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为什么帮你
既是老爷子自己挑的,也只能由着他了,老爷子拿着书走了,临走还不忘跟柜上的账房说,这些话本都记在你们东家少爷账上,账房忙点头。
等老爷子跟五娘走了,旁边几个小伙计凑过来扫听:“这老头儿谁啊,看穿着打扮可不像多体面的。”
账房哼了一声:“掌柜的常说人可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要迈进黄金屋的门便是贵客,都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接待,怎么着,合着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
小伙计们嘿嘿乐:“掌柜的话小的记着呢,这不是跟您说闲话儿吗。”
账房道:“说闲话也得动动脑子,没看见咱们东家少爷在那老爷子跟前儿都小心伺候着吗,见过东家少爷在谁跟前儿这样做小伏低过。”
小伙计们齐齐摇脑袋:“咱们东家少爷可是鼎鼎大名的才子,皇上都钦点了上书房行走,在摘星楼把北国的使臣都治服了,谁能让咱们少爷做小伏低啊。”
账房:“刚那位老爷子就能,你说那老爷子能是一般人吗?”
小伙计们又摇头:“不能,绝对不能,那您知道那老爷子是谁不?”
账房咳嗽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不妨碍我敬重他老人家。”
几个围过来的小伙计忍不住吐槽:“合着您也不知道啊。”
账房没好气的道:“干嘛都围在这儿,干活去。”
几个小伙计哄一下散了。
账房见来顺儿送了人回来忙凑了过去:“掌柜的,您这春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来顺儿嘿嘿一乐:“的确有好事,你把账拢拢好,回头也好拿给新掌柜看。”
账房一愣:“新掌柜?”
来顺儿:“大观园的柳青有别的差事了,等这边跟柴掌柜交接好,我便去旁边了。”
账房更迷糊了:“柴掌柜?新来的掌柜姓柴吗?是清水镇过来的?没听说咱们总号有姓柴的啊?”
来顺儿:“总号没有,咱们铺子里不有吗?”
账房陡然瞪大了眼:“您是说柴景真是咱们铺子的新掌柜?”
来顺儿没好气的道:“怎么着,他当掌柜你还有意见不成。”
账房当然有意见:“柴景真统共也没来几天儿,都不能算咱们铺子的正经员工,怎么就一下成掌柜了。”
来顺儿:“你也算咱们黄金屋京城分号的元老了。难道不知道少爷用人从来都是看能力吗,只要有能力。
哪怕才来一天都能做掌柜,没能力的就算在黄金屋干十年一样是伙计,柴景真来的日子是不长,可他的能力你应该最清楚吧,毕竟他可没少帮着你算账?”
账房:“他学过算学,又有学问,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我本来还想跟您说能不能把他调到账房来,谁知一下就成了掌柜。”
来顺儿:“人家是正经学馆里出来的学生,还考了功名,是正儿八经的秀才郎。说实话,人家来咱们铺子里做掌柜有些屈才了,他愿意是因为家境贫寒,再一个是让少爷忽悠来的。”
账房:“哪是少爷就能忽悠来的,您可也没少帮忙。”
来顺儿:“废话,好容易咱们黄金屋来了个真有学问的,能不留住了吗。”
账房不由往来顺儿后面望了望:“既然柴景真要接任咱们这儿的掌柜了,怎么反倒不见人了?”
来顺儿:“我让他家去了,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以前就是铺子里打杂的伙计,当上掌柜是人往高处走。
但柴景真有功名,有功名的不去考科举,却来铺子里做掌柜在外人眼里是自甘堕落,便他自己愿意。
但家里还有个娘呢,他娘一个人靠着给人洗衣裳供他读书,到头来却做了掌柜,只怕不愿意。”
账房:“掌柜怎么了,咱们东家少爷这样的大才不一样开铺子做买卖吗,谁敢说少爷是自甘堕落。”
来顺儿:“少爷跟柴景真不一样,少爷纵然不考科举,一样能去摘星楼夜宴,听柳青说那摘星楼夜宴是咱们大唐的国宴,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去,唯一的例外只有少爷,少爷虽无功名品级,但地位丝毫不比那些朝廷大员低。
甚至更得皇上看重,按理说,这挺不合规矩。但你看那些礼部的,最喜欢找茬儿御史台,有一个出来用品级功名说话的吗,就好像齐齐哑巴了一样。
所以说,有真本事的就算没有品级功名,一样能站到国宴上,给咱们大唐争体面,少爷如今已经站到了那些状元及第都站不到的高度,还考什么科举啊,柴景真却不行,他娘只怕还指望他认祖归宗呢。若是做了咱们铺子的掌柜,想回柴家就更难了。”
账房:“这么说柴景真跟清水镇那位真是兄弟啊?”
来顺儿:“不然你以为咱们少爷吃饱了撑的,这么帮他啊。”
账房:“您刚不是还说少爷看上了他的能力,忽悠来的吗。”
来顺儿:“能力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他姓柴。”
账房:“那万一柴景真的娘不答应怎么办?”
来顺儿:“这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让他先回家了,用少爷的话说。如果连他娘都搞不定,即便让他做了掌柜也不能胜任,这也算是他接任掌柜的考试吧。”
而此时柴景真的娘李翠姐听了儿子要去做掌柜的话,简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了哪儿,半晌方小心点问:“你说你要做什么?”
柴景真:“娘,我要做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
李翠姐这次听清楚了,也确定了,脸色煞白,心头一怒,扬起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柴景真没躲,就这么生生的挨了他娘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立刻脸上便起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见李翠姐这一巴掌打的有多狠,她哆哆嗦嗦指着儿子: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供你读书,让你考了功名。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做个掌柜不成,你一个世族大家的公子,怎么这么自甘堕落。”
柴景真苦笑:“娘,这世上只有您觉着我是世族大家的公子,柴家是世家大族,可他们何曾认过我们母子,您当年不是没去找过,结果如何,他们还不是把您赶出来了,他们不光不认,还觉着我们母子丢人,污了他们柴府高贵的门庭。
娘,若非您执意要让我姓柴,还给起了景真这个名字,儿子情愿改名换姓,一辈子不跟他们柴府有牵连。
娘,柴府以我们母子的存在为耻,恨不能遮掩一辈子。即便我考上了状元,柴家也不会允许我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的。”
李翠姐愣愣看着儿子:“为什么?”
柴景真:“娘,状元及第在寻常人家是一步登天,可柴府却是百年的世家大族,状元在柴家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以我的资质,便不眠不休的读书,在学馆里都考不到第一,童试虽然侥幸考过,名次也并不靠前,我听来顺儿说,清水镇的祁州书院,扩招之前想考书院的话,首要条件便是会试案首。
即便案首都还要书院夫子亲手写的荐书方有资格报考。
虽然如今扩招了,也是分卷的,想考甲卷还是很难,那个万才子,他的算学能把北国使臣比下去,作的诗堪称千古佳句,可他却只是书院的旁听生,而那些书院的学生两年后便会下场乡试。然后是会试,娘,您觉着我能考得过他们吗?”
说着叹了口气:“那些寒门子弟读了书便能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的。不过是话本戏文里编的故事罢了,娘,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柴家认我们母子。
但认了又能如何,你是希望我跟柴府那些不受重视的旁支庶子一样,天天无所事事吃喝嫖赌吗。”
李翠姐有些无措:“如,如果你能认祖归宗,便能去祁州书院读书?”
柴景真:“娘,以我的资质即便去了祁州书院也跟现在没什么差别。”
李翠姐看了儿子好一会儿道:“你跟娘说实话,你才去了书铺一个多月,怎么就能做掌柜了。即便你有功名,可功名在书铺又不顶用。”
柴景真:“娘知道黄金屋的东家是谁吗?”
李翠姐:“这个谁不知道,满大街都传遍了,黄金屋跟大观园都是那位摘星楼把北国使臣比下去的万才子开的。
对了,好像他还是定北侯的舅子,听说皇上就封了老大的官儿呢,年纪不大,就这么厉害,别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吧。”
柴景真:“他不是神仙,娘见过他。”
李翠姐:“胡说,人家那样的贵人,娘往哪儿见去。”
柴景真:“就是那天来咱们家,在大门口您撞见的那个人。”
李翠姐愕然:“那个穿着襕衫的小子?他不是你们学馆的同学吗?”
柴景真:“他便是万五郎,在豆腐脑摊子上见过我,就帮我找了黄金屋的差事。”
李翠姐:“他为什么帮你?”
柴景真:“因为柴府的四少爷是他的同窗好友,他看我长的跟他的好友很像,问了才知道我们母子跟柴府的渊源,看我们母子过的实在辛苦,才出手帮忙的。”
李翠姐还是不信:“万才子会去小摊儿上吃豆腐脑?”
柴景真点头:“他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而且他说了。即便我做了黄金屋的掌柜,等乡试的时候一样可以去考试。”
李翠姐:“哪有这样的好事,只怕到时候就不放你了?”
柴景真:“娘,黄金屋跟别的铺子不一样,掌柜,伙计都来去自如,想留得留,不想留的立刻结清了工钱就能走。”
李翠姐:“真的?”
柴景真点头:“真的。”
见他娘有所松动,忙道:“我答应您,即便去做了掌柜,也绝不荒废功课,等乡试的时候便下场考试。”
第392章秦嬷嬷来了
五娘一进思齐轩,就看见廊下正跟梁妈妈说话的秦嬷嬷,见了五娘秦嬷嬷几步过来便要磕头,五娘忙要拦她,梁妈妈却道:“夫人就受了她这个礼吧,不然她心里也不踏实。”
梁妈妈绝少唤她夫人,乍一听都有些不习惯了,不过想想自己是扮的万五郎,到底不是,定北侯夫人才是正经身份。
秦嬷嬷从宫里出来对自己行这样的大礼代表认主归心。
虽自己不讲究这些,这里的人却信这个,也只能入乡随俗。
遂正儿八经让她磕了头,方伸手扶起她道:“往后就是自己人了,嬷嬷想做什么只管跟我说。”
这句自己人正说到秦嬷嬷心坎里,她没儿没女,这些年在宫里不出来是不知道去哪儿落脚。
说白了,人活着得有个主心骨,不然日子过着也恓惶,她虽看中了五娘,觉着是个好主子,也出了宫,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这位可跟自己原先想的太不一样了,原先秦嬷嬷觉着这位就是凭着山长的弟子才嫁给了侯爷,侯爷对这位好也是因为同门的关系,还说这位进了京,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准就能用上自己,也算个投名状。
谁知这位一进京却更是声名显赫,先是被方大儒瞧上当成弟子带在身边,又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这也就算了,前儿摘星楼夜宴,更是了不得,把北国的使臣都比下去了,给大唐争了体面,莫说外面就是宫里自己那些老姐妹儿都说,这位五郎公子可是了不得,别看没功名,以后说不得就能成大唐第一个白衣卿相。
秦嬷嬷暗笑,她们哪知道这位可成不了什么白衣卿相,人家是侯夫人,不过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以前是觉着万五娘用得着自己,自己来投奔算是个有用之人,可如今这意思,根本用不着啊。
故此,虽来了侯府,心里却忐忑,直到刚才五娘一句自己人说出来,秦嬷嬷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了下去,听五娘问她想做什么,秦嬷嬷道:“老奴听夫人的。”
五娘想了想问:“嬷嬷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秦嬷嬷:“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倒是哪个局都待过。”
五娘:“那嬷嬷喜欢做什么?”
