,开始尝试奋力的挣脱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锁链。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也确确实实是大意了。


    他明白对方的身上可能携带着特级咒具的杀手锏,却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放出无数的低级咒灵,当干扰电波扰乱他的注意。


    在敌人猛然近身的那一刻,五条悟下意识的使用咒术,进入防御状态。


    下一秒,甚尔手中的特级咒具强行终止了他的咒术,毫不留情的用齐贯穿他的咽喉,不留给一丝反应的机会。


    鲜血四溅。


    “五条”


    他甚至可以在给五条悟补刀的同时对付鹤丸国永,一个能力和初生时差不多的付丧神罢了,他只需几刀就能击败他。


    当然,倘若只是单纯的【击败】,这还远远不够。


    斩草需除根。


    鹤丸国永很快倒地,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狩衣,他的剑术对于身体机能强大的和怪物一般的甚尔而言是在不太够看。


    “这把特级咒具的效果是,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其刃还可贯穿咒力。”甚尔不忘记和他解释。


    贯穿咽喉大动脉的狠狠一刀之后,是针对腿部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红色,红色,入目的一切景色,全都是刺目的红色。


    由同伴的鲜血化作的红,铺天盖地的淹没了她的视野。


    方才寻回理智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短短时间之内发生的一切,她重新陷入崩溃,尖叫着哭喊道:“不要!不要!不要!悟!鹤丸!啊啊啊啊”


    单单崩溃却并无作用,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这条锁链仿佛专门针对她的妖力设计了一般,愈是挣扎,锁链抽取力量的速度就愈是迅速。


    最后,甚尔甚至无视少女的哭喊,一刀贯穿了五条悟的额头,搅碎他的大脑,确定伤势能做到了让这家伙死到不能再死之后,这才悠哉悠哉的收回了手。


    “解决了两个,手感稍微恢复了一些啊,接下来就去把另外的也解决掉好了。”甚尔说出这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在说着“今天晚饭去吃什么好”的话语一般,毫无心理负担。


    他缓步走到小默面前,一脚踹开已经失去声息的鹤丸国永,笑吟吟的蹲到了哭喊着的女孩子的面前:“别哭啊,我可讨厌哭哭闹闹的小孩子了。”


    只不过,方才在一脚踢开那小子的时候,仿佛从他的衣领里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甚尔皱眉低头一看,发现只是一个上面挂着犬牙的装饰品罢了,不像什么值钱的物品。


    女孩子愣愣的望着五条悟和鹤丸国永,眼神仿佛已经完全坏掉了。


    “嘛,算了。”他一把揪起小默:“绪方家族许诺给我的报酬可比星浆体多太多了,没想到你这小鬼还挺值钱嘛?”


    “那个家族毕竟让我留活口的,所以你别怕,也别哭了。”


    【五条悟和鹤丸,他们死掉了吗?】


    “作为补偿,叔叔再带你去看些更好看的东西吧?”


    【他们流了好多的血。】


    其实昨天晚上,夏油杰就在天内理子哭着睡着之后,和小默道明了真相。


    他与五条悟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让理子去做牺牲品的意思,相反的,他们只是为了从悬赏中保护好她,带她们回咒术高专也只是为了糊弄过上级,最后铁定会在同化之前让她们回家。


    “不管理子妹妹最后做出了什么选择,我和悟都会保护好她们,都会保障好她们的未来。”


    “是啊,毕竟我和杰,可是最强的嘛。”


    五条悟在一旁大咧咧的笑着,伸手勾住了夏油杰的肩膀,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小默的头发揉乱:“所以嘛,小默你就别担心了啊,狗狗乖,乖狗狗~”


    “不许大骗子五条悟喊我狗狗!”


    【啊他的确是个骗子。】


    泪水顺着脸颊汹涌而出,女孩原本纯粹宛如含有万千星辰的蓝色眼眸,此时却变得混浊不堪。


    “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她嘶哑的嗓子,艰难的问道。


    “因为他们会打扰我完成悬赏,所以我肯定得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他们,永绝后患啊。”甚尔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小妹妹,你是不是把人都想的太善良了些?”


    他一面说着,一面对准了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之后,天内理子应声倒地。


    这是小默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她终于因为妖力的消失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兄长大人,小默好害怕。】


    【兄长大人,求求你了,带我回家吧。】


    【兄长大人,我已经不想继续见到这些了,小默已经】


    躺在一片废墟中的鹤丸国永缓缓的动了动手指,艰难的将食指覆在了犬牙项链上面。


    他昨日在海里潜了一天的水,当然不是为了捞酒。


    本来是准备作为惊喜,等到任务圆满完成之后再去告诉主公这个好消息的。


    只可惜他可能已经没机会亲口告诉主公了。


    “你的妹妹她,现在哭的那么伤心啊”


    “喂,赶紧过来帮帮她啊”


    “这个世界上,究竟会有哪个哥哥,会看着妹妹哭成那个样子还坐视不理的?”


    喉咙里仍然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鹤丸国永咬牙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犬牙中,咳出一口血,终于坚持不下去,重伤后的躯体化作灵光消散,回归到了本体刀剑内,在剑身变得黯淡无光之前,他拼尽全力,仰天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听见了吗?杀生丸!”


    甚尔首先将失去意识的小默丢给了等候在咒术高专外隐蔽处的绪方一族。


    后者们看着摔倒在他们面前的少女,先是下意识的出于畏惧往后缩了缩,而后陷入狂喜。


    没想到这个号称术师杀手的男人,居然还真的将这个怪物带回来了!


    “接下来,我要去应付盘星教那边了。”甚尔将手中天内理子的尸体提起来,朝他们示意了一下:“拿钱办事,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是是是,报酬已经全部打到您的账户了,请您查收。”


    “呀这可真是感谢您啊!要是没有您的话,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谁也没想到,在当晚听到了那些事实,又遭受咒灵的清洗入侵之后,绪方家族本家的幸存者们得知了真相,非但没有因此反思愧疚,反倒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更可怕的选择。


    既然这些年来的繁荣都是牺牲那个孩子换来的,而非是家主的咒术,那为何不将她带回,让苟延残喘的家族重获新生?


    毕竟啊怪物造成的伤害是假,他们获得的利益却是真。


    不必战战兢兢的害怕自己哪天就透支生命死掉了,从其他地方免费得来的强大咒力,不用才傻瓜啊!


    于是,他们翻出了家主的遗物,找到了符咒和禁术,打算用尽一切方法,将那个属于他们绪方家的东西,夺回来。


    “毕竟前家主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善待了这么久,也是该她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是啊,牺牲她一个,就能换来那么多人的安定”


    “咒术高层那边怎么说?”


    “供出这个小丫头的能力之后,他们也变相的了啊,只是暗示我们接下来还要把力量分给他们”


    “嘶,真是群恶心的老不死。”


    小默缓缓的睁开眼,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张贪婪的,丑陋的嘴脸。


    若是换成以往听到这些话语,她一定会愤怒不已,大声反驳质问回去。


    可是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情绪的波动,只是一言不发的睁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类,眼眸里一点一点染上黑色的浓雾。


    是啊。


    就算此刻再杀掉他们,也毫无用处。


    太迟了。


    重要的人已经全部离她而去了这全都是因为离开家族的那一日,她因为心软,或者说对人类仍然心怀善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去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这全都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没有下手。


    倘若她在那个时候能稍微狠心一些,让他们血债血偿的话


    悟,杰,鹤丸,理子姐姐,黑井美里小姐


    大家,就全都不会有事吧。


    这全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被当作是任务对象,一切才会发生


    这全都是因为她。


    全都怪她。


    无法言明的情感一点点的冲垮理智,她的体内似乎有什么潜藏沉睡着的,无法控制的东西要苏醒了。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最前面喋喋不休的那个长老,忽然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眶睁的大大的,没能继续说下去。


    似乎,至死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的被谁杀掉的。


    大妖愤怒之时,就连天地都为之震颤。


    剩下的族人们没一个敢出声尖叫,他们皆为强大的妖力畏惧恐慌不已,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银发金瞳的贵公子青年宛若神祗降临,他倾身上前,将少女紧紧护在怀中,右手轻轻一动,那些针对妖族的身体设置的可怕锁链便宛若纸片般应声而裂。


    “小默。”


    是谁在说话?


    “小默。”


    为什么那样的熟悉?


    “我来迟了。”


    明明是高贵清冷如天上明月般可望不可及的大妖,此时此刻,声音却稍稍显得有些颤抖,无法再克制情绪,他将自己失而复得的妹妹死死的拥入怀中,宛如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少女昏暗的眼眸,终于闪烁了一丝光芒。


    “兄长大人?”


    “是我。”


    “兄长大人?”


    “我在。”


    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一遍又一遍的得到了耐心的回应。


    怔愣许久,揪紧青年肩膀上的狩衣,小默将脑袋埋在熟悉的毛绒绒领子里,像个孩子一般号啕大哭起来:“兄长大人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她放声大哭着,像是要将这些年来内心的一切苦涩统统哭出来似的,直到嗓子哭哑了也未曾停歇。


    兄长大人,我好想你啊。


    兄长大人,小默遇到了好多好多的坏人,遇到了好多好多委屈的事情啊。


    兄长大人,小默就连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啊。


    兄长大人,您终于来了啊。


    第33章 三十三只哥哥“到底是谁伤害的她?”


    杀生丸用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 沿着忽然感知到的奇妙灵力跨越时空之后,循着妹妹留下的气息寻找到了她。


    只是他仍然来的太迟了。


    他迟到了整整一百年。


    在妹妹失踪之后,他寻遍了整个国度, 整个世界,人类的国度, 妖族的国度, 无数次的寻找,却没有得到过关于妹妹的半点线索。


    就仿佛她已经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复存在了一般。


    多年以来, 犬妖一族一直在劝他看开放弃,在他们看来,犬大将遗留下来的那位妖力弱小的小公主既然这么久都渺无音讯, 那么一定是遇到了不测。


    可是, 杀生丸从未相信过这一说法。


    表面上, 他仍旧是犬妖一族的高贵公子, 强大而冷漠,站在妖族巅峰,仿佛对周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长辈们私下里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啊,桀骜不驯,无视一切, 妖力强大, 足够冷血,也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将自己的温柔,全部给予了百年前的那个孩子。


    幸好。


    幸好她还活着。


    杀生丸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的安抚着怀中的妹妹, 无声的拍着她的脊背,直到她彻底哭哑了嗓子,将脑袋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能喃喃的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兄长大人”


    妖力方才被残忍的禁术剥离抽空,记忆再度遭到破坏,头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觉得大脑都被搅碎。


    意识流逝,她缓缓的阖上眼睛,从头到尾都强忍着没有喊出一句痛,说出来的话很轻很轻,却让杀生丸的心脏都抽痛到揪紧作一团。


    “我想回家。”


    好可怕,人类的世界好可怕,残忍的欺骗好可怕,死亡和离别好可怕。


    她好害怕。


    她想回家。


    “好。”


    杀生丸将昏昏沉沉再度失去意识的妹妹抱紧,用他最为温和的声音,低声允诺道。


    “在处理完一切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杀生丸明白,接下来,小默还会沉睡很久。


    方才的锁链禁咒对于她的身体伤害实在太大,更别提身体几近崩溃时,她还在逼迫自己完全妖化,又一瞬间被抽干妖力如果他再更晚赶来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他恐怕只能回到母亲的居所,向她求助恢复小默的身体了。


    他注意到了妹妹肩头的伤疤痕迹,无言的望着这些曾经触目惊心的伤口,隐隐约约觉得视线宛如被灼伤似的发烫。


    仿佛隔岸观火,燃着的却是他自己。


    那些蝼蚁,他们究竟怎么敢对她这样做?


    她明明是犬大将的女儿,杀生丸的妹妹,犬妖一族血统高贵的公主,他们怎么敢这般的践踏和凌虐她?


    下一秒,他重新抬起头来,刚才温柔的表情全然不复存在,他面无表情的扫视着面前的蝼蚁,望着他们的表情就像望着一群尸体。


    寒冷的目光让族人们打了个寒颤,铺天盖地的灵力压制让他们动弹不得。


    有人颤声开口:“不不会吧?长老他可是一级咒术师啊?怎么可能瞬息之间就”


    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他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血液溅落,人首分离,头颅咕噜咕噜滚到族人们的足下,面上的表情就此凝固定格。!


    人类生来便畏惧死亡,畏惧强者,这种心态是无法克服的。


    而刚刚,这个族人仅仅是开口质疑了一句,便被这怪物般强大的男人一击毙命甚至,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究竟是怎样出手的。


    族人们瞬间心惊胆颤,就算将嘴唇咬破出血都在死死的克制着自己没有惊叫出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之后,自己就变成了第二个被拿来开刀的出头鸟。


    “你们”大妖的眸光冷冷的扫视一圈这些缩成鹌鹑的混账。


    “到底是谁伤害的她?”


    杀生丸在以往向来不屑于与人类计较,毕竟他们都是一群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蝼蚁,绕过也好,碾碎也罢,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明白蝼蚁对最珍视的妹妹所做的事情之后,他觉得将这些混蛋杀掉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弥补他们对小默造成的伤害。


    单单是用死亡作为惩戒的话,未免过于仁慈。


    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把没有半点攻击力的刀剑,名为天生牙。


    虽无法杀人,却能用来斩却冥界使者,救回已死之人的灵魂。


    方才妹妹那般撕心裂肺的哭喊,断断续续的向他描述着,她的朋友似乎因为这些蝼蚁被害。


    若是尸首尚在,救回妹妹的朋友只不过是瞬息间的功夫罢了。


    但是眼下,他要践行方才所说的话语,让面前这


    些伤害过妹妹的蛆虫,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正在杀生丸蹙眉沉默的时候,终于有族人再也沉不住气了,以为推出了幕后主使让对方杀掉就能获得一线生机,便指着某个人大喊着告状道:“大人!是他!四年前封印那孩子的计划!是他有过参与!”


    “你在瞎说些什么?”那个被指到的族人吓到几乎失禁,还不忘哆嗦着为自己狡辩:“参与四年前那个事件的根本不止我一个人!再说,这次我明明告知了你们真相,你们不还是选择性装作没听懂,争先恐后的蜂蛹而至,还不是在觊觎那孩子给你们提供的力量吗?你们有谁敢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那个孩子的意愿吗?”


    “住口!你这个人渣!这样说的话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都会死啊!”


    “你觉得在做出了这种事情之后,面对这怪这位大人还能全身而退吗?”


    嘈杂的吵闹声让杀生丸的眉头拧的更紧。


    真的是吵死了。


    铺天盖地的妖力与威压袭面而来,一瞬间几乎将他们的内脏又一齐碾碎,也在同时一齐闭上了嘴。


    好可怕。


    能从绝对意义上碾压过他们的强者,实在是太可怕了。


    更残酷的现实是,面前这个男人与讲道理的咒术界最强五条悟不同,与曾经那个好欺负的“小小姐”也不同。


    他仅仅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用看死尸的表情居高临下的扫视他们一眼,就足矣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渺小,足矣让他们如坠冰窖。


    “这样么?”


    倘若此时此刻他们其中有任何一人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他的妹妹真心道歉的话,也许他便不会做的如此决绝。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吗?”


    “既然如此,就都去死吧。”


    大妖的声音云淡风轻,淡然的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杀生丸抬起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将她完全揽在怀中,抱的更紧。


    兄长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让人安心,几乎可以隔绝一切来自外界可怕的东西。


    刺耳的惨叫与尖叫,鲜血与肢体横飞,宛若人间炼狱的惨况的背景之下,娇小易碎的少女紧紧的依偎着自己的兄长,在难得没有梦魇纠缠的梦境中,在兄长的气息中,她终于得以安眠,温馨美好的画面与背后血淋淋的一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绪方家族的长老猛然回复了意识。


    他他还没死?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击刺中咽喉,就连心跳停滞,血液流淌的感觉都分外清晰


    可是,好痛啊


    好痛好痛好痛!浑身上下都和噬骨一般的疼痛,这可比被咒灵袭击造成的伤口要疼上千倍万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艰难的尝试着想要张口呼救,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视野也被一片鲜血淋漓的血红所笼罩,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落在了他睁大的眼睛上,他甚至都无法驱赶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艰难的尝试着环顾四周,虽然眼球已经无法转动,却骇然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正处于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


    简而言之,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颗头颅。


    过于可怕的事实已经让他在内心绝望的发出了惨叫,然而没人能听得见他的尖叫,因为现实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具死不瞑目,死相凄惨的尸首罢了。


    银色长发的男人背过身来,长老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带平仄起伏的冷淡声音。


    “痛苦吗?”


    他们的灵魂都被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仍旧保存着意识,自然是无比的痛苦。


    天生牙可以化死为生,可这种让生命不生不死的惩戒还是第一次做到。


    伤口会一直疼痛无法愈合,身体也会逐渐腐烂,痛苦堆叠痛苦,无法得到救赎。


    不知道在躯体彻底的化为灰烬之后,他们的灵魂是否能成功脱离。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这些蝼蚁未来的时间还很漫长。


    杀生丸收起刀,背对着尸横遍野缓步离去,虽然方才在瞬息之间斩尽了那些蝼蚁,他的身上仍未沾染一丝血迹,华美的狩衣一尘不染,明明面无表情,面容却美好的宛如披着月华的贵公子。


    他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小小少女的睡姿调整了一下,方便她继续舒适的趴在他肩膀上的毛茸茸大尾巴上。


    那么,接下来的话


    杀生丸抬起头,望向了咒术高专的方向。


    该去那里了。


    回收妹妹的刀剑,用天生牙救回她的朋友,为她处理完所担忧的一切,最后带她回家。


    夏油杰踉跄着走出薨星殿时,恰巧看到了被杀生丸抱在怀中无声无息的少女,内心再度遭受二次冲击。


    “她没事。”杀生丸看了一眼面前显得有些无措的少年,难得主动开口解释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


    “只不过,她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力量,而后苏醒。”杀生丸轻抚女孩的额头,为她输送灵力。


    在听到“一些时间”之后,夏油杰微微一怔,但觉得可以接受。


    但是杀生丸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脑袋响起轰隆一声。


    “与人类不同,对于妖族而言,十年,百年,都只是一些时间。”杀生丸的声音淡淡。


    潜台词是,她可能会比对方想象中睡的更久。


    夏油杰:“……”


    不过,至少小默她没事,没有像天内理子一样,在他的面前被杀死。


    小默她还活着。


    “是您救了小默吗?”夏油杰缓了缓自己的心情之后,环顾四周,只在方才的战场上看到了一摊血迹和一振太刀,没有看见五条悟和鹤丸国永的踪影。


    这至少说明悟他也没事。


    不仅没事,有可能已经追去了敌人的大本营,本着以牙还牙的原则,追究到底了。


    看到面前的青年,浑身都带着压迫性的气势和强大的气场,夏油杰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您就是小默的兄长吧。”


    杀生丸拾起地面上已经出现碎裂痕迹的那振鹤丸国永,无言的点头。


    他向来不与人类交流,看在对方是妹妹朋友的份上,才稍稍给了些耐心。


    “您能赶来真是太好了。”夏油杰捂住渗血的腹部,纵使自己心情复杂,仍然温和的对杀生丸笑了笑:“她一直以来都非常的思念你。”


    这句话倒是说的很合心意。


    杀生丸将鹤丸国永别在了腰间,回头望向这个气质温和,举止得体的人类少年,礼貌回复了一句:“这段时间,也感谢你们照顾了她。”


    在夏油杰耳中也许这只是句简单的感谢句,毕竟只有妖族本族知道,来自那位杀生丸大人的主动感谢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另外同行的朋友呢?”杀生丸继续问:“在哪里?”


