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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VIP]也求个赐婚


    万老爷忙道:“礼部已经择了下月初六的吉日成礼,你这时候回清水镇,府里怎么办?”


    五娘:“成礼不是也在清水镇吗,府里这边不过就是一些来送贺礼攀关系的,又用不着我出面接待,我在不在府里有什么打紧。”


    好像是没什么要紧,万老爷想了想,却又道:“可是亲戚们来了怎么办,过几日你舅舅跟二夫人说要带着承远过来贺喜,你不再怎么交代?”


    五娘:“父亲是想我出来见他们吗,在花溪巷住了这么久,他们跟我可是很熟悉的。”


    万老爷一愣,是啊,自己那个大舅哥可不知道五郎就是五娘,且他这半年里,几乎都在花溪巷住着,五娘跟承远又好的紧,还在一个书院上学,这一露面不就穿帮了,到时候怎么解释,更何况,五娘以后还得以五郎的身份待在清水镇,这事儿便更不能说破。


    越想越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五娘扮成五郎了,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五娘没扮成五郎,就进不了书院,也当不上山长的关门弟子,皇上更不可能赐婚,那自己往哪儿当定北侯的老丈人去。


    想到此,万老爷心里那点儿不满就没了,用商量着的语气问五娘:“那你说怎么办?”


    五娘:“之前怎么说的,之后还怎么说呗。”


    万老爷:“继续说你身子不好?不能见客?可这能瞒得过别人,你舅舅哪儿只怕不好瞒,更何况还有二夫人跟承远呢。”


    五娘:“父亲可知道为何婚礼定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而不是京城的定北侯府?”


    万老爷:“自然知道,圣旨上写的明白,因你身子不好,禁不得颠簸,加之清水镇气候宜人,适宜休养,故此,皇上特赐了恩典,把大礼定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


    五娘:“这就是了,身子弱的颠簸都禁不得还能待客不成,想必舅舅跟二夫人也能理解。”


    万老爷:“可即便现在混过去,等成礼的时候,从府里走也得见面吧。”


    五娘:“成礼有礼部的人,有宫里的嬷嬷,还有侯夫的人,都得照着既定的礼数来,便能见也不过就照一面罢了,能看出来什么,纵然瞧着有些面熟,也不会往一块儿联系。”


    万老爷也觉着五娘说的颇有道理,别说大舅哥了,就是自己这个亲爹,有时候看见一身男装的五郎都觉着陌生,也莫怪有阵子白氏总疑惑五娘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在清水镇的时候还特意找了老道做法事,自己这个亲爹都如此,别人如何能认得出。


    想到此便道:“你要回清水镇我拦不住你,但吉日前需得回来,到时候,侯爷是会亲自过来迎亲的,你这新娘子若不再,可无法交代。”


    五娘点头应了,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小院,收拾收拾第二天便带着梁妈妈回清水镇去了,这边秦嬷嬷等人留在了万府,毕竟走的是五郎,五娘还是要待在万府跟着秦嬷嬷学习一些宫里的规矩礼仪,毕竟作为侯夫人即便皇上赐了恩典能在清水镇成礼,过后也能待在清水镇养病,但早晚也得去京城,等去了京城便免不得要去宫里,故此规矩礼节都是要提前学的。


    这几天五娘在小院里每天干的就是这个,说到底就是磕头呗,各种磕头,五娘这个披着古代人皮的现代人,对于磕头有莫名抵触,好在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去京城,也不用进宫受罪,至于以后,再说呗,船到桥头自然直。


    五娘却没想到,宫里的承泰典这会儿正因他焦头烂额呢,贵嫔娘娘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七娘,这是她唯一的同胞亲妹妹,是这世上除了三皇子之外自己最亲的人,她们娘死的早,那时候七娘还小,有些事根本不知道,但自己可是清楚的很,父亲还有她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打算,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进宫得了圣宠,生下了三皇子,封了贵嫔,哪知道其中的艰辛,自己受过什么样儿罪,这宫里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危机,一个行差踏错等着自己的便是万劫地狱,谁为自己担心过,谁又帮自己谋划过。


    她早就想明白了,罗家的人一个都靠不住,可七娘却是自己的亲妹妹,她还记得小时候娘死的时候,七娘哭的可怜,趴在自己怀里奶声奶气的要娘亲,让人心疼的不行,自己便告诉她,娘亲去了天上,等七娘长大了,懂事了,娘就会回来看她。


    好像一晃眼的功夫,七娘就长大了,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想给她选个才貌双全的好夫婿,所以才看上了柴景之。


    柴家是大唐的百年氏族,柴景之虽是嫡出却并非长孙,且深得祖父母欢心,长的好还有真才实学,性子也稳重,七娘若是能嫁给他,不用担当宗妇的责任,还能在长辈的庇护下,过自己的小日子,即便将来罗家有变,柴府也足能护住她,自己真是处处都替她打算好了,为了这丫头屡次召柴府的老太君进宫说话儿,恩威并施,这才让柴家同意了这门婚事,还特意把她送到清水镇去跟柴景之培养感情。


    本想着,他们郎才女貌又是这样的年纪,只见了面处些日子,情窦一开,自然就两情相悦了,谁知这丫头是开窍了,可瞧上的却不是柴景之而是万五郎。


    为了个万五郎,这丫头竟然跟柴景之商量着演了出戏来哄骗两边家里,若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发现不对劲儿,之所以拆穿,还是她怕那个万五郎误会她跟柴景之真要定亲,才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大闹了一通,并四处跟人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且非那人不嫁,闹得满城风雨,两家的婚事自然就搅黄了。


    那时这丫头还死咬着牙不说喜欢的是谁,可她不说就以为家里不知道吗,虽说罗三儿是个没用的,但这点儿事儿若是还扫听不出来,就是头猪。


    尤其,这丫头在清水镇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那个万五郎,当谁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只不过,那时虽七娘常去找,万五郎对七娘却没什么意思,且那万五郎不止有风流才子的名声,还有个切实相好的姑娘,也就没当回事儿,毕竟这男女之间得两人都愿意才能往下发展,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日子长了也就淡了。


    不想这丫头却铁了心,在府里关了几个月还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万五郎,一听说皇上把万家的五小姐赐婚给了定北侯,什么都不顾的跑来了宫里,口口声声让自己成全她跟万五郎,不依她就跪着不起来。


    这都跪两个时辰了,身子都有些打晃儿,却还强撑着不起来,终究是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心软看不下去,罗贵嫔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咱们再说。”


    谁知这丫头却倔的很:“姐姐若不成全我跟五郎,我便一直跪在这儿永远都不起来。”


    贵嫔给这丫头气笑了:“你口口声声让我成全你们,那我问你,我怎么成全你,婚事总得两情相悦罢,便撇开门第,你想嫁他,他也得愿意娶你才行,难不成本宫还能强逼着他娶你不成,更何况,你们才多大,这时候谈婚论嫁属实早了些。”


    七娘:“那之前姐姐干嘛非要我跟柴景之定亲。”


    贵嫔:“万五郎能跟柴景之比吗,柴景之出身世族,且还考了功名,万五郎呢,到如今还是个白身,连童试都没过。”


    七娘:“五郎是志不在此,他如果想考的话,早就中案首了。”


    贵嫔娘娘乐了:“他志不在此,那本宫得问问,他的志向在何处,你可别跟本宫说是做买卖开书铺?”


    七娘:“做买卖怎么了,咱们罗家以前还是贩皮子的呢。”


    贵嫔哼了一声:“他要是能把买卖做的跟咱们罗家一样,本宫就服了他。”


    七娘:“他才多大年纪,干了几天买卖,当然不能跟咱们罗家比了。”


    贵嫔:“好,好,你反正都有理,那我问你,你打算让我怎么成全你。”


    七娘眼睛一亮:“姐姐能不能也去请皇上赐婚。”


    罗贵嫔:“你想得倒好,他一个白身的小子,皇上凭什么给他赐婚?”


    七娘:“万家那样的土财主,万府五小姐还是庶出呢,皇上不一样赐婚了。”


    罗贵嫔:“那是因为太傅……”说着停住了话头。


    七娘道:“姐姐也知道皇上给万府的五小姐赐婚,是因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对不对,不然,山长才不会做这个大媒呢,况且,父亲不一直想跟定北侯府攀上关系吗,如果我嫁给五郎,咱们罗家不就跟侯府也成了亲戚。”


    这丫头的话虽听着荒谬,可底细想想的确有些道理,现如今皇上有意立太子,虽说钰儿不管年纪还是资质,都是最好的太子人选,但苏氏却因苏家跟定北侯的姻亲关系,她生的四皇子也便有了机会,毕竟谁都知道皇上待定北侯亲如兄弟,即便因上次北疆一战,两人有了隔阂,情分依旧不是旁人能比的,如果,罗家也能跟定北侯搭上关系,自己的三皇子是不是机会更大些呢。


    第252章[VIP]她喜欢谁


    罗七娘见姐姐神色有所松动忙趁热打铁:“姐姐去跟皇上说说吗,万一皇上答应了呢。”


    罗贵嫔:“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好了你先回府,不许再闹了,待我思量四量。”


    这就是有门儿,而七娘最了解她姐姐,只要姐姐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这才放心想起来,却因跪的太久,腿都跪麻了,费了好一会儿才在六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这儿还要给贵嫔行礼。


    罗贵嫔叹了口气:“算了吧,你这丫头只要少来闹我两趟,本宫就念佛了,快别行礼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又让大宫女佩兰去拿了一瓶药油给小桃,嘱咐六月回去给她涂在腿上,慢慢把淤血揉开,在脚脖子上惦个枕头,睡一宿明儿就好了,六月一一应着扶着七娘出宫去了。


    佩兰端了茶进来放到主子手边儿小声道:“娘娘真要去福宁殿求皇上给七小姐赐婚吗,可皇上近日痴迷道法,听福宁殿的人说,皇上如今不看奏折,天天念的都是黄庭经,还隔三差五招那个无崖子进宫论道,后宫嫔妃一个不见,如今后宫都传说皇上要修仙了呢。”


    罗贵嫔哼了一声:“修仙?你真以为皇上召那个无崖子进宫是论道不成?”


    佩兰:“难道不是,奴婢听说,那个无崖子真是一位老神仙呢,不止道法精深,还能掐会算,不光在清水镇,京里也颇有名声,每年都有特意去清水镇寻这位老神仙卜卦的贵人,只不过老神仙不轻易帮人卜卦罢了,当初七小姐去清水镇的时候不也去过青云观找老神仙卜卦吗,对了,六月说七小姐就是在青云观遇上的万五郎。”


    罗贵嫔目光一闪:“万五郎一个书院学子去青云观作甚?”