秦嬷嬷不明白五娘问她这些做什么,旁边的梁妈妈道:秦姐姐可是个能耐人,礼仪规矩不用说了,调香更是一把好手。”
调香五娘不懂,故此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相关的差事给秦嬷嬷干。
毕竟她不大喜欢用香,她不用楚越更不用。
所以调香在侯府只怕没什么用,却忽然想起什么道:“嬷嬷可会做香皂?”
秦嬷嬷想了想道:“老奴明白了,夫人说的是澡豆,这澡豆宫里倒是有个秘方,用丁香、沉香、青木香、麝香等香料,辅之以桃花、蜀水花、旋覆花等十余种香花,一起捣碎研磨,再加入珍珠粉、玉屑后与豆粉混合,如此做出的澡豆,洗脸可使肌肤光洁如玉,身体润泽芳香。”
秦嬷嬷果然是调香的好手,说起澡豆的秘方也是信手拈来。不过,五娘今儿才知道,原先那些难用的澡豆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原料,又是香料又是玉屑珍珠粉的,还有十几种花,这造价也太高了。
忍不住问旁边的梁妈妈:“我平常用的那个澡豆是不是特别贵?”
梁妈妈:“咱们侯府用的是宫制的贵些,寻常澡豆市面上卖的话,一两银子一盒差不多。”
就那么一小盒难用的澡豆,竟然能卖一两银子?
五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秦嬷嬷却道:“一两银子一盒是普通的,若是宫制的拿到外面,一百两银子也都抢着要呢。”
一百两银子买一盒澡豆?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过想想,用了那么多高级香料珍珠玉屑,的确得卖一百两银子。不然连成本都不够,关键还那么难用。
虽然澡豆的价格让五娘惊吓了一下,不过倒是想出让秦嬷嬷做什么了。既然那么复杂的澡豆都能做出来,香皂应该也不难吧。
五娘道:“嬷嬷想没想过做点儿别的代替,一样能达到澡豆的效果,甚至更好。”
秦嬷嬷道:“宫里有的娘娘倒是也用香膏沐浴,只不过那香膏做起来比这澡豆更费功夫,用的原料也更贵重,不是寻常主子能用的起的,便是宫里也只有贵妃娘娘跟原先的贵嫔娘娘偶尔能用。”
秦嬷嬷说起罗贵嫔用了原来,可见如今虽然仁德帝并未明白的治罪罗家,罗贵嫔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仁德帝本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加上如今苏贵妃正得宠,更不会轻易放过罗贵嫔这个老对头。
不过,等罗七娘封了公主去北国和亲的旨意下了,估计罗贵嫔的日子能好过些。
想到罗七娘要嫁去北国,自己好歹跟她算朋友。作为朋友怎么也得送份礼才是,送金银财宝,罗七娘不稀罕,自己也舍不得,送香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此跟秦嬷嬷道:“不是香膏,是香皂,我曾在一本古籍里看过一个秘方,做出来的东西叫香皂,用作洗手沐浴极好。”
秦嬷嬷对这个最有兴趣忙问:“夫人可还记得秘方是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不妥忙道:“老奴莽撞了。”
五娘笑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莽撞什么。”
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回来的早,也没什么事儿干,要不一会儿咱们照着书上的方子做个试试。”
秦嬷嬷高兴的点头,这可是古籍上记载的秘方啊。对于五娘的秘方秦嬷嬷深信不疑,毕竟满京城都知道玉虚观那个老神仙制出的神仙药就是五郎公子在书上看来的。
可想而知这个叫香皂的秘方也必然是真的,今儿刚来就能学一门手艺,能不高兴吗。
想到此,忙问:“那做香皂需要用什么,夫人说与老奴,也好去准备。”
秦嬷嬷是想着自己从宫里带了不少香料出来,都是品质极好的,若是用得着,正好拿出来。
五娘想了想说了几样,便回屋换衣裳去了,留下梁妈妈跟秦嬷嬷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秦嬷嬷才问梁妈妈:“我没听错吧,刚夫人说的是,猪油,烧碱,盐巴,水和锅?”
梁妈妈点头:“老姐姐没听错,夫人说的就是这几样。”
秦嬷嬷:“这几样能做出夫人说的那个香皂?”
梁妈妈道:“既然夫人让准备,应该能做出来。”
梁妈妈虽也惊了一下,不过想想五娘之前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不是看着挺荒唐,偏偏就做成了的,所以,这个香皂也必然能做出来。
楚越下了朝会又去了兵器坊一趟,把五娘画的望远镜图纸送了过去,跟卫雄大致说了说望远镜是什么东西,卫雄是带过兵的,楚越一说,便兴奋起来,这玩意要是能做出来。
以后打仗的时候,简直是神器,直接一望几里地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斥候都省了,若是两军对阵,都不用刺探军情,只要找个高处用这玩意一望,对方怎么布阵不都知道了,有了这东西,岂不是百战百胜,就是侯爷说的这个什么倍数有点儿搞不明白,得把姚秀弄过来一块儿研究。
楚越把图纸交给兵器坊就不管了,毕竟怎么做是卫雄跟姚秀需要操心的事儿,他这个侯爷只等着成品出来用就好。
从兵部出来还特意拐弯去买了几个路记的馅儿烧饼,打算拿回来给小丫头解馋。
毕竟上回在刑部看她吃的很香,一迈进府就听见一阵熟驴叫,不禁挑了挑眉问管事:“夫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管事忙道:“天合园的歌舞戏演完了,今儿早上夫人跟翰林府的老爷子去了黄金屋,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
楚越:“下午没出去吗?”
管事:“没出去,不过……”
楚越瞟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管事:“夫人没出去,这会儿在思齐轩的院子里做香皂呢。”
楚越:“做香皂?”
管事点头:“夫人说是在书里看过的一个古方,做的香皂能代替澡豆,就跟秦嬷嬷做起来了。”
秦嬷嬷?楚越:“宫里的那位秦嬷嬷?”
管事点头:“是,从宫里出来了,说以后就跟着夫人了,秦嬷嬷可是一把好手,先头我还想着让秦嬷嬷在绣房做管事呢,正好调教调教那几个绣娘。”
楚越:“她可不是奔着咱们侯府来的,你别管了,交给夫人安置吧。”管事点头应是。
先头侯爷这位新娶的夫人没来京城的时候,管事还担心她年纪小,出身又不行,怕来了京不能服众。
毕竟侯爷再稀罕护着,也不能替她做这个侯府的主母。尤其侯府跟别的世家大族还不一样,别的世家大族的主母至多也就管管内宅里的事务。
但侯府的主母不一样,除了内宅事务还有楚记工坊。
楚记工坊是侯府的根基,那些掌柜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吃素的,前面那两位主母虽说担了侯夫人的名头,却也只是名头,那些掌柜面都没照,也就不用管服不服众了。
毕竟就是侯爷为了应付仁德帝娶回来的摆设。
但这位可不是,这位侯爷是正儿八经当成侯夫人娶的,楚记工坊的掌柜也都去清水镇,这就是真正侯府的主母了,先头管事真替夫人捏了把汗,生怕那几位掌柜给夫人难堪,不想夫人一来京,就把那些心高气傲的掌柜们给收服了,尤其琉璃坊的姚掌柜恨不能把夫人也弄到工坊去才好。
所以说,这人啊还得自己有本事,有本事自然就能服众,便如他们夫人一般,连宫里的秦嬷嬷都上赶着来投奔了。不过,夫人要做的那个香皂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用猪油跟烧碱?
第393章男人听不得的两个字
思齐轩今儿格外热闹,因为夫人要做香皂了。虽然不知道香皂是什么,但可以猜啊,夫人让准备了猪油盐巴水跟锅,想来这香皂是一道菜,这是厨房里一个送了猪油锅子来的小子说的,旁边的厨子道:
“放屁,光猪油跟锅能做什么菜,这个我熟,夫人是打算熬猪油呢。”
刚那小子道:“熬猪油哪用得着烧碱啊。”
厨子:“这倒是,熬猪油用不着烧碱。”
思齐轩扫地的婆子道:“都说了是做香皂,熬什么猪油啊,刚夫人跟秦嬷嬷说话的时候,我正收拾院子,刚好听见秦嬷嬷说起澡豆,夫人便说要做香皂,想来这香皂跟澡豆一样是沐浴用的。”
那小子:“澡豆外面胭脂铺子里才有得卖,贵着呢,都是各府女眷们买,怎么会是猪油跟烧碱做的?”
婆子:“是不是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厨子:“还真熬上猪油了,又烧水了,难道夫人真是要煮菜?”
那小子:“付七爷往水里放烧碱呢,莫非夫人要在这院里杀猪?”
旁边一个小丫头道:“可是没看见有猪啊。”
厨子:“就是,该宰杀的猪羊都在咱们厨房呢。”
楚越还没进思齐轩,就见院门外都是人,一个扒着脑袋往里看热闹,管事咳嗽了一声,众人回头一看吓得忙行礼,楚越摆摆手,径自走了进去。
管事瞪了他们一眼:“不干你们的差事,都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厨子忙道:“这不是夫人要猪油跟烧碱还有锅子吗,小的是送东西来的。”
管事乐了:“你那厨房里打杂的小子婆子多的是,送个东西用得着你一个厨子亲自出马吗?”
厨子忙道:“小子们毛手毛脚,万一办不好差事,岂不耽误了夫人的正事,索性我亲自送过来,还靠谱些。”
管事也不戳破他的瞎话,哼了一声进去了,众人继续围上去扒着头往里面看。
楚越进来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秦嬷嬷道:“夫人,水烧开了,然后做什么。”
五娘:“倒猪油,倒的时候需要不停搅拌,这个活儿时间长累得慌,嬷嬷歇会儿,让付七来。”
付七听了,刚拿起木棒,便见侯爷走进来道:“我来。”
付七只能把木棒子递了过去。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你真要干活啊?”
楚越:“怎么,你这活儿我不能干?”