    尽快解决掉这些事情才能送小默去母亲那边治疗,他赶时间。


    听到这句话,想到方才被甚尔所杀的天内理子,以及在入口的附近见到的尸体已经冰凉的黑井美里,夏油杰神色更黯淡:“她们”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气质斐然的银发青年居然绕过了他,径直走向了薨星殿的方向,面对着躺在地上的侍女,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天生牙。


    “稍微等等,您这是”


    刚准备阻止杀生丸的夏油杰看到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后,微微一愣:“诶?”


    手起刀落,杀生丸干脆利落的收回刀,而方才被夏油杰认为已经死去多时的黑井美里,居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夏油先生?您怎么在这里?”黑井美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理子小姐呢?理子小姐她怎么样?我刚刚没能拦住那个男人”


    她与表情一脸惊愕的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问:“夏油先生,您怎么了?”


    “不,我没事。”


    他只是在震惊,这种让人死后复生的事情,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方法能够做到么?


    面前的银发青年,当真是妖族,而非神祗?


    “只有一次。”杀生丸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惑,只解释了一句,而后补充道:“带我去其他人那里。”


    “那么这位大人。”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我能否请问你一下,方才绑架了小默的那个家族,如今如何?”


    杀生丸想了想,觉得面前的少年大概在问那些蝼蚁的结局。


    “杀了。”


    杀生丸简明扼要的回答,不想对此多言。


    已经猜到了一切的夏油杰:“这样啊。”


    真是一位可靠而又强大的兄长。


    与此同时,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一栋宏伟壮观的高楼门前。


    已经觉醒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靠着碾压式的力量,仅仅几招就完全压制住了伏黑甚尔。


    在方才被这家伙用咒具贯穿咽喉时,五条悟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反转术式之上。


    咒力本是负面力量,负负得正,在死亡的临界点上,他终于完成了突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只有这样一个感觉”


    朝着伏黑甚尔施展术式的同时,五条悟的面上展现出了一个堪称癫狂的笑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你可真是个怪物。”


    只一招,伏黑甚尔的半边身体就随着后者施展的咒术消失殆尽,甚至从头到尾都毫无反击的机会。


    就算左边的身躯已经彻底被毁坏,腹部三分之一的身躯外加左臂已经缺损,伏黑甚尔仍然强撑着没有倒下。


    真是可悲的自


    尊心。


    他向来不分是黑对错,本着有钱就赚的原则接取各式各样的任务,却不会触及会危及到自身性命的工作。


    也许,在他前几日主动接下护送者是五条悟的任务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本以为将这个被咒术界称为最强的男人打败之后就可以证明什么,但是现在看来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输掉了吧?


    “哟,最后的最后,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五条悟活动了一下双手,语气轻松的问道。


    毕竟,遇到了能让他栽跟头的敌人,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后者居然真的回复了他。


    “刚刚的那个小妹妹,绪方家族特意嘱咐我留了活口。”


    “啊,这我当然知道。”五条悟笑了笑:“只可惜在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那些家族成员已经化作一摊看不出原型的尸块了,不过还是暂且谢谢你良心发现告诉了我小默的去向,你还有其他遗言吗?”


    “没什么了。”


    他和五条悟都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再过个两三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去禅院家”


    “随你处置吧。”


    依靠着墙壁缓缓的坐下,伏黑甚尔没了声息。


    五条悟的笑容当场僵住,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伏黑甚尔的尸体,强行忍住了爆粗口的愿望。


    嘴上说着“随你处置吧”,实际上就是料到他不会撒手不管,翻译一下这最后一句话就是“帮我带孩子吧”。


    他为什么要帮一个毫不留情的捅了他的脑袋这么多刀的混账带孩子?


    他做梦!


    内心骂骂咧咧愤愤不平着,五条悟黑着脸回到了盘星教的本部。


    至少,他需要回收天内理子的尸体。


    按理而言,仅仅认识了三天而已,他在咒术高专此前并不是没有在任务中牺牲的同僚,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悟,早就应该看淡生死。


    他不需要为了天内理子的死感到多么情绪崩溃和感伤,待到身体休养回来之后,转头继续下一个任务,救下更多的人,这才是咒术界的现实,才是身为咒术师的职责。


    本应如此。


    但是下一秒,那些站在大厅里,表面上慈眉善目望着理子的尸体,正在频频点头,笑呵呵的鼓着掌的教徒,却确确实实的激怒了他。


    五条悟面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俯身,将身体已经变得僵直冰凉的天内理子的身体打横抱起。


    教徒们仍然在鼓掌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并非值得惋惜的生命,而是会玷污天元大人的存在,星浆体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是相当值得庆祝的事情。


    望着这些教徒,一瞬间,五条悟甚至被杀意占据了内心。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打断了他的下一步举动。


    与夏油杰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银发金瞳,气势凛然的的青年。


    杀生丸无视了五条悟,也无视了这些教徒,他径直走上前来,对着五条悟身边的空气刷刷干脆利落的挥了两刀,斩碎了只有他能看到的冥界使者。


    五条悟:“……”


    啥?做什么?这莫非是什么奇妙的仪式?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察觉到自己托着的冰冷躯体由僵硬化为灵动。


    这怎么可能?


    天内理子的眼睫微颤,她缓缓睁开眼睛,苏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初见的那天一样,下意识凭借本能一巴掌糊在五条悟的脸上:“无礼之徒居然敢触碰本大人!”


    方才还在由衷的为了理子的死而愤怒,正在考虑着怎样杀掉那些该死的教徒比较好的五条悟:“……”


    和天内理子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之后,确定以及肯定她已经死而复生了,五条悟便毫不犹豫的,啪叽一声将她扔在地上,让理子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


    然后他啊啊啊啊的带头指着理子大喊道:“救命啊!诈尸啊!星浆体她从地狱里爬回来变成丧尸找你们复仇了!咬的就是你们这些盘星教的成员!”


    方才还搁那为了星浆体的死亡乐呵呵的鼓掌的教徒们仿佛被一棒子打醒。


    他们可以为了别人的死亡而由衷感到欢乐,不代表他们就不怕死啊。


    于是,教徒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你推我我挤你,四散而逃,那些看起来差不多能有七八十岁的老爷爷老太太一个个博尔特附体,跑的飞快,甚至还夸张的发生了踩踏事件。


    天内理子:“……”


    夏油杰:“……”


    不愧是你,悟。


    第34章 三十四只哥哥她是我的妹妹


    一夜之间, 绪方家族的本家与大部分分家皆遭受屠戮,且死相凄惨,引起了咒术界的大乱。


    虽说这个家族已经渐渐没落, 不复千年前的辉煌,可是至少家族成员拥有着以生命换取咒力的特殊体质, 也曾经在咒术界赫赫有名过, 为祓除咒灵出过力。


    明明在四年来人才辈出,有进一步崛起之势。


    那些族人是如何遇害的?是因为什么原因遭遇了特级咒灵的袭击么?还是说有仇家暗中使绊子又究竟是哪个仇家下手如此狠厉,致使他们几乎尸骨无存?


    虽然咒术界的上层压下了关键信息, 但这并不妨碍术师们的猜测,和延伸出来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他们甚至在猜测,莫不是手段很多的禅院家看绪方家族逐渐起步, 担心自己家族地位岌岌可危, 所以出此下策?


    可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对此天降的一口黑锅, 禅院家自然是一脸懵逼。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会收养有咒力资质的孩子, 从小开始对他们残酷的特训,平时也没少暗地里干些不正当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对另外一个家族下此黑手, 致使他们全灭啊!


    可是就算再怎么辩解,仍然堵不上外界的人多口杂,禅院家的辩解听起来也苍白无力。


    当然, 因为致使绪方家族全灭的凶手“特级咒灵”始终没找到, 又有了这个全族一夜之间几乎全灭的例子,咒术界一时人心惶惶,岌岌可危,各个都在忙着加固自己家族宅邸外的结界,修习防身的咒术, 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无人理会“已遇害的”星浆体天内理子。


    毕竟,上级的消息已经传来,天元大人的同化术式已经万无一失的完成了,结界也并未出故障,谁还会在意那个被暗杀的星浆体呢。


    “所以说理子妹妹的死,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义。”


    夏油杰死死的攥紧了手掌。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靶子罢了。


    上级有意将她推出来,故意透露她身为星浆体的事实,告知那些亡命之徒她藏身的地方,就是为了保护好幕后的另一个“星浆体”,好保证同化术式万无一失的完成。


    “天内理子”这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是牺牲品。


    “好啦好啦,别摆出这样的表情嘛,刘海小哥,我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天内理子倒是对此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谁都能经历一次死而复生的体验的,我感觉蛮新奇的。”


    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只是感觉到身体很冷,像是泡在冰冷的水里,不过没有窒息感,意识迷离,眼前混混暗暗的,意识没有消失,只是在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和睡着了的体感差不多。


    再醒过来时,她就重新活过来了。


    表面上是死而复生,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是新生。


    从今往后,她终于不用作为他人口中的星浆体,作为未来将与天元大人同化的存在,在咒术师们的保护下而活着。


    她终于可以只是“天内理子”,可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为了自己而活着。


    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终于,自由了。


    “而且现在在那些上级的眼里,我和美里她都已经死掉了,接下来我们去哪也没人会管啦。”


    “真好啊,接下来想去哪个国家就去哪个国家,我们还是得留在这里三天两头的出任务。”五条悟将声线拉长:“理子妹妹,你千万不要忘记舍弃生命救下你的最强咒术师,记得要经常寄世界各地的甜品回来给我当伴手礼哦。”


    “总觉得你在昨天那一战之后就嗨到不行,是因为脑袋被捅坏了吗?”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丫头?这是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天内理子摆出死鱼眼无视了五条悟,就在此时,黑井美里轻声提醒道:“理子小姐,飞机登机的时间快到了。”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与这个她从小照顾着长大成人的女孩子一同离开。


    本以为在咒术高专的结界外就是永别,面对这次的机会,她会牢牢的把握住。


    “欸?这么快吗?”天内理子一拍脑袋,拉起拉杆箱,又忽然抬眼,一言不发的和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


    “依依不舍的临别词就别说了吧,怪恶心的。”五条悟打了个寒颤。


    “我呸!谁要和你说临别词啊!”天内理子眼睛一瞪,炸毛道:“我只是舍不得小默!她和她的哥哥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居然都没机会和她道别!”


    提及小默,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夏油杰打破了沉默,他微笑:“小默的兄长也说了,她没有事情,只是需要时间来苏醒罢了。”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知道的呀!所以等她醒来以后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论在哪个国家我都会飞回来看她!”天


    内理子仿佛为了掩饰心情,不带喘气的大声喊完了这一段,最后却抑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


    拼命忍耐着小声的抽泣着,泪水却还是模糊了视线。


    站在她身边的黑井美里无声的将她抱紧。


    “小默之前说过,想要保护好理子小姐。”


    “她真的做到了呀。”


    机翼掠过天空,在一望无垠的碧蓝上划出潜白色的弧线。


    五条悟与夏油杰走出送别二人的机场后,在附近的商城楼和不走寻常路,飞过来的杀生丸碰了面。


    这位画风与他们不太一样的华美高冷贵公子施施然落地,方才带着他在天上飞行,蓬松如云朵的蓬松绒尾顺势收起,将怀中的少女严严实实的裹紧。


    五条悟问他:“您都处理完毕了吗?”


    这里所说的“处理”,自然是余下的参与了当年封印小默的那些绪方家族族人。


    杀生丸没有开口,金眸扫视他一眼,微微颔首代表回复。


    给妹妹的仇也报完了,该做的也都该做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特意来这和他们见最后一面,顺带道个别的。


    讲真,这位抬抬手就能给人家咒术师家族灭族的大妖怪愿意屈尊降贵的停留这么久的时间等待他们,大概全都多亏了小默与兄长说过他们是重要的朋友。


    否则可能早就在昨天就一言不发的带着小默离开了吧,哪会这样细心的帮他们善后。


    表面说是善后,实则是为了给妹妹处理还一切。


    果然,杀生丸开了口:“我会带她回去治疗,便于她尽快苏醒。”


    “大人,您与小默,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吧?”夏油杰问。


    “嗯。”杀生丸淡淡道:“一个妖族与人类共生的世界。”


    他并没有赘述自己与小默的过去和背景,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为何这么长久的时间他都未露面。


    望着面前两个身为妹妹“朋友”的人类少年,杀生丸赠予了他们各自含有自己妖气的犬牙坠链。


    “是你们帮助了小默。”提及妹妹的时候,杀生丸毫无平仄起伏的声音就带上了一丝温度:“因此,必要的时候,将自己的咒力注入其中,我会出现在这里,尽力帮助你们解决麻烦。”


    言罢,杀生丸看了看狂喜着念叨着“那我这算不算有了一个大妖怪召唤兽哇塞这真是酷毙了”的五条悟,眼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原谅了他的大不敬,冷冰冰的强调了一句:


    “自然,各自只有一次机会。”


    夏油杰一把捂住还想说些什么的五条悟的嘴巴,生怕他嘀咕人家小默亲哥小气,摁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和自己一起向对方九十度鞠躬:“非常感谢您,大人。”


    夏油杰情商不低,他能看得出来面前的妖族不止力量强大,而且身份尊贵,所以注重礼节一定是一种很能刷好感度的行为。


    趁着杀生丸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继而提出了自己的请求:“那么待到小默醒来的时候,不知我们是否可以”


    “如果那时候的她想要见你们。”杀生丸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点头。


    看到面前两个忍耐着喜悦的心情,偷偷交换视线,唇角还在拼命上扬的两个人类少年,做哥哥的忽然觉得心里有哪里不对劲,又补了一句:“妖族与人类的寿命不同,你们也许会等待很久。”


    “没关系的。”


    只要知道她还活着,那就足够了。


    夏油杰缓缓摇头,忽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提醒人家好好照顾小默?


    人家可是小默的亲哥哥,他来到这里之后,可不管咒术界的弯弯绕绕,只要是伤害妹妹的人那就全部杀掉,这样一位珍视妹妹的兄长,由他们特意来强调这一点,倒是显得有些多余。


    问问小默的身份和过去?


    问太多了也会显得不礼貌,而且他们单纯靠猜的,也能猜到她可能是个身份不凡的妖族。


    问问小默是怎样因为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这的?


    尴尬的是,这一点可能人家的亲哥哥也不清楚,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到现在才找过来。


    “那个那个,这位狗狗大人?”五条悟大大咧咧举起手,示意自己有话想说。


    这种刚一开口就踩雷的行为让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


    杀生丸抬眼:“我叫杀生丸,不是狗狗大人。”


    “好的好的,那请问杀生丸大人,您是怎样做到跨越各个世界的啊?”五条悟搓搓手:“这一点我还蛮好奇的,当然,您不方便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在小默失踪后,我尝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去寻找她。”杀生丸居然没生气,而是相对平时而言比较耐心的回答了他:“其中就包括跨越世界。”


    只不过,“异世界”听起来貌似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汇,其中包含的万千世


    界实在平行世界实在是太多太多,倘若不知道小默所在的坐标与时间点,就算是拥有能来到异世界的方法,也于事无补。


    多亏了源自妹妹的那把刀的灵力。


    “那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杀生丸面无表情的望了对方一眼,这表示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无可奉告。”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很遗憾:“那好吧。”


    倘若邪见看到了这一切,肯定会气到暴跳如雷,打骂大胆人类的小崽子居然敢揪着杀生丸大人问这问那,要知道杀生丸大人愿意同你们说一句话那都是莫大的荣幸了balabalabala.


    五条悟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了鼓鼓囊囊的书包:“那你走的时候也顺便带上这个吧,这里面都是小默最喜欢的东西!”


    “嗯。”


    杀生丸看他的语气欢快,不像骗人,又听这些都是小默最喜欢的东西,便接了过来。


    气质超尘的贵公子,手上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学生包包,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五条悟见这位大佬冰山般的表情缓了缓,便试探性的问:“还有那什么,那在您离开之前,能最后让我们看一眼小默吗?”


    夏油杰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


    他只是在庆幸,五条悟没紧接着说什么“那我能最后摸一摸小默的耳朵吗”这类的猪话。


    不然人家的哥哥大概会暴怒到当场灭掉他吧。


    杀生丸没应允,也没拒绝,带着威压的视线审视了他们一番之后,肩上的绒尾只警惕的掀开一点点,展露少女安逸的睡颜。


    “小默日常的发色和瞳色都和您不一样呢。”五条悟下意识的提了一句:“她在月夜时妖化以后才是一样的。”


    夏油杰却很明显的看到杀生丸的瞳孔蓦然收缩,他的内心也跟着一紧,而后屏住了呼吸。


    “虽然日常的特征不同,但她确实是我的妹妹。”


    就算是被踩雷区踩到了这种程度,杀生丸还是深吸一口气,没有展现出怒意。


    不过,刚刚那句话,的确让杀生丸想起来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西国的妖族们都说她是因为无法很好的继承父母的纯正血脉,妖力太弱小,才会无法拥有纯血犬妖一族的完美特征。


    甚至背地里说她是“残次品”。


    杀生丸自然是用武力让那些不好的声音统统闭嘴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愤怒的。


    最让他愤怒的,是他的父亲犬大将留给了他无法杀生的天生牙,留给了那个愚蠢的半妖强大的铁碎牙,却什么作为武器的遗物也没有给他的妹妹留下。


    难道就连那该死的混账老爹,都认为他的女儿是残次品,不配继承他的刀剑?