    佩兰:“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兴许也是去找老神仙卜卦的吧。”


    罗贵嫔:“糊涂,那老道是青云观观主,又得了老神仙的名号,哪是什么人随便就能见着的,这次去请老道来的可是定北侯,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佩兰:“倒是隐约听说太傅大人跟老神仙常在一处下棋饮茶,且是太傅大人跟皇上举荐的老神仙,皇上才大老远召了无崖子进宫论道,而那万五郎是太傅的关门弟子,许是这个原因才跟老神仙熟识的吧,三爷的信里也写的明白,这位无崖子的神仙名号可不是他自己编的,真是百姓们送的,京里都知道可见不假。”


    罗贵嫔:“那你知道百姓为什么送他这个名号?”


    佩兰摇头:“奴婢不知。”


    罗贵嫔:“是因他那青云观每年春初秋后都会在他的青云观给老百姓舍药,百姓心里感激,才叫他老神仙。”


    佩兰:“这个奴婢倒是听人说过,好像是用来驱蚊虫预防时疫的药材,那清水镇邻水背山,二十年前可是常闹疫病,太傅大人之所以去哪儿建书院也是因为当年祁州的一场大疫,当时太医院去的太医说,那清水河便是祁州的疫病之源,故此太傅大人才去开了书院,一个是能约束京中胡闹的世家子弟,再一个这些世家子弟去了,家里便得去那边建别院,清水镇也才渐渐有了人气儿,到如今听说比京城都热闹呢。”


    罗贵嫔:“你以为随便谁能制出驱蚊虫防时疫的药不成?”


    佩兰一惊:“娘娘是说那老神仙会治病?”


    罗贵嫔:“只怕不止是会治病这么简单。”


    佩兰脸色大变:“娘娘是说,皇上起了疑心,不对啊,娘娘给皇上配的调理龙体的药,每天都是奴婢亲自送去的福宁殿。”


    罗贵嫔:“你是亲自送了过去,可亲眼看见皇上服用?”


    佩兰:“吕总管说,皇上在暖阁中念经修道不能打扰,每次都是吕总管接过去,让奴婢在外面等,每次都是拿了空的药盅子出来,奴婢才回的,莫非皇上没喝那些药,这么说是真疑心娘娘了。”


    罗贵嫔:“若未疑心,如何会忽然远了本宫抬举那苏氏,还有苏氏生的四皇子,不过,纵然皇上有所疑心也只是疑心罢了,不然,哪能如此安生,不过本宫也得找机会在皇上跟前证证自己的清白,不能由着那苏氏泼脏水。”


    佩兰:“娘娘打算怎么做?”


    罗贵嫔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是不是又到送药的时辰了?”


    佩兰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漏刻点头:“还有一刻钟奴婢便该去福宁殿送药了。”


    罗嫔:“你把药端过来,随本宫去福宁殿。”


    福宁殿暖阁,吕贵儿正跟仁德帝汇报近日京里发生的一些事儿:“太傅还在侯府住着,天天跟侯爷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听说输多赢少,常恼起来便拂袖而去,不过转天照旧跟侯爷下棋。”


    仁德帝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思齐啊,当年在书院的时候便是如此,即便朕跟太傅下棋都要让着,偏偏思齐却次次都来真的,太傅旁的都好,就是这棋艺吗……”说着大概不想说自己老师的不足,咳嗽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思齐的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也不知朕那个小师妹棋艺如何?”


    吕贵道:“这个奴才倒是有所耳闻。”


    仁德帝挑眉:“哦,说来听听。”


    这不是书院放了年假吗,各府里的公子少爷们也都回京撒欢了,天天凑到一处不是打马游街就是去吃花酒,在花楼里跟那些姑娘胡吹海吹一通,那些姑娘难免会问起五郎这位风流才子,这些小子们哪能在姑娘面前落了下风,把万五郎从里到外的贬了一通,尤其何处不足,说的最是清楚,其中便有棋艺这一项,故此,如今只怕满大街都知道万家五郎不善棋艺了。”


    仁德帝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这些小子会干出来的事儿,想当年朕与思齐……”正说着,忽外面小太监进来道:“贵嫔娘娘来给皇上送药了。”


    仁德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吕贵儿道:“许是有事儿求万岁,奴才听说今儿七小姐进宫了,在贵嫔娘娘的承泰殿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仁德帝:“她又闹腾什么,跟柴家的亲事不是黄了?”


    吕贵儿:“七小姐不是说心里有喜欢的人吗,大概是来求贵嫔娘娘成全的吧。”


    仁德帝:“说起这个,你可知她心里喜欢的是谁?”


    吕贵儿:“奴才虽不知底细大略也能猜着,七小姐之前一直在府里没怎么出去过,纵有来往也是各府的女眷小姐们,没机会认识外男,倒是去年为了跟柴家的婚事,罗家送她去清水镇,想让她跟柴家少爷见见,提前培养一下感情,谁知两人都没看中对方,七小姐还回京大闹了一通,两家的婚事才黄了,也是那时候七小姐说心里有了喜欢的人,这么看来,该是在清水镇认识的,十有八九是书院的学子。”


    仁德帝:“若是书院的学子,为何不直接跟家里说。”


    吕贵儿:“那书院也不都是世家公子,也有寒门子弟。”


    仁德帝:“你是说她瞧上的是个寒门子弟,即便是寒门子弟,若能考上书院,也绝非泛泛之辈,即便出身寒门,也有似锦前程,有什么不敢说的。”


    吕贵儿:“奴才猜着,贵嫔娘娘今儿来大约就是为了此事。”


    仁德帝:“你是说贵嫔也想求朕给她妹子赐婚。”


    吕贵:“贵嫔娘娘跟七小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七小姐又自小没了娘,长姐如母,贵嫔娘娘是真心为七小姐打算,不然当初也不会屈尊降贵召柴府的老太君进宫说话儿了,为的不就是想给七小姐寻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君吗,可惜,七小姐没瞧上柴家公子却看上了别人,若七小姐看上的真是书院里出挑的寒门学子,贵嫔娘娘来求皇上赐婚,倒也说得过去。”


    仁德帝:“让贵嫔进来吧。”


    吕贵儿领命出去,不大会儿功夫贵嫔进了暖阁,刚要蹲身行礼,仁德帝已经伸手扶住她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外道。”说着携了贵嫔的手坐到了炕上。


    态度极为亲近,就好像过往两人好的时候一样,可贵嫔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皇上早对自己生了戒心,贵嫔也不动声色,笑着端详了端详皇上的脸色道:“瞧皇上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臣妾也就放心了。”


    仁德帝道:“还不是你每日送药的功劳。”


    贵嫔娘娘从佩兰手里接了药蛊子放到炕桌上:“那皇上把今儿也赶紧喝了吧。”


    仁德帝看了眼桌上的药蛊子有一瞬迟疑,旁边的吕贵儿忙道:“皇上刚进了一碗粳米粥,这药还是过会儿再用的好。”


    贵嫔娘娘:“怎么这个时辰进粳米粥。”


    仁德帝道:“早上没什么胃口,早膳用的潦草了些,刚看了会儿书便觉有些饿,便让吕贵儿去端了一碗粳米粥来吃了。”


    贵嫔道:“既然皇上刚进过粳米粥,这药就不能吃了,倒可惜了这些补气益血的好药材,不如臣妾替皇上喝了吧,免得浪费。”说着不由分说,拿起桌上药蛊子一饮而尽。


    第253章[VIP]五千两不够吗


    仁德帝目光微闪,瞪向吕贵儿斥道:“死奴才还只管在一边看着,赶紧给贵嫔上茶。”


    吕贵儿忙道:“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说着让小太监上了茶,仁德帝亲手递在贵嫔手里:“这药苦的紧,快喝口茶压压。”


    贵嫔颇有些幽怨的看了仁德帝一眼说了句:“臣妾谢皇上赐茶。”这才喝了。


    仁德帝:“今儿怎么贵嫔来给朕送药,你身子弱,大冷的天冻着可怎么好。”


    贵嫔:“臣妾哪有皇上说的这般娇弱,况有皇上赐臣妾的这紫貂皮斗篷,冻不着的。”


    仁德帝:“这屋里暖和,可穿不住这样大毛的衣裳,吕贵儿还不伺候着。”


    吕贵儿上前伺候着贵嫔把外面的紫貂斗篷卸了下来,仁德帝重又携了贵嫔的手在炕上坐了道:“今儿贵嫔来只怕不只是给朕送药吧,听说你们家小七又进宫来闹你了。”


    贵嫔瞄了仁德帝一眼:“可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皇上。”说着叹了口气:“这丫头是真被臣妾宠坏了,不知道个高低轻重,在府里关了好几个月,还说怎么也吃了些教训有所收敛,谁知这前脚放出来,后脚又跑臣妾这儿来闹腾。”


    仁德帝:“她小孩子家,难免调皮。”


    贵嫔:“还小呢都十三了,臣妾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进宫了。”


    仁德帝:“这倒是,朕还记得你刚进宫那一年,朕刚登基不久,朕去给母后请安回来正遇上雨,便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避了一会儿,却看见一个小宫女冒着雨站在花圃里不知道挖什么呢,那雨下的大,把你身上的衣裙都打湿了,朕唤你你也不应,朕只得撑了伞过去想问问你做什么,谁知你正在哪儿挖沟呢,听见朕问话头都不抬,只说得快些挖条沟把雨水引出去,不然那些花就要淹死了,朕看你那狼狈的样儿,只得让把伞往你头上移了移。”


    贵嫔:“这一移伞,皇上也淋湿了,后来还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仁德帝道:“却也因那场风寒,朕得了美人,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贵嫔看着皇上,双颊绯红,眸光如水似是蕴着万千柔情,愈发显得一张俏脸艳色无双,皇上心中一荡,却想起什么,眸光一闪道:“这说着小七的事儿呢,怎么扯到别处去了,小七何事闹你?”


    贵嫔微垂眸光,片刻便扬起笑脸道:“她见皇上给那万府的小姐赐婚,瞧着眼馋了。”


    仁德帝笑道:“你告诉她不用眼馋,她若有了如意郎君,朕也给她赐婚。”


    贵嫔目光闪了闪道:“皇上此言当真?”