五娘:“能,能,当然能,不过,你穿这身可不像干活的。”
楚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朝服道:“稍等。”
放下木棒进屋了,不大会儿功夫,换了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袍摆还塞到腰上,袖子跟裤腿儿也用绑带扎了起来,头上的官帽也换成了一顶布帽。
楚越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禁道:“这像干活的了吧。”
五娘心道,这衣裳料子,这气场,哪像干活的啊,乞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同样,他堂堂手握实权的定北侯,即便穿上力巴的衣裳也不像个干苦力的。
不过,嘴里却道:“像,像。”
楚越显然信了她言不由衷的话,虽然没笑,但明显看出来心情很是愉悦,抄起木棒子道:“那干吧。”
本来五娘就是在旁边指挥的,从头到尾都没动手。毕竟思齐轩这么多人,也轮不到她一个主母动手,可现在楚越这个主子非要干活,自己这个主母就不好光动嘴了。
尤其,侯爷亲自上场,就不是干活了,成了夫妻情趣,谁这么没眼色的往前凑。
故此,倒猪油的活儿就成了五娘的,五娘无奈只能端起了猪油的盆子跟楚越道:“我倒的时候,你需要不停的搅拌。”
楚越点头:“知道了,倒吧。”
五娘端了放猪油盆子慢慢往锅里倒,然后奇迹发生了,锅里原先的碱水遇到猪油后慢慢变成了白色,五娘放下盆子跟楚越道:“你要是不行的话,就换付七。”
五娘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秦嬷嬷跟梁妈妈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道,夫人也太不会说话了,男人哪里能说不行,别说侯爷,就是街上的贩夫走卒都听不得这两个字。
偏偏夫人一副毫无所觉的神情,到底是年纪小,不明白有些话是绝不能当着男人说的。
谁知侯爷却没恼,而是道:“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
侯爷这话把院里院外看热闹的都惊着了。
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亲耳听见的,怎么也想不到,侯爷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的说,你要是不行的话就换人,男人说,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这要不是侯爷跟侯夫人,换成别人,绝对是荤话啊。
五娘却点点头:“那你试吧。”
然后放下手里的盆,坐到那边树荫下喝茶去了,那悠闲的姿态跟监工似的。
偏偏侯爷还不觉着什么,一边儿搅着手里的木棒一边儿让梁妈妈去屋里拿馅儿烧饼。
五娘奇怪的道:“你今儿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又去了刑部?”
楚越:“没去刑部。”
五娘指了指桌上的烧饼:“没去刑部这路记的烧饼是哪儿来的?”
楚越:“上回在刑部见你喜欢,便去买了。”
梁妈妈早就习惯了侯爷跟五娘私底下相处的情景,却把刚来的秦嬷嬷吓了一跳,当初秦嬷嬷虽然跟了五娘一阵,但那时在万府,待行过大礼,秦嬷嬷便回宫了。
所以就知道侯爷对五娘挺上心,私下怎么相处今儿才算真正见识了。
这哪是挺上心,侯爷简直是把这位放到了心尖儿上,上朝回来还记得绕道去买夫人爱吃的烧饼,满朝文武都算上,也没一个这样儿宠媳妇儿的啊。
关键,梁妈妈毫不奇怪,可见这种事儿很平常。也就是说,侯爷平常都是这么对五娘的。而且,五娘也习以为常,指使起侯爷来那叫一个自然。
五娘吃了两个烧饼,灌了一碗茶下去方站起来,过去看了看皂化的差不多了,把盐撒了进去,让楚越继续搅拌。
直到锅里的皂液变得浓稠了,才道:“好了。”
楚越停下把木棒拿了出来,看了看锅里白乎乎的浆糊一样的东西问:“这就是你说的香皂?”
五娘:“当然不是,这只能说是皂液,还要固定成型。”
秦嬷嬷忍不住道:“莫非像澡豆一样,搓成豆子。”
五娘:“搓成豆子用起来不方便,我记得花园里有片竹子,付七你找粗的砍几段过来。”
付七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砍了十几段过来,五娘让人拿了舀子来舀了锅里的皂液装到了竹筒里,然后用纱布封上口。
五娘就装了一个,后面的都是秦嬷嬷装的,她手快,不大会儿就装完了,一锅皂液统共装了七个竹筒,五娘让秦嬷嬷把这些装好的竹筒放到阴凉处,等三日后脱模。
夫人说了,三天后才能脱模,虽然大家不懂脱模是什么意思,却也得三天后,没热闹看,大家也都散了。
院子里交给秦嬷嬷收拾,五娘跟楚越各自去沐浴,五娘熬了半天猪油,总觉着自己头发有股子猪油味儿,顺道洗了头发,出来的比楚越慢一些。
一出来便见炕上的楚越明明手里拿着书。
但半天都不见翻一页,目光凝滞,微蹙着眉,像是想什么心事,五娘问:“今日朝会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楚越道:“今日皇上把罗府的七小姐记在了冯太妃名下,封号崇慧,并赐了公主府,待礼部择定吉日,便随北国使团去北国和亲。”
五娘皱眉,仁德帝把罗七娘记在冯太妃名下,明摆着是不想罗七娘好,北国人要和亲,为的就是娶个有地位的公主回去,对北国有所帮助,记在一个死了的太妃名下,这样的和亲公主,有个屁用,仁德帝这是恨屋及乌,也见不得罗七娘有活路啊,可惜仁德帝怎么也想不到,罗家其实是北人的暗棋。
所以罗七娘去北国和亲,即便不会太顺心,但也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忽然想起什么道:“柳青说他要跟着程掌柜去北国?你真让程掌柜去北国啊?”
楚越:“程掌柜之前一直是楚记在白城的管事,精通北人的习俗语言,你跟姚秀弄出那么多玻璃,不就是想卖到北国去吗,这次机会正合适。”
五娘:“话是这么说,就怕有危险。”
楚越:“你是担心程掌柜还是担心柳青?”
五娘:“你这话说得,我就不能都担心吗?”
楚越:“放心吧,程掌柜既要带他去,便是看重了他,也说明你的眼光不错,柳青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历练历练,以后能有大用。”顿了顿又道:“这时候他不在京城也好。”
五娘忽然明白,这男人是知道柳红的事儿了,想也是,整个侯府都是他的。
而且,柳红之前一直是在自己跟前儿伺候的,忽然调去针线房又辞了差事,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对他来说,大概不会把柳红一个小丫头看在眼里,故此对于柳红的去留也并不在意。
想到此,便也不提柳红的事儿,而是问:“今日皇上真能上朝了?”
楚越点头:“不止上了且精神极好,跟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说着顿了顿道:“你确定他的毒真不能解吗?”
五娘:“老道说毒入脏腑,神仙难救。”
楚越略沉吟道:“你看的书多,你觉着能让一个久病中毒之人,忽然焕发生机是什么原因?”
看的书多?这句话让五娘颇有些心虚,就她肚子里这点儿墨水,都倒出来也没几滴。不过,他这个问题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据我所知,有一种药或许能让一个毒入脏腑已经没救的人,短时间内焕发生机。”
楚越:“从没听过有如此神奇功效的药。”
五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大唐没有这样的药。但不代表别的国家没有,譬如,如意楼里的那个胡僧。
第394章谁干的?
楚越道:“那个胡僧已经不在如意楼。”
五娘一愣:“不在如意楼?”
楚越:“今儿我让付六前去探查,他已经不在了,你看的书里这种药除了令一个中毒的人焕发生机可还有别的用处?”
五娘:“果真是这种药的话,还有个非常可怕的后遗症,成瘾。”
楚越:“成瘾?”
五娘点头:“用过之后便会上瘾,再难戒断,就算意志力极其坚定之人。一旦成瘾也会变得毫无尊严,即便以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为了得到这种药,甚至能变得不如一条狗。”
楚越身形一震:“世上竟有如此邪门恶毒的东西?”
五娘:“其实这种东西并非外邦才有,魏晋时文人喜用寒食散,就是因为服食寒食散后可以致幻,仿佛飘飘然登入仙境一般,原理上差不多。只不过这种药比寒食散更厉害罢了。”
楚越:“你是说这种药致幻。”
五娘:“原理上就是令人短暂的陷入幻境,才会让一个中毒之人,觉得自己毒解了,有了精神,重新焕发青春,实际上是药物刺激大脑产生的幻觉?
只能一时不能持久,且这种幻觉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然后所用的药量便会不断加大。”
楚越:“这么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五娘:“还能有什么后果,死呗,不过既然皇上还能上朝,就说明还没到太严重的程度,皇上这会儿感觉正好,没准儿觉着上天垂怜让他找到了真正的神仙药呢,殊不知却比毒药更毒,果然皇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这位苏贵妃能找到这种药给皇上用,也是个人才,她想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楚越沉吟良久道:“待我找到那个胡僧再说?”
正说着,梁妈妈匆匆进来道:“柳青来了说有急事儿要见公子?”
五娘一愣:“急事?”
梁妈妈:“瞧着神色有些不对,想是出了什么事儿?”
五娘:“他在哪儿?”
梁妈妈:“管事把他带到前面花厅。”
五娘跟楚越道:“我去看看。”
说着站起来出了思齐轩。
柳青这会儿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花厅里来回踱步,五娘进来道:“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
柳青道:“柳红不见了?”
五娘皱眉:“柳红不见了?”
柳青点头:“那天我把柳红接回去,先头让她跟我住在大观园,谁知她又哭又闹,我怕伙计们听见了说闲话,便在附近赁了个小院让她住,怕她乱跑去牙行找了两个婆子看着她,想着等大观园交接好,便送她回安平县,谁知今儿公子走后不久那两个婆子便来找我,说柳红跑了,这一下午我把该找的地儿都找了个遍,也没找见人,去小院查看,发现院墙边儿上有个狗洞,估摸是从狗洞钻出去的,她来京的日子不长,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去哪儿,我倒是不怕别的,就怕她遇上人牙子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去,她好歹是我妹子,我总不能眼看着她进火坑,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公子。”
五娘:“你别急,我让付七去找。”
说着唤了付七进来,跟他说了情况。
付七应着去了,落晚的时候,付七回来了,后面跟着狼狈不堪明显吓坏了柳红,看见柳青,柳红扑进二哥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五娘问付七:“在哪儿找着的?”
付七:“合庆巷。”
合庆巷并非单指一条巷子,而是几条巷子的统称,是京城暗门子的聚集地,暗门子是最低等的妓院,俗称窑子,只要卖到里面,这一辈子就算完了,活的生不如死。
不用说柳红肯定不想跟柳青回安平县。
所以才偷跑出去,不过,即便偷跑也不至于被卖到合庆巷吧,柳红虽说姿色并不出挑,但好歹是个十三四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纵然遇上人牙子,把她拐卖了,也不会卖到合庆巷,合庆巷那种地儿大都是妓院里年老色衰没什么客人的妓女,若遇上一两个年轻的,不定是哪府里的小妾丫鬟,被主母卖出来解恨的,就是为了糟蹋人,这是做了仇的才会如此,可柳红才来京城多少日子,能跟什么人做仇呢?
想着不禁问付七:“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付七还没说话,在柳青怀里的柳红却忽然抬起头恨恨的看着五娘道:“你装什么,不就是你怕我得了侯爷的喜欢,才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的吗?亏了我还以为……”
柳红话没说完柳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柳红不可置信的看着柳青:“二哥你打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儿被那些人糟蹋了,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你妹子?你竟然打我?”
柳青抬手又是一巴掌,柳红待要开口,又是一巴掌,终于打的柳红不敢说话了,只能捂着脸哭。
柳青道:“公子,我现在就送她回安平县去,至于大观园哪儿?”
五娘:“你去吧,大观园我让来顺儿过去。”
柳青:“是我没教好柳红,给公子添麻烦了。”
说着跪下磕了三个头拖着柳红走了。
五娘在厅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问付七:“是谁?”
付七道:“幺娘。”
五娘皱眉:“竟然是她,她跟柳红没仇没恨的,这么算计柳红做什么?”