    只可惜,那家伙他父亲的身躯早已化作枯骨,不存在于世,杀生丸也无法揪着对方的衣领去怒问究竟为何了。


    【“杀生丸,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月光冷冷,狂风夹杂着血液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那个强大的妖怪他名义上的父亲面对着他,沉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语。】


    那个时候,杀生丸并未回答父亲的疑问,毕竟当时他打心底的期盼对方早点去送死。


    忽然回想起那句疑问,大妖的神色微沉,绒尾重新将沉睡中的少女遮掩到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她是西国的公主,待到回归到原本的世界,将会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无限的荣耀。”


    那些不承认她是高贵犬妖一族公主的妖族,或者背地嘀咕她无法继承纯血血脉的妖族,早在百年前就被杀生丸提着刀说服了。


    “因此,你们放心。”杀生丸转过身,淡淡的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定会护她周全。”


    狂风怒号,时空之间撕裂出一道缝隙,青年步伐平稳,头也不回的进入其中。


    五条悟紧跟其后,伸手尝试想戳戳这“时空之门”,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斥力,在明白就算是使用反转术式也没用之后,只好遗憾的收回了手。


    想卡世界级的bug好像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种离开的方式实在是帅呆了。


    在杀生丸带着小默离开之后,缝隙随之愈合,天气也恢复了方才晴朗无风的模样。


    夏油杰仍然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望着杀生丸与小默消失的地方,表情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没事,杰,我明白的。”五条悟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叹息。


    夏油杰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想,虽然悟这家伙表面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的,其实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是相当不舍得小默离开的。


    没想到五条悟居然紧接着说道:“小默居然是妖族的公主!就是那种漫画里经常出现的妖族公主?这些日子我怎么没有多摸摸妖族公主的耳朵呢?以后要是我当了老师的话,就可以和学生们吹,你们看,这可是摸过妖族公主脑袋的手,和老师握手的话就相当于间接摸头了呢”


    夏油杰:“……”


    他宁愿相信长着一张宛如老大脸的夜蛾正道老师以后改行做幼师,也不相信五条悟他未来能当老师。


    西国,云中城内。


    凌月仙姬正姿态万千的依靠在榻上小憩,银色长发如同锦缎般披散而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犬妖一族的感知能力向来敏锐。


    忽然之间,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凌月仙姬猛地站起身来,不顾仪态,望向前方。


    大门缓缓开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自己差不多百年未见的孩子。


    两个孩子。


    妖族与人类不同,他们没有多少亲情的概念,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与自己的幼崽并没有人类和自己的孩子一般,有怎样的深情厚谊。


    这其中,杀生丸与犬大将便是两个很好的例子,在他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大妖怪之后,与父亲的关系并非父子,更像是竞争者,亦或是仇人。


    更何况,杀生丸与默姬她的两个孩子,都只是她与犬大将政治联姻的产物罢了,她从头至尾对对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情,她觉得后者也一定是如此,毕竟他曾经和人类的公主那般两情相悦。


    凌月仙姬望着风尘仆仆赶到她面前,面露焦急之色的杀生丸,不禁依稀回想起了百年前,也就是默姬刚刚失踪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一掌险些轰飞殿门,冲到她的面前,毫无半点往日优雅桀骜的姿态,眸中泛出血色。


    “母亲大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宛如陌生人的儿子唤她母亲大人。


    “小默默姬她不见了。”


    “我寻遍了西国和人界,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


    甚至金眸中流露出了宛如幼兽的茫然失措。


    “您一定有办法的,是吗?”


    自己的孩子居然放下了往日骄傲的姿态,这般低下头恳求于自己。


    在那个时候,凌月仙姬缓缓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杀生丸,你应该明白的。”


    “她生来便与寻常的妖族不同,那是默姬本应承担的宿命。”


    沉默良久,僵持良久,青年咬紧犬齿,指尖扣进掌心,面无表情,倔强的回复了一句:“我不明白。”


    回忆至此,凌月仙姬视线下移,望向杀生丸怀中柔若无骨的少女身上。


    她身上的妖力,表面上看起来淡薄到几乎消失,在崩溃的边缘,全靠着她的兄长为她输送的灵力苦苦支撑。


    实际上,却


    凌月仙姬苦笑一声,缓缓的摇了摇头:“你终究还是将她带回来了。”


    “我是她的兄长。”杀生丸语气冷冷:“她是我的妹妹。”


    兄长救回妹妹,本该天经地义。


    “杀生丸,我们是妖族。”凌月仙姬缓缓步下高台,一字一句道:“与人类不同,血脉之间的联系,对于我们而言,不能构成理由。”


    “哦。”杀生丸望着母亲,神色如初:“那又如何?”


    “我曾经也告诉过你,她与寻常的妖族不同”


    “那又如何?”


    凌月仙姬很明显的被他哽了一下。


    叛逆期维持了数百年的狗儿子,真是能把她气到不轻。


    “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想与从自己的身上掉下来的崽多做计较:“将默姬带到内室,我来帮助她平衡妖力。”


    杀生丸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闻听此言,直接绒尾一甩,大踏步走向宫殿内室的方向,没多留给凌月仙姬个眼神。


    从头到尾都毫无半点求人的态度。


    凌月仙姬:“……”


    虽然明白他仍然在打心底责怨她百年前对默姬的消失无动于衷,对他的恳求置之不理的行为吧。


    但是身为母亲,真觉得这儿子蛮糟心的。


    目光再度移向杀生丸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凌月仙姬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变得柔软了一些。


    是啊。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35章 三十五只哥哥她的意思是,想要你抱抱


    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时候, 其实杀生丸的内心根本没多大的波动。


    凌月仙姬难得召见他回云中城一趟,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告知于他。


    虽然日常的母子形同陌路,但是至少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于是, 差不多百年没见过母亲面的杀生丸便如时赴约,待他赶到宫殿之后, 还未来得及问母亲究竟有何事, 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已经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杀生丸,这是你的妹妹。”


    大殿上,凌月仙姬依靠着软榻, 眼睛也不抬,懒洋洋的来了这样一句。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相当的平静,就和在说“杀生丸, 这是你的毛绒玩具球”一个语调。


    杀生丸难得为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妹妹, 在在表面上呆滞了一秒。


    他蹙起好看的眉, 淡淡的瞥了足下还在蠕动的金色毛绒小团子一眼, 觉得它绝对不能与“高贵”,“强大”,“华丽”的拿来形容犬妖一族的任何一个词汇沾边之后, 又抬眼望向母亲:“也是你和那个男人的子嗣?”


    凌月仙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点了点头。


    “你之前从未提起过,继我之后, 我还有个妹妹。”


    “是啊。”凌月仙姬没好气的笑了笑:“你是不知道她在我腹中藏了多久, 突然间就冒了出来,都把我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女儿。”


    杀生丸:“……”


    妖族不似人族,有什么怀胎十月的设定,对于它们而言, 从母体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养分和力量,就该出生了。


    那面前这个毛球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妹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因为她的妖力过于强大,正常的时间不够汲取养分,所以才需要母亲花更多的时间去孕育么?


    忽然,“小团子”撅着屁股从地上颠颠的爬起来,又像狗狗抖水似的,呼噜呼噜晃了晃脑袋。


    紧接着,她迷迷茫茫的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蓬松柔软的奶金色长发晃了晃,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杀生丸走过去,张开了双臂,停在他一米远的距离,晶莹剔透的蓝眸亮晶晶的忽闪忽闪,充满期盼的望着他。


    杀生丸:“……”


    这就是犬族最强大妖犬大将和西国凌月仙姬的第二个子嗣?他的妹妹?


    她是出生的时候全部把智力点在了外貌上吗?作为妖族的幼崽而言,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太呆了些?


    “杀生丸,她的意思是想要你抱抱她。”凌月仙姬看着面前大儿子手足无措的这一幕,在心里直乐呵,面上还不忘记提醒道:“她现在还不会说话,不过,你抱一抱她的话,她就会很开心的。”


    “不可能。”


    语气僵硬,冷冰冰的一口回绝了母亲之后,杀生丸的重点全放在了“她现在还不会说话”上。


    他低头盯着这个小团子,语气显得有些不满:“她出生了多久?居然还不会说话?”


    凌月仙姬扳手指算了算:“唔,三年?”


    对于寿命漫长的妖族而言,三年其实是个蛮短暂的时间,和人类出生一个月之内的新生儿差不多的概念。


    但是,生为天才的杀生丸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犬大将和凌月仙姬的第二个子嗣居然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傻子?


    “因为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不哭不闹的,出生前也一直乖乖巧巧的毫无动静,我就给她取名默姬。”凌月仙姬托腮微笑:“所以呢,你对妹妹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不是那家伙取的名字吗?”


    “没,目前为止都没告诉他他还有个女儿。”说到这里,凌月仙姬忽然敛下了微笑,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淡淡的叹了口气。


    杀生丸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事实。


    这个孩子,明明与他一样,身为两大强大犬妖一族的子嗣,是实打实的纯血大妖,拥有尊贵的身份,却没有继承到纯血犬妖的银发金瞳。


    这是何故?


    正想开口询问母亲缘由,衣角忽然被谁牵了牵,杀生丸低头一看,原来小傻子正在对他眨巴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似犬族纯血千篇一律的金色兽瞳,而是仿佛将天空和大海的蓝色融为一体,其中还包含着万千天空璀璨的星辰。


    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杀生丸甚至屏住了呼吸。


    “哥”


    女孩歪了歪头,磕磕巴巴的发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音节。


    方才还在悠闲自得的凌月仙姬,忽然就正坐了起来。


    原因无他,就算没想着需要尽母亲的责任,这个傻乎乎的小崽子她也放在手上养了三年的时间,算个不错的消遣。


    结果今日小崽子第一次开口,喊的居然不是她这个母亲大人,而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她那个一点都不顾家的叛逆期大儿子?


    凌月仙姬深呼吸几口气,感觉


    脑袋突突了几下,只好揉了揉太阳穴。


    杀生丸却一点都不领情,他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衣角从那只白皙的小手上滑落。


    犬妖一族的皇子向来不喜被外人触碰,更别提这还只是个初见的,未来可能会与他竞争父亲遗留的强大妖刀以及领地的竞争者妹妹。


    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害,眼神纯洁,似乎还有点傻,但这说不定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伪装出来的表象。


    杀生丸活了这么久,成长为可以与父亲比肩的独当一面的大妖之后,对于世界上的一切都看的相当通透。


    “别碰我。”他说。


    这是杀生丸初遇时,面对着妹妹说的第一句话。


    凌月仙姬:“……”


    行吧,她就不该指望这个狗儿子的,活脱脱的万年直男。


    女孩子歪了歪头,似是不理解兄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她又想锲而不舍的凑过来揪自己的衣摆,杀生丸的声音更冷了些:“别动。”


    女孩依言停下动作,她委屈巴巴的望着好像生气了的兄长,眼眶里迅速蓄积起了泪水。


    吧嗒。第一滴眼泪滴落到昂贵的地毯上时,杀生丸的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个相当震惊的表情。


    她哭了?


    为什么会哭?


    因为自己的这两句话?


    身为犬大将的子嗣,就算只是个幼崽,怎么能做出哭这种属于弱者的行为?


    杀生丸忽略掉心中因为看到女孩流泪时泛起的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修长的手指优雅一抬,指着敞开的殿门,冷冰冰道:“出去。”


    凌月仙姬:“……”


    女孩子很听话,她低着头,抽抽哒哒的走了出去,及踝的金色长发一晃一晃的,像狗狗委屈的小尾巴。


    小小的抽泣声还是让杀生丸觉得心底有些不对劲,微微泛起了什么波澜。


    于是他干脆对着女孩的背影补了一句:“不许哭。”


    女孩子的脚步顿了顿,接下来果真没有继续传来声音了。


    凌月仙姬终于没继续忍下去,她抓起身边金盘上的葡萄朝着狗儿子砸了过去:“你就不能哄哄她吗?明明是第一次见妹妹啊!”


    “哄?”杀生丸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毕竟他日常听的都是“杀”“砍”“劈”“刺”之类的动词,他不解道:“怎么哄?”


    “当然是把她抱起来,揽进怀里,然后轻声说些让她不要怕了之类的话”


    然后狗儿子居然一脸认真的回绝她道:“不可能。”


    凌月仙姬:“……”


    她干脆将放在身边的金托盘朝着狗儿子的俊脸砸了过去。


    她拍了拍胸口,告诉这至少是自己生的第一个娃,消气罢了,调整了一下语气问他:“你知道,为何她没有继承到犬族纯血的特征么?”


    “为何?”杀生丸本想说,对方是不是因为妖力过于弱小才会这般,可是想到了方才宛如幼兽般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女孩,便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心中的推测。


    凌月仙姬缓缓的叹了口气。


    “她与寻常的妖族不同,杀生丸。”


    “在我将她孕育出来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根本就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她生来就是被诅咒的存在。”


    在小默憋着哭声,一步一步挪出了云中城主殿的时候,恰好有一只蛇妖悄悄入侵了西族的犬妖领地。


    传闻中,那是一只那是传说中有幸被八岐大蛇分得妖力的妖怪,从平安京时代蛰伏至今,虽说没有千年的修行,却也有数百年,放在妖界都是领头的存在。


    它在修炼的同时,却心术不正,对强大而又富饶的犬妖一族觊觎不已。


    待到好不容易盼到犬大将远远的离开西国前往人界的那日,蛇妖潜入西国领地,打算直接闯入云中城,制服凌月仙姬,将她吞噬之后,涨个千年修行,立于妖族巅峰。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蛇妖在进云中城主殿内之前,在侧门见到了一个个头和豆丁一样的小女孩。


    第一眼时,它甚至以为对方是个人类。


    原因无他,女孩身上的妖力在它们妖族的眼中看起来未免过于淡薄,几乎连半妖都不如。


    而且,她也没有继承那些犬妖一族引以为傲的高贵银发金瞳,只是呆呆的望着它,像个小傻子似的。


    可是女孩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模样也精致的不似寻常妖族,反而带着别样空灵的美感。


    究竟应该怎样形容那样的美丽呢?


    传闻中平安京有位大妖怪不知火,每隔十年便会出现在海面一次,成千上万的火光遍布大海,妖火凝聚成少女,于海面翩翩起舞。


    那个女孩,便是拥有着那样程度的,仿佛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间的绝色。


    脆弱,美极,动人之极,站在那里都是在引人采撷的存在。


    若是拿来当主菜大妖怪的甜点,相信口感也不会多差。


    蛇妖吐着信子,忽的张开血盆大口,朝女孩猛扑过去,也不惜是否这一行径会被凌月仙姬注意到了,它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将这个小东西吞进腹里。


    紧接着,它便猝不及防的被一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眼睛都瞎了半边。


    “可恶!是谁!是谁胆敢伤害本大人”


    愤怒的蛇妖大声咆哮着望向方才伤害它的方向只见后者施施然收了妖力凝成的长鞭,面无表情,金瞳冷冷的望着它。


    蛇妖忽然打了个寒颤,透过这个眼神,它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平安时代,立于鬼族巅峰的红发鬼王对他睨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没有蔑视与不屑,只有可怕的平静。


    它从犬妖青年的身上感知到了丝毫不亚于犬大将的强大妖力。


    犹豫片刻,即使眼睛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它还是不敢报仇,怂怂的改口道:“小鬼,我看你年纪小,就不计较你伤了我。”


    另一只未受伤的眼睛贪婪的扫视过了仿佛仍然表情呆呆的小女孩,嘴里的唾液都快流淌出来:“不过作为交换,这个小丫头我要当作赔礼带走,我看她妖力这么弱,只是个寻常的犬族吧?”


    见杀生丸没回应,它还心头一喜,以为对方是了,尾巴向前一扫,刚欲将处在状况外的女孩卷走,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下一秒就察觉不到自己尾巴的存在了。


    “啊!”蛇妖夸张的尖叫起来,与此同时,杀生丸已经一把抱起方才还呆在地面的女孩飞至半空,避免她被剧毒的蛇血溅到。


    “可恶!可恶!可恶!该死的犬大将的子嗣,看我今天把你生吞活剥,来补偿你砍掉的这条尾巴”


    杀生丸完全忽略掉暴跳如雷的蛇妖,他只能感觉到怀里那小小的一团轻到可怕,真的不会被他一爪子捏死么?


    “别哭。”杀生丸感觉到自己的绒尾被泪水沾湿,没有当场不耐烦的愤怒,而是眉头锁紧的来了一句:“闭眼。”


    蛇妖放完狠话,就被杀生丸和切蔬菜瓜果一般的切了个干净。


    临死前,蛇头还在一张一合的,眼珠子瞪的都快爆出来,似乎在愤愤不平这个年轻的妖怪究竟是怎样碾压过他的实力的。


    杀生丸懒得回头去看蛇妖遗留的残骸,只是出声对走出殿门的凌月仙姬道:“云中城的结界不牢固,有不长眼的小妖怪混进来。”


    凌月仙姬:“其实呢,它也不算不长眼的小妖怪。”


    曾经平安时代那些赫赫有名,让世人心惊胆战的大妖,早就随着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逝世而一同跟随他而去彼世,而那些遗留下来的,能从平安京存活至今的妖怪,全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可是自己的儿子方才五招之内就让人家当场毙命,还皱着眉头嫌弃人家不长眼。


    这条蛇妖的在天之灵大概死不瞑目。


    只不过


    凌月仙姬的视线上移,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环抱着女孩的模样,调侃道:“你刚刚不是还在和我说着不可能抱她哄她的吗?”