    仁德帝:“怎么,不会小七已经有了心上人吧,她可是连柴景之都瞧不上,朕倒好奇怎样惊才绝艳的才能入她的眼。”


    贵嫔:“要说这丫头瞧上的人,跟皇上还有些干系。”


    仁德帝挑眉:“哦,跟朕还有干系,这倒越发奇了,莫非她瞧上的是皇族子弟。”


    贵嫔:“并非皇族子弟,而是书院的学子,就是太傅大人的关门弟子,万岁爷的那位小师弟万五郎。”


    贵嫔一说出口,别说仁德帝,就连旁边的吕贵儿都呆怔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闹半天罗府的七小姐瞧上的竟是万五郎,那位虽以男子身份在书院旁听,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姑娘怎么娶罗家七小姐,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都荒唐。


    贵嫔说完打量皇上的神色不对,还以为皇上觉着万五郎出身不行,匹配不上七娘,遂道:“虽说那万五郎出身不高,也无功名在身,却是位惊才绝艳的才子,他作的那首忆江南,皇上不还赞写尽了江南之景吗,虽无功名,但有太傅在身边教授,想来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仁德帝略沉吟片刻道:“那万五郎是何态度?她也喜欢小七?愿意娶小七?”


    一句话问住了贵嫔,贵嫔可有些尴尬:“这个……”


    仁德帝道:“朕给小七赐婚倒没什么,却得他们两情相悦才行,尤其五郎还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虽出身不高,却颇得老师喜爱,若他不愿意,纵然是朕也不好逼迫他。”


    这就是没戏了,贵嫔立刻便道:“皇上说的是。”


    仁德帝:“小七此等才貌,还缺如意郎君不成,你去跟她说,京里的世家子弟由着她挑,相中哪个,来跟朕说,朕立时给她赐婚。”


    贵嫔心道,只除了万五郎,看起来皇上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弟,颇有些不一样,贵嫔深知见好就收的理儿,便不再提及此事,随便说了几句笑话,便起身告退回了承泰殿。


    贵嫔前脚走后脚仁德帝就笑了起来跟吕贵儿道:“看起来朕这个小师妹扮起男人来还真是以假乱真啊,竟然引得罗家的七小姐如此不管不顾的闹着贵嫔来求朕赐婚,朕倒是愈发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怎么招了这么多桃花。”


    吕贵儿:“这万家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奴才便在京城都有所耳闻,可见并非虚言,不是还有个相好吗,听说就是演石头记里林黛玉的那个,先头是花楼的花魁来着,后被万五郎赎了身子,搁在戏楼里演歌舞戏。”


    仁德帝:“也不知思齐知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儿,若知道还求朕赐婚是为了什么,以思齐的性子,不该喜欢这么个不消停的才是。”


    吕贵儿:“侯爷娶的是侯夫人,合适便好,喜不喜欢想来没什么打紧。”


    仁德帝点头:“这倒是,对了,贵嫔上次开的药方子你拿去城外清虚观给老神仙看看。”


    吕贵心中一动:“奴才这就去。”


    却说贵嫔回了承泰殿,吩咐佩兰:“你去尚书府走一趟,跟七娘说,让她趁早死心,她跟万五郎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佩兰有些迟疑:“可是以七小姐的性子,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撂开手,不然也不会关这好几个月了。”


    贵嫔哼了一声:“你跟她说,若还胡闹,我立刻就给她选个夫婿,去求皇上给她赐婚,到时候可别怨这个当姐姐的狠心。”


    佩兰见娘娘恼了,不敢再说什么,忙着去了,心道,七小姐也真是不省心,瞧上了个出身不咋滴的不算,偏偏人家还不稀罕她,光她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管什么用。


    “听闻,自贵嫔娘娘派的人去了尚书府后,七小姐又大闹了一场,夜里想着跑去清水镇,被罗尚书发现便又把她关了起来,你们家五郎公子当真是个害人精,远在清水镇呢,就把罗家小姐害的关两回了。”温良没好气的跟柳青吐槽。


    柳青道:“温良姐姐好不讲道理,是罗家得七小姐非缠着我们家少爷,我们少爷可是一直躲着她,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儿,当初罗七小姐为了接近我们少爷,还跟柴公子演戏呢,得亏我们家少爷对她一点儿意思没有,不然这会儿纵然身上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柳青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跟着柴景之一路来京,早就跟温良混的极熟,故此温良跟他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温良没好气的道:“听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少爷是多正经持重的君子呢,殊不知却是一位风流才子,是对七小姐没意思,却见天儿去吃花酒。”


    柳青:“温良姐姐这可是冤枉我家少爷了,我们家少爷可没去吃过花酒,吃花酒的是刘公子。”


    旁边的刘方正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呢,不妨瓜吃到了自己头上,伸手就给了柳青一巴掌:“你小子说谁呢?”


    柳青嘿嘿一乐:“小的说的可是事实,那个,咱别说这个了,刘公子既然来了,是不是铺面有着落了。”


    柴景之道:“倒是找着了两个能看过眼的,一会儿让刘方带你去看看,选中哪个我再找人去盘下来,盘铺子的银子就先从我这儿出,回头我再跟五郎算。”


    柳青忙道:“不用不用,从安平县来的时候,少爷已经把盘铺子的银子给我了。”


    柴景之:“京里不比清水镇,你那点儿银子只怕不够盘铺子。”


    柳青挠挠头:“五千两都不够吗?”


    什么,五千两?柴景之跟刘方听了都是一惊,柴景之道:“五郎给了你五千两银子?”


    柳青点点头,从怀里掏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是分着缝在衣裳里的,来了京城才拿出来,一千两一张,正好五张。”


    刘方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柳青道:“五郎倒是信你,就不怕你小子见钱眼开,拿着这五千两银子跑路吗。”


    柳青嘿嘿一乐:“小的虽没正经上过学堂,可账还是会算的,少爷给我五千两是让我来京里开铺子做大掌柜,您也是我们黄金屋的东家,想必知道,只要是铺子里的,除了每个月的月例还有分红,只要是铺子经营的好,掌柜的拿的分红可一点儿不少,干得越好,分红越多,这可是堂堂正正拿的银子,小的若是拿着这五千两跑了,不是傻吗,更何况,小的还有爹娘哥嫂妹子在安平县呢,能跑去哪儿。”


    刘方:“你小子倒明白,既然有银子,那走吧,把你这事儿料理清楚,我跟景之也能安生的回书院去了,灯节的热闹是赶不上了,侯府的喜酒可不能错过,毕竟是二郎五郎的妹子,说起来这位五小姐光听说了还没见过呢,也不知长得多好看。”还要说下去温良打断他:“时候可不早了,再不去天就黑了。”


    第254章[VIP]这运气简直了


    柴景之跟刘方帮着找的铺面在东市大街,东市大街离着皇城近,离着皇城近就意味着离着达官贵人的府邸近,从柴府出来坐车走不到一刻钟便是东市大街,在街口下了马车,柳青跟着刘方进了街市,可算开眼了,原来京里的街市这么宽,这么干净,地上得青石板仿佛被水洗过似的,锃光瓦亮,难怪娘一个劲儿说京城的人干净呢,这地面都跟镜子似的,走一天脚上都沾不上一点儿土,能不干净吗,哪像安平县,出去一趟鞋上都是土,要赶上下雨,就成了泥的。


    清水镇虽说也算干净,可跟京城也没法比,清水镇最宽的主街连这东市大街的一半都够不上,这样宽敞的大街,左右两边并排走几辆马车,都谁也碍不着谁,一边是卖古董字画的,卖胭脂水粉,卖布料做成衣的,卖金银首饰玉石器皿的,另一边却是茶楼酒肆点心铺子等等,两边经营的项目看似泾渭分明却又奇妙的融合在了一条街上,且不管是经营什么铺面皆敞亮干净,门前招呼的小伙计儿也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精神非常。


    刘方见柳青这小子自打进了东市大街,脑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跟拨浪鼓似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遂打趣他:“怎么样开眼了吧。”


    柳青一边儿看一边儿点头:“开眼了,开眼了。”


    刘方:“别说你小子,就是五郎来了也得服,五郎的确见识不凡,但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他可没见过。”


    柳青呵呵笑却不搭话,刘方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小子是觉着我说的不对?”


    柳青:“我们家少爷是没来过京城,可要说没见识倒不一定,您说要是我们少爷没见识能把铺子开到京里来吗,还点名开在京城这东市大街。”


    刘方挠挠头:“是啊,五郎都没来过京城是怎么知道东市大街的,还点名让我们帮他在东市大街上找铺面。”


    柳青:“我们少爷看似一拍脑门的主意实则已经深思熟路过了,虽没来过京城,但京城各个街市上都是卖什么的,周围都住了什么人,离着哪儿近,心里早有谱了,就说这东市大街罢,应该离着读书人住的地儿不远吧。”


    旁边的刘七忍不住道:“你小子怎么知道的,隔着两条街就是崇仁坊,因为离着贡院不远,来赶考的举子们大都住在哪儿。”


    柳青:“我还知道离着崇仁坊不远肯定就有京城最有名的花楼。”


    刘七:“你小子神了啊,你是不是以前来过京城?”


    柳青:“我就是个乡下小子,自打落生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儿就是清水镇,那还是拖了我们家少爷的福,帮我找了个书院的差事,不然我连安平县都出不去更别提来京城了,做梦都不敢想。”


    刘七:“那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崇仁坊西边临着护城河是花市,从花市过去就是京里最热闹的地儿,当然,是晚上最热闹,白天还算清净,我跟你说,生辉楼就在那边儿,里面住着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说着还神秘秘的道:“也就是定北侯的红颜知己,说起来你是万府出来的,肯定见过你们家那位五小姐吧,这里也没别人,你偷偷告诉我,你家五小姐长得好不好看?”那八卦的样儿跟他家少爷一模一样。


    柳青目光闪了闪:“是我娘在夫人跟前儿当差,我又没差事,哪能进去内宅,加上五小姐身子又不好,几乎不出她住的院子,我往哪儿见去啊。”


    刘七很是失望,旁边竖起耳朵听得刘方也一样失望,却不好跟柳青八卦,遂咳嗽一声,指了指前面道:“就是前面,说起来也奇了,这东市大街可是寸土寸金,之前想找一间往外转的铺面难着呢,别说这样中间的好地段,就是犄角旮旯都找不着,虽说找了几家牙行的掌柜,让他们在东市大街找铺面,可也就说说,真没想这么快就有了回音儿,还是连着的两间铺面,你小子这运气简直了,回头走道的时候多低头往脚下瞅瞅。”


    柳青:“走道不得看前头吗,往脚下瞅不摔跤了。”


    刘方:“就你小子这运气,弄不好走在道上都能捡着金元宝,不低头能看得见吗。”


    柳青嘿嘿笑:“那小子以后走道都低着脑袋。”


    刘方给了他一巴掌:“行了,别贫了,赶紧着看看这两间铺面哪间合适,你这儿定下来,我跟景之才好找人去谈价钱。”


    柳青忙点头过去,这两个铺子的地段实在太好了,应该是整条东市大街的黄金地段,对面是个茶楼,旁边是家卖古董字画的,看了看招牌,柳青吓了一跳忙拽住刘七问:“这,这是荣宝斋?”嘴头子都不利落了。


    刘七:“怎么,吓着了,刚不还振振有词的说地头熟呢吗。”


    柳青:“地头熟的是我们家少爷,我可没什么见识,不过这荣宝斋?是我听过的那个荣宝斋吗?就是随便一个砚台都上千银子的那个荣宝斋?”