说完摆摆手:“好了,你不用回答,是因为我。”
自己跟幺娘在清水镇就做了仇,像幺娘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好。
尤其跟她有仇的,而且幺娘心机深沉,她让人盯着侯府自然不是为了柳红,而是冲着自己来的,打算找机会报复,明的不敢就来暗的。
只不过自己出来进去都有付七跟着,一时没找到机会,却发现柳红出了侯府,以幺娘的精明,稍微一扫听就知道柳红是怎么出去的,后面必然让人盯着柳红,那些暗门子幺娘最熟悉不过,把偷跑出去的柳红卖到暗门子,不是为了糟蹋柳红,而是为了让柳家的人恨上自己,或者说想让柳青恨上自己。
毕竟幺娘很清楚,柳青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把柳青的亲妹妹弄到暗门子去被人糟蹋。
作为哥哥的柳青必然会恨上自己,继而她再出面找柳青合伙给自己下套,幺娘的最终目的是自己。
五娘忽然发现,自己太小看了幺娘了,或者说小看了女人的恶毒,也小看了生辉楼的那个顾盼儿,五娘可不信这里没有顾盼儿的事儿,女人因爱生恨,是什么阴招儿都使能出来的。
不过,且容她们过几天好日子,等把铺子里的事儿捋顺了,再收拾生辉楼也不晚。
五娘在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回了思齐轩,今儿的十篇大字还没写呢。
晚间在演武堂付七才跟侯爷说了柳红的事儿问道:“要不明儿属下带人去平了生辉楼?”
楚越摇头:“五娘既没跟我说就是不想我插手,那就让她自己处理好了。她虽然聪明,但在人心的把控上还欠些火候,让她趁机历练历练也好。”
付七点点头,半晌又道:“属下瞧着夫人大概对侯爷跟生辉楼那位有所误会。”
楚越目光闪了闪,付七说起这些已有些逾矩。毕竟这是侯爷内宅里的私事,侯爷不应,自己也不好再说,他只是希望侯爷跟夫人能和和美美的,如此侯府上下才和谐,最好夫人能生个小小侯爷。
但小小侯爷决不能让夫人带,不然以夫人的性子不定就带着小小侯爷去吃花酒了。
说实话,从付七的角度,虽从心里佩服夫人,可要说娶媳妇儿,却不能娶夫人这样又做买卖又吃花酒,比男人还像男人的,女人就得温柔可人。
就像,想着,脑子里忽然就划过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竟然是歌舞戏团的桂儿。
付七一惊急忙甩了甩脑袋,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那小丫头了。
转天一早,五娘照旧去了翰林府,昨儿老爷子就跟程掌柜约好了下棋,自己正好去料理一下大观园的事儿。
毕竟柳青走的急,柴景真哪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服他娘呢。
万一他娘死活不答应,黄金屋的掌柜还得另外找人。
五娘自然是希望柴景真能做黄金屋的掌柜。
毕竟有了一个秀才来做掌柜才有第二个吗。
虽说有功名不一定有能力,但有能力的话功名绝对是加成啊,见识高,眼界远,才能做大做强。
五娘接了老爷子出来仍去吃了豆腐脑,豆腐脑摊子的老板娘看见五娘更热情了。
除了他们要的豆腐脑大麦糕,还另外送了两碗甜豆浆,然后拐弯抹角的扫听黄金屋有没有不认字也能干的活儿。
五娘道:“有啊,厨子。”
老板娘有些失望:“我家男人除了会做豆腐脑大麦糕,不会别的。”
五娘想了想道:“若收了摊还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做些豆腐送过去。”
老板娘高兴了:“有空有空,收了摊子还早着呢,再说豆腐脑也得做豆腐,一块儿就做出来了,无非就是多磨些豆子罢了。”
五娘:“那行,若哪天能送,跟柴景真说一声就是。”
老板娘高兴地不行:“景真还真成了管事的了,这可好,我们就住隔邻,正方便。”
第395章又忽悠了一个
从豆腐脑摊子出来,老爷子道:“你那黄金屋还真找了个秀才当掌柜啊。”
五娘:“秀才怎么了,以后说不定进士都争抢着来我铺子里当掌柜呢。”
老爷子摇头:“秀才还可能,进士只怕不甘心做个掌柜吧。”
五娘:“朝廷三年一考,进士多了去了,都能当官不成,不说以后就现在吏部的冷板凳上坐着多少等着外放差事的,就算中了进士真正入仕的有几个,出身好的靠门路,家底儿厚的靠钱财,那些寒门出身的既没门路,也没钱财。
若是生的好容貌,倒是能给那些有钱人家当女婿,靠着岳家兴许能谋个一官半职。
若是长得寻常,冷板凳有的坐了,还不如给我铺子做个掌柜呢,既有银子又有发展。”
老爷子:“什么发展,从分号铺子的掌柜混成总号的掌柜?”
五娘:“您老可别瞧不起总号的掌柜,现如今随喜儿若是去别的州府谈生意,知府大人都得远接高迎,就盼着能在辖下开个分号,比那些知县都体面。”
老爷子:“照你这么说,读书人十年寒窗就是为了在你铺子里做个掌柜不成。”
五娘:“我并不否认,举试是跨越阶级的通道,毕竟学而优则仕吗,但天下需百业俱兴,士农工商,都得有人干才行,都想去当官,地谁种,工坊里的活儿谁干,国以民为本,这民是天下的黎民,可不是当官的,而且,我觉得人最要紧得有价值。”
老爷子疑惑的道:“价值?”
五娘点头:就拿柴景真来说,他是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可他在学馆里都不算拔尖儿的那个,乡试考过的几率有多少,便侥幸过了乡试,会试呢,就算他运气爆棚考上了,又能谋个怎样的官职,柴家视他为耻辱,恨不能抹杀他的存在,决计不会帮他,家里又穷,需靠他娘数年如一日的给人洗衣裳,来维持娘俩的生计。
作为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考什么没影儿的科举,岂不可笑。
若是做了黄金屋的掌柜,下个月他们娘俩便能从大杂院搬到独院里去住,等拿到分红,立刻就能在差不多的地段置办一处两进的宅院,还能给他娘雇个婆子丫鬟伺候,这就是柴景真现阶段的最大价值。”
老爷子想了想道:“你们黄金屋一个掌柜能挣这么多银子?”
五娘:“那是,不止掌柜,黄金屋就算扫地的小伙计除了工钱都是有分红拿的,分红多少根据铺子里的利润,也就是铺子挣得越多,他们拿的分红就越多,区别只是分红比例,掌柜的最高,扫地打杂的最低。
若是做出业绩立刻便能晋升,晋升了,月例分红也就拿的更多,京城的黄金屋本就经营的好,又有大观园跟歌舞戏的加成,只会更好。
所以柴景真这时候做掌柜,运气实在好。若非他有个秀才的功名,其他的掌柜都要有意见了。”
老爷子好奇的道:“你这分号的一个掌柜都能拿这么多分红,那你这个东家岂不挣的更多?”
五娘嘿嘿乐:“是有点儿底儿,一会儿去荣宝斋,您老要是看中了什么,只管跟小子说,算我孝敬您老的。”
老爷子瞥她:“荣宝斋的东西可不便宜,你这财迷舍得?”
五娘拍了怕胸膛:“只要您老高兴,就算把荣宝斋都买下来都不叫事儿。”
老爷子:“你小子少忽悠,都买下来让我老头子给你当便宜掌柜不成。”
一老一小说笑着到了荣宝斋,程掌柜早早便在门外候着了,旁边一块儿站着的还有来顺儿跟柴景真,见了老爷子纷纷上前行礼。
老爷子摆手:“行了,不用这些虚礼,把你的好茶拿出来给我老头子尝尝比什么都强。”
程掌柜忙道:“不敢藏私,您老里面请。”
老爷子冲五娘道:“知道你小子有事儿,只管忙你的去吧。”
说着跟着程掌柜进了荣宝斋。
五娘看向柴景真:“你娘答应了?”
柴景真点头:“答应了。”
来顺儿道:“景真知道柳青有事儿走的急,天不亮就来了,黄金屋的事儿已交接妥当,今儿开始我只管大观园就成了。
不过,昨儿柳青出去了一下午,晚上回来说了句得回安平县一趟,便急巴巴的走了,还把他柳红也带走了,柳红先头不是在公子身边伺候吗,怎么也回去了,是不是家里出了急事,问他也不说。”
五娘:“他既然不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下个月他便要跟着和亲队伍去北国了,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了,怎么也得家去知会一声。”
正说着,大观园那边的伙计来找来顺儿,五娘让他去了,自己跟着柴景真进了黄金屋,五娘去看了新刊印的石头记画册,不觉感叹:
“去年这时候我还为盘铺面的本钱发愁呢,想都不敢想能把分号开到京城来?”
柴景真愣了愣:“你不是万府的少爷吗也会为本钱发愁?”
五娘:“谁告诉你万府的少爷就得有银子了。更何况,我这个万府少爷又不受待见,跟我二哥去清水镇就是陪读的,一开始开铺子做生意就是想手头宽裕些,顺道给我的丫头挣点儿嫁妆罢了,不想折腾了这么大,京里都开了分号。”
柴景真颇为意外,他可是听过万家五郎不少风流韵事,忆江南就是这位写给一个花楼姑娘的,后来还给那姑娘赎了身子,便是如今歌舞戏的台柱子桂儿姑娘。
还有,去一趟花楼就赎一个姑娘,以至于清水镇那些花楼对万五郎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他去了随便做首诗就能捧红一个姑娘,花楼的老鸨子自然高兴,恨他又格外风流多情,没准儿就把那姑娘赎了去,让老鸨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事儿都是在学馆里,听同学们说的,只要提起万家五郎,没有不知道的,他的风流韵事,他成了前首辅太傅现如今祁州书院的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一个乡下土财主的儿子却跟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们称兄道弟,他甚至没考过童试,却能进祁州书院。在万五郎来京之前,在他们学馆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奇怪的是,即便他连童生都不是,却无人质疑他的才能。即便他们学馆的夫子也常提起他,说他惊才绝艳,世无其二。
也正因之前这些传说,以至于那天他去家里找自己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往万五郎身上想。
毕竟那天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子,跟传说中惊才绝艳的万五郎相差甚远。
直到自己来了黄金屋,从掌柜来顺儿对自己的态度,渐渐猜测出,那天的小子就是万五郎,也就是这黄金屋的东家,也想通了,他帮自己的原因,柴景之。
柴景之是柴府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便是京城那些世家子弟都以他马首是瞻,柴景真还记得柴景之跟那些世家子弟骑着马从街上飞奔而过的样子,那样的意气风发,他们是大唐的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同样姓柴,同样留着柴家的血。但柴景之是天上的星子,自己却是地上的尘埃……
怨吗,恨吗,当然,但此时,面对万五郎,柴景真忽然觉着自己的怨恨有些可笑,原来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便如万五郎。
他虽然只轻飘飘的提了两句,但柴景真却很清楚,不受待见是什么意思,尤其万府那样的土财主,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但万五郎却为了开铺子的本钱发愁,还要自己想法子挣自己丫鬟的嫁妆,从这几句话里,便能窥见他去年的处境,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现在万家的两位少爷,万家五郎可是比万家二郎的名声响亮的多,谁还敢因没有功名就小瞧他,柴景真下决心来黄金屋做掌柜,也是受了万五郎的影响,觉得功名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不过,他跟自己说这些,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他说这些应该是为了柴景之,想到此不禁道:“有少爷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
五娘便知他明白了,这小子果然比柴景之机灵多了,眨眨眼道:“我也这么觉着。”
柴景真不觉失笑,万五郎这个人实在奇怪,明明知道他算计你,而且他也明白的告诉你他算计了你,可你就是不会恼他。反而觉着他算计的对,算计的有道理。
想到此,柴景真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娘执意给我起了这个名儿,我情愿跟柴家永无干系。”
五娘:“你娘也是为了你着想,人总是要有个根底儿才好混,柴家如今那个老头儿太过迂腐,别说你了,我他都看不顺眼,时常告诫他孙子,离我远点儿,免得跟我学坏了,其实他孙子比我坏多了,去清水镇之前,我可没去吃过花酒,都是柴景之带着我去的,到头来,我反倒成坏人了,往哪儿说理去啊。
不过,他那年纪,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等以后柴景之成了家主,你再回柴家不就好了。”
柴景真愕然看着五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柴景之是柴府的四少爷应该不能继承柴家的家主。”
五娘:“这可说不准,谁规定家主就得是家里的老大做了,别说家主,就是皇位你读的史书里有几个是嫡长子的。”
柴景真想了想,还真是,虽然都说嫡长乃正硕,但历数各朝代,嫡长子继位的简直凤毛麟角……
第396章白嫖是王道
道理是懂,但柴景真仍有些犹豫,毕竟对柴景之的印象,还是之前打马游街的世家公子,柴家视自己为耻辱,他在柴家那样被看重,会接受自己这个兄弟吗?