    杀生丸:“……”


    他冷着脸,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拿怀里的小东西怎么办。


    听了母亲的话就啪叽一下将她扔下来,未免显得过于刻意,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


    那继续抱着,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毛茸茸的小团子又在他怀里拱了拱,心满意足的换住他的脖颈,将软软的脸颊贴了过去。


    “哥哥。”


    她又非常生涩的重复唤了一遍。


    杀生丸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哆嗦,愣是僵在原地,一下都没动弹。


    看到日常高冷惯了的儿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凌月仙姬以手掩唇,情难自禁的笑了起来。


    “你果然挺喜欢妹妹的。”凌月仙姬眉眼弯弯,评价道。


    “……”杀生丸沉默了很久,然后冷冰冰的又回了句:“不可能。”


    只可惜,他保持着此时的动作说出这句话,半点的说服力都没有。


    一边帮女儿平衡着体内动荡不安的妖力,凌月仙姬一边回忆着当年兄妹初遇时的场景。


    治疗渐渐完毕,思绪也渐渐回归。


    凌月仙姬望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少女,心中或多或少的还是浮现了一丝爱怜之意。


    这到底是她的女儿。


    就算她被世界排斥存在,就算她生来就遭受着诅咒,凌月仙姬一直以来也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女儿寻找着解决的方法。


    就算从未怎样表现出来,她想,她还是爱着这个孩子的。


    至于杀生丸


    那个曾经初见时表面对妹妹“冷冰冰”,“不屑一顾”,满口都是走开别碰我的兄长,此刻


    正满脸焦急的站在她的身边。


    凌月仙姬收回方才停在女孩额头上方的手,淡淡道:“好了。”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果然,她刚一起身,方才那个狗儿子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床榻旁边的位置上,仍然保持着面瘫冰山脸,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少女。


    凌月仙姬:“她若是真的沉睡百年,你是不是打算在她身边这样望着她待上百年?”


    杀生丸没有回答。


    无奈,凌月仙姬叹了口气,步伐平稳的打算出门,身后又响起了杀生丸的声音。


    “她受了很多伤。”


    “是啊,人类造成的伤。”凌月仙姬了然的点头:“我曾经告诫过她,不要过于信任人类,但是你明白的,默姬她自小就没有任何心眼。”


    无论什么人对她说什么事情,她都会傻乎乎的相信,傻乎乎的照办。


    凌月仙姬望着表情凝重的儿子,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你不会觉得责任全在自己吧?”


    杀生丸虽然没有回答,凌月仙姬却明白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忽然觉得脑袋有点隐隐作痛,便只好独自步出了主殿,留儿子一狗搁这静静。


    杀生丸仍然一言不发的望着小默,面上毫无寻常的桀骜,全是兄长对于妹妹的担忧。


    他看到小默忽然拧死了眉头,表情变得有些痛苦,意识到她可能是遭遇了梦魇。


    思来想去不知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看到她放在被子外面蜷技能的小手,他干脆伸出了自己的手,覆盖了那只冰冷的小手。


    果然,这个动作一做,小默的表情就缓和了许多,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来。


    杀生丸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开始婆娑着掌心里的那只小手。


    纤细,冰凉,白皙,依稀残留着的疤痕痕迹仍旧触目惊心。


    眸光微沉,这时忽然又看到妹妹拧紧了眉头,这次的神色甚至显得更痛苦了一些。


    杀生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忽然想起来曾经妹妹觉得疼的时候,就会撒着娇说想摸摸他的尾巴。


    杀生丸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绒尾,又看了看满脸痛苦之色的妹妹,毫不犹豫的将尾巴塞进了她的另一只手上。


    坐在主厅正拿着镜子看傻儿子在做什么的凌月仙姬看到这里便看不下去了,她将镜子放到了身边,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揉起太阳穴。


    他平时倒是蛮聪明的,怎么一待在小默身边就开始犯傻?


    被凌月仙姬评价为傻儿子的杀生丸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发现尾巴很管用,小默的表情变得放松多了,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小默的嘴唇缓缓的动了动。


    “哥哥。”


    就算是在梦魇里,还不忘记呼唤他吗?


    杀生丸的表情变得愈发柔和,往日的冰山面瘫脸逐渐有冰山融化之势。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小默的额头中心逐渐显现出了与他一样的月亮妖纹。


    这代表着她从犬大将身上继承的强大妖力可是,为何平时从未显现的妖纹会在此刻浮现?


    没待杀生丸思索出结果,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这样的一声疑问。


    “你是谁?”


    杀生丸回过头,看到了一位个头不高,戴着礼帽,做异世界打扮的赭发青年。


    靠着犬族敏锐的洞察力,杀生丸很明显的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其实放在他身后的小默身上。


    对此不速之客和这句极不礼貌的疑问,杀生丸自然是绒尾一卷,将身后的妹妹护的严严实实,将心头涌现的杀意不含锋芒的敛起,冷冷道:“西国的皇子,犬妖一族的继承者,同时也是她的兄长。”


    他冷声回问道:“你又是谁?”


    第36章 三十六只哥哥不愧是吾的妹妹!


    杀意。


    纵使没有全然展现, 中原中也仍然从面前男性的眼中发现了隐隐约约潜藏着的杀意。


    而且这位自称什么什么犬妖的男性,给予他的第一印象,相当相当的危险。


    比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危险。


    鉴于这些男性自说自话的自称小默兄长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中原中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稍微扫了一眼这全然陌生的环境, 缓缓开口:“我”


    其实也是她的哥哥。


    这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身后的房门便被哗啦一声拉开。


    一只浑身绿色的小妖怪挥舞这手中的人头杖,咆哮着朝着中原中也冲过来:“无礼之徒!你想对杀生丸大人做什么!”


    什么鬼?


    被这只小妖怪唬了一跳,中原中也下意识侧身躲过了飞扑过来的小妖怪, 小妖怪慌不择路,啪叽一下拍在墙上变成了饼饼。


    “河童吗你这是。”中原中也下意识吐槽道。


    “不是河童!是邪见!邪见!”小妖怪哧溜一下从墙上滑落下来,面上还带着红色的印子, 继续对中原中也暴跳如雷的发怒道:“绝对不容许你对杀生丸大人不敬!接下来就让我邪见来和你这个无礼的矮人交手好了!”


    中原中也:“无礼的矮人?”


    “住口, 邪见。”杀生丸沉声道:“你会吵到小默的。”


    邪见:可是小公主她现在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吗?吵不醒啊。


    邪见也不知道, 邪见也不敢问, 邪见只好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嘴一声不吭。


    但就在这时,凌月仙姬也重新步伐匆忙的回到了内室, 她睁大眼睛望着中原中也,确认内心的猜测无误后,全然没有了日常雍容华贵的仪态, 话语末尾甚至不自觉的带上了颤音:“不知荒神大人, 您何故要前来西国?”


    中原中也一怔,杀生丸也跟着一怔,邪见更是咋咋呼呼的颤抖了起来:“荒神?传说中的那个荒神?是这个无礼的矮子?怎么可能?”


    这次不用杀生丸动手,凌月仙姬已经用掌风将这只小妖怪挥飞出门,避免它继续说些什么大不敬的话。


    因为日常在港口黑手党摸滚打爬惯了, 顺便也被太宰治和森鸥外驴惯了,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很快理清了现况。


    面前那位自称小默兄长的银色长发男性脾气看着不大好,估计一言不合之后,下一秒就能和他打起来,他的实力不容小嘘,真要打起来他不保证能在不解放异能力的情况下战胜对方。


    但是若是真的解放了异能力,现在又没有太宰治当开关给他来个人间失格,一不受控制可能会把这周围的城市外加国家拆个干净,更别提怎样顾及小默的安危了。


    而刚刚进这个房间的女性,与他说话语气却很明显比较尊敬,看着他的眼神还稍稍有些紧张,似乎是本着能不起争执就不起争执的态度。


    只不过,她口中的荒神指的是荒霸吐,她究竟是怎么看出自己的身份的?


    思索片刻,中原中也决定与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凌月仙姬交流。


    此时此刻,凌月仙姬看着中也的眼神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慌到不行。


    面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可是荒神,荒神啊!体内潜藏着的力量相当骇人,而且深不可测。


    那是传说中千年前就已经被封印或是陷入沉睡的神明,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虽表面不属于邪神的范畴可是也差不多了,曾经让无数妖族畏惧不已,力量更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所以,那样的一位荒神,为何会突然间出现在西国的主殿里?


    亦或者是


    凌月仙姬的眼神移向杀生丸护着的少女身上,柳眉缓缓上挑。


    是因为,默姬?


    正在她心惊胆颤,如履薄冰,脑补了一大段可能性,纠结着怎样开口之际,中原中也忽然来了一句:“这位大姐?”


    凌月仙姬脑补中性格古怪且阴晴不定的荒神被一棒子敲碎,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望着面前表情平静的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大不敬的称呼:“大姐?”


    这不能怪中也,日常和尾崎红叶相处惯了,中也养成了看到年长的女性就称呼大姐的习惯,甚至这对他而言算得上是敬称了。


    他看着凌月仙姬僵硬的表情,在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凌月仙姬在心中深吸一口气,表面上继续微微一笑:“荒神大人,您的实际年龄应该比我大的多才对。”


    中原中也:可是他这才刚过十七啊,他还年轻。


    算了,继续纠结着称呼也纠结不出什么花来,中也觉得现场的气氛实在别扭,尤其是身后那个男性的眼神刺的他如芒在背:“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问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吧?我没什么事


    情,我只是为了来这里看看小默,她还好吗?”


    凌月仙姬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惊到瞳孔地震。


    原因无他,因为关于形容那位荒神暴戾可怖,喜怒无常,他做出的残酷事情的传言实在太多太多,多年以来甚至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所以闻听此言之后,凌月仙姬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荒神看重了小默,用“探望”这种阴阳怪气的借口暗示,他想要将其作为祭品。


    毕竟这孩子的体质生来与众不同会被神明看重,并无道理。


    可是,这孩子失踪百年,刚被杀生丸冒着生命危险从异世界带回。方才那副奄奄一息的小可怜模样,她表面上不甚在意,内心却还是怜惜的。


    这毕竟是她的女儿。


    凌月仙姬望着中原中也的眸色冷了几分,声音也坚定了几分:“很抱歉,唯有这一点,我绝对无法同意。”


    中原中也:“欸?”


    不是,为什么他想看看小默都不行啊?之前鹤丸国永好歹都没这么义正言辞的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吧?虽然鹤丸国永那家伙会背后对他使绊子,好歹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他们彼此间很和睦的样子啊!


    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可以给个理由吗?”


    凌月仙姬上前几步,将杀生丸与默姬一并护在自己身后,做好了违逆神明旨意的觉悟,眼神不怒自威:“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中原中也:“……”


    这,原来这是小默的妈妈啊?


    不对啊,小默的妈妈原来这么年轻吗?她看起来甚至没红叶大姐年纪大。


    不过,既然人家妈妈都摆出了这样坚定拒绝他靠近自己女儿的态度貌似真的没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那好吧。”


    本以为迎来的会是神明的暴怒,凌月仙姬在心底松了口气,同时又惊讶于荒神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说话了。


    意识到对方的母亲可能仍旧对他抱着警惕心,中原中也又态度诚恳的补了一句:“我并无恶意。”


    另一边,这句话传到凌月仙姬耳中就变成了变了味的威胁,她干脆将自己的态度完全摆明:“就算是这样,也恳求您离默姬她远一些,因为这个孩子她已经受到那样多的伤害了。”


    她不想默姬再被神明看重成为祭品了。


    那个孩子出生以来便带着诅咒,不被世界的意志承认,无论她想怎样改变那孩子的命运也无济于事,最终失踪百年,又在异世界遭到人类的欺骗,封印,囚禁,伤害眼下,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兄妹重逢,又蹦出来个觊觎她的荒神这接踵而来的一切的一切对于她的默姬而言,未免过于残忍。


    所以,凌月仙姬决定,这次,绝对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


    他觉得小默的妈妈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是日常怼不过太宰治的他,纠结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为自己解释清楚,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我只是将她当成妹妹来看待。”


    正在满心警惕着的凌月仙姬:“……”


    闻听此言,杀生丸则是冷冰冰的直接蹦出了一句:“你休想。”


    但是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被母亲摁回了床榻上坐好,生怕他惹怒了对方把西国整个拆掉。


    凌月仙姬理了理思绪:“您的意思是,只把小默当做是妹妹?”


    中原中也:“是。”


    “那什么,你真没有带她去当祭品的意思?”


    “不是,为什么我要带她去当祭品?”中原中也满脸黑人问号,惊讶于小默母亲惊人的脑洞:“而且,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跨越到这里?都说了,我把她当妹妹,当然是想保护好她想照顾好她”


    凌月仙姬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她原以为对方性格恶劣,是在与自己打哑迷,原来只是她想多了么?


    可是,为何传言中的那位荒神会想守护默姬?而且想将她当成妹妹什么的,这些信息总结一下听起来


    稍微有些无厘头?


    这个时候,身后的傻儿子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猛然站起身,一字一句,死死瞪着中原中也,其宣誓主权之意满满,几乎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凌月仙姬揉起发疼的太阳穴,放弃挣扎,嘱咐狗儿子:“要打架给我出去打,远远的打,千万别把西国拆了。”


    中原中也察觉到杀生丸的身上传来的威压,本着惹不起躲不起的原则后撤半步。


    可是他不想打。


    没办法关掉异能力,打起来收不住力道啊。


    一通闹剧与误会好不容易才解释罢了,凌月仙姬与杀生丸总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可是就算明白了前因后果,杀生丸仍然垮着张脸,从头到尾没给中原中也半点好脸色,认真的重复道:“我绝对不承认。”


    凌月


    仙姬:“人家也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只要小默承认就好。”


    话音刚落,她清晰的看到狗儿子的冰山脸褪去冷漠,迅速带上了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


    数百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被誉为妖力比肩犬大将的强大尊贵纯血大妖贵公子的儿子展现出这种表情。


    说实话,不像往日端着一张冰山脸,这种模样居然有点可爱。


    而中原中也在听到小默是因为那个家族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短期内无法苏醒的消息之后,不由得愤怒不已,一拳几乎将桌子捶塌:“早知道,我应该在那天晚上就把那些混账全都解决掉。”


    “不必了。”杀生丸声音冷冷,话语中的针对之意也满满:“因为他们已经全都被我杀了。”


    言下之意是,你当事后诸葛也没什么用处,现在在这愤愤不平也没什么用处。


    凌月仙姬咳嗽一声,声音严肃了些:“杀生丸。”


    杀生丸撇过头,继续一言不发的望着床上的小默。


    “请别介意。”凌月仙姬摇了摇头,回过头,继续对这位自称来自异世界的荒神保持礼貌的态度,微笑着周旋道:“他自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将妹妹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没什么的,我觉得小默也将哥哥看的很重要。”中原中也回答:“不然的话,她在失去记忆的时候,也不会对兄长这样有执念。”


    杀生丸的目光微动。


    “而且”中原中也叹息:“她在被封印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是我的哥哥吗?”


    “就算失去了记忆,其实她的潜意识里仍然一直都在期盼着她的兄长出现在那里,能将她带回家吧。”


    杀生丸不语。


    他望着紧紧抓着自己绒尾的那只纤细小手,面无表情,眸光微沉。


    中原中也正奇怪他为何对此没有半点反应,邪见却嗷的一声在他身边哭了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杀生丸大人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情绪,所以就由邪见代替杀生丸大人哭出来吧”邪见顺便深深向他鞠了一躬,他的眼泪和喷泉一样喷射而出:“杀生丸大人他其实也在心中感谢你在那时候能将小公主她救了出来,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


    “啊?是这样的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拜托河童先生你别哭了啊”


    小默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就连关于这场梦境记忆都不甚清晰。


    叮铃,叮铃。


    她迷迷糊糊的睁大了眼睛,开始环顾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座陌生的漂亮庭院里,坐在庭院的长廊上。


    檐角挂着叮铃作响的风铃,温柔的樱瓣一片一片的从面前的樱树上飘落而下,柔软的樱瓣落满地面。


    小默愣了很久,眼里逐渐续积起泪水,然后眼泪一滴又一滴的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吧嗒,吧嗒,吧嗒。


    她捂着嘴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无声的号啕大哭了起来,哭的好难过好伤心。


    身后忽然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之后,窸窸窣窣的,有个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身上有樱花的香气,很好闻。


    身后忽然间就来了个陌生人,小默没能继续哭下去,她胡乱的抬起手擦了擦自己沾满泪痕的脸颊,抬起头望向那个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容,和一双笑眯眯的白狐似的带着眼尾红的眼睛。


    银发狩衣的白狐公子展开手上的折扇,轻轻晃了晃,又望着她笑,声音温和的宛如一盏清茶:“不哭了?”


    小默点头,不哭了。


    “不难受了?”


    小默摇头,还难受。


    白狐公子摇晃摇晃手中的折扇,刷的一下将其合拢,睁开了方才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漂亮的蓝眸里倒映着她哭的红扑扑的面容,看起来还有些傻,这让小默相当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要哭呢?”小默低下头,沉默良久:“我保护不了自己重要的同伴,而且,都是因为我,才害大家”


    悟,鹤丸,理子姐姐,美里小姐。


    大家都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白狐公子温和的点了点头,却没有想安慰她的意思,而是转移了话题,继续问她:“那你觉得,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保护大家呢?”


    小默眨了眨眼睛,想起以前兄长常说的话,下意识回答:“应该变强。”


    “嗯,这就对了。”白狐公子收起折扇,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变的足够强大,就能守护好身边重要的人。”


    小默迷迷蒙蒙的望着他,歪了歪头:“我之前,见过您吗?”


    后者重新笑眯眯的望


    着她,不点头,却也不摇头。


    对一位本应该认识的人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其实很伤人的。


    小默打了个寒颤,明白了什么,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般,重新低下头,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无妨。”后者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留痕迹的无奈叹息:“你可以喊我晴明。”


    小默眨了眨眼,很乖巧很有礼貌:“晴明大人。”


    后者却伸出修长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她嘴唇两厘米的距离,缓缓的摇了摇头,似是为了否定她刚刚的称呼:“晴明哥哥。”


    一瞬间,透过温和的表情背后,居然看到了一丝危险的痕迹。


    小默一愣:“晴明哥哥?”


    她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鹤丸曾痛哭流涕,满脸指控,颤颤巍巍的问她,主公啊!您在我不在的时候,究竟认了多少哥哥啊?


    她望着面前自称晴明的男性,下意识的揪紧了自己的袖口。


    晴明先生好像也是她曾经认过的哥哥。


    可是,更可怕的是,她好像完全把人家忘记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中也哥忽然忘记了她的话,她也会很难受的。


    小默将脑袋低的像鹌鹑,更不敢看面前的晴明,声音很轻很轻,下一秒就要重新哭出来似的,继续道歉:“对,对不起”


    没想到,后者并没有生气,而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别怕。”晴明的声音温和:“我并不是在怪你,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小默又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晴明不再逗她,而是换了相对而言比较正经的语气:“想要变强么?”