    刘七:“瞧你这幅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儿,上千银子算什么,在荣宝斋里一个砚台上万都有的是。”


    柳青:“我的意思是荣宝斋旁边的铺子怎么可能往外转让?”


    刘七:“所以我们家少爷才说你小子运气好啊,不止有转让的还是连着的两家,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刘方:“依着我干脆把这两个铺子都盘下来得了,反正黄金屋的也得在京里开分号,跟你这个什么大观园开在一块儿说不准还有五郎说的那个什么,对,叠加效果,总之,就是能多赚银子,而且,这东市大街的铺面可遇不可求,错过这回想再想找可就难了,至于盘铺子的银子你也不用管,只管开你的大观园,其他的我来办。”


    柳青点点头,刘公子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这个主还是能做的,这边正说着,旁边荣宝斋出来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穿着青衣长袍,年纪有四十上下的样子,笑眯眯的一看就极和善,对着刘方拱手:“刚听伙计说刘公子来了,在下还不信呢,出来一瞧还真是,给公子见礼了。”


    刘方拱手还礼:“不敢不敢,程掌柜这一程子可是少见了。”


    那程掌柜笑眯眯的道:“听闻公子去了祁州书院读书,想来日后必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刘方乐了:“你快得了吧,我那就是去混日子的,我这样的要是都能金榜题名,你这荣宝斋估摸也快关门了。”


    程掌柜:“公子说笑了,外面怪冷的,不如进去吃盏茶暖和暖和。”


    刘方愣了愣,虽说这程掌柜说话客气,可就冲他是荣宝斋的掌柜,也没人敢小看他,且,平常也不会亲自接待客人,今儿出来都很稀奇,却还让着自己进去喝茶,这待遇别说自己,就是自己老子来了也没有啊,这程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方略想了想笑道:“那就叨扰了。”说着进了荣宝斋,后面的柳青跟刘七自然也跟了进去。


    直接让到了楼上客室里落座,小伙计上了茶,刘方开门见山:“程掌柜可是有话要问?”


    程掌柜道:“公子爽利,那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敢问公子可是打算盘下旁边的两个铺面?”


    刘方目光一沉:“怎么,程掌柜想截胡儿?”后面的柳青心里就是一跳,这好容易看上的铺子,不会还没订下就黄了罢。


    程掌柜道:“公子误会了,我荣宝斋如今这地儿够使唤了,暂时也没有开分号的打算,就算开分号,也不能开在一条街上。”


    后面的柳青长松了口气,程掌柜若有若无的瞄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柳青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刘方也暗暗松了口气,要真是荣宝斋插手,就算自己加上景之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毕竟这可是荣宝斋啊,荣宝斋后面的东家神秘的紧,谁都不知道,可就是没一个敢惹的,京里混的都是人精,能在东市大街占了最黄金的地段开这么大一家店,还能这么多年的,后面的东家不用想都知道是个大脑袋。


    只要荣宝斋不插手,那两个铺面凭着自己跟景之的面子就能拿下,不过,既然荣宝斋无意截胡为什么有此一问,想到此便道:“程掌柜有话不妨直言。”


    程掌柜:“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公子盘这两间铺子打算做什么?毕竟跟我们荣宝斋相邻,要是经营的品类冲突了只怕会伤了和气。”


    刘方:“原来是为了这个,程掌柜倒不用多虑,这两个铺子一间开书铺,一家准备卖周边。”


    程掌柜:“书铺在下倒是知道,不知这周边是何物?”


    刘方指了指柳青:“这个我也不知道,得问这小子,他叫柳青,以后就是卖周边那个铺子的大掌柜了。”


    柳青忙着就是一鞠躬:“小子柳青见过前辈,小子头回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往后还请前辈关照提点。”


    刘方暗暗点头,难怪五郎派这小子来呢,就冲这小子的一张嘴也吃不了亏。


    程掌柜倒是也没推托笑道:“邻居之间彼此关照是应该的,不过你可否先给我解解惑,你们要卖的这个周边是什么?”


    第255章[VIP]打脸的来了


    五娘回清水镇没多少日子便接到了京里那边的信儿,信是付七给她的,走的是侯府的送信渠道,这大概也算自己嫁给那男人的福利之一吧,侯府的递信的效率可是堪比八百里加急,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京里的信。


    信是柳青写的,遣词用句异常直白,没什么文采,这就挺好,又不是考科举,能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得了,五娘看了一遍,便去了黄金屋找随喜儿,让他赶紧派人去京里。


    随喜儿早挑好了人,是铺子里最机灵的两个伙计,打算让来顺儿带过去,来顺儿在清水镇也待不住了,正好让他去京城当分号的掌柜,这些事五娘不管,既然随喜儿是大掌柜,人事安排也是他的事儿,用谁不不用谁,他自己看着办,五娘来找他是让他多派两个伙计过去,毕竟柳青哪儿也得用人,现找只怕来不及。


    随喜儿根本没问为什么是两个铺子,二话没说便又挑了两个靠谱的跟着来顺儿明儿早上一块儿启程,毕竟铺子盘下来了,正是用人的时候。


    说完正事儿,五娘却没走,而是看着随喜儿道:“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随喜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娘的眼睛,想找老神仙给瞧瞧。”


    五娘:“老道儿如今不在清水镇。”


    随喜儿:“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五娘想了想,这个还真拿不准,毕竟老道儿去京里是皇上召过去治病的,以老道的医术,即便不能保证治好,也肯定有了起色,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却忽然想起礼部不是择了下个月初六的吉日吗,定北侯成婚,老师肯定得在,对于老道儿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借口。


    想到此便道:“下个月估计能回来一趟,到时我跟老道说说,让他给你娘看眼睛。”


    随喜儿放心了忙道:“太好了,我娘的眼睛要是真能治好,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五娘笑着打趣他:“怎么也得让你娘亲眼见见自己的儿媳妇孙子对不对。”


    随喜儿:“少爷这话可千万别跟我娘说,我娘现在天天唠叨着给我娶媳妇呢。”


    五娘:“娶个媳儿多好,出来有人惦记,回家有人伺候的。”


    随喜儿:“真这么好,少爷您怎么不先娶一个。”


    五娘眨眨眼:“没有瞧上我的,也不能硬娶不是。”


    随喜儿:“少爷快别说笑话了,您可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您只要招呼一声,那上赶着嫁您的还不嗡嗡的。”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是臭鸡蛋吗,还嗡嗡的,你当这是召苍蝇呢。”


    随喜儿嘿嘿乐:“反正上赶着您的姑娘有的是,还个顶个都是美人儿,就是您眼光太高,来顺儿说少爷是打算娶个天上的仙女呢,凡尘俗世的美人入不了您的眼。”


    五娘被他逗笑了:“少拍马屁,你们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呢,把我架高了,你们几个小子好在后面拾便宜柴火对不对。”


    随喜儿:“我们哪敢拾少爷您的便宜柴火啊,就是少爷吃饭,我们几个跟着喝点儿汤就成。”


    五娘哧一声乐了:“你们谁要是看上戏楼的姑娘就自己追去,别拿我当幌子。”


    随喜儿眼睛一亮:“我们能追?少爷不管?”


    五娘:“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咱们开的是戏楼又不是庵堂,年轻貌美的姑娘就是给人追的,能追上娶回家是你们的本事,到时候,本公子不光去吃喜酒还随一份大礼。”


    随喜儿:“少爷可得说话算话。”


    五娘:“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面,我是让你们凭本事追,可不能硬来。”


    随喜儿:“少爷放心吧,翠儿姑娘那么厉害,谁敢来硬的,不得被她打出来啊。”


    五娘笑了,看起来翠儿的火爆脾气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能镇唬住这群色胆包天的小子们。


    正说着石大户风风火火的找了来,看见五娘便道:“可算找着你了。”


    五娘:“那八百亩的地契不是已经给石叔了吗。”


    石大户:“不是为了地契,是京里来的那些人,非要见见你这位万大才子,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今儿无论如何也得把你请过去,而且,今儿还不止他们,陆大人方知府还有老叶老赵都在呢,你不去可不成。”


    五娘想了想:“订的哪儿?”


    石大户:“梨香院。”


    五娘看了旁边的随喜儿一眼,这小子还是有心结,不然不会听到梨香院便浑身不自在,这可不好,想了想开口道:“随喜儿想不想看美人儿?”