五娘见他神情便知想的什么开口道:“若你同意,我可以把你的事儿写信告诉景之?”
柴景真忙道:“不,先不要告诉他。”
五娘挑眉,也能理解柴景真,毕竟从出生受了那么多白眼屈辱,对于柴家已经彻底失望,所以对景之也本能排斥,这种事儿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人心需用人心去换,空口白牙说没用,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也不是自己一个外人能解决的。
遂不再提柴景之,柴景真明显松了口气,他大概也没做好跟柴景之相认的准备吧,五娘指了指他脸上尚未消退的巴掌印:“你娘打的?”
柴景真点头:“我娘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并非不明事理,我跟她说清楚道理,便答应了。”
五娘好奇:“你跟你娘怎么说的?”
柴景真看着她道:“我跟她说你万五郎,都不去考科举而是开铺子做买卖,她便不说话了。”
五娘哭笑不得:“你这是拿我当幌子了。”
柴景真:“我娘知道你是鼎鼎有名的才子,故此,用你做幌子最好用。”
五娘笑道:“行,本来我还担心,你刚做黄金屋的掌柜,弄不过下面那群小子,这么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柴景真道:“黄金屋的伙计都很好。”
五娘:“你可别被他们几句好话忽悠了,这些小子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好了,本来我想着,说服你娘怎么也得几天,柳青又走了急,我先过来顶两天,既然你这么快就来上任了,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忙吧,我走了。”
柴景真愣了愣:“就这样?”
五娘:“怎么着还得给你弄个就任仪式不成。”
柴景真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着,觉得……”这话还真不好说。
五娘却听明白了:“你觉着黄金屋名号在外的,掌柜怎么也得千挑万选是不是?”
柴景真:“黄金屋如今是京城的第一书铺。”
五娘:“第几都是说着好听的,没什么用,开铺子利润第一,所以你这个掌柜虽然当上了,却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哦,三个月拿不出业绩,这个掌柜便得让贤了,没得商量。”
柴景真:“这个我知道。”
五娘点头:“知道就好,那黄金屋就交给你了。”说着要走,柴景真忙道:“还有一事。”
五娘站住看他。
柴景真:“昨儿老爷子那两章话本儿,可是少爷写的?”
五娘眨眨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柴景真:“我看了那两章,写的真好,若是刊印出来,说不得会成为黄金屋的第二个金字招牌。”
第一个不用说肯定是石头记了,不过,这小子眼光倒是不差,那可是四大名著,能不是金字招牌吗,这时候五娘就有些想念承远了,如果有承远在,自己只需动动嘴,承远就能写的八九不离十,可惜,如今承远在清水镇上学呢,而且承远还中了童试案首,那文章写的花团锦簇,颇得杜老头偏爱,杜老头一项贯彻有教无类,看见自己这样的失学少年都非要拯救一下,只可惜,自己是块朽木,杜老头在自己身上没找到当老师的成就感,所以杜老头看见自己就摇头,忽然发现了承远这个聪明好学的,简直大喜过望,据刘方的信里说,如今杜老头几乎天天把承远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喜欢的不得了。
当然,刘方可不会羡慕,他是幸灾乐祸,顺便偷笑,因为有了承远,杜老头就没心思管他们了,偷个懒耍个滑的也不会被老头子捉包。
从信里五娘都能想到,刘方笑的有多大声,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上学的料,却被他老子硬按在书院天天念之乎者也,活脱脱就是受罪,也不知那天摘星楼自己跟他老子说的话,有没有用,若有用,刘方也就解脱了。
想远了,拉回来说承远,就算自己还在清水镇,被杜老夫子看重的承远也没功夫写话本子了,没了承远这个枪手,难道自己要亲自上阵?
问题是,自己的水平有限,说实话就是昨儿那两章都是凭着记忆硬憋出来的,有些地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两章自己都写的这么费劲了,让自己写全本不得要命啊,而且她动嘴还成,写是真不行。
五娘忽然抬头看了看柴景真,眼睛一亮,对啊,没有了承远不是有柴景真吗,这小子可是秀才,文章策论都能写,话本子算什么,想到此开口道:“景真啊,你看你都考中功名了,文章应该写的不错吧。”
柴景真:“文章策论不敢称好,勉强过得去。”
这些古人都喜欢假谦虚,好就是好,非得说什么过得去,五娘又问:“如果我给你一个故事梗概,你能不能写出话本子来?”
柴景真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我从没写过话本子,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
五娘:“没写过怕什么,试试不就得了,而且,有故事梗概,应该比你做文章容易吧。”
柴景真:“这么说昨儿的那两章果真是少爷写的。”
五娘凑近他道:“跟你说实话,我都忘了在哪儿看过这么书,就记得故事大概,那天在玉虚观跟玄清说闲话得时候随便说了几句,谁想那小老道就告诉了他师傅,静虚老道非要看不可,我才赶鸭子上架写了两章,这两章是开头,我还模糊记得,后面是真想不来了,你想用这个话本子做你你初任掌柜的业绩,想法很好,我也支持,不过得你自己亲自操刀,指望我可没戏,我能做的就是给你提供故事梗概,怎么发挥还得看你自己?”
柴景真忍不住道:“这样也行?”
五娘:“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写出来,谁管是怎么写的呢,而且,你如果真写出来卖的好,稿费也相当可观,如此你就不用等年底拿分红,凭这笔稿费便能置个宅子,让你娘过上好日子。”
柴景真:“即便我写出来也卖得好,可故事梗概是少爷你想出来的,我拿稿费不合适吧,要不这样,如果我写出来也卖得好,稿费我跟少爷一人一半。”
五娘摆手:“这就没必要了,黄金屋就是我开的,话本卖的好,黄金屋就赚钱,黄金屋赚钱了就相当于我赚了,稿费你自己拿着吧。”
柴景真仍是犹豫:“可是故事是你想出来的。”
五娘:“你就别磨叽了,我能想出来的故事多了,也不是每个都能写成话本子的,而且,你这还没写呢,也不知道卖不卖的出去,现在就说什么稿费不稿费的早了点儿吧。”
柴景真:“那行,少爷回头写个故事梗概给我,我试试,等写出来少爷看看再说。”
五娘点头:“那我今回去就写,明儿让人给你送过来。”说完,去荣宝斋找老爷子了。
老爷子正跟程掌柜下棋,没空搭理五娘,五娘的棋艺一言难尽,在旁边多嘴支了两招,就被老爷子赶了出来。
五娘只能在荣宝斋踅摸了一遍,等老爷子下尽兴了,两人从荣宝斋走的时候,驴背上的褡裢里多了两方砚台,是五娘挑的,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个。
老爷子上了驴,瞥了眼褡裢里的砚台忍不住道:“你小子眼光倒是毒,一下就挑中了荣宝斋两方最好的砚台。”
五娘嘿嘿乐:“其实我不懂砚台?”
老爷子才不信呢:“不懂怎么挑了两方最好的?”
五娘:“这还不简单,就照着最贵的挑呗。”
老爷子:“可这两方砚台并未标价儿吧。”
五娘:“正是因为没标价儿才贵,旁边柜台一万多银子的砚台价格可是标的清清楚楚,可见这个没标价儿只会比那个更贵,而且,这两方砚台还摆在C位,肯定是里面最贵的。”
老爷子:“C位是什么?”
五娘:“C位就是中间最核心的位置。”
老爷子捋着胡子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你就这么白拿了荣宝斋两方砚台,能行吗?”
五娘:“您刚不是听见了,程掌柜说,我看中什么只管拿走,账记在侯爷头上,您老放心,侯爷可是大户,有的是银子,这点儿算不得什么?”
老爷子又笑了起来,忽然道:“前儿你给我的那把羊脂白玉壶不会也是从荣宝斋顺出来的吧。”
五娘:“羊脂白玉壶,荣宝斋可没有,那是国宴上用的。”
国宴?老爷子愕然:“我说,怎么孝仁看见那把酒壶,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你小子从摘星楼上顺出来的。”
五娘:“皇上虽钦点了个什么劳什子上书房行走,可就是个虚职,那天摘星楼夜宴还让我跟北国使臣斗智斗勇,那些大臣们好歹都有俸禄,我可是蹦子没有,皇上也没说赏赐我点儿金银财宝,我拿了把酒壶孝敬您老,算什么大事啊。”
老爷子哈哈大笑:“说的是,应该拿,又是算学又作诗的总不能白干不是。”
五娘:“就是说……”一老一小说的格外投契。
第397章折腾就折腾呗
五娘一回侯府就开始写西游的故事梗概,一直写到掌灯时候才大致弄完,楚越也回来了,见五娘盘腿坐在炕上奋笔疾书,颇有些意外,忍不住打趣:“怎么我们五郎公子这是打算去考状元了,怎得如此用功。”
说着过来要看五娘写的什么,这一看倒撂不下了,索性歪在五娘旁边,一页一页的看,五娘放下笔看他,这男人显然是出去饮宴了,穿的极为正式,喝了也不少,身上有明显的酒气,五娘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道:“是金风玉露酒。”
楚越的目光从纸页的间隙里瞄了她一眼:“你的鼻子倒灵。”
五娘:“真是金风玉露酒啊,你进宫了?”