    小默从善如流的点头。


    对比起寻常的妖族而言,她实在是太弱小了。


    平时的能力赶不上半妖的程度,在满月的时候虽然力量充盈,却根本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妖力,一不小心就会恢复原型。


    虽然她曾经也想过如何才能变成和兄长大人一般强大的妖怪,可是可是她身为妖族的资质实在是太差太差了。


    “别急。”晴明安抚道:“我有办法能让你变强。”


    小默忽的一下重新抬起头,望着晴明的眼睛闪闪发光:“晴明哥哥要教我怎样变强大的方法吗?”


    “不。”晴明摇了摇头:“你身为妖族,我却是阴阳师,我所知道的能够变强的方法并不适合你,因此,还是让土生土长的妖族去教你怎样操控妖力,怎样去变强比较好。”


    阴阳师,这个词汇之前小默在妈妈的口中听过。


    她说,阴阳师在数百年前的平安时代存在过,他们擅长画符念咒,灵力强大,是一群能够与妖族对抗甚至将他们收为式神的可怕人类,但已在战国时代逐渐销声匿迹。


    她望着晴明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惧意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问:“那,那您想让我当你的式神吗?”


    “欸?”晴明一愣,然后重新“噗”的一声笑了,点了点头:“当然想。”


    小默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耳朵,砰的一下就炸毛了。


    “像你这样可爱,这样懂事的小妖怪,一定有很多阴阳师想将你收作式神吧?”晴明笑的像只狐狸。


    听到这里,小默的眼泪刷的一下又汪汪的下来了,本着对童年阴影“阴阳师”的恐惧,情不自禁瑟瑟发抖,拔腿就往庭院门口的方向跑。


    “不过,放心吧,我不会允许任何阴阳师这样做的。”晴明安抚:“我可是你的哥哥啊。”


    可惜小默没来得及听到晴明后面说的这句话,因为她跑的太快,已经咚的一下撞到了某个人的身上,那个人的身躯简直硬的像块铁,她没站稳,噗通一声被反作用力往后一怼,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的捂住了被撞红的额头,虽然很疼,却不敢发出声音。


    不抬头看还好,抬头一看便吓一跳。


    面前的男性气势凌然,个头极高,桀骜不驯的银色长发向后张扬着,虽然面容俊朗,却拥有着满满的野性与侵略性气息,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一看便知道是只相当相当强大的大妖怪。


    此时此刻,小默的内心被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刷屏了。


    啊啊啊啊!完蛋了!要被吃掉了!要被这只可怕的大妖怪吧唧吧唧的抓起来吃掉了啊!


    他看起来好凶好凶啊!咬人会不会很疼啊?


    思至此,各种各样的可怕想法充斥大脑,小默被自己吓到“汪”的一声号啕大哭了起来。


    被小默误认为是要吃掉她的大妖怪茨木童子,望着坐在地上哭成一滩简笔画,哭到融化的小可怜怔愣片刻,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不愧是吾的妹妹!就连哭声都这般中气十足!”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晴明:“……”


    第37章 三十七只哥哥和哥哥一起去拆了源氏的


    前有想要将她吞进肚里的大妖怪, 后有想将她收做式神做苦力的阴阳师。


    小默被吓到哭到几乎融化,却仍不忘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朝着空气示威般的挥了两下爪爪:“你, 你们不要过来”


    可惜,她用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半点恐吓力都没有。


    下一秒,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似是被谁轻轻的攥着腰,托举了起来。


    要, 要被吃掉了吗?


    她下意识的死死捂住眼睛,身体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感。


    良久,她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偷偷的往外看, 只看到了一双凌厉的金瞳, 似乎也在仔细的盯着她瞧。


    这只大妖怪看起来果然还是好凶哇!


    小默赶忙重新捂紧眼睛, 吓的“嘤”了一声。


    但是她忽然感觉后者将她往高处上一放, 她为了防止自己摔下来,下意识的攥紧了身旁的什么东西保持平衡。


    再睁开眼睛时,小默傻掉了。


    因为这只可怕的大妖怪居然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坐着, 而她刚刚下意识找到并攥紧的支撑物,居然是对方的鬼角,和他毛茸茸蓬松松的头发。


    “哇啊啊啊啊啊!妖怪先生对不起!”


    小默又重新被吓成了简笔画, 她赶忙松开攥着角的手, 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动弹。后者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问晴明:“喂,阴阳师,吾的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从刚刚与她的交流, 我能看出。”晴明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似乎她关于我们的一切记忆全都消失了。”


    “……”茨木童子微怔,旋即暴怒,大声喝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默被骇人暴起的妖力吓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茨木童子,你吓到她了。”晴明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赞同:“目前为止,我暂且没能寻明缘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现在的我们对于她而言,都是梦境里出现的人物。”


    “梦境?”


    “这与她不同寻常的体质有关系,我就不多赘述。”晴明示意:“你可以先把她放下来,这孩子被你吓坏了。”


    平安京钢铁直男茨木童子眼睛一瞪:“她以前明明最喜欢坐在我的肩头俯视一切了!”


    晴明:“那也是相熟之后,现在的你对于她而言只是只陌生的大妖怪,她会出于本能的畏惧于你,理所当然。”


    茨木童子和安倍晴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抖成骰子的小可怜,终于让步,附身蹲下,小心谨慎的将她放了下来。


    虽然那是一只随时可以取人性命的强大鬼手却能轻柔的做出这样温和的动作。


    小默也终于明白了这只可怕的妖怪不是来吃她的,平复心情之后,她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看了一眼面前的妖怪。


    他,他的眼神果然还是很可怕qaq。


    眼神下移,忽然发现了他另一边空空荡荡的袖口,小默愣住了。


    明明是看起来这样强大的妖怪,也会受这样严重的伤吗?


    失去了自己的一支手臂,一定很疼吧?


    一边这样想着,小默一边缓缓的放下了遮着面庞的双手,呆呆的与他对视。


    他的相貌总体而言其实不吓人,不止不吓人,还很好看,真正吓人的只是气势与眼神罢了。


    这样一看,刚刚第一眼似乎要冲上来吃了她的妖怪先生,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对视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又是一个凛冽,吓到往后一坐,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些伤”


    “欸?”


    “这些伤,究竟是谁做的?是阴阳师么?”茨木童子的鬼手上噌的出现了一团紫色的妖焰,他咬牙切齿道:“吾定要让那些伤害你的混账们血债血偿!”


    小默都快要吓呆了,她意识到茨木童子手中的那团妖焰只要碰到她一下就能让她尸骨无存,一秒之内烧成渣渣灰,眼泪一下子重新溢满眼眶,却不敢掉下来。


    这在茨木童子的眼里,就变成了“妹妹回忆起伤心难过的往事回想起了伤害过她的阴阳师所以泫然欲泣”。


    他暴怒:“是源氏么?你别怕,大胆的告诉我!今日兄长就将他们挫骨扬灰!”


    小默觉得她快被这一惊一乍收放自如的大妖威压吓习惯了,呆呆的望着茨木童子,一声不吭的,大概是吓傻了。


    “茨木童子。”晴明无奈:“这大概是她在异世界时经历过的事情,就算你将源氏挫骨扬灰,也帮不了她什么。”钢铁直男茨木童子愣了又愣,看着地上表情憨憨不动弹的小可怜,想了想人类妇人安慰孩童的方式。


    他收了妖焰,鬼手一揽,将瑟瑟发抖


    的小默揽进怀中。


    小默只觉得脸颊咣当一声,撞到了极其坚硬的胸甲上,脑袋被撞的晕晕乎乎的,还有小鸟的特效绕着头顶叽喳叽喳。


    “别怕!”后者声若洪钟:“吾在!”


    晴明:“……”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大江山的妖怪带孩子活着就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鬼族鬼王大人身边的鬼将,来自大江山的妖怪茨木童子崇尚强者,厌恶弱小的妖怪并对它们不屑一顾,这是妖族毋庸赘言的事实。


    直到某年某月某日有只小妖怪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江山里。


    小妖怪身上的妖力趋近于零,乍一眼看上去就和人类没多少区别。


    她的年纪看着也小,放在妖族里还算个幼崽。


    小妖怪像个金色的毛团,咕噜咕噜滚到了正在森林锻炼妖术的茨木童子的面前,傻乎乎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是不是从天而降时摔坏了脑袋,她朝着茨木童子伸出手,声音软软糯糯的:“哥哥要抱抱。”


    这软糯的声音非常刺挠,从头蹿到脚,噌的一下让茨木童子整个妖怪都炸毛了。


    “吾不是你哥哥。”茨木童子一边后退一边凶巴巴的驱赶道:“去去去!走开走开!”


    后者却锲而不舍的,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啪叽一下黏在了他的大腿上,死死的将他抱紧,怎么揪也揪不下来。


    也不是揪不下来,主要是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害怕弄伤她。


    茨木童子虽然向来对弱者不屑一顾,但这不代表他会因为不耐烦去和一只小小的幼崽计较。


    他带着这个腿部挂件艰难的在大江山里逛了一遭。


    这里灵力充盈,是最适合妖族生存的场所,所以金色毛团渐渐退化成了银色毛团,蓝眸化作金色兽瞳,变成了她妖化后的形态。


    来来往往的鬼族看到茨木童子,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个幼崽和茨木童子大人好像啊!该不会是茨木大人的女儿吧!”


    “什么?茨木童子大人有女儿了!”


    “什么?茨木童子大人喜当爹了!”


    诸如此类的传言愈发盛行,茨木童子闻听此言,一脸懵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不想因为一个小幼崽兴师动众的打扰挚友,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动身,亲手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族幼崽送给平安京最爱管闲事的阴阳师寮里。


    那家伙一定不会对它坐视不管,总比将她留在随便来只妖怪都能捏死她的大江山要好。


    但是,去平安京的路途中,分外艰难。


    “从吾腿上下来。”茨木童子沉声道。


    毛团使劲摇头,还将他的大腿抱的更紧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这一场景,纷纷侧目。


    茨木童子:“可恶!”


    他化作人身,就是为了不引人瞩目,天知道这个小祖宗这般难伺候,一路上都在引人对她行注目礼。


    茨木童子深吸一口气:“从吾腿上下来,吾抱着你。”


    毛团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她松开手,又仰起头,朝着他张开双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茨木童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只妖怪的面上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眼睛,他怔愣了一会儿,依言将她抱起。


    对于只有一只手臂的茨木童子而言,“抱”这个动作实在是分外艰难,他攥着轻到仿佛没有重量的小妖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吱呀”一下捏死。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脆弱这样渺小的小东西呢?


    幼崽看出了他的为难,乖乖巧巧的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坐好。


    这倒是比“抱”这个动作要轻松多了。


    于是茨木童子便继续带着她,往平安京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是有意思还是无意识的,他从未对任何一只妖族展现出这般的底线。


    “喂!不许抓吾的头发!”


    “也不许碰吾的脖子!”


    “更不要碰吾的鬼角!”


    嘴上说着这样不许那样不许,他却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去阻止幼崽。


    途中不得不路过人类的城镇,清晨的街道分外繁华。


    幼崽望着摊子上的糖苹果,眼睛一动不动的,还从嘴里发出了“吸溜”的声音。


    茨木童子:“别看,吾是不会给你买的。”


    幼崽不看糖苹果了,改盯着他看。


    十秒钟之后,茨木童子缴械投降,幼崽的手上攥着糖苹果,满脸写着兴高采烈。


    大江山到平安京的路途分外遥远。


    等到他们终于走到安倍晴明的阴阳寮前之后,茨木童子站在寮门沉默半晌,始终没有动手叩响大门。


    安倍晴明吱呀一声推开门,看到茨木童子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外,手上攥着


    好几大包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肩膀上还坐着一只正在好奇的摇晃着拨浪鼓的银色毛团。


    晴明愣了愣,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女儿?”


    “不是!”茨木童子忙不迭的否认,一脸暴怒。


    安倍晴明:“……”


    他总觉得,这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似的刻意否认。


    “哥哥。”


    妖族幼崽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甜甜的喊了一声。


    安倍晴明了然,不过又好奇的问:“妹妹?可我不知道你何时有个妹妹。”


    茨木童子没有回答,他攥着肩上的小妖怪递给晴明,又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扔到了阴阳寮的门口,大踏步转身就走。


    “?喂,你真的不要你妹妹了?”


    晴明在他的身后发出了疑问。


    茨木童子走出了很远,才听到幼崽发出了可怜兮兮的,怯怯的一声疑问:“哥哥?”没了难伺候的幼崽,他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回了大江山。


    他的挚友酒吞童子,立于鬼族巅峰的鬼王,难得有兴趣拍着他的肩膀喊他一道去饮酒,他却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


    原因无他。


    幼崽最后的那声“哥哥”,宛如魔咒一般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可恶!”


    他将酒盏重重的扔到了桌上,将身边的小妖怪们唬了一跳。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就此别过,弱小的幼崽会在多管闲事的阴阳师身边好好的待着。


    一个月之后,照例在森林里练习妖焰的茨木童子,远远的看到了一只灰色的毛团朝着他滚了过来。


    毛团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他的身边,脏兮兮的两只小手似是想伸手抱着他的大腿,却又不敢这样做,沮丧的将自己的双手藏在了身后。


    她抬起灰扑扑的小脸,面上一双眼睛仍旧璀璨到吓人。


    “哥哥?”


    她试探性的喊道。


    没人知道她究竟是怎样从遥远的平安京远道而来,一路上到底是怎样避开狡猾的阴阳师们的视线,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赶到大江山的。


    茨木童子也说不清此时此刻他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他记起来了。


    很久以前,酒吞童子对他说,“挚友之间的战斗,点到为止”时,他的内心似乎也充斥满了这种奇怪的情绪。


    但是那个时候,他僵硬的一口回绝酒吞童子:“吾才不是你的挚友!”


    也许他可以故技重施,对面前的幼崽生硬的大喝一句:“吾才不是你的哥哥!”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茨木童子低着头,和这只灰扑扑脏兮兮的,仿佛刚在泥里打过滚的幼崽对视了很久,最后,他终于俯下身来,毫不嫌弃的伸出仅剩的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真不愧是吾的妹妹。”


    他说。


    小默睁开眼睛时,方才那位让她喊晴明哥哥的阴阳师先生仍然坐在她的身边。


    “醒了?”安倍晴明放下手上那本正在翻阅的那本绘卷,温和的望着她,问道。


    小默将身上的被子给自己裹的紧紧的,裹成毛毛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棉被结界之后,才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还在害怕我会将你抓去做式神吗?”


    小默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对劲,迅速摇了摇头。


    晴明“噗”的一下,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那么,可以和我说说看吗。”他安静的望着小默:“关于在你的身上发生的事情。”


    晴明与生俱来就能给予他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应该怎样去形容那种感觉呢


    “尽管来相信我好了,什么都不用怕”,安倍晴明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让旁人无条件的信任和信赖自己的人。


    自然,一切对旁人说出的承诺,他也的确做到了。


    待到心情平复罢了,小默便一字一句的,将她在绪方家族所经历的一切全部明明白白的讲述了出来。


    虽然仅仅是轻描淡写的几句童稚的话语,却听得安倍晴明的神色微沉。


    门外也传来了窸窸窣窣奇怪的响声。


    良久,晴明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了一下小默的脑袋。


    “自此之后,你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继续无条件的信任于人类。”晴明补了一句:会有妖族教导你好好控制身上的妖力,我也会教会你好好控制身上的力量。”


    “我”小默望着面前的大阴阳师,面露怯色:“那我还能回家,还能再见到兄长大人吗?”


    “这是自然。”晴明回答:“待到你成功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便随时都可以回家,也随时都可以来见我们,或是见你其他的哥哥。”


    小默张大嘴巴,“哇”了一声:


    “真的吗?”


    晴明摇扇微笑:“这是自然。”


    “真的真的真的吗?”她从被子里面嗖的一下窜出来,张开双臂欢呼道:“那我现在就要学!我要学怎样控制好力量!”


    “好!很有精神!”门外的茨木童子声音洪亮的给予肯定:“不愧是吾的妹妹!”


    方才还在欢呼的小默气势顺便瘪了下去,她半求助势的看向晴明,畏畏缩缩的往后挪了两步。


    “小默以前,也认识妖怪先生吗?”


    “当然。”晴明掩唇微笑:“你不止认识他,你还刚见面时就唤他兄长,粘在他的身边不肯松手,骑在他肩膀上双手攥着他的鬼角,嘴里还喊着驾驾驾。”


    小默:“……”


    她错了,她不该觉得妖怪先生的脾气不好的。


    如果妖怪先生的脾气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好的话,那么应该早就在之前刚见面的时候就一巴掌将她拍成饼饼的,哪里会容许她这样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小默又问:“那那妖怪先生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吗?”


    晴明摇头:“不,那个时候,妖怪先生他的脾气很不好,更不愿意承认你是他的妹妹。”


    小默傻掉了。


    她有罪,她居然完完全全的忘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对妖怪先生做了什么,害的威风凛凛的妖怪先生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哗啦一下拉开,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茨木童子风风火火走进房间,凛冽的金眸一秒就锁定了缩在墙角抖啊抖啊的小可怜。


    “走。”他上前一步,拎猫似的将缩成一团的小默拎起来:“兄长这就好好教导你应该怎样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小默更傻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现在就要开始学习,但是其实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就像曾经的兄长大人教她剑术时,她才挥了一个小时的刀就会抱着刀呼呼的睡着了,没有半点的毅力。


    但是兄长从来不会说逼迫着她怎样勤学苦练,只好无奈的将正在打着瞌睡摸鱼的她抱起来,放在毛茸茸的绒尾里。


    但是,但是,但是。


    面前的茨木童子先生,一看就知道和兄长大人不一样,是不可能容许她摸鱼的妖怪呀!


    如果她练习的不够刻苦,茨木童子先生会不会一巴掌将她拍到愿意刻苦为止呢?


    小默被茨木童子拎在半空,手脚并用和小狗刨水似的划拉着空气,又回过头,朝着晴明投去了求助般的视线。


    后者则是低下头去,继续悠然自得的翻起了绘卷。


    晴明先生虽然自称哥哥,却不会和兄长大人一样的护短。


    小默甚至清晰的看见,他的唇角翘起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似是在幸灾乐祸。


    哇!晴明哥哥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怀揣着对这个新哥哥的腹诽,小默鼓着嘴巴,被茨木童子拎到了一片装修森严的宅邸前。


    “这是兄长教导你熟悉自身妖力的第一课。”茨木童子摸了摸小默的脑袋,力度没收住,险些将她一巴掌摁摔下,他讪讪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指着面前的宅邸大门:“看到那道布满结界的大门没有?”