    随喜儿愣了一下:“那个,少爷,您就别拿小子打扠了。”


    五娘:“谁跟你打扠,我说真的,想看美人的话,就跟我去梨香院,今儿让你小子看够了,要是你小子没胆儿那就算了。”


    随喜儿这个年纪的小子最禁不得激,一听五娘的话立刻就来神了:“谁没胆儿了,不就是去梨香院吗,又不是上刀山火海,去就去,少爷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换件衣裳咱们就走。”说着磨转头进去了。


    石大户道:“你故意的对不对?因为上回的事儿,你怕随喜儿心里有疙瘩。”


    五娘:“我不是怕他心里有疙瘩,我是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我黄金屋的大掌柜可不是她一个花楼里的粉头能随意算计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才不敢造次。”


    石大户愣了愣心道,这万府的五小姐要做侯夫人了,连带着五郎这气势都不一样了,好家伙,刚那眼神,自己瞧着都有些发憷。


    今儿梨香院格外热闹,自从初七那天石大户领着京里的上差来了清水镇,梨香院就没招待过别的客人,天天晚上都是石大户包场,那些户部的上差们可算是玩痛快了。


    梨香院之前还用春柳这个清倌人吊着,后来闹了那么一出,还清倌人个屁,整个清水镇谁不知道,春柳先配合方老爷玩了一出仙人跳,想把破身子的事儿栽倒黄金屋的常大掌柜头上,后来被识破了,不光跟罗三儿混在了一块儿,还在吴大人的后衙里住了有十来天,至于干什么,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毕竟春柳从县衙出来之后,吴大人府上的管家可是去了青云堂找大夫开了好几张药方子,都是补肾的,可见亏得多厉害。


    纵然回了梨香院,这清倌人的牌子也挂不住了,不过模样生的美,又能吟诗作画,弹琴唱曲儿,也还是梨香院的头牌红姑娘,若非有身份的贵客也是不接的。


    工部这些人虽是京里来的上差,论身份却并不算金贵,故此还轮不到春柳出来接待,不过今儿幺娘一看见跟在五郎后面的随喜儿,就明白了今儿这位就是冲着春柳来的。


    她如今可不敢得罪这位,之前还闹不清这位跟侯府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如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谁还不知道万府出了一位侯夫人啊,这五郎公子虽说是投亲的,却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跟侯爷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如今还多了一层姻亲关系,不是更近了,得罪这位就是得罪了侯爷啊,更何况付七还在他身边跟着呢,可见侯爷待这个师弟多亲近,自己的护卫都能派给这位。


    这位今儿带了随喜儿过来,明摆着就是来打脸的,你不是跟小爷玩仙人跳吗,小爷就带着本主过来,点了你这儿的头牌红姑娘伺候,且还不是伺候小爷而是伺候小爷手下的,这是要把春柳仅存的那点儿傲气都踩在脚底下啊,为的就是他黄金屋一个掌柜。


    幺娘都有点儿羡慕随喜儿了,这书铺的掌柜也当的太爽了,这日子过的比她这个梨香院的老鸨子都滋润,既然知道人家是来打脸的,那就把脸送过去让人家打个痛快呗,毕竟惹不起。


    故此,不等五娘开口,幺娘便非常有眼色的开口招呼随喜儿:“哎呦,这不是常大掌柜吗,您可是稀客,这些日子春柳没少念叨大掌柜,要不是怕耽误了大掌柜的正事,早就让丫头登门去请了。”


    随喜儿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五娘带他来的意思,心里刚看见梨香院门头的那点儿怯意霎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少爷这么给他撑面子,他若是还露怯怎么对得住少爷这一番苦心。


    想到此,便如陡然生出了主心骨一样,底气十足的笑道:“那一会儿我可得好好跟春柳姑娘叙叙旧。”这话说的有劲儿。


    五娘笑了:“那进去吧,别让客人等着了。”


    五娘是石大户硬拖着过来的,其他人早就来了,彼此见礼寒暄几句便落了座,五娘虽无官职也没功名,可在场却没一个敢小看她的,即便工部那些上差也一样,毕竟都知道她是山长的弟子,如今还成了侯爷的小舅子,故此,五娘一来,便理所当然成了主客。


    陆大人笑道:“我还以为你得下个月才能回清水镇呢,不想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你们府上这么大的喜事,都用不着你帮忙吗。”


    五娘:“不是有我二哥吗,他可比我能干多了,忙忙乱乱的也顾不上我,倒不如早些回来,免得留在府里添乱。”


    方知府:“皇上怎么忽然就把你们万府的小姐赐婚给侯爷了,这些日子我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


    五娘:“回头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侯爷,他是新郎官肯定知道。”


    方知府忙摆手:“这可不能问。”


    陆大人笑了起来:“原来方大人还知道不能问啊。”


    方知府:“这话说的,本官又不傻,对了,刚不说春柳姑娘要下来吗,怎这么半天都不见人,别是身上又不舒坦了吧。”


    老赵道:“就是说,我们常掌柜可还等着跟春柳姑娘叙旧呢。”


    第256章换个曲儿


    幺娘尴尬的笑了笑:“想是一听常大掌柜来了,心里头高兴正着意打扮呢,您几位别着急我这就去催催她。”说着起身去了。


    一出来幺娘脸上的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阴着脸快步去了春柳的屋子,一进屋就见春柳别说换衣裳打扮了,脸都没洗,就那么歪在窗前的炕上,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


    幺娘一看就来火了,上去抓住她的头发一把就拖到了地上:“你在这儿装什么林黛玉呢,赶紧好生打扮下楼给我待客。”


    春柳道:“妈妈让我伺候罗三儿我没二话,妈妈让我伺候吴大人,我也去了,可是他常随喜儿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铺子里不入流的小伙计儿,今日我下去伺候了他,那些贵人们以后谁还拿我当回事儿,妈妈如此作践我却是为何?”


    作践?幺娘冷哼了一声凑近她耳边道:“这就叫作践了,看起来妈妈我还是对你太好了,都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真以为看了几本书会做两首酸诗就是千金小姐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千人骑万人夸的婊,子,识相的麻利儿的给我下去,好生伺候常大掌柜,你要是敬酒不是吃罚酒,妈妈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作践,院里的龟奴打手们差事当的不错,你说是不是也得让他们开开荤,让他们也尝尝你这头牌红姑娘的滋味儿。”


    春柳脸色大变:“妈妈这么糟践我就不怕三少爷知道。”


    幺娘一听她提罗三儿笑了,伸手拍了拍她水当当的脸蛋:“我说你白长了这张好看的脸蛋儿,却是个十足十的蠢货,你以为罗三儿是什么痴情郎君不成,他就是个断袖,你伺候他也不是一两回了,想必比妈妈我更清楚他的癖好,怎么样那滋味儿是不是挺不好受的,得强忍着讨他的欢心吧,可惜就算如此,那罗三儿还是更喜欢男的,你这样的他就是图个新鲜,你以为他真对你上心了不成,他都多少日子没来梨香院了,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春柳仍是不信:“他必是有正经事忙才不来,等忙过去便会来了。”


    幺娘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蠢的,妈妈都忍不住想怜惜你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他这些日子是忙,可不是忙的你说的正经事,他忙着往象姑馆里头钻呢,听说那边又新来了几个貌美如花身娇体软的小倌,你那罗三公子这会儿不定正搂着那个快活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起你来。”


    春柳:“那,那还有吴大人,妈妈就不怕……”


    春柳话没说完,幺娘又乐了:“吴大人,他就是个七品知县,芝麻绿豆的小官儿,今儿这样的场子,你的吴大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就算他在,也不敢吱一声儿,你以为那常随喜儿现在还是你瞧不上的小伙计吗,他是常大掌柜,他后头有万五郎给他撑腰,知道万五郎是谁吗,他是无官无职也没功名,可他是山长的弟子,皇上的同门师弟,侯爷的小舅子,他还是黄金屋武陵源歌舞戏后面的当家人,就是陆大人方知府都要客客气气奉他为上宾,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下去好生伺候,要是敢再得罪了今儿的贵客,妈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着吩咐旁边的婆子:“赶紧给她梳妆打扮,常掌柜是生意人,图的是个喜庆,给我打扮的鲜亮点儿,别穿的跟奔丧似的,看着就晦气。”


    那两个婆子应一声,不由分说把地上的春柳拖起来按在妆台前,开始描眉打眼梳头发,幺娘也不走就在旁边等着,看看打扮好了,还端详了端详,见她一点儿笑摸样都没有,狠狠掐了她一把道:“丧着个脸给谁看,给我笑。”


    春柳生怕幺娘真让那些龟奴打手来糟蹋自己,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些人是怎么糟蹋院里姑娘的,那就不是人,是畜生。


    忙忍着疼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幺娘神色和缓:“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咱们做的就是皮肉生意,伺候谁不是伺候,有什么可挑拣的,常随喜儿虽说不是读书人,可至少年轻,你伺候他不比伺候那些又老又胖的土财主强吗,他还不像罗三儿那么折腾人,你今儿就给我拿出学的那些本事来好好拉住他,他若是以后常来,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边席上见幺娘去了半天不回来,石东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心道这春柳不是又拿上乔了吧,自己今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五郎拉过来,她要是再弄上回那么一出,自己岂不没脸,尤其今儿五郎还特意带了随喜儿过来。


    正想着今儿怎么收场,就听廊子那边幺娘的声音传了过来:“让贵客们久等了。”说着丫鬟打起了帘子,幺娘拉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在座的别管见过还是没见过的都知道春柳是梨香院的头牌,这头牌红姑娘下来了,自然得好好瞅瞅。


    这一看未免大失所望,五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春柳会打扮的这么呃,富贵,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美人也需要装扮氛围来衬托,才能称为美人儿,若是不适合的妆造,只会流于平凡,就如眼前的春柳。


    上回她一露面着实惊艳,浅淡的妆容,素雅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带雨的梨花那样清美,只可惜眉梢眼角不经意露出的心高气傲,破坏了整体氛围,所以成不了顾盼儿那样的京城第一美人,反而有了几分东施效颦的拙劣,所以有时候这美人也得内外兼修才行,就算心里向往权势富贵,外面不能露出来才是高手。


    今儿的春柳衣着打扮其实一点儿不差,而且,比起上回来无论是那织金的裙摆还是头上繁复的簪环都更贵的多,只不过贵不代表品味,有的人就天生不适合富贵的打扮,就如春柳,人淡如菊的时候是个美人儿,浓妆艳抹了反而俗了。


    不过五娘倒明白幺娘的心思,这是照着随喜儿的喜好打扮的,这也是幺娘的聪明之处,知道自己今儿带着随喜儿就是来找回场子的,便把姿态做到最低,让自己跟随喜儿都爽了,以后便不可能尽释前嫌,至少不会主动找梨香院的麻烦。


    幺娘之所以这么做忌讳的可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定北侯,自己这真成老虎前面那只狐狸了啊,不过,也挺好,毕竟名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了,用他名头吓唬吓唬人也不算过分。


    春柳见了礼,幺娘便把她推到了随喜儿身边儿:“你不是一直念叨常掌柜吗,今儿念叨的人来了,可得好好伺候。”


    常随喜儿神色有一瞬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侧头笑着问春柳:“我常随喜儿没念什么书,姑娘擅长的那些吟诗作画的,我可是一窍不通,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别的?”