楚越摇头:“没进宫,是去了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五娘愣了愣:“原来去了苏府啊,看起来苏贵妃近日颇得宠,娘家的宴席都用上宫里的御酒了。”
楚越:“你忘了昨儿我不是跟你说了此事,还问你要不要跟我去,你说柳青走的急,怕来顺儿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儿得去书铺盯着。”
五娘眨眨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楚越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变戏法似的拿了个羊脂白玉的酒壶出来塞到她手里,这酒壶五娘可太熟了,跟那天摘星楼的一模一样,五娘想都没想仰脖就喝了一口,顿时酒香满口,竟然比那天在摘星楼喝的更香醇,不禁道:“好酒。”
楚越:“若非好酒怎配得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样的句子。”
也不知道是这金风玉露酒的酒劲儿太大,还是这男人的语气过于暧昧,五娘忽觉有些热,忙道:“五月了夜里都有些热,你快去沐浴吧。”说完才觉这句话好像更暧昧,忙又道:“我今儿的大字还没写呢。”
楚越没动而是道:“你练你的,我看完了就去。”
五娘只能翻出老爷子给她的字帖开始写字,写了几个,却不在状态,毕竟身边半靠着个男人,还有金风玉露酒的味道,令五娘有些拴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五娘打算换到对面书案上去练,那边清净,刚一动,却被楚越拦住了:“不是练字吗,去哪儿?”
五娘:“我去对面的书案上练。”
楚越挑眉:“在这儿写的好好,挪去书案作甚?”
五娘自然不能说因为你,虽说脸皮厚到底还是要脸的,支支吾吾的道:“书案那边儿凉快些。”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勾唇笑了:“你脸红了?”
五娘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说了这边有些热吗。”
楚越拿下她的手:“好了,不打扰你练字,我去演武厅,你在这儿写吧。”说着站起来,把手里的纸放到炕桌上道:“你前儿写的那两个章回便是这个吧,却为何今儿只写了梗概?”
五娘:“前儿是赶鸭子上架,没法子了才写了两章应付玄清,剩下的可就写不出了,正好柴景真成了黄金无敌掌柜,作为新任掌柜是要做业绩的,让他写这个正好。”
楚越:“你对柴景之倒是挺上心的。”说完径自去了。
五娘愣了愣,见梁妈妈端了茶进来小声问:“他今儿在苏府是受了谁的气吗?”
梁妈妈:“以侯爷如今的地位,谁敢给侯爷气受。”心里暗道,夫人到底是年纪小没开窍啊,这不明摆着侯爷是吃柴景之的醋了吗。
待要提醒一句,却见五娘已经开始练字了,也便不好再说,而且,这种事儿得夫人自己开窍才行,别人劝其实没用,不过侯爷这醋吃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夫人跟柴景之刘方几个在清水镇的时候,就是好哥们了,若是侯爷连这几个人都吃醋,以后不得酸死。
待楚越回来,五娘今儿的大字也写完了,正歪在炕上喝那壶金风玉露酒,已经快喝完了,小脸比刚才更红,眉眼弯弯的,明显喝醉了。
看见楚越,五娘打了酒嗝跟他招呼:“你回来了。”
楚越摇头,过去要拿她手里的酒壶,五娘以为他要来抢自己的酒了,把酒壶死死抱在怀里:“你不是都喝过了吗,干嘛还来抢我的。”
楚越哭笑不得:“我不抢你的酒,时辰不早,该去睡了。”
五娘往那边架子上的漏刻上看了好一会儿道:“这才九点,早着呢,跟你说,搁以前这时候,我还没下班呢,我们那个老板是个周扒皮,天天让我们加班,把员工当狗使唤,要不是为了还房贷,老娘早不伺候了。”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这酒是真好喝,就是喝了晕乎乎的。”
楚越问:“周扒皮是谁?”
五娘:“你是不是中国人啊,周扒皮都不知道,周扒皮就是恶霸地主啊,可坏呢。”
楚越又问:“中国人是什么?”
五娘乐了:“你傻了,我们不都是中国人吗,难道你是外国人啊。”
楚越:“房贷是什么?”
五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什么都问,房贷就是房贷喽,不过,你们这儿的小哥都这么帅吗?”说着伸手摸了摸楚越的脸:“真比明星都帅,身材还好。”说着又去摸楚越的胸,不光摸还捏,仿佛想确定一下肌肉的硬度。
旁边的梁妈妈听的直冒汗忙道:“夫人这是醉了,我去端解酒汤。”
楚越却道:“不用了,我抱她去睡便好。”说着伸手把五娘抱了起来,五娘乍然悬空却一点儿不怕,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这肌肉没白练,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楚越脸色有些不好看:“别的男人也这么抱过你?”
五娘摇头:“没有,没有,他们倒是想抱,可也得抱的起来啊,如今的男人都跟白斩鸡似的,比女的还像女的,把我们这些真正的女人都逼成了女汉子,生活不易啊……”
五娘絮絮叨叨发着牢骚,楚越就这么听着把人抱到了床上,梁妈妈放下帐子的时候,见两人已经亲上了,忙着出去了,却又担心侯爷把持不住,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听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才放了心,又觉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侯爷既然知道夫人的身子不宜圆房,自然不会乱来,不过夫人也真是,喝醉了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还是个没经人事的小姑娘,却什么话都敢说,还敢调戏侯爷,这样子比起她扮男人更风流惑人。
可侯爷偏偏不让自己端醒酒汤,莫非侯爷也乐在其中,或者说侯爷今儿就是故意带酒回来的?正想着,却听屋里夫人醉醺醺的声音:“你身上带了棍子不成,硬邦邦的戳的人不舒服,赶紧丢出去。”
梁妈妈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忙又贴近窗子,隔着窗子都能听见侯爷粗重的喘息声,心道坏了,却听侯爷道:“你这磨人精……”接着便是一阵啾啾的亲嘴声,倒是没别的声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声儿,想是睡了,梁妈妈这才回了自己住的小院,一进院就看见秦嬷嬷还再看那些竹筒,不禁道:“夫人说需三天才能脱模,你这么天天盯着也没用。”
本来五娘让管事给秦嬷嬷安置了一个单独的小院住,但秦嬷嬷却说自己一个人住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倒不如跟梁妈妈就个伴,梁妈妈也愿意,两人便住到了一起。
秦嬷嬷也没什么别事儿,就盯着五娘做的香皂,想看看到底香皂是个什么东西,真像夫人说的那样比澡豆还好用吗?
见梁妈妈回来,这才进屋,让小丫头端了茶进来,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儿说话,梁妈妈便提起今晚上的事儿,语气颇有些担心。
秦嬷嬷听了却笑了起来:“你啊还真是瞎操心,侯爷夫人本来就是正经夫妻,那种事儿不是应该的吗,这么着才恩爱啊。”
梁妈妈:“你不知道,夫人年纪小,大礼前老神仙特意嘱咐过不能圆房。”
秦嬷嬷愣了一下:“夫人也十四了吧,按理说也不小了,乡下这个岁数生孩子的都有的是。”
梁妈妈叹了口气:“夫人亲娘死的早,在万府不怎么受待见,身子长得慢,到现在还没来癸水呢,老神仙这才给了药让慢慢调养着,嘱咐来癸水之前万不能圆房。”
秦嬷嬷:“难怪在万府的时候,瞧着夫人除了二少爷跟别人都不亲呢,尤其那几位小姐。”
梁妈妈哼了一声:“那几位可没什么好心眼。”
秦嬷嬷:“你也不用替夫人委屈,如今夫人这样,万府的人都得上赶着巴结,那几位小姐也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梁妈妈:“这倒是,如今万府是不用担心了,就怕侯爷一个把持不住,伤了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秦嬷嬷:“我瞧侯爷对夫人好的不行,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哪里肯伤了夫人。”
梁妈妈悄声道:“可今晚上我听着动静不大对。”
秦嬷嬷笑道:“你我都是过来人,男人若是真把你搁在手心上,便箭在弦上也是能忍住的,更何况,男人纾解也不一定非干那事儿不可,有的是法子,侯爷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又娇妻在侧,不折腾点儿什么才奇怪,只要不真正圆房,折腾就折腾,越折腾越恩爱。”
第398章看起来就值钱
五娘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貌似昨儿晚上自己凭着记忆写了西游的梗概,然后楚越回来了,给自己带了一壶金风玉露酒,写了十篇大字后,就开始喝酒,那酒比上次摘星楼喝的更要香醇,以至于不知不觉一壶都喝了,然后就醉了,再然后怎么上床来的?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不过以自己过往的前科来看,喝醉了必然不会消停的睡觉。
五娘想起自己以前都干过什么,顿觉不大妙,而且,她虽然记不得了,却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儿,是寝衣,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穿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寝衣,而是楚越的,虽说两人的寝衣都是针线房的绣娘们用柔软的细葛布做的,样式也一样,可大小肥瘦差远了,这件儿宽宽大大,套在自己身上跟个布袋子似的,倒是舒服可不合身,明显就是楚越的,如果自己喝醉了,梁妈妈帮着自己换寝衣的话,绝不会换楚越的,所以自己身上这件绝不是梁妈妈换的,至于是谁换的,还用说嘛?
想到此,五娘急忙拉开领口低头看了看,心里一惊,她一直穿不惯肚兜,但梁妈妈还是照着她的要求做了几件背心,穿在里面正合适,今儿里面却是空心儿的,明显不对头啊,而且领口以下还有几处红红的痕迹,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红红的痕迹是什么,懂的都懂。
可见自己这寝衣绝对是那个男人换的,果然男人都是禽兽啊,即便在外人跟前儿习惯冷脸的定北侯,也一样是禽兽,对着自己这么一具发育不良的身子,都能下得去嘴。
想到楚越那张冷脸给自己换寝衣时露出色眯眯的神情,五娘不由打了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撩开床帐下地,让梁妈妈弄热水,洗了澡,身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才淡了下去。
出来,见梁妈妈正在换床褥不禁道:“前儿不是才换过?”
梁妈妈神色有些古怪:“侯爷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吩咐让换的。”
五娘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那换吧。”心道,果然男人都是禽兽。
昨儿老爷子说今儿福伯跟着他去玉虚观,让自己忙别的事儿去,看起来老爷子是看出自己不大喜欢在玉虚观待着,毕竟那边都是病人,自己也不是真的大夫,总去哪儿做什么,比起看老道研究药,她更喜欢捣鼓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放大镜。
那天姚秀让人送过来的玻璃片是能放大,可用来送人就有些拿不出手了,不像个正经东西,眼瞅就是老师的寿辰,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不能回去当面贺寿也就罢了,总得送个老师喜欢的寿礼才像话,放大镜实用新鲜,老师肯定喜欢。
想到此,五娘决定去兵器坊,楚记的兵器坊不光做刀剑还做弓弩,所以工匠的种类很全,做什么东西也方便,想着就干,草草用了早饭,五娘便去了兵器坊,刚进兵器坊大门就看见了李二狗,正在收拾院子,一见五娘忙跑了过来:“刚卫掌柜还念叨公子呢,不想公子就来了。”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你的病好了?”
李二狗忙道:“好了,好了,老神仙那个药可管用了,一针下去就不烧了,没两天就全好了,兄弟们都说当年在北地打仗的时候要是有这药就好了,肯定能救不少人的命。”说着神色黯然。
五娘道:“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就算替你那些兄弟也得好好活着。”
李二狗点头:“嗯,那些兄弟虽然没回来,家里还有老有小呢,得靠着我们这些人养活,而且,活着才能报仇。”
看起来那场血战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之久,却一直刻在这些人心里,像是一道疤,大概只有揭开才能彻底痊愈。
正说着姚秀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五娘,眼睛都亮了:“公子来的正好,快看看这望远镜做的对不对?”