    小默乖巧点头。


    “身为一只顶天立地的大妖怪,一定要有和阴阳师无畏对抗的精神和勇气。”茨木童子道:“现在,你将它当做是那杀千刀的绪方家族,用尽全身的妖力凝出具现化的一击,将大门上的结界轰飞。”


    小默:“可是那个不是绪方家族,那个门上写着源氏。”


    茨木童子的语调加重了几分:“现在,你将它当做是那杀千刀的绪方家族,将大门上的结界轰飞,吾的妹妹应当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到这些!”


    这有点像明晃晃的威胁。


    小默被茨木童子吓到重新眼泪汪汪,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依言将自身的妖力具现化,面对大门放出了狠狠的一击。


    耀眼的金色妖力凝作光球,大地随之开始震颤。


    不止是门上的结界,就连那整座富丽堂皇的大门都稀里哗啦的塌了个干净,被光球轰到灰飞烟灭,地面也出现了一道巨坑。


    门上那道写着源氏的焦黑牌匾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碎成了渣渣。


    小默傻掉了,她一脸惊恐的收回手:“对,对不起!”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随即啪啪拍了两下小默的肩膀,此刻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真不愧是吾的妹妹!”


    第38章 三十八只哥哥小生对您一见钟情了


    小默望着面前这扇被自己轰飞的大门与破损的结界, 嘴巴张的大大的,表情显得目瞪口呆。


    耳畔是妖力退散时的风声鹤唳,外加茨木童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洪亮的笑声, 整的和黄河大合唱似的。


    她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来, 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爪爪,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究竟有哪里与平时不同。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按照茨木童子的话去使用妖力时, 能变得这么厉害呀。


    “很好,真不愧是吾的妹妹!”茨木童子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揪起小姑娘往自己的肩膀上稳稳当当的一放:“接下来, 就带你去人类的祭典上逛逛好了。”


    原以为要被逼着进行这样那样诸如此类残酷训练的小默颤颤巍巍重复了一遍茨木童子的话:“逛祭典?”


    后者挑眉:“怎么?没兴趣?”


    小默赶忙摇头。


    她当然是很喜欢热闹新鲜的环境的, 尤其是刚来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听到祭典一词时, 更是分外好奇。


    只不过,她相当意外,表面上看起来凶巴巴很不好说话的茨木童子, 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带她一块玩,而不是带着她训练到累瘫掉。


    肩膀上的盔甲有些咯人,还不怎么坐得稳, 小默的爪爪下意识的抓住了茨木童子的鬼角保持平衡, 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像手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松开。


    茨木童子倒是对她的这些小动作不以为意,表现出了极大的底线与宽容。


    或者说他之前其实已经被这小家伙揪习惯了,她连揪着自己的头发整只狗都挂在上面荡秋千这般大胆的事情都做过,现在让她轻轻攥一下角算什么?


    茨木童子刚打算离开, 一群源氏的阴阳师却乌拉拉的从宅邸里涌了出来。


    源氏,属于平安京皇室钦定的贵族,高贵的阴阳师一派。


    与崇尚妖族与人类共存的晴明的理念不同,在多年之前,源氏的想法一直都是需要祓除世界上所有的妖族,将世界还与人类。


    不过,近些年来,平安京的动乱频频发生,甚至不得不让阴阳师与妖怪放下彼此间的仇恨,暂且握手言和,合力抵御外敌。


    不过,此时此刻


    源氏的阴阳师们一个个手持符咒,摆出戒备森严的阵法,警惕的望着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妖来自大江山的鬼将茨木童子。


    纵然茨木童子此前已经在大江山退治的过程中损失过一只手臂,妖力大损,平安京又在近期十年间发生了诸多事情,甚至让源氏与大江山放下了隔阂,算是暂时签订了停战协议。


    可是他们仍然无法完全放下戒备。


    尤其是今天忽然整了这一出,叫他们更加恐慌了。


    他们觉得茨木童子他铁定对他们源氏的阴阳师怀恨在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复仇啊,不然他不可能上来就把人家的大门轰飞了啊!这摆明了要上门砸场子!


    “茨木童子!”


    领头的阴阳师如同炸雷般大喝一声,让小默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


    “你是打算再度向我们源氏家族宣战么?”


    茨木童子本来打算抬脚走了,闻听此言,回过头来,冰冷的金瞳睨了他们一眼。


    单单是这不怒自威的一眼,就将他们吓到下意识后退几步。


    “别吼那么大声。”茨木童子蹙眉不悦,将肩膀上的小脑袋拍了拍:“你们会吓到她的。”


    阴阳师们:“……”


    不是,这么乍一眼一看,我们觉得她比起我们,好像更害怕你啊。


    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没敢直接了当的吐槽出来。


    “那你为何要毁坏我们正门的结界?还拆掉了我们的族门?”


    茨木童子:“因为吾看你们不爽。”


    源氏阴阳师们:“?”


    龟龟,没有半点要掩饰或者解释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就说出了缘由。


    领头的阴阳师额头蹦出一个井字,他原本想开口来一句,你与我源氏本无冤无仇,凭什么要害我们,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别了回去。


    这,茨木童子其实完全不是与他们无冤无仇,不,换言之,倒不如说是有着血海深仇。


    源氏退治大江山的那日,祓除了无数妖族,甚至取下了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也就是茨木童子挚友的首级。


    虽说后来酒吞童子是复活了,但他们那时候的操作似乎和冲进人家家中杀人放火差不多。


    这样一看似乎茨木童子单纯只是拆掉了他们的家门,而不是拆掉了他们的脑袋,这也不算什么。


    于是,领头的阴阳师结巴了一会儿,改口问:“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闯进我源氏,伤我族人?”


    闻听此言,茨木童子轻蔑的“呵”了一声。


    他的独臂一伸,掌心出现了一团紫黑色的妖焰,示威般


    的冲他们晃了晃:“你们可以猜猜看,我将你们挫骨扬灰究竟需要几秒钟?”


    那些阴阳师们瞬间脸都白了,一个个忙着念“急急如律令”,给自己身上啪啪的贴言灵防护罩。


    源赖光刚从内室走来,就见到这番景象,一时无言。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们可是源氏的阴阳师,不是缩头的王八!单单是个茨木童子上门威吓一下就将他们吓成这样?


    “族长大人!”有阴阳师带头喊道,语气里满是尊重和敬畏。


    “族长大人!”其余的阴阳师一边给自己言灵加持一边激动的喊,仿佛终于看到了救星。


    源赖光:总觉得有些丢人。


    小默能察觉到,当那位气势凌然,被称为族长大人的银发男性缓缓上前时,身边茨木童子的妖力刷的一下变得尖锐了起来。


    茨木哥哥,好像非常非常的不喜欢这个叫族长大人的人。


    小默好奇的探出脑袋,想仔细看看那个人,却被茨木童子重新将脑袋摁了下去。


    “不知大江山的鬼将此番前来,究竟为何事?”


    源赖光的声音温和而带着磁性,暗藏锋芒,他打出了圆润的官腔,红眸凝视着面前的大妖,右手却触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没什么。”茨木童子身上尖锐的妖气一瞬间就和消失了一般,他淡淡回答:“登门拜访一趟罢了。”


    方才的领头阴阳师:“族长您别信他,他刚刚分明就是在气势汹汹的说看我们不顺眼所以拆门”


    被茨木童子的眼睛这么一扫,他就和被踩着尾巴的毛似的,缩着脖子藏到了后面。


    源赖光:真是丢人现眼。


    他的目光一扫,看到了一个银色的毛团被茨木童子护在怀中,愣了愣,而后问道:“你女儿?”


    “不。”茨木童子眼睛一瞪:“我妹妹。”


    源赖光:“……”


    来自罗生门炼狱的鬼会有妹妹么?而且,如果他的眼神没出错的话,那小家伙其实是只犬妖吧。


    和茨木童子完全不是一个品种的。


    不过这只幼崽的体质明显不同于寻常的犬妖,就算是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源自犬妖的气息。


    有趣。


    源赖光在心中如是想。


    “对了,你记得和京都其他的阴阳师提一句,若是谁敢打她的主意想让她做式神,第二天我就将他的脑袋摘下来当成西瓜拍碎。”


    如此过于凶残的威胁,让源赖光的嘴角一个抽搐,顺便将自己方才的那点心思藏了起来。


    “答应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他笑。


    茨木童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源赖光,脸上仿佛写满了“天啊你是做梦没睡醒吗居然想着找我要好处我今天打招呼时没有把你家拆光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源赖光的嘴角又是一个抽搐,意识到和这家伙讲不通道理。


    小默趁着一人一妖无声对峙的功夫,悄悄咪咪的重新爬上茨木童子的肩膀,好奇的小脑袋朝着富丽堂皇的源氏宅邸瞧。


    这可比曾经一点也不大款却非要装大款的绪方家族看起来有钱多了呀。


    这一瞧,她就恰好看到了房顶上坐着的某位青年。


    青年的腰间别着三把佩刀,黑色长发有一部分竖起了高马尾,另一部分散落而下,侧颜的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整体的气质温润如玉,不像是剑士,更像贵族家守礼的公子。


    似是察觉到了那道意义不明的视线,青年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冷的往小默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青年的相貌很好看,眼神却很凶。


    小默只好满脸遗憾的将脑袋缩了回去,头上的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在心里吸溜了一下口水。


    其实她方才看的不是那位青年,是他腰间的那三把刀。


    之前与兄长待久了时间,多少被他带的有点辨认刀剑的能力了。


    那位青年的三把佩刀,不论哪一把,都是灵力充沛的好刀呀!


    可惜了,他刚刚的眼神好凶的样子,害小默一眼都不敢多看。


    与此同时,坐在房顶,被无辜打上了“好凶”标签的黑长直青年,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旧识茨木童子肩上的那位少女脑袋上的耳朵。


    因为长时间都木得表情,看久了甚至觉得憨憨的气息掩盖过了他本身的帅气。


    良久,他轻启双唇,歪了歪头,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


    “狗狗?”


    京都夏日夜晚的祭典,分外繁华。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穿着浴衣,甚至戴着各式各样的妖狐面具,或是魑魅魍魉的面具,乍一看就像百鬼夜行。


    “会不会有妖怪混在祭典里呀。”


    小默跟在茨木童子的身后,牵着他的衣角走着,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茨木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他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力道了。


    “我们就是混入祭典的妖怪。”


    小默:“唔”


    “也肯定会有妖族会和我们有相同的想法。”


    小默觉着茨木童子说的很有道理,她嘴里念叨着着“原来如此”,然后频频点头。


    她的手上攥着一只苹果糖,津津有味吃的很开心。


    这是茨木童子刚刚买给她的,让她很惊讶的是,茨木童子居然像个正常的顾客一样老老实实的付钱了。


    说实话,茨木现在在她心中的印象,应该是那种借着身高优势横在摊主面前,超凶的恐吓人家老老实实的将所有的苹果糖统统上供出来的人设。


    可是,他居然老老实实的付钱了!


    而且,他看人家卖糖的老奶奶颤颤巍巍的样子,居然直接塞了一把远远超出苹果糖价格的钱币过去,然后带着小默迅速走开了。


    这哪里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妖怪啊,分明就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


    这让小默张大了嘴巴,非常的惊讶。


    “你在想什么?”


    茨木童子看这个小傻瓜仰着头的憨憨样子,有点想笑。


    “茨木先生。”


    “喊兄长。”


    “茨木哥哥。”小默老实巴交:“你是什么时候和小识的呀?”


    茨木童子掰手指头数了数,数了半天才艰难的回答道:“七年前。”


    让他堂堂正正一只目不识丁的大妖怪做算术,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不过幸好他还是数了出来,还算靠谱。


    小默歪了歪头。


    七年。


    她被绪方夫人捡回家,再到经历一切,也恰好是七年的时间。


    那么,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呀?


    她脑袋上的耳朵又垂了下去,觉得手上的苹果糖都不甜了。


    “怎么?”


    茨木童子不会哄人,但他至少会察觉旁人的情绪,尤其是这只小丫头的情绪。


    每次她摆出这样的表情时,就代表她很难过。


    “我居然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小小的道歉:“对不起哦。”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吾记得就好,你那么难过做什么?”


    茨木童子明显的听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似是要哭出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于是他用直男的方式安慰道:“吾之前有一个认识的妖怪,也是被杀千刀的阴阳师整失忆了,后来提着刀砍死了好多同族的妖怪,还砍断了吾的一支手臂。”


    茨木童子的本意是,你至少没被人洗脑做出这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没必要难过。


    没想到小默听完了这些之后,“汪”的一声哭的更伤心了。


    “被砍掉了手臂肯定好痛好痛的吧”


    她其实在拼命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还是在可怜兮兮的哭到直打嗝。


    “早就不疼了,你别哭啊。”


    茨木童子觉着自己的心都快被哭化了。


    身为堂堂九尺大妖,他能一拳揍翻雷麒麟的脑壳,却拿哭泣中的妹妹不知如何是好。


    他忽然回想起来,之前小东西在庙会上撒娇要他去捞金鱼时,他从来没给她捞过。


    茨木童子顶着旁人来来往往不停侧目,甚至在猜测他到底是不是人贩子的视线,耐心的问她:“你想要金鱼吗?我给你捞?”


    小默揉着眼睛,只是点头。


    茨木童子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将手袖一挽,咚咚咚,气势汹汹的走到了一旁的金鱼摊前站定。


    摊主被一脸凶悍的俊朗大妖怪吓傻了,第一反应就以为他是来收保护费的,正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大佬饶命,只见却他往桌上稀里哗啦的拍了一把钱,然后食指拇指捏起一只对于他而言小的可怜的纸鱼兜,艰难的开始捞金鱼。


    这场面怎么说呢一时间真的蛮微妙的。


    摊主:“……”


    原以为是来砸场子的,结果只是位人傻钱多的大佬?这些钱实在是太多了,完全可以把整个金鱼摊外加他的小命一起买下来了啊。


    茨木童子一捞不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从衣袋里抓出一把钱,往桌上狠狠一拍。


    客人们:“……”


    这就是富家子弟么?脑袋里想的东西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评判。


    摊主整个人都傻了,他欲哭无泪,结结巴巴:“不,不”


    不用了大哥,您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敢收啊。


    “还不够?”茨木童子剑眉一拧,闻言又拍了一大把钱在桌上:“把所有的网都交出来!”


    众人:“……”


    哦天啊!是什么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是金钱的光辉啊!


    可惜茨木童子日常只擅长拿自


    己的手拧掉挑衅者的脑袋,或者拿来放妖焰,捞鱼这种细致活,一时半会还真的不咋会。


    就在他在一旁非常投入于“捞到金鱼好让妹妹开心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小默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擦干眼泪,重新抬起头来。


    庙会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她左看右看,居然没看到茨木童子的身影。


    完,完蛋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小默觉得,方才茨木童子应该是对她说了,要去捞金鱼?


    她艰难的挤身在人群里,环顾四周,想找到茨木所说的捞金鱼的地方。


    可是庙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个头又小,一不小心就被来来往往没注意到她的人砰的一下撞倒了。


    小默跌坐在了地上,拍拍身上的灰刚打算站起来,忽然看到面前有一只毛茸茸的蓬松尾巴摇晃摇晃。


    只有狐族才会有这样的尾巴。


    没来得及深思为何这种地方会有狐族,她的手已经遵循本能招呼了上去,对着人家的尾巴就是一通上下其手。


    软绵绵的,qq弹弹的,手感特别好,虽然赶不上兄长大人的绒尾,不过摸起来也别有一番风趣。


    那只尾巴被她这一举动惊到炸毛,呲溜一下从她的手中滑走。


    “嘶到底是谁在对小生的尾巴心怀不轨?”


    是一位男性的声音。


    小默赶紧道歉:“对不起!可是它看起来软绵绵的,我一不小心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这位属于狐族的狐妖先生,已经俯下身来,摘下了面庞上遮盖着的面具,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瞧。


    他的眼神和有着狐族血统的晴明大人一点也不一样,小默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头蹿到了脚,就连她未化形的尾巴都跟着一道打了个寒颤。


    硬要形容那种眼神的话,就像是见到了葡萄的狐狸。


    前提是,这只狐狸喜欢吃葡萄。


    “原来是这样么?”狐妖先生笑吟吟的蹲了下来,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原来如此啊,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可真是个坏孩子呢。”


    小默被他吓到蹦了起来,转身想逃,却被揪住衣领轻轻松松的提溜了起来。


    “别跑哦。”狐妖的声音里充满愉悦之意:“随随便便的碰了别人的尾巴,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吗?”


    小默委屈巴巴,继续道歉:“对,对不起”


    “哈哈哈,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狐妖先生好像笑的更加开心了。


    嘴上说着不责怪她,实际上却没有半点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小默将嘴巴鼓起来变成了气球,她想,之前母亲大人说狐族的狐妖们都是些狡猾的坏心眼的家伙,论心机她这辈子都玩不过狐族,母亲的话还真没说错。


    “那,那您说,我要怎么样才算补偿您了?”小默小心翼翼的问。


    “啊让我想想。”狐妖先生摸了摸下巴,眉眼弯弯:“那么这位小姐,将小生被偷走的那颗心还回来如何?”


    小默:“……”


    “实不相瞒,小生是对小姐您一见钟情了。”他垂下眸,语调微微上扬:“小姐,您偷走了小生的心啊。”


    小默:“……”


    她回想起了绘本上的那些台词:


    【女人!就是你偷走了我的心!】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快把本大爷的心还回来!】


    五条悟经常啧啧感叹,这些台词好油腻啊。


    小默原本不怎么理解油腻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见到了这只狐妖先生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破廉耻的台词,她才终于理解了五条悟之前说的话。


    小默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无法从狐妖先生的手中溜掉,她便想据理力争,唤回狐妖先生的良心,小声提醒道:“可是,狐妖先生,我的年纪还很小啊,我还只是只幼崽。”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狐妖先生的眼神刷的一下变得更亮了,脸上写满了“这样岂不是更妙吗.jpg”


    小默:“……”


    是变态。


    狐妖先生是个货真价实,明明白白的大变态,就站在她的面前,想要将她抓走。


    她正准备大喊出声,向茨木童子求助,但就在此时此刻,小默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刀剑破空之音。


    拎着她衣领的那只手迅速松开后撤,却仍被示威般的削掉了一簇发尾的银丝。


    妖狐心有余悸的后退几步,抬眼望向来人。


    后者将已经傻掉的孩子护在怀里,手中那柄锋利的刀剑仍然指着妖狐,他的眉目冷凝,一言不发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小默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只勉强望到了青年的侧颜。


    是白天屋顶上的那个带着三把刀的漂亮大哥哥。


    他眼角点缀着的一颗泪痣几乎美到动人心魄


    好书推荐:,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张脸看似高冷帅气到不近人间烟火,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


    “狗狗乖。”


    鬼切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狗狗别怕。”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吾的妹妹可爱么


    在自称来自异世界的荒神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之后, 杀生丸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黯淡无光的鹤丸国永,开门见山的对凌月仙姬道:“这是小默的刀,我要找刀匠修复它。”


    凌月仙姬了然:“你要去找刀刀斋?”