    旁边的方知府道:“咱们是来吃花酒,又不是考科举,吟什么诗作什么画啊,上回来听春柳姑娘唱的曲子不赖,不如给常掌柜唱个曲儿就当迟来的赔罪了。”


    众人纷纷附和:“是了,就唱个曲儿罢……”


    春柳强忍着委屈,低声道:“那春柳唱一曲忆江南罢。”


    这忆江南如今都成了各花楼的必备曲目,词儿够雅,曲儿还好听,尤其还都知道这是五娘作的诗,故此没人反对。


    春柳正要让丫头去拿自己的琴,随喜儿却开口了:“忆江南就算了,虽说诗是我们少爷作的,可我没念过多少书,听不懂这些诗啊词儿的,也不喜欢,要不换一个吧。”


    随喜儿这话说出来,叶掌柜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没念过书听不懂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成。”


    陆大人笑道:“哎,叶掌柜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看你这徒弟倒是难的一个真性情,听不懂就说听不懂,比那些明明听不懂却装懂的强多了。”


    方知府:“就是,不懂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也没念过多少书,也不喜欢听这些诗啊词儿的,都来吃花酒了,就得怎么乐呵怎么来,吊什么书袋子啊。”


    老赵:“方大人这话在理儿。”


    工部那些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附和,今儿这些人里最有学问的就是陆大人,后面就是五娘跟叶掌柜,其他人不是大老粗就是做生意的,不然就是干工程的,没一个喜欢诗词的,随喜儿的话正说到他们心里。


    春柳咬了咬嘴唇,半晌低声问随喜儿:“那常掌柜喜欢听什么,点了曲名,奴家才好唱给你听?”这话一出来,陆大人都微微蹙眉了,幺娘更是脸色都变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真恨不能上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蠢货,合着自己刚说了那么多她是一句没听进去,在这儿抖机灵呢,以为就她聪明,别人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是不是。


    石东家又开始后悔来梨香院了,自己八字就跟这梨香院犯冲,怎么来一回就不痛快一回呢,这春柳什么意思,讽刺随喜儿不就是讽刺五郎吗,这就是要折自己的面子啊,说到底不就还是花楼里的婊,子吗,还是别人玩剩下的,真以为自己多金贵了不成。


    刚要说说句什么,五娘却先开口了:“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都开口让你点了,你就别端着了,点你喜欢的就是。”


    随喜儿挠了挠头,心道,自己这才是


    第二回来吃花酒,哪知道都有什么曲儿啊,早知道就问问路小六儿了,那小子常往花楼钻,肯定门儿清,可现在想这些也晚了啊。


    第257章曲儿不离口


    春柳见随喜儿神色窘迫,心里忽就痛快起来,又道:“常掌柜快说个曲牌名,奴家虽才艺不精,大多曲子也都是能唱上几句的。”这明显是故意了。


    五娘:“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如此放得开,你也别不好意思了,我记得上回你跟路管事说最喜欢听那个十八什么来着……”


    五娘一句话提醒了随喜儿,随喜儿一拍大腿:“对了,是十八摸,那春柳姑娘就唱个十八摸吧。”


    随喜儿这话一出,方知府虽没开口,却颇有兴致的看向春柳,心道,花楼就得有花楼的样儿,又不是贡院天天弄什么诗词歌赋啊,那个什么忆江南文绉绉有什么好听的,十八摸才对味嘛。


    其他人也都是笑眯眯等着,没一个反对的,即便陆大人都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喝酒,不理会春柳投过来的求救目光。


    五娘心里冷笑,春柳以为陆大人是祁州的学政大人就会拦着不成,真是天真,也不想想陆大人在做学政大人之前先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猎奇的,什么叫猎奇,就是与众不同出人意料,比如能诗会画的才女唱个十八摸,比如心气儿高的梨香院头牌红姑娘明明心里膈应的要死,却必须讨好自己死活瞧不上的小伙计儿。


    五娘颇为玩味的转了转手里的酒盏,瞟了那紧紧咬着嘴唇,好像受了莫大侮辱委屈的美人儿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刚春柳姑娘不还说大多曲子都会吗,怎么这么通俗的曲儿反而不会唱了。”


    春柳咬着唇半晌方开口道:“对不住,春柳虽自小学曲子,却学的都是些清新雅致的词牌,常大掌柜说的这个,春柳不曾学过。”


    五娘笑了:“没学过怕什么,那么难的诗赋文章,春柳姑娘都能过目不忘信手拈来,一曲十八摸有什么难的,必然一学就会。”说着看向幺娘:“妈妈别愣着了,找个会的来教教你闺女,这花楼里的姑娘不会唱十八摸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儿。”


    幺娘尴尬的笑了笑,心里恨不能把春柳掐死,这贱人就是故意的,要是刚才好声好气的伺候常掌柜别抖机灵,有后面这些事吗,也不看看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尤其这万五郎,上回来梨香院瞧着还跟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番似的,闹半天是自己看走了眼,就这位的话头子,这做派儿,明摆着就是风月阵里的将军啊,难怪有风流才子的名声呢。


    就春柳的段位跟这位硬扛能有好儿才怪了,遂招了石东家旁边的姑娘道:“春香你来教春柳唱。”


    那春香也是梨香院的姑娘,姿色其实不差,却因不认字儿也不会作诗画画,故此排不上号,平常也只能陪个席倒个酒,伺候伺候石大户这样的土财主。


    土财主可不喜欢吟诗作对,更不喜欢听什么阳春白雪的曲牌,就喜欢听些荤曲儿小调儿,尤其喜欢十八摸,花楼的姑娘没有不会的,春柳也不是不会,就是拿着架子觉得唱了丢份儿,也不想想,都花楼里挂牌子接客了,还拿什么架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早就看春柳不顺眼了,赶上这个能羞辱她的机会,岂能放过,笑着过来道:“春柳妹妹,俗话说,拳不离手,曲儿不离口,咱们花楼里讨生活的,可就靠这个吃饭呢,哪有不会唱的,想是春柳妹妹一时间忘了,那姐姐就给你提个醒好了。”


    说着轻启朱唇唱了起来:“紧打鼓来慢筛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都不唱。听我唱曲十八摸摸呀,一摸呀摸到大姐的小金莲呐。脚指头好比那,摸来摸去软如棉。哎来哎嗨哟,哎来哎嗨哟。摸来摸去软如棉啊……”这春香嗓子极好,唱起来一时轻,一时重,一时紧,一时松,一首荤曲儿小调让她唱出了个山路十八弯,别有一番韵味,词儿也是愈到后面愈露骨。


    听得陆大人一个劲儿喝酒,叶叔脸色也有不自在,方知府倒不觉着什么,哪个花楼不都是这么唱的吗,这也就是在清水镇,有个祁州书院,读书人多些,这些词儿还算收敛了,外省的花楼,更荤的词儿都有呢。


    石东家一开始还怕有些不妥,听曲儿的间隙瞄了五娘一眼,毕竟这位可是清水镇鼎鼎有名的才子,平常可是最善作诗的,却见五娘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肘搭在旁边的迎枕上,手里的扇子还一下一下的帮春香打着拍子,那样子别提多享受了。


    石东家这才放了心,心里更觉着自己没看错,这五郎跟自己的确是一路人。


    他哪知道,五娘这会儿是后悔呢,怕睁开眼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的尴尬,她之前可没听过十八摸,就是听胖子哼哼过两句,还是前面两句,她哪知道后面的词儿荤成这样儿,看起来这古人意淫起来,根本就没现代人什么事儿啊,一个十八摸都能摸出一本小黄文来,这比直接看钢管舞都刺激。


    好容易春香唱完了,五娘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睁开眼看向春香道:“唱的好。”说着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颗琉璃珠子丢了过去:“这是赏给你的。”


    那春香忙着接了,见那琉璃珠子有拇指肚那么大,五彩流光的剔透非常,一看就是好东西,都说万五郎能出口成章,是位风流才子,没想到出手竟也这般阔绰,自己今儿这十八摸唱的太值了。


    五娘丢出这枚琉璃珠子落在幺娘眼里,目光闪了闪,这样五彩的,成色如此剔透的,整个大唐只有楚记的琉璃坊能做的出来,而楚记琉璃坊可是侯府的产业,楚记琉璃坊的东西,那是相当值钱,谁知这位随手就打了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琉璃珠子在万五郎眼里根本就不算金贵东西。


    幺娘猜的不错,五娘真是没把这些琉璃珠子当回事儿,这些珠子是自己回来清水镇的侯府别院,管事的拿来给她的,送了好几箱子金银珠宝,说侯爷让她拿着玩。


    不得不说那男人挺了解她的,明明知道她是个财迷,还非得用金银珠宝腐蚀她,对于这些东西,她可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既然都是夫妻了,侯府的就是自己的,是这个道理吧,所以这些金银珠宝也收的很是坦然。


    那些首饰宝石珍珠一时间用不着,都先收起来,就留了一匣子琉璃珠子摆弄了一阵子,这玩意在这里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可五娘实在看不上,就这种成色亏了管事还大言不惭的说剔透,见过什么啊,真剔透的那是能隔着照见人的,跟没有似的,哪像这个乌漆嘛黑的,还五颜六色,都不知道有没有辐射。


    总之,五娘不怎么喜欢这些琉璃珠子,索性就抓了一把放在随身的包里带着,琢磨着这正月还没过去就还在年里,要是赶上哪个小子给自己拜年要红包,就给个琉璃珠子算了。


    故此,刚才赏了春香一颗,哪知道自己嫌弃的东西,却把幺娘给惊住了,要说之前还不确信侯爷对这位小师弟是个什么态度,这琉璃珠子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侯爷莫不是把这小师弟兼小舅子当成亲兄弟了吧,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这位走到哪儿都有付七跟着了。


    幺娘甚至觉得,皇上之所以把万府的五小姐赐婚给侯爷,弄不好就是这个万五郎牵的线,侯爷当他是兄弟,也就对他的家里人爱屋及乌了。


    越想越觉得万五郎不能惹,就越恨不会看眉眼高低的春柳,好容易有个机会能找补找补之前的隔阂,你还给老娘拿乔,遂跟春柳道:“春香可都教你一遍了,再不会可就说不过去了,还不赶紧唱给常掌柜听。”


    春柳简直羞愤欲死,偏偏却无可奈何,只能开口唱了起来,唱完,幺娘忙道:“常大掌柜要是喜欢听,今儿就留在梨香院,让春柳整夜给大掌柜的唱。”


    石东家道:“就是,常掌柜喜欢听曲儿,今儿晚上就去春柳姑娘的房里听好了,不光能听还能摸,实在艳福不浅啊,五郎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五娘刚喝进嘴里的葡萄酿,差点儿喷出来,忙咽了下去,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石叔这个主意太好了,随喜儿你就听石叔的吧。”


    叶掌柜道:“这席刚开没多会儿呢,大家还未尽兴,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石东家:“对,对,老叶说的是,时辰尚早不着急,咱们先吃酒先吃酒。”


    幺娘伸手推了春柳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常掌柜倒酒。”


    春柳刚要坐下,随喜儿却道:“且慢,我觉着刚那位春香姑娘唱的更好,也更合我的心意,横竖春柳姑娘也瞧不上我,这强扭的瓜不甜,咱也别勉强了,回头弄得两下里都不痛快,图啥啊,若是妈妈同意,能不能让春香姑娘给我倒酒。”