五娘笑道:“你这个琉璃坊的掌柜怎么跑到兵器坊来了?”
后面的卫掌柜大嗓门道:“这还不是公子的望远镜闹的,侯爷就丢了张图过来让我研究,这种稀奇玩意我实在搞不明白,只能把姚秀弄过来了。”
姚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公子快看看这个望远镜做的可对?”
说着把手里东西递给了五娘,五娘接过看了看,基本上跟自己画的一样,就是外面纸筒换成了铁筒,五娘放在眼上望了望,其实就是最简易的望远镜。
姚秀道:“照着公子画的是做出来了,可望不了太远,侯爷说的那个倍数,也没搞清楚。”
五娘想了想进屋,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纸笔,画了简易的光学的成像图,大致跟姚秀解释了一下小孔成像的基础原理,旁边的卫掌柜简直跟听天书一样,不过姚秀却听明白了,开口道:“也就是说调整凸镜的弧度以及两个镜片之间的距离,可以看的更远。”
五娘从心里佩服姚秀,这家伙要是生在自己那个世界,绝对是个天才科学家啊,自己这三言两语,似是而非的说几句,就能领悟出望远镜的原理,简直是鬼才。
五娘点头:“差不多是这个原理。”
姚秀道:“这么说的话,如果把这两个筒套在一起,可以活动拉伸,不就可以控制远近了吗?”
五娘都要鼓掌了,忙点头:“做成单筒的确可以控制远近,姚掌柜真厉害。”
姚秀却道:“是公子厉害,公子若不画这个图,姚秀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的。”
旁边的卫掌柜道:“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姚秀可不管他听不听的明白,拿了五娘画的图,一头扎进工坊里去了。
五娘只能把把做放大镜的事儿跟卫掌柜说了,卫掌柜道:“不就给这个玻璃片子加个圈跟手柄吗,公子等着,我这就让人做去。”
五娘忙道:“能不能做的奢华些。”见卫掌柜一脸莫名,五娘解释:“就是一看就特别值钱。”
这回卫掌柜听明白了,让五娘稍等,自己拿着玻璃片子去了,大概一个时辰拿了成品回来,五娘一看有些傻眼,卫掌柜竟然把放大镜的外圈跟手柄都用赤金来打造,往哪儿一摆金光灿灿能闪瞎人的眼,加之中间比琉璃更清透的镜片,的确一看就特别值钱。
五娘都怀疑,这东西自己送给老师跟老爷子,他们敢拿出来用吗,毕竟金灿灿的太招眼了。
卫掌柜见五娘盯着放大镜一脸呆愣,以为她觉着还不够奢华,忙道:“这手柄上还能镶嵌,公子喜欢红宝石还是绿翡翠,我这就让下面的人镶去。”
五娘忙道:“不用了,这就挺好。”好家伙,再镶上宝石翡翠,岂不更没法用了,虽说是送礼的,到底还是为了用。
卫掌柜知道五娘是要送礼,还非常贴心的弄了两个木盒子来,本来卫掌柜还要拿金的,被五娘拒绝了,木头的比较低调,毕竟是送给老师跟老爷子的,这两位只怕不喜欢太俗气的东西。
五娘从兵器坊出来,便把两个盒子交给付七,一个送去清水镇,一个送到翰林府,她自己回了侯府,正打算难得空闲,看会儿话本子,不想管事却拿了帖子进来,说是崇慧公主送了帖子来邀她去公主府赴宴。
五娘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崇慧公主就是罗七娘,只不过前儿楚越回来猜说罗七娘封了公主并赐公主府,这才两天就能在公主府摆宴了?效率也太高了。
五娘问管事:“崇慧公主府在哪儿?”
管事道:“就在翰林府隔壁,先帝时原是一位王爷的宅邸,后来那位王爷谋反获罪,宅邸便收回了公中,一直空着,皇上前儿赐给了崇慧公主。”
五娘心道,这仁德帝倒是精明,说的好听,赐了公主府,可这公主府却在大唐的京城,等罗七娘去了北国,这公主府又带不走,十有八九,罗七娘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这公主府说是赐,其实就是让罗七娘借住几天罢了,不过这公主府竟然在翰林府隔壁,不知道今儿的宴席翰林府的人会不会去。
老爷子是不喜欢凑这个热闹的,不过方翰林就说不准了,罗七娘既然这么正儿八经的给自己下帖子,必然不是私宴,那么是库莫奚授意的吗?库莫奚是想证实一下自己跟罗七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外面自己跟罗七娘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只要京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库莫奚自然也听说了。
若是库莫奚授意,那么他是想自己跟罗七娘不清不楚呢还是清清白白,从库莫奚这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前者的面儿更大。
库莫奚估计是想看看自己跟罗七娘到底有多好,会不会帮罗七娘,如果他真是这么打算的话,自己可不能让他失望。
五娘想了想,写了张礼单,让管事的派人去大观园找来顺儿,自己收拾着换衣裳,今儿这个宴席不一般,得高调些,五娘换了那件乌金袍子,头上二龙抢珠的金冠,脖子上还挂了个时下最为流行的金项圈,项圈下面镶着一块玉,那玉成色极好,一看就是上上品,若仔细看的话,玉上面还有字儿,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穿戴好,秦嬷嬷跟梁妈妈在旁边抿着嘴直笑,都说五娘这一身跟石头记里的宝玉一模一样。
第399章石头记的迷妈
五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都说自己跟罗七娘不清白吗,那就干脆把这不清白坐实好了,毕竟大家喜闻乐见,五娘自来了京城,今儿是最高调的一回,她没坐马车,也没牵毛驴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的一长溜大红的箱笼,两人一抬,足足有十二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公主府去了,还特意从最热闹的花市街上绕了一圈,引得两边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五娘这还没到公主府呢,万五郎生怕罗七娘去北国和亲受委屈,亲自送了十几抬金银财宝过去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然后大家有志一同的忘了昨儿还传的侯爷跟自己舅子断袖之好的绯闻,开始议论五郎公子跟罗七娘恩怨情仇,果然绯闻还是需要绯闻来覆盖最有用,想必过了今儿,人们便忘了自己跟楚越的禁断之恋。
五娘骑着马从生辉楼过的时候,楼上的顾盼儿正靠在二楼看街景儿,等五娘过去了,才问幺娘:“他不是不喜欢罗七娘吗,这是做什么?”
幺娘道:“他一贯风流成性,哪有不喜欢的,在清水镇的时候就跟罗七娘不清白了。”
顾盼儿道:“那他为何死活不娶罗七娘?”
幺娘:“罗家跟侯爷可是对头,他可是侯爷的舅子,怎么能娶对头家的姑娘,虽然不能娶,但又丢不开,弄这么一出,估摸是想罗七娘去了北国还忘不他罢了,男人不都这德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顾盼儿:“柳红的事儿可料理干净了。”
幺娘:“楼主放心,那两个婆子跟暗门子的老鸨子都弄死了,就算万五郎知道是咱们干的,也没证据。”
顾盼儿道:“到底还是大意了,柳红不过一个使唤丫头,没想到万五郎竟然让付七出面。”
幺娘:“万五郎这么上心为的可不是柳红,而是柳红的哥哥柳青,咱们当初做这事儿不也是想让柳青恨上万五郎吗,继而为咱们做事,却没想到,柳青如此忠心,竟然直接去找万五郎求助了。”
顾盼儿叹了口气:“万五郎年纪不大,驭下却颇有手段,想对付他得另外想法子。”
幺娘道:“听说娘娘手里有种药能控制人心,要是咱们也能弄些来就好了。”
顾盼儿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哪有什么药?”
幺娘自悔失言忙道:“是我胡说了。”
顾盼儿低声道:“那个胡僧的事儿万万不能被人知道,不然你我的性命只怕都难保。”
幺娘忙点头,往下看了看道:“那万五郎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顾盼儿:“你让人把万五郎跟罗七娘的事儿散播出去,最好人尽皆知,我倒要看看,万大才子公然勾引和亲公主,那北国的使臣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幺娘道:“可是万五郎既然如此大摇大摆的去公主府,想来是不怕人说的。”
顾盼儿:“他是不怕,罗七娘难道也不怕,女子清白名声有多要紧,也不要了。”
幺娘虽觉这事儿做了没什么用,但既然楼主吩咐了,就去办呗,反正无非是多找几个人散播一下,也不费什么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五娘非要从花市街绕一圈的原因,她知道只要自己从这儿一走,顾盼儿跟幺娘必然要使坏,而他们能使的坏无非就是散播谣言,这正是五娘想要达到的效果,毕竟得让库莫奚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跟罗七娘的确不清白,如此,罗七娘嫁去北国,库莫奚才会格外看重,毕竟库莫奚心心念念想送北国的学子去祁州书院,而自己这个山长的关门弟子,多少是有些话语权的。
五娘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往公主府来了,到了公主大门口,却遇上了个熟人,上回冯太妃寿宴上帮罗七娘的那位沈夫人。
沈夫人并未乘坐马车也没看见软轿,就带着两个丫头站在公主府大门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五娘跳下马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沈氏笑道:“五郎公子不用客气。”嘴里说着,目光却一个劲儿王自己胸前瞄,五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沈夫人看的是自己脖子上金项圈,不,确切的说,是看金项圈下面缀着的那块玉,目光晶亮,非常想要的样子。
五娘想起上次太妃寿宴,这位身上的穿戴可都是大观园的新品,可见是石头记的迷妹,不,迷姐或者迷妈,总之这位沈夫人是个走在潮流前段的人。
果然沈夫人指了指她的金项圈道:“这是大观园刚出的限量版项圈吧。”
五娘很是意外:“夫人怎么知道?”
旁边的小丫头道:“大观园的项圈我们夫人都有,就是前几天这个限量版的去晚了没买着,自然一看就知道了。”
五娘不禁道:“大观园出的金项圈不都一样吗,从哪儿看出来是新出的?”
五娘这真不是胡乱问的,自从自己来了京城,大观园举凡出什么首饰一类的都东西,便会给自己送来,光这项圈就有七八了,看着都一样,真不知这位沈夫人是怎么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沈夫人道:“项圈下面缀的玉不一样,你这块玉的成色比之前的都好,上面的刻字也是出自名家手笔,项圈上的云纹也不一样,你这个更鲜活。”
五娘随着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沈夫人道:“若公子不介意的话,你这个项圈可否转卖给我。”
五娘愕然,心道,这位还真是迷上石头记了,连项圈都要收集全套,想了想道:“夫人若是喜欢倒也不用买,等今儿散了席出来,便可送与夫人。”
沈夫人笑道:“既然公子有心想赠,我就不客气了。”
这位倒真不见外,不过自己这个项圈本来就是为了今儿让大家知道,自己跟罗七娘关系不一般,目的达到,送人就送人了,尤其这位沈夫人在太妃寿宴的时候还帮过七娘,就当替罗七娘还人情了。
正说着,就见旁边翰林府里方翰林父子走了出来,五娘躬身见礼:“见过方大人,思诚兄。”
方思诚点了点头,却对那位沈夫人喊了声娘,五娘愕然:“夫人是翰林府的夫人?”