    杀生丸点头。


    刀刀斋是犬大将曾经的下属, 为他锻造出了天生牙与铁碎牙这两把妖刀。


    眼下,小默使用的这把刀剑受了极大的损伤, 几乎离碎刀不远, 杀生丸决定寻到刀匠将它修复。


    “去吧。”凌月仙姬颔首:“我会尽力而为,在你离开的时候不让她受到伤害。”


    这里不单单指外敌,更多的是一个母亲对于保护孩子安危的承诺。


    杀生丸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绒尾一扫,将发着呆的邪见一道卷了出去。


    “真是的一点也不坦率,正因为这样才不讨人喜欢。”凌月仙姬望着狗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 无奈的叹了口气。


    继而她转头望向床榻上的少女, 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担忧和喜悦, 内心极度复杂。


    “默姬虽然生来便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她的身体却像是一把不可操控的奇妙的钥匙,拥有着连通不同世界的能力。”


    这奇特的体质,究竟应该说是好用的能力, 还是潜藏着危险的能力呢?


    似乎正因为这与生俱来的奇怪体质,才害的默姬无法像正常的妖族一般正常的展现体内庞大的力量,仿佛遭受了诅咒, 明明身为纯血妖族, 外貌和气息却都和人类一般。


    甚至,纵使她在默姬的身上加了重重保障,还是没能阻止这个孩子忽然间误入异世界,甚至遭受了人类的迫害。


    不过,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默姬似乎也因此与强大的荒神缔结了羁绊,那位来自异世界的神祗甚至直言想要守护她。


    凌月仙姬缓缓的叹了口气,用手缓缓拂过床榻上沉眠着的女孩额头,毫不吝啬的用自己的灵力帮助她平衡体内动荡的力量。


    她似乎察觉到了兄长的离去,所以眉头紧锁着,在梦中睡的并不安稳。


    得到母亲传输的灵力之后,这才渐渐舒缓了表情,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别提多么惹人怜惜。


    “只可惜能够教导默姬控制力量的人,也许早在千年前的平安京就销声匿迹了吧。”凌月仙姬想到传说中的那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又打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虽说如今的战国时代,妖怪在世界占主导地位,时常迫害人类,但实际上,这些妖族的实力比起平安时代的那些强大的大妖而言,实在是天差地别。


    乍一眼看上去觉得妖族似是在当今的世界分外强盛,其实,现在的妖族早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空气的灵力逐渐稀薄,天地间也渐渐变得不会诞生新的妖族。


    也许再过个五百年,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变成属于人类的世界了吧。


    凌月仙姬满腹心事,俯身捏了捏女儿软软的小脸。


    幸好,手感还与她记忆中的一般好。


    “若是能回到数百年前的平安京就好了,说不定会有谁有办法帮你控制体内这骇人的力量。”


    她满眼怜惜的望着可怜的小女儿,心想,默姬说不定此时此刻仍旧在梦境里遭受梦魇纠缠。


    嗯,此时此刻,小默虽然没在遭受“梦魇”的纠缠,不过也差的八九不离十了。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收到了妖生中的第一次告白。


    只可惜,告白对象虽然外貌俊朗,实则是个变态。


    他之所以对她一见钟情,实际的原因说不定正是因为她是个没长大的幼崽。


    这这用人类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恋.童.癖。


    小默下意识的揪紧了剑士大哥哥的衣领,本来会想意思意思解释几句,但是看剑士哥哥的反应,似乎完全不用她去说狐妖先生的坏话了。


    “所以说,小生刚刚只是和小姑娘开个玩笑而已啊,你至于这么凶残吗?”方才吊儿郎当的狐妖不敢再皮,环胸后退几步,毫无刚刚游刃有余的公子哥风姿,声音中都带上了些许哭腔:“这可是小生一直以来相当珍贵的毛发啊”


    鬼切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他的话音未落,又一道刀光闪过,这次直接干脆利落的削秃噜了一截他的尾巴毛。


    “啊!”妖狐和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尖叫着蹦了起来:“你你你,你们源氏阴阳师的式神都这么欺负狐狸的吗?打架就好好的打架,削人家狐妖的毛算什么本事?”


    刷,又一刀。


    “小生在这里警告你不要这个样子啊,年轻人这么不讲武德,在我们平安京,妖怪之间要讲究以和为贵”


    刷刷刷。


    “你给小生记住!玉藻前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妖狐保持着捂着屁股这个相当不雅观的姿势,气愤不已,俊脸满是羞愤的神色,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跑。


    剑士先生只挥了几刀,就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吓跑了狐妖先生。


    小默张大嘴巴望着鬼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鬼切收起腰间佩刀,一本正经的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俯下身将她放下。


    小默觉得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像在摸小孩子的脑袋,倒像是在摸狗狗的脑袋。


    “谢谢大哥哥。”


    小默脑袋上的耳朵动了动,她乖巧的向面前的这位青年道谢。


    余光瞥到人家腰间的佩刀,又下意识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不用谢。”


    青年的声音非常温和,和他白天时乍一眼看的凶悍的眼神给予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小默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她忽然感觉身体一阵失重,缓过神时,已经被茨木童子提到了肩膀上摁好。


    “你怎么在这里?”茨木童子的声音似乎潜藏着隐隐约约的怒意,可是小默有点听不出来这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小默竖起了耳朵,可是那位带着三把刀的大哥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


    茨木童子又冷冰冰的补了一句:“不管你为什么在这里,离她远点。”


    小默悄悄咪咪的开口:“可是,刚刚这个大哥哥帮我赶跑了想对小默耍流氓的狐狸妖怪。”


    茨木童子和鬼切同时陷入了沉默。


    “抱歉。”鬼切的声音依然非常平静,也没有解释清楚方才误会的意思,只是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回答:“以后,我会离狗狗远些。”


    “不许喊别人的妹妹叫狗狗!”茨木童子仿佛被踩到了雷区。


    “可是,她的确是狗狗。”鬼切蹙眉。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嗯,我知道了。”


    鬼切的脾气很好,不继续纠结缘由,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视线在小默的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小默望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远,头上的马尾辫也在一甩一甩的,像失落的狗狗垂下来的尾巴。


    她小心翼翼的问:“茨木哥哥,你是不是和那边的大哥哥认识呀?”


    “为什么你要这么生气呀?”


    “他其实刚刚没有做坏事,他还帮了小默来着。”


    “别问来问去的,吾知道,吾没有生气。”


    茨木童子不擅长说谎,他拧着眉头说完了自己没生气,又板着脸,将一袋金鱼怼到了小默面前。


    有红色的,也有黄色的,它们在不会漏水的袋子里游来游去,很好看。


    “对了,刚刚那个耍流氓的狐狸是谁?你来仔细和我说说他的相貌特征,”茨木童子眉头一拧:“吾这就一个地狱鬼手给他拍到死到不能再死。”


    小默:“……”


    那那样的话,狐妖先生会死的,绝对会被吧唧一下拍死的,狐妖先生的尾巴毛已经被削秃了,要是又被拍死了,那就实在是太可怜啦。


    “哇”小默赶紧浮夸的哇了一声,然后欢喜的捧着袋子,注意力好像都被金鱼吸引过去了:“这些都是茨木哥哥捞的吗?”


    “这是自然。”


    其实这并不是茨木童子捞的,是金鱼摊的老板被捞不到鱼的他吓哭了,哭着求他收下来的。


    这尊大佛垮着张脸杵在摊前,满脸阴沉的盯着水池里灵活的游动着的金鱼咬牙切齿,摊主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因为捞不到鱼而暴怒的敲碎他的脑壳了,赶忙战战兢兢求他收下金鱼说是赠品。


    嘛,也怪不得摊主这么害怕。


    茨木童子没捞到鱼,很不开心,他闷闷不乐的拿着金鱼回来,结果又当场看到小默正在被那个谁摸头,更不开心了。


    不过小默似乎因为误以为他捞到了鱼而表现出了一副相当敬佩的样子呢。


    她此前似乎从来没有表现的这般敬佩过她的兄长呢。


    从来没撒过谎的茨木童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口承认了,余光瞥到小默的表情更加开心了,这让他骄傲的挺了挺胸。


    “好厉害哇!居然能捞这么多金鱼!”小默心悦诚服的夸奖道:“真不愧是茨木童子哥哥。”


    这波彩虹屁简直吹到了茨木的心坎里,他满脸自豪的仰起头,就等着妹妹多夸他几句。


    小默果然没让他失望,两条腿在茨木的肩膀上晃荡晃荡呀,一口一句“真不愧是我哥哥”。


    茨木童子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想要一爪子拍死狐妖的事情,却又听见小默小心翼翼的来了一句:“可是这个袋子很小,金鱼看起来很不舒服我能把它们放回河里吗?”


    茨木童子一怔,忽然记起她说过的,被那些该死的人类囚禁在地底封印了四年之久的往事,眉头拧紧又松开,然后尽量温和的回答道:“自然。”


    其实茨木童子想多了,小默只是想给犯罪未遂的狐妖先生留点逃命的时间


    罢了。


    但是茨木的脑补能力很强,他看着小默蹲在河边,相当细心的用手心一条一条的捧着金鱼下水,顿时满脑子都充斥着对这孩子的怜惜之意,觉得她铁定是因此回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于是茨木童子蹲到了她的身边,开始了他的直男安慰法:“刚刚的那个剑士就是我那位失忆后被洗脑的同伴,他本是属于丹波国大江山的妖族,却被杀千刀的阴阳师铸造成了刀剑付丧神,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小默放金鱼的手一顿。


    “他亲手斩杀了无数同族,还斩断了我的一条手臂。”


    小默的手一抖,袋子里剩下的金鱼稀里哗啦的被她倒了下去。


    “后来他恢复了记忆,来到大江山想要赎罪,可是妖族却再也不想接纳他了。”


    小默呆呆的张开嘴巴,望着茨木童子。


    后者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反而劝道:“所以说,虽然你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用难过,至少你没有和他一样,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啊。”


    何为直男安慰法?


    这就是直男安慰法。


    小默方才好不容易酝酿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想着方才那位青年落寞离去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可是可是那不是他的错啊。”小默闷闷的说:“他不记得了,错的是让他失忆和给他洗脑的人才对”


    茨木童子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可是大江山的妖族没那么好的脑袋,它们不会这么想。”


    “那,那茨木哥哥呢?你也觉得都是他的错吗?”


    “不会。”茨木童子淡淡道:“但也不可能和曾经一样,将他当做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这句话虽然很现实,却也在情理之中。


    小默拿脚尖划拉着河水,望着方才那些放生的金鱼,它们大多都一溜烟的游走了,却仍然留下了几条绕着她的脚踝徘徊。


    河面上倒映着天空中的明月,倒影一碰便被揉碎。


    小默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因为什么而难过。


    是因为被强大的敌人在面前杀死的同伴而难过吗?


    那么,茨木童子先生也一定会因为死掉的同伴而难过才对,所以,他才会和刚才那样,用那种警惕的态度去面对刚刚的剑士大哥哥。


    可她就是很难过。


    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


    小默睡着了,被茨木童子背回了安倍晴明的阴阳寮里。


    前些年看小家伙在茨木童子的身上作威作福惯了,晴明并没有表现的多惊讶。


    但是前来拜访晴明的另外一只大妖怪那叫一个相当的惊讶,他瞪大眼睛,望着背着小家伙的茨木童子,面上的表情就和见了鬼似的。


    “这”大天狗满脸欲言又止。


    换作往常,看到这位大妖旧识,茨木童子铁定会声若洪钟的“哈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拍着后者的肩膀问要不要立马去约架。


    但是此时此刻,茨木童子只是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和他打了招呼,继而打算背着小默将她放回房间休息。


    大天狗:“……”


    这家伙真的是茨木童子?大江山鬼将茨木童子?他的脑袋没有坏掉吧?为什么会容许一个妖力这么淡薄的小妖怪趴在他肩膀上?


    不过,待到看清他肩上的那一小只妖怪究竟为何物之后,大天狗打了个寒颤,大惊从早到晚失色。


    原因无他,他隐隐约约还记得几年前,在他夜半三更不睡觉,在树林吹笛子时,有过这样一个闻声而来的黏人缠人的小毛球,抽抽泣泣,号啕大哭的抱着他的大腿,求大天使先生带她飞到大江山去找哥哥。


    大天狗:可是他是天狗,不是天使。


    要是他能随随便便的轻易答应别人的要求,那就不符合他不问人间烟火的高冷(傲娇)大妖怪人设了,于是他扑棱着翅膀飞去了另一个城镇,眼不见心为静。


    结果,在几日之后,他见到了被三五个阴阳师学徒追着团团转的可怜毛球。


    幼崽哭泣的声音实在扰的旁人心烦意乱,他便一跃而下,将疯狂逃窜着的毛球一把揪起来,依言将她带去了大江山。


    这期间,他几乎耳朵都被这只话唠的小妖怪磨起了茧。


    “大天使先生,为什么你的翅膀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呀?”


    “因为我是天狗族,不是什么天使族。”


    “那大天使先生,我们离大江山还有多远呀?”


    “都说了是天狗不是天使还早,还需要飞上半日。”


    “大天使先生,你每天都飞这么高吗?我的兄长大人也会飞,可是他没有翅膀。”


    “啊。”


    “大天使先生,你认识我的哥哥吗?”


    “不认识。”


    “大天使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谢谢你。”


    诸如此类的对话进行个几遍还好,但是持续个几小时就有点吓人了。


    更别提那熊孩子的手相当不老实,当他的翅膀上的毛和不要钱一般,一不小心就薅下一坨,还表现的仿佛无事发生,一脸惊讶:“大天使先生,您一路飞都有羽毛在往下掉欸。”


    “被你揪的。”


    “好厉害啊,一路飞都有羽毛在掉。”


    “别揪了,要秃了。”


    等到了丹波国的目的地,忍无可忍的大天狗将这只话痨小毛团丢在了大江山的山脚,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手脚并用往山上爬啊爬,这才和甩掉了一个包袱一般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但是,但是!


    眼下,茨木童子背上背着的这个,不就是曾经那个一边一口一句大天使先生,还一边薅他翅膀毛的阴影吗?


    这这这,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那茨木童子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满脸骄傲的对他炫耀道:“怎么样?吾的妹妹可爱吧?”


    大天狗沉默:“没听说过你有妹妹。”


    而且,你一个打炼狱来的鬼,哪里来的犬族的妹妹?硬要说的话,是他们天狗族和狗族沾边才差不多!


    “是的,吾知道她很可爱,不过就算你们都是群没有妹妹的,千万不要妄想着能像吾一样成为可以被她依赖的可靠兄长。”


    茨木童子仿佛没听懂大天狗所说的话,继续自说自话,语气很是自豪。


    大天狗:“呵呵。”


    开什么玩笑!谁想当那种话痨小妖怪的兄长啊?茨木童子那家伙究竟在得瑟个什么劲?他不是满心只有酒吞童子吗?果然他的脑袋坏掉了吧?


    就在此时,茨木童子肩膀上的女孩子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睛。


    大天狗被她这个动作吓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翅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的恐怖记忆!


    幸好,大天狗眼中的凶兽“虎视眈眈”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砸吧砸吧嘴,呼呼的睡了过去。


    大天狗松开了护着翅膀的手,打心底松了口气。


    她看起来比几年前长大了不少。


    这也不奇怪,妖族的寿命很长,发育期很短暂,一晃眼的功夫就能从一只小妖怪变成顶天立地的大妖。


    不过看那个小家伙弱唧唧的样子,似乎即使成长了之后还是会与“大妖怪”一词无缘。


    她身上的妖力太少了,弱到和人类几乎没差别的程度。


    大天狗眼睁睁的看着茨木童子小心翼翼的背着她走进了内室,就仿佛背着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你还真是在意小默呀。”待到茨木童子出来之后,晴明笑的无奈。


    “这是自然,除却挚友之外,她是我唯二比较认可的妖怪了。”茨木童子回答。


    大天狗:


    认可?认可什么?绝对不是因为她强大的妖力认可的吧?是认可她和你一般话痨吗?


    茨木童子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个不同种族的“妹妹”,还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这让大天狗觉得这个世界都迷幻了。


    “妹妹”这个词,完完全全的和茨木童子这家伙不沾边啊!


    “听说你们天狗一族蛮繁盛的。”茨木童子席地而坐,很自来熟的给自己斟了一壶清酒,金眸望向大天狗:“所以,你有妹妹么?”


    大天狗:所以话题要围绕着妹妹这一词过不去了,是吗。


    “没有。”大天狗扯了扯嘴角:“倒是有几位同族的兄长。”


    只会趁着他幼崽期时嘲笑他翅膀太短扑棱不起来,这辈子都学不会飞的几个混账兄长。


    “那真可惜。”茨木童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大天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身为平安京三大妖之一,却没有妹妹啊。”


    大天狗:“……”


    所以呢?他有必要这样一直强调这一点么?虽然能看出来他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妹,但是大江山的妖怪脑袋都这样不太好吗?


    “不过呢,吾有妹妹。”


    大天狗啪嗒一声捏碎了桌上的酒盏,咬牙切齿:“茨.木.童.子!你不是一直都在渴望和强者战斗么?我答应你之前的邀约,来啊!打一场!”


    本以为这个战斗狂会毫不犹豫的同意,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回绝:“不可。”


    “会打扰到吾的妹妹休息的。”铁憨憨茨木童子望着浑身颤抖着(气的)的大天狗,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不过,你既然那么期盼和吾战斗,那我们就择日再战好了。”


    大天狗:“……”


    他和这只被妹妹洗脑的愚蠢妖怪没话说了!