    随喜儿这几句话,就相当于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春柳脸上,你瞧不上老子,老子还看不上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在老子这儿端架子。


    这往后传出去,客人宁可要春香也不要春柳,她这头牌红姑娘的名头谁还买账。


    春柳面如死灰,恨恨瞪着五娘,自己落到这般境地,都是这个万五郎使的坏,他故意带了随喜儿过来,就为了羞辱自己,因上回自己怠慢了他,他便如此报复。


    春柳恨上来,胆子也大了,瞪着五娘道:“你以为你妹子嫁给侯爷,你就跟着飞黄腾达了。”春柳一开口,幺娘就知道要坏事,忙道:“你给我住嘴。”忙叫婆子来把她拉下去。


    谁知这春柳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竟然挣开了婆子,指着五娘大声道:“我告诉,侯府前面两位侯夫人可没一个命长的,指望侯爷怜爱你妹子别做梦了,侯爷喜欢的是我们楼主,我们楼主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我们楼主你知道是谁吗,她就是京都第一美人,你妹子拿什么跟……”话没说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晕了,是付七,这家伙打晕了春柳却不接住她,直接闪到一边儿让春柳倒在了地上。


    第258章品香酒


    众人都愣住了,幺娘看了退到后面的付七一眼,眼里惧意一闪而过,忙道:“还不把这这贱人给我拖下去关起来,记得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省的醒了乱嚷嚷。”


    两个婆子动作倒是麻利,即便春柳还晕着也一托腮帮子把嘴弄开堵了破布,然后一边一个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看意思这回春柳应该不会太好过。


    五娘一点儿不同情春柳,这女人不止蠢还坏,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才情,一旦稍不如意便觉全世界都欠她的,对别人羡慕嫉妒恨的没来由,明明跟她没关系也得给人添堵,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是病,是病就得治,至于怎么治,想必幺娘有的是治病的法子,随便使出来一个都够春柳喝一壶儿的。


    春柳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呢,不相干的人就会羡慕嫉妒恨,京城第一美人跟定北侯的那点儿风流韵事,整个大唐谁不知道,听说在京城的茶馆里说书的都把这段当成风月段子说的口沫横飞,可惜自己没听过,等有机会去京城,必须得去听听,没准儿还能找到灵感,也写本小说,不,这里叫话本子,名儿自己都想好了,就叫冷血战神的第一美人。


    拖走了春柳,幺娘道:“实在对不住,本来是想让春柳唱个曲儿给几位贵客助助兴,不想这贱人不识趣,搅了各位的兴致,这么着,今儿几位在我这梨香院的使费,都算我幺娘的,就当给几位贵客赔罪了。”


    石东家哼了一声:“怎么,幺娘是觉着我掏不起你这一顿花酒的银子不成。”


    幺娘忙道:“哎呦,您石东家家大业大,随便捻根毛都比我的腰粗,石东家这是打趣幺娘呢,这也不过就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了,要是石东家还不满意,那幺娘再敬石东家三杯酒好了?”说着人已经贴了过去,还故意扯开了领口,漏出里面大红的胸围子,那大红的胸围子裹着白花花两团颤巍巍的山丘,五娘都好像听见了石大户吞口水的声音。


    虽说色心被幺娘勾了起来,却还有理智,知道幺娘主陪的是陆大人,遂推开幺娘道:“吃花酒不掏银子,不成白嫖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石大富还怎么在生意场上混,不用你免什么使费,只要以后我再来你这梨香院,别再整个扫兴的就成了。”


    幺娘深知这些土财主的心理,面子比银子要紧的多,故此,刚说免了吃花酒的银子不过就是场面话罢了,石东家这么一说,自然见好就收,笑道:“银子石东家不让免,那这赔罪的酒幺娘必须得喝,不然幺娘心里可过意不去。”说着便又要往石东家的怀里贴。


    石东家忙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道:“我刚喝的有点儿急,这会儿有些不胜酒力,要是醉了,可就不能陪今儿这几位贵客了,幺娘若非要赔罪,不如让陆大人替在下喝了这三杯酒如何?”


    幺娘听了明眸一转看向了陆大人,身子也顺着偎了过去:“陆大人可愿意吃幺娘这三杯酒?”


    陆大人倒是不客气,伸手便把幺娘搂在了怀里,笑道:“若是赔罪这么敬酒可不成。”


    幺娘咯咯地笑:“那大人说,幺娘该怎么敬酒……”说着红唇都快贴到陆大人嘴边上去了。


    旁边的方知府起哄:“这还用说,自然要喝个交杯儿才行。”


    幺娘笑的花枝乱颤:“交杯儿哪能表达幺娘的赔罪之心,怎么也得吃上一杯品香酒才成。”


    随喜儿哪见过这种香艳的世面,一开始脸都看红了,想低下头不看,又舍不得,偷着瞄了周围一圈发现席上包括他那平时一本正经的师傅,都是笑眯眯的喝着酒,仿佛习以为常,随喜儿顿觉自己也应该跟师傅一样,不管看见什么都得脸不红心不跳,再说,这里本就是花楼,做的就是讨好男人的买卖,干什么吆喝什么,不弄点儿香艳手段,这梨香院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成了清水镇排名第一的花楼吗。


    想到此,也就不害臊了,还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不光看还问,至于问谁,自然是风流才子了,毕竟名声在外嘛,故此,随喜儿低声问五娘:“少爷,啥叫品香酒啊?”


    五娘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随喜儿可不信,嘿嘿一笑:“少爷您可是清水镇有名的风流才子,各花楼公认的,您不知道谁知道?”


    五娘都想爆捶这小子一顿,什么叫各花楼公认的,说的自己好像天天住在花楼里似的,还有这风流才子的名声简直名不副实,自己特么哪儿风流了,进花楼的次数算上今儿也才是


    第二回,怎么成公认的了,风流才子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懒得搭理这混小子,五娘没好气的道:“给我滚一边儿去,再胡说八道,看我回头告诉你娘去。”


    都知道随喜儿最怕跟他娘告状,可惜今儿随喜儿胆子却大了起来,听了五娘的威胁不光不怕,还嘻嘻笑道:“我今儿回去换衣裳的时候,就跟我娘说了,跟着少爷出来见世面,我娘可高兴呢,一个劲儿嘱咐我多跟少爷您学,刚那个十八摸要不是少爷提醒,我可想不出来。”


    随喜儿的声音虽小,可伺候席面倒酒的姑娘就在旁边,没有听不见的,尤其春香,刚可是得了五娘赏的一枚琉璃珠子,如今五娘在她眼里,那简直比传说的风流才子更风流才子,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好笑的对话,想笑却又不敢,只能捂着小嘴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其实品香就是嘴对嘴的喝酒。”


    五娘跟随喜儿听了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陆大人跟幺娘,就见两人的嘴已经贴在一块儿,陆大人可是有胡子的,幺娘那红润的嘴唇贴在陆大人续着胡子的嘴上,那画面的冲击力可想而知,不止如此,两人分开后,陆大人还咂了咂嘴,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的道:“好酒,好酒。”五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梨香院出来,五娘悟出了一个真理,自己脸皮还是太薄了,还有,这花楼真不是自己这种脸皮薄的人能来的,梨香院可是号称清水镇最有逼格的花楼,一顿花酒都能玩的这么荤,那别的花楼得什么样儿,不敢想,不敢想。


    今儿幺娘都那么牺牲了,陆大人要是还不留宿实在说不过去,毕竟箭都在弦上了,事实上,那品香酒喝了没多会儿,陆大人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扶着幺娘下去醒酒了,这一醒估计就得明儿早上见了,别人也都各有去处,最后散了席从梨香院出来的就四个人,叶叔,五娘,随喜儿跟付七。


    付七就不用说了,从头到尾都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五娘后面,对那些袒胸露乳的姑娘视而不见,那些香艳的场面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这样的职业素养,要是能挖到自己这儿来就好了,不过五娘也就想想,付七可是侯府护卫头子,跟着自己完全是听了他主子的命令,看这死脑筋的样儿,这辈子应该只会效忠那男人,自己想挖墙角,根本不可能。


    而叶叔是从心里不好这些花天酒地,来了也不过是应酬罢了,心心念念的都是瑞姑,真是好男人的典范,至于随喜儿倒是想留下跟那个春香滚床单,却被叶叔揪了出来。


    他是叶叔的大弟子又是自小就跟着叶叔,跟儿子差不多少,爹是个痴情专一的,对儿子的要求那必须也得是,故此只要在叶叔身边,随喜儿就别想花天酒地,老实的回家孝敬他娘是正经。


    即便如此,经过刚才的香艳阵仗,三人出来难免都有点儿不自在,尤其叶叔还知道五娘的底细,怎么想怎么尴尬,五娘咳嗽一声:“那个,时候不早,今儿也怪累的了,叶叔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也回了。”撂下话带着付七忙着跑了。


    随喜儿:“少爷怎么跟鬼撵着似的,着什么急啊,时辰还早呢。”说着还依依不舍往后面的梨香院看了一眼,想起刚春香在自己耳边一边儿吹气,一会儿说让自己回头来找她,身上就有些热乎乎的。


    不妨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接着便听见师傅警告的声音:“你要是敢自己来梨香院,让我知道,打断你小子的腿。”


    随喜儿一激灵忙道:“师傅您可是高看徒弟了,就我这样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世面的,来了不是上赶着丢人吗,今儿要不是少爷救场,又得让那春柳拿捏了。”


    叶掌柜:“知道就好。”


    随喜儿:“不过,师傅,你说少爷这才多大,比我都小好几岁呢,做生意厉害也就算了,怎么到了花楼也啥都懂呢,连十八摸都知道,那肯定是听过呗,师傅不说少爷没正经去过花楼吗,那是谁唱给少爷听得,不是桂儿罢……”话刚出口就又挨了一巴掌:“胡说什么。”


    随喜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师傅干嘛又打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不是您说少爷没去过花楼吗,还说那个风流才子的名儿就是外面瞎传的,今儿我瞅着可不不像,少爷那自在样儿,就跟天天住在花楼里似的,师傅别打徒弟了,徒弟说的可是实话。”


    他这么一说,叶掌柜抬起的巴掌倒不好落下去了,想想也觉好笑,随喜儿还不知道五娘是女的呢,要是知道,还不知怎么目瞪口呆呢,这就是奇女子吧,不为世俗规矩所困,心里自有想去做且要去做的事儿,或许也只有侯爷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第259章落荒而逃


    随喜儿:“师傅想什么呢都想入神儿了,不会是想少爷怎这么小小年纪就这么风流吧。”


    叶掌柜:“你懂什么,风流不下流不失为君子。”


    君子?随喜儿点点头:“原来君子也喜欢听十八摸啊。”


    叶掌柜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她听了,刚不是你小子说的吗。”


    随喜儿小声嘟囔:“那不也得少爷提示啊,不然我哪想得起来。”


    叶掌柜:“少废话赶紧滚回去,明儿来顺儿一走,京城的分号可就谱了,到时候你这总号要是干不过他那个分号,看你还怎么端着师哥的架子数落来顺儿。”


    随喜儿:“就那小子,我让他八百里地,也不是个儿。”


    叶掌柜:“你还别大意,要知道这次京城可不止来顺儿一个,还有个柳青呢,先头我就瞧着那小子不错,还想着过了年跟五郎要过来,跟我去安乐县那边儿收拾那些地去,没想到五郎倒先把他派京城去了,这么着也好,祁州咱们算是站稳了,是该往京城发展发展,毕竟以后京城才是咱们黄金屋的主场。”


    随喜儿一愣:“师傅是糊涂了,咱们黄金屋的总号可是在清水镇,这到什么时候清水镇也是咱的主场啊,京城再怎么着也是分号。”


    叶掌柜:“那我问你,咱们黄金屋是谁开的?”