沈氏有些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像是嫌他戳破了自己身份,跟五娘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这项圈既然答应送了,可不能反悔。”
方思诚脸都红了:“娘,您要是喜欢万兄的项圈,儿子明儿去给您买回来。”
沈夫人:“他戴的可是大观园新出的限量版项圈,早就卖完了,不然我干嘛非找他要。”
方翰林显然也拿自己这个夫人没辙,干脆别开头当没看见,这也一家三口的互动,看的人好笑。
沈夫人跟五娘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听思诚说大观园是你开的,那我干脆跟你走个后门,以后有什么新出的好东西,让伙计给我留一份如何?”
方翰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一个长辈怎么跟晚辈要东西,像什么话。”
沈夫人道:“我走个后门怎么了,又不白要,银子一个不少,放心,坏不了你清廉的名声。”父子俩的表情都颇为窘迫。
不过五娘倒是喜欢沈夫人的性子,笑道:“像夫人这样的优质客户,可遇不可求,理应服务周到,夫人放心,以后不管大观园出什么新品,我都让铺子里送来翰林府给夫人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拿回去。”
沈氏高兴了:“你真会做生意,也难怪你们大观园这么红火呢。”
五娘:“夫人谬赞了,客户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必须认真对待。”
沈夫人道:“你这性子我喜欢,回头你来翰林府,我给你做好好吃的。”
好吃的?五娘忽然想起在老爷子哪儿吃的没滋味的早饭,好像就是这位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咳嗽一声忙道:“这个就不劳动夫人了。”
旁边的小丫头不乐意了:“我们夫人可是一手的好厨艺,府里除了老太爷,便是老爷少爷想吃夫人亲手做的菜都不易呢,怎么我们夫人要给你做,你还嫌弃上了。”
五娘忍不住看了方家父子一眼,方思诚到底是厚道人低声道:“娘,万兄忙着手里的生意铺子,只怕没空来咱们府上用饭。”
五娘忙点头:“是啊,是啊,最近尤其的忙,等忙过这阵,再登门拜访。”
沈夫人有些遗憾的道:“本来我最近学着做了石头记里的几道菜,想着你若去了做给你尝尝,看地不地道,可惜,你竟不得空,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做了。”
五娘:“以后有机会,有机会。”心里提醒自己,最近一定少往翰林府来,免得被这位沈夫人抓住吃她做的菜,就连简单的早饭都能做的那么没滋味儿,红楼里的菜就算了吧,回头做成黑暗料理端上来,不吃吧不合适,吃吧,又咽不下去岂不难受。
正说着,库莫奚来了,他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公主府出来的,见了众人拱手寒暄了几句,让到府里,这是把自己当成公主府大管家了啊。
第400章故意找茬儿
公主府的宴席摆在花厅,刚在外面还没看出来,进了花厅才发现,人来的真不多,除了那些北国使臣,就只有罗家的老大老二,甚至罗老爷都没露面,还有几个五娘没见过的官员,跟罗家的老大老二凑在一处,都穿着官服,品级最高的也不过五品,应该是罗家一派的,因是公主宴客,也有女眷,但都是妇人打扮,没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女眷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沈氏夫人,一露面便被妇人们围在当间问好奉承,拜年话儿一套一套的,相比之下男宾这边就含蓄多了,只是见礼寒暄。
待五娘进来,整个宴厅的气氛立马就变了,之所以气氛忽变自然是因为万五郎跟七娘的绯闻,两人的绯闻能从清水镇说到京城,从天合园后门闹到皇上的福宁殿,一会儿偷着私会,一会儿发誓拒婚,一会儿又去给罗老爷治病了,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比戏文都精彩。
好容易罗七娘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事儿本该消停了吧,谁知今儿万五郎又来公主府赴宴了,不光自己来,还弄了十几抬大红的箱笼,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来了,这哪是赴宴,分明是来提亲,或者说故意给北国人添堵,毕竟罗七娘是要嫁给北国太子的,这还没去北国呢,就给北国太子按上了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北国使节能咽的下这口气吗,这要是打起来可热闹了。
宴厅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等着看热闹的,这是人的天性,恨不能打起来,罗家自然不想打起来,如今罗贵嫔在宫中,虽没治罪却也没复宠,罗家式微,全靠着罗七娘封了公主,境况才好了一些,整个罗家都把罗七娘视作救星,绝不不允许有人破坏和亲。
万五郎这么来公主府,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大家,本公子跟罗七娘关系匪浅,外面那些传言本来就信个五六分的,这下等于砸实了。
罗老大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罗老二更是咬牙切齿,上前一步拦住五娘:“万五郎,你来做什么?”
五娘打量了罗老二两眼,神色一变,迅速退后几步,还从腰后抽出扇子来唰的打开挡住自己的口鼻,像是罗老二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离得近就能传上。
五娘这番作为,可是把宴厅中的人吓得不轻,谁都知道万五郎通晓医术,罗老爷那么重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却让他治好了,他这么嫌弃罗老二,这罗老二莫非真有什么病?
几乎瞬间,离着近的都躲的罗老二老远,生怕被他传上什么病,罗老二脸色涨红指着五娘:“万五郎你敢胡说八道,本少爷誓不与你干休。”
五娘嗤一声乐了:“早听说你们罗家是贩皮子起家,从老到小都没念过什么书,本以为是讹传,毕竟罗老爷都做上了户部尚书的高位,你们兄弟也都谋了官职,就算之前没读过什么书,都当官了怎么也得用用功,总不能丢丑不是,今儿看来,却是本公子多想了,敢问罗二少,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罗老二再傻也知道五娘说的是什么:“万五郎你找打。”一撸袖子就要冲上来跟五娘干架。
五娘动都不动,旁边的付七便上前一步,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罗老二,罗老二顿时就怂了,付七可是侯府的护卫头子,当年跟着定北侯在北疆血战过的,自己若敢对万五郎出手,付七一拳过来,他的小命都难保。
气势怂了,嘴上却不能怂:“万五郎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本少爷单挑,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
五娘:“你哪只眼看见我躲了,我说罗老二,怂了没什么,怂了还不认可就丢人了,这一点儿你们家老三比你可强多了。”
五娘这是明明白白的讽刺,意思是你们罗家一家子都是怂货,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罗老二自然也一样,怒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握着拳头就要冲上来,却被罗老大呵住:“老二,不许胡闹。”
罗老大显然颇有威势,一句话罗老二就不敢造次了,却道:“大哥,这万五郎今儿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
罗老大阴沉沉的看了五娘一眼道:“五郎公子,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定北侯府,能由着你横行霸道。”
五娘:“罗老大饭能吃,话可不能瞎说,我不过就是在侯府借住的客人罢了,哪敢在侯府横行霸道,更何况,本公子可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知礼,今儿应了公主之邀前来赴宴,还特意备了厚礼,也算诚意十足了吧,谁知一进宴厅,你家老二就跟疯狗一样冲出来,一顿狂吠,本公子出于礼仪退让是不想搅了公主的宴席,罗老二却得寸进尺,还要动手,你这当哥的不约束自己的兄弟也就罢了,却还说本公子横行霸道,岂非倒打一耙。”
众人听了五娘话,纷纷议论:“就是,谁不知这罗老二仗着宫里的贵嫔娘娘,一贯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只不过以前欺负的是老百姓,老百姓斗不过罗家只能吃哑巴亏,今儿这罗老二竟然欺负到万五郎头上,这万五郎可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又是前首辅太傅的关门弟子,还是定北侯的舅子,罗老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儿,欺负万五郎,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吗……”
罗老二都要气炸了,明明是万五郎来公主府找茬儿,明明是欺负到了罗家头上,怎么就变成自己欺负万五郎了,恨不能冲过去把万五郎那张笑脸打个稀巴烂,偏偏大哥要拦着。
忍不住道:“大哥,他可都欺负到咱们罗家头上了。”
罗老大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蠢货,别说万五郎占了理,就是不占理,以如今罗家的境况,这口气也得咽下,他倒好还上赶着上去找抽,让万五郎拿住了先机,还一个劲儿的闹腾,冷声道:“你还嫌罗家的脸丢的不够大吗?”
一句话把罗老二噎了回去,不敢吭声了,果然罗家还是老大更有脑子啊。
罗老大看向五娘:“舍弟冒犯在先,作为兄长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五娘大度的摆手:“本公子大人大量,不与病人计较。”
她这一句话又激怒了罗老二:“你说谁是病人?
罗老大皱眉道:“虽舍弟冒犯在先,但本官已赔了不是,五郎公子若再胡言,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五娘无辜的道:“本公子哪里胡言了?”
罗老大:“你说舍弟是病人,难道不是胡言?”
五娘摇头:“你是知道的本公子虽不是大夫却也通晓些医术,是不是有病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罗老大微微一愣,是啊,万五郎的医术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他爹病的那么重,别他一针就治好了,他要说老二有病弄不好真不是胡说的,遂狐疑的看了眼老二。
罗老二被他哥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罗老大没搭理他,而是问五娘:“舍弟得了什么病?”
五娘手里的扇子还遮在口鼻上,只露出两只眼咕噜咕噜的转着,那样子异常古灵精怪,看的沈夫人差点儿笑出来,这样活泼的多有趣,再看看旁边自己的儿子,木呆呆的杵在哪儿,一言一行都随了他老子,无趣的紧。
方思诚被亲娘嫌弃的目光看的有点儿无语,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怎么自己亲生的娘,这么嫌弃自己呢,莫非娘想让他跟这万五郎一样,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跟五郎多来往来往,不过这罗老二到底有什么病,五郎躲这么远?
五娘却没直接回答罗老大而是道:“前儿玉虚观的老神仙哪儿来了个病人,我正巧遇上,那个病人的症状实在磕碜,今儿公主摆宴,我就不说出来膈应大家了,免得一会儿吃不下饭,我就说说那个病的初起症状好了,一开始就是身上长红疙瘩,然后红疙瘩越长越多,越长越密,就开始破溃流脓了,若不及时治疗,最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五娘话音一落,宴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罗老二,罗老二的脸上脖子上长了好几个红疙瘩,众人下意识又离的远了些,就连罗老大都往旁边挪了两步。
罗老二气急败坏:“万五郎你少胡说八道,我这就是上火起了几个疙瘩罢了,不是脏病。”
五娘眨眨眼:“你耳朵塞猪毛了,我哪句话说你得的是脏病了。”
罗老二语塞:“万五郎你就是故意的。”
五娘:“我怎么故意了,我就说了几句老神仙近日接的病人,你上赶着往前凑什么。”
罗老大这会儿若是再不知道被万五郎耍了,这么多年就白活了,开口道:“今日公主摆宴,五郎公子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入席。”俨然一副主人的嘴脸。
五娘不理他而是看向库莫奚:“库大人敢问这是公主府还是罗府?”
库莫奚道:“自然是公主府。”
五娘:“既如此,怎么是罗家大少爷出面招待客人。”
库莫奚:“罗家的两位少爷亦是客人。”
库莫奚一句客人,直接打消了罗老大罗老二在公主府做主想头,罗老大自然不满,冷声道:“库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
正说着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