    第40章 四十只哥哥兄长大人,我回来了


    刀刀斋是犬大将麾下的妖怪, 也是锻造出了天生牙与铁碎牙两把强大的妖刀的刀匠。


    但是,等到杀生丸千里迢迢从西国赶到了他的住所时,石壁上却明晃晃的刻了个“已搬家”的字眼。


    仿佛在特意打他的脸。


    杀生丸陷入了沉默, 站在他身边的邪见却吓的瑟瑟发抖,将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


    “也就是说, 他不肯为我杀生丸锻造刀剑?宁可帮助那个卑劣的半妖?”杀生丸盯着面前那块石壁, 眉头拧的死紧,而后冷笑一声:“呵,他以为他能跑的掉?”


    杀生丸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邪见被迫在空中飞来飞去飞到晕头转向,当晚,杀生丸便在某个村落附近围堵到了这个骑着牛的老头。


    刀刀斋一看气势汹汹朝着自己飞过来的杀生丸, 惊到掉头想溜, 却被冲着他面前的空地一刀斩过来的月华吓的跌坐在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那位西国的贵族少爷就已经冷着脸站在了他的面前。


    “真是的, 你这家伙,对老人家一点都不尊敬”事到如今,刀刀斋搬出辈分出来讲话:“居然用我给你锻造出来的天生牙对我持刀相向?”


    杀生丸将天生牙收回刀鞘, 语气冷冷:“身为锻造者,你别忘了,天生牙是无法杀生的刀。”


    潜台词是, 只是为了拿来吓唬吓唬你, 没砍人的意思。


    刀刀斋:“……”


    行吧,他比较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年迈的老妖怪一仰脖子,摆出了一副放弃挣扎,引颈就戮的模样:“算了, 现在铁碎牙已经认主,它的下落我不可能告诉你,我这条老命放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他本以为按照杀生丸的性格,完全不会和打死不认的他计较,没想到余光瞄到后者的手正在缓缓移向腰间那把佩刀,他惊的差点跳起来:“喂喂喂不是吧?你这家伙当真要动手啊!我可告诉你啊!我为主公流过血,我为大业受过伤!你不能这样啊!”


    意料之外的是,杀生丸并没有拿刀砍他,而是取下了腰间那振濒临破碎的鹤丸国永,伸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要杀你。”他淡淡道:“但是,需要你来修复它。”


    刀刀斋看了看鹤丸国永,又看了看板着脸的杀生丸,再看了一旁正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邪见。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杀生丸大少爷会因为“修复武器”如此正常的理由来找他。


    毕竟之前都是要么揪着他询问犬大将的坟在哪,因为杀生丸少爷要去爹的坟里刨出铁碎牙;要么就是揪着他问犬夜叉在哪,他要揍的那个半妖愿意交出刀为止。


    不过非常尴尬的是


    “咳,不好意思,老人家我好像办不到呢”刀刀斋以拳头抵唇咳嗽几声,不过下一秒,杀生丸的另一把佩刀已经刷的一下抵到了他的喉间。


    这可不是无法杀生的天生牙。


    “啊啊啊啊啊啊!大少爷您可千万别激动!您赶紧听我解释!我不是因为不想帮忙,是实在帮不上忙啊!”刀刀斋吓到疯狂摆手:“你要知道,这把刀剑和普通的妖刀不同,它是可以化形刀剑付丧神的刀剑,如今其中的付丧神受到伤害,奄奄一息,灵力耗损,那只能靠审神者的力量帮它恢复,找我来重铸本体也没什么用啊!”


    杀生丸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老头:“此话当真?”


    刀刀斋点头如捣蒜:“我敢说一句谎,就天打五雷轰。”


    “……”杀生丸拧着眉头思索片刻,又问:“那么,我该去哪里找到那个审神者?”


    审神者不是与阴阳师一样,都是在漫漫时间长河里已经消失的,只存在于传说的职位么?


    刀刀斋干笑道:“大人,您在和我开玩笑吗?当然是原本持有那把刀剑的主人是这振刀剑的审神者啊,所以说您这又是从哪里抢来啊不,从哪里得到的刀?”


    “不是抢的。”杀生丸收回鹤丸国永:“是我妹妹的刀剑。”


    刀刀斋:“……”


    他惊的几乎跳起来:“也就是说,失踪的小公主她她她她回来了?”


    “她是否回来,又与你们何干?你曾是那男人的家仆,如今又执意履行他的遗愿。”杀生丸的声音中满含厌恶之意:“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尽到身为父亲的职责,他的眼里只有那只半妖罢了。”


    是啊,那只半妖确实弱小,身为异类,在人类的社会中夹缝中求生,艰难的活下去,还是他挚爱的女人拼死为他诞下的孩子,所以父亲临死前都在偏心,倒也理所当然。


    而他早已经足够强大,自始至终都没有渴望过父亲这个词汇。


    那么默姬呢?


    身为妖族异类,体质特殊,无法自保,带着诅咒降生于世的,他的妹妹默姬呢?


    在那个男人为了挚爱的人类女子从容赴死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否有想过一丝一毫他的女儿?


    刀刀斋望着咬牙切齿的杀生丸,意识到他可能又正在心里怒斥自己的父亲。


    身为犬大将忠实的部下,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为主公说两句话。


    “这杀生丸少爷。”刀刀斋清了清嗓子:“其实你的父亲他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杀生丸冷冷睨了他一眼,刀刀斋瞬间就将他接下来的话语憋了回去。


    “他能有什么苦衷?”杀生丸冷笑:“就连那肮脏的半妖都能继承强大的铁碎牙,他是认定了他的女儿不配继承他的妖刀?”


    “这”刀刀斋抓耳挠腮,结结巴巴,却不知如何解释。


    犬大将当年遗留下来的妖刀,其实有三振。


    化死为生的天生牙,强大的守护之刃铁碎牙,以及一刃最为霸道,可以蛊惑人心的魔剑,丛云牙。


    唯有妖力强大,意志坚定的妖怪才能控制好那把魔剑。


    犬大将临终前留给他们的遗愿却是,属于他的那三振刀剑都应该在恰当的时候分别给他的孩子们继承。


    可是当时的杀生丸少爷性格过于暴戾冷漠,犬夜叉少爷年纪又太小,而犬大将的那位小公主早在很久之前就失了踪迹,至今渺无音讯。


    几乎所有妖族都她已经遇害了。


    在犬大将逝世之后,他与其余的家仆不知应该如何处理好那刃可怕的妖刀,寻不到合适的继承者,为了防止它像被犬大将收服前一般惹来祸端,只好将其封印进了食骨之井。


    但是现在转头一看,杀生丸少爷虽然已经成为了顶天立地的大妖,且已经继承了天生牙,却仍然心心念念的想夺走弟弟那振铁碎牙;犬夜叉少爷虽然继承了铁碎牙,却至今没摸通透使用方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将那刃高贵的妖刀当柴刀使,看的他刀刀斋心疼不已,甚至想亲手折断铁碎牙给他的宝贝刀一个痛快。


    这俩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能继承丛云牙的主。


    而至于犬大将的那位小公主


    刀刀斋还记得,他曾经有幸见过一次小公主,小公主虽说年纪尚小,只处于幼崽期,也未继承纯血犬妖的银发金瞳外貌特征,却拥有着超凡脱俗的空灵气质与外貌,那是与她的父亲和母亲凌然的气息截然不同的。


    那个时候,缩在杀生丸少爷身后的小公主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奶金色的长发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眼睛眨巴眨巴,朝着他腼腆一笑,声音甜甜的喊:“骑着牛的老爷爷,你好呀。”


    这谁顶得住啊。


    一瞬间,刀刀斋觉得,心脏都似乎被击中了,从那样可爱的小公主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甚至想将人家当孙女来疼。


    嗯,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小公主刚打完招呼,杀生丸少爷只一瞬就重新将她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身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妹妹的在意。


    所以所以


    对比一下这两位咋看咋不靠谱的狗儿子而言,当年主公犬大将临终时的意思,莫不是要将那振可怕的魔剑在恰当的时刻给明显可靠多的小公主继承?


    可是,对于妖力接近于零,从小也没展现出攻击力的小公主而言,丛云牙那振能操控心志的妖刀未免过于危险。


    更何况,犬大将那时留下的话是得等“合适的时机”。


    若是他现在就嘴快说出了丛云牙的下落,杀生丸少爷铁定头也不回的下井去捞刀了,可是万一他持刀不成反被操纵心智转头回来灭世,那可就全完了。


    刀刀斋磕磕巴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直到面色低沉的杀生丸拂袖而去,他在地上来回踱步了几圈,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小公主的佩刀濒临破碎,杀生丸少爷的情绪难得展现的那般低落,也就是说明小公主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吧?


    “唉,老人家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庭院的樱花谢了,京都天气愈来愈冷的时候,枝桠上就落上了霭霭的白雪。


    已是深冬了。


    每每快要过新年的时候,晴明的阴阳寮就会变得分外的热闹。


    几乎每天都有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妖怪们前来庭院拜访,他们对晴明的称呼也各种各样的,有代表尊敬的“晴明大人”啦,“阴阳师大人”啦,又或者好像不怎么尊敬的“阴阳师”啦,还有“小晴明”啦。


    听到“小晴明”这个称呼的时候,小默脑袋上的耳朵忽闪忽闪了一下,手上绘出符咒的动作也慢下了不少。


    会是晴明哥哥的长辈吗?


    她好奇的从窗户那边伸头往外看,却只看到了一位戴着面具的大妖怪。


    身上的妖力完全不亚于茨木哥哥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妖怪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侧过脑袋,似笑非笑的望了她一眼。


    是狐族。


    经历过狐妖先生的危机之后,小默自觉和狐族八字不合,她吓


    的赶紧缩回了脑袋,战战兢兢的继续趴在桌前画符咒。


    “这是符咒【守】吗?”窗边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疑问。


    小默下意识的乖巧点头:“嗯,因为小默想要保护好重要的人,所以学会能守护的符咒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回答到一半,她呆住了。


    那只会喊晴明哥哥叫“小晴明”的大妖怪,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她的身边,观看她绘制符咒。


    “很好的想法,真是个乖孩子。”大妖怪微笑,修长的手指点到纸张的正中央:“只不过,对于我们妖族而言,阴阳师的绘符方法不太合适。”


    他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你试着像我这样做。”


    小默乖巧点头,依言继续绘制符咒。


    符咒绘成,后者用手指轻轻一点,它便发出温暖的金色灵光,星星点点将他们完全笼罩其中,明显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力量。


    小默满脸惊喜的“哇”了一声:“谢谢你呀!狐狸先生!好厉害!”


    “不用谢。”后者淡淡的笑了笑:“毕竟你与我一样,都只是想守护好重要的人罢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待到灵光散尽时,轻声道:“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也很短暂的,稍纵即逝。”


    小默想到了自己此前经历的一切,抿起唇,用力点了点头。


    狐狸先生和之前的狐妖先生给她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他好像是一只很好很好的妖怪。


    于是她仰起头:“我是小默,请问您的名字是”


    “玉藻前。”狐狸先生揭开面具的一角,露出了一点翩若惊鸿的面容,仅仅是轻轻的一瞥,就能让人看痴了,他朝小姑娘微笑:“你可以喊我玉藻前。”


    新年的当天,阴阳寮里百鬼日行,热闹非凡。


    小默怕冷,她正缩在屋里裹着围巾呵着气,却被一块破窗而入的雪球啪嗒一下砸中了脸颊。


    她呼噜噜抖掉脸上的雪,气愤的跳了起来:“喂,我要生气了哦!五条”


    在此之前,只会有大坏蛋五条悟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对她做恶作剧,就连鹤丸都不敢对她做什么。


    愤怒的跳到一半,她呆住了,看着窗外一群小妖怪嘻嘻哈哈的溜走,声音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为什么还是会不自觉的想到他呢。


    “小默大人,您不要一直待在房间里面嘛。”


    一个小姑娘的脑袋冒了出来,脑袋上的两只兔耳朵晃呀晃呀。


    “是呀是呀,您出来陪小白一块玩嘛。”另一只小狐妖少年嘿嘿的笑着冲她挥手,但是他明明是狐族,神态却憨憨的像狗狗。


    小默被一左一右强行拽了出去,她在冰天雪地的庭院里打着寒颤,被迫一块打雪仗,还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整只狗都冻僵了,颤颤巍巍的将自己埋进了路过的一对翅膀里。


    “姑姑,冷。”小默眼泪汪汪,吸溜一下鼻涕。


    “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是姑获鸟。”大天狗黑着脸,想甩开黏在自己翅膀上的小家伙,却甩不开:“你是冻傻了吗?”


    小默没继续吸溜鼻涕,她直勾勾的盯着大天狗看了会,然后委屈巴巴的松开了手。


    大概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哥哥!喂!晴明!茨木童子!你们在吗?”


    某些大妖怪明明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抱起了小狗崽,四处张望着帮她找哥哥。


    夜幕降临,小默坐在庭院的廊前里看焰火。


    一群妖怪都喝醉了,尤其是茨木童子,他方才还搁那自信满满的拍着酒吞童子的肩膀,嘴里发出杠铃般的笑声,现在却咕咚倒在地上,宛如一摊死尸,小默怎么戳都戳不醒。


    “我想家了。”


    小默放弃了戳醒茨木童子的动作,她垂眸,闷闷不乐的抬起眼。


    她其实已经学会怎样控制好身上的力量了,她甚至已经明白应该如何从这“平安京”的梦境中醒来,回归到兄长大人的身边了。


    只是她一直都在害怕。


    “待在平安京的时候,这里的大家都很好很好,小默也想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可是”


    可是啊,再美好的梦境,终究会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她不能放任自己一直一直的沉溺于此。


    她早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现在仍旧置身梦中,所以,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需要去接受那些残酷的现实。


    小默不知道她的这些话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自己身后的晴明听。


    “没关系的。”晴明忽然出声安慰道:“我的本意只是为了让你熟悉自己的力量,你并不需要顾虑太多,更不需要这样畏惧回归原本的世界。”


    小默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头望着他。


    “这一切都不止是梦境,小默。”晴明仰起头,示意她往天空看:“所以,在你思念家人的时候,想回家的时候,就放心大胆的回家吧,接下来我会帮你处理好平安京的事情。”


    尤其是满眼妹妹的茨木童子。


    “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也随时都可以回来。”他轻笑:“这里已经是你的家了。”


    “……”小默抬起头望向天空,灿烂的焰火将昏暗的黑夜照耀的通明如白昼。


    因为经历过离别,她才不想主动去告别。


    她不想在大家都快乐的新年让大家感到悲伤,可是现在似乎到了不得不道别的时候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妈妈之前有和我说过晴明大人的故事,她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阴阳师。”小默歪了歪头:“那,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全知全能的阴阳师大人,您还有没有话想对我说呀?”


    “喊哥哥。”


    “那,哥哥,在我临走之前,您还有没有话想对我说呀?”小默老实的改口。


    后者哈哈笑了笑,手中的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


    “从今往后,无论你身在何方,你的身边都会有值得依赖的兄长,所以别害怕。”


    “真的?”小默的眼睛亮了:“兄长大人他,真的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吗?”


    “嗯,大概吧。”晴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的眉眼弯弯:“不过,我向来不擅长占卜之术,这个最好去问八百比丘尼,临别前,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小默:“唔”


    算了,晴明这副故作高深的打哑迷的样子,她早就习惯了。


    她望着维持着良好人设的白狐公子思索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一本正经的望着他,声音软软糯糯道:“要抱抱。”


    看他半天没什么反应,小默委屈巴巴的放下双手,眸中憋了点水光,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又轻声细语的重复了一遍:“哥哥,要抱抱。”


    坐怀不乱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手中轻轻摇晃着的折扇,吧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在小默沉睡的时候,杀生丸几乎一直都守候在妹妹身边,等待着她醒来。


    曾经他的执念在于近乎偏执的如何变强,可是现在在拥有了需要守护的人之后,他反而没继续纠结于如何才能变得强大,而是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往西国跑。


    凌月仙姬见到孩子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母子之间的关系也渐渐不似最初那般疏离了。


    不过他们每天日常的交流其实是


    “小默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体内的妖力很平和,却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凌月仙姬回答。


    “好。”


    “等等,你也别再把四魂之玉的碎片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往妹妹身上放了,知道了吗?”看着儿子一声不吭的要往内室走,她赶紧出声制止。


    “……”被看穿内心的杀生丸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


    “杀生丸。”凌月仙姬无奈:“这样有时候只会起到反效果。”


    “知道了。”


    妖族对于时间的概念与人类不同,可是杀生丸知道小默已经睡了很久。


    他望着床上面色平静,呼吸均匀的妹妹除却上次那个自称源自异世界的荒神来过之后,她的身上就再无任何异样发生过。


    可他更担心的是如果他的妹妹再也无法苏醒过来,那该怎么办?


    倚靠着墙边的那刃鹤丸国永忽然发出了咯噔一声微弱的响声,那声音实在是微乎其微,几乎无法察觉。


    杀生丸下意识的回过头,却发现那振黯淡的太刀仍旧毫无动静。


    是错觉?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重新回过头时,却睁大眼睛,怔住了。


    性格高冷宛如高不可攀的天上明月的贵公子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他望着已经睁开眼的少女,试探性的问道:“小默?”


    “兄长大人。”


    因为长期没有开口说话,刚刚苏醒时,她的嗓音都甚至有些嘶哑。


    小默努力的扭过头,望向呆在原地的杀生丸,挣扎着想起身。


    下一秒,她却被几乎猛扑上前的失态的大妖死死的揽进怀中。


    兄长大人保持着沉默不语,他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又从面前消失了似的。


    久违的被闷在了毛绒绒里,小默乖乖巧巧的任由兄长大人抱着,不做声。


    她看出了兄长的情绪不对劲,伸出,小手轻轻的拍着后者颤抖着的脊背,张开嘴巴,声音很轻的安抚道:“没事。”


    小默已经没事了,所以兄长大人不需要这样担心,不需要这样难过了。


    小默还有好多的话想和您说呀。


    千言万语卡在嘴边,一时半会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且在回到了兄长大人的身边之后,她忽然再一次控制不住眼泪,像个孩子一般号啕大哭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兄长大人华贵的狩衣。


    她可真差劲呀,明明刚刚还在试图安慰兄长大人,下一秒却像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一般,这样紧紧的抱着兄长大人哭泣。


    明明明明兄长大人他才是那个在她离开之后最难过的人啊


    可是


    可是


    她仍旧是什么也不管了,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仿佛一定要这样大声的哭泣才能将曾经所有的委屈与难过统统的发泄出来。


    也只有在兄长大人面前的时候,她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展现出自己的情绪。


    “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骨节修长的手将妹妹揽的更紧,杀生丸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