    随喜儿:“这还用说,五郎少爷呗,没有五郎少爷哪有咱黄金屋啊。”


    叶掌柜点头:“那以后五郎去了京里定居,黄金屋是不是也得跟着挪过去。”


    随喜儿挠挠头:“那自然是,不过好端端的少爷干嘛去京城定居啊,少爷可说了他不考科举也不当官,我瞅山长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要把祁州书院传给少爷,如此一来,少爷就更离不开清水镇了。”


    叶掌柜:“你呀就是这点儿不如小六儿,读的书少,有时候看事儿看不到点子上,你当祁州书院是山长的不成。”


    随喜儿:“不说是山长二十年前过来开的吗,因为祁州书院才有了现在的清水镇啊。”


    叶掌柜:“书院是干什么的,是给我朝廷输送可用之才的地儿,祁州书院更是我大唐第一书院,是山长创立的没错,却不是山长的私产,是朝廷的。”


    随喜儿:“朝廷的?那这么说山长跟那些夫子也都算朝廷的官员吗?”


    叶掌柜:“不然呢,你以为周夫子一个教算学的为什么去了安乐县就能直接任知县,要知道,纵然那些两榜进士,想外放个七品都得拖关系找人情,不然冷板凳有的坐呢。”


    随喜儿:“听小六儿说安平县的知县是柴公子的姨丈,这么说也是走的柴家的路子呗。”


    叶掌柜:“祁州府出药材,便不能跟富庶的江南比,比那些穷的州府可强太多了,加之还有个前首辅大人任山长的祁州书院,世家子弟众多,故此,这祁州府的知府比那些江南的可一点儿不差,而安平县在祁州府治下,只要无功无过的在任上待几年,也能稳稳升迁,更何况……”


    随喜儿接道:“更何况安平县不不止出了两位才子,如今还出了一位侯夫人,就凭柴公子跟万府二少爷,还有咱们少爷的关系,胡知县也必能前程似锦。”


    叶掌柜点头:“还不止于此,周夫子要在安乐县开河引水灌溉田亩,这件事只要成了,可保周夫子一辈子官运亨通,而安平县跟安乐县相邻,周夫子要开的河也是要经过安平县的,这位胡知县不用操一点儿心,政绩便稳稳洛在了手里,这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随喜儿:“就算少爷接不了山长的班儿,也不会搬去京城吧,我瞅着少爷挺喜欢咱们清水镇的,不然,干嘛把武陵源盖得那么好。”


    叶掌柜:“你以为她弄武陵源是为了给自己住吗?她那就是为了忽悠别人多挣银子,你看她给自己留一套院子了吗,还不是经常去桃源那个小院里住,她从来也不讲究这些,只不过她自己不讲究,却有人替她讲究罢了。”


    随喜儿:“谁替少爷讲究?对了,师傅不说我都忘了,听小六儿说少爷如今住在侯府别院了,侯爷对那万府的五小姐还真上心,没娶进门呢,就连小舅子的住处都安排了,师傅,您见过万府的五小姐不,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跟仙女似的?”


    叶掌柜忍不住笑了:“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


    随喜儿:“铺子里的伙计们私下里都这么说,要不是长得跟仙女儿似的,侯爷咋会看的上,毕竟都知道侯爷不是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吗,刚在里面那个春柳不也说了。”


    提起春柳叶掌柜眉头一皱:“那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蠢女人,她的话也能信,再说,以侯爷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美人不是唾手可得,既然求娶了,看中的又岂是简单的皮相。”


    随喜儿眨眨眼:“师傅这么说就是那位五小姐长得不怎么样了。”


    叶掌柜:“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五小姐长得不好了。”


    随喜儿:“师傅,咱这不是说闲话儿呢吗,您怎么还急了。”


    叶掌柜吸了口气:“谁有空跟你这臭小子说闲话儿,赶紧回家。”说着一甩袖子走了。


    随喜儿点头,看意思那位五小姐真长得不怎么样,至少比不上那位京城第一美人,不然师傅不能跟自己急,那这往后进了侯府,跟那位京城第一美人对上,岂不落了下风,不知到时候侯爷帮谁,是自己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呢,还是美人一样的红颜知己呢,想想那个场面真是比歌舞戏都带劲儿,就是可惜自己看不见。


    五娘可不知道随喜儿心里这么编排她,带着付七从梨香院落荒而逃,真是落荒而逃,一点儿不夸张,谁说古人保守来着统统拉出去杖毙,人家简直比现代人玩的更开,当着那么多人就舌吻不说,还有个名头叫品香,看陆大人那一脸老色胚的油腻表情,那个五娘心目中温文尔雅的师长形象瞬间崩塌,这什么跟什么啊。


    一回侯府别院,冬儿看她神情不对忙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五娘看了看她还不大显怀的肚子,摇了摇头,直接进去洗澡了,不然,总觉着身上有股子梨香院的味儿,洗完了从里到外换了衣裳才舒服了,出来见冬儿还没走呢不仅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青云观去,也不怕先生找不见你着急。”


    冬儿:“先生又不傻,找不见自然就知道我来了小姐这儿。”


    五娘先头担心罗三儿记恨年会把他丢出的仇,动不了自己,去报复冬儿两口子,便想让他们搬到这侯府别院来,后来石南星提议说与其搬到别院来不如搬去青云观,反正观里面有的是现成闲院子,随便收拾一下就能住,而且,青云观清净也适宜养胎,离着侯府别院还近,来去也方便。


    五娘索性让冬儿自己选,冬儿选了青云观,若不是自己婚期渐近,估计冬儿都不同意搬过来,用冬儿的话说,罗三儿要是想对付他们两口子,怎么都能对付,就算搬到侯府别院,难道就不出门了吗,便她能不出门,先生总得去书院,所以让自己不用太担心。


    冬儿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五娘忽然觉得这丫头一点儿不傻,心里明白着呢,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五娘见冬儿不着急走,知道是等着季先生来接呢,也不再催她,兴许每天这么接来送去的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呢,遂靠在外间的暖炕上,拿了本书看,一边儿晾着刚洗了,还有些湿的头发。


    冬儿习惯的拿了干帕子坐在后面给她擦,一边儿擦一边儿唠叨:“这满打满算还有十几天就是吉日,成了礼小姐便是侯夫人了,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胡闹了。”


    五娘放下书问她:“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胡闹了?”


    冬儿:“都去花楼了还不算胡闹吗,听过哪个大家闺秀去花楼的。”


    五娘:“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你不用怕我吃亏,付七跟着呢。”


    冬儿没好气的道:“付七跟着才麻烦,小姐要是自己偷摸着去了也就去了,横竖没人知道,付七跟着去了,侯爷不也就知道了。”


    五娘:“他知道就知道呗,他自己不是还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吗,我去吃顿花酒怎么了,难道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我这百姓点灯啊。”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付七的声音传来:“属下见过侯爷。”


    冬儿一惊:“是侯爷来了,怕是听见咱们刚说的话了。”说着放下帕子站了起来。


    接着帘子便打了起来,进来的不止定北侯楚越还有季先生,冬儿一愣:“先生怎么跟侯爷一起来了?”


    季先生道:“刚在观中遇上的,便跟着侯爷过来寻你,时辰不早,咱们回吧。”说着扶着冬儿告辞去了。


    梁妈妈接了楚越卸下来的披风,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他洗了手脸,重新上了茶,方退下去。


    五娘打量他一遭:“你不会是跟老道儿一块儿回来的吧。”


    楚越喝了口茶:“不止老道,老师也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到书院了。”


    五娘:“为什么?”


    第260章什么精怪


    楚越:“你我婚期渐进,老师既是你我的恩师,又是大媒,怎能不在。”


    五娘:“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老师。”


    楚越:“老道儿毕竟是清水镇青云观的观主,总留在京里难免引人猜疑,更何况吉日是他算的,又都知道他跟老师颇有交情,你我的大礼,老道儿若不再也说不过去。”


    五娘愣了愣,是这样的原因吗,可是他一个青云观的老道大老远被召进宫中与皇上论道,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理好不好,官场上混的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窥见风向,若是别的理由还勉强说的过去,至于说因为婚礼回来的,有点儿脑子的都不会信好不好,更何况自己的请帖还没送过去呢,就算能以婚礼为借口回来,也早了点儿吧,莫非找到了皇上得病的根源,回来配药的?


    如果是这样,那定北侯的处境可就不妙了,想到此,忙要坐起来问他,谁知一动却扯的头皮疼,好在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已经放开了她的头发,不然非扯下来几绺不可,五娘摸着自己的头顶回头看他:“你做什么?”


    楚越颇为无辜的扬了扬手里的帕子道:“帮你擦头发,如今还在正月里,洗了头发不擦干仔细着了寒头疼,你别动,马上就好了。”说着又径自帮她擦了起来。


    五娘一时间僵在了哪儿,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做,拒绝他的好意吧,貌似有些不识好歹,毕竟人家一片好心,不拒绝的话,总觉着这种擦头发的事儿有些过于暧昧,暧昧的五娘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能保持沉默,屋子里诡异的安静,只有帕子跟头发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急促?为什么?就因为他帮自己擦头发?貌似以前自己去剪头发的时候,那些帅气热情的小哥哥不光给自己擦,还按摩聊天呢,自己喜欢听什么小哥哥就说什么,主打的就是一个知情识趣儿服务周到,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充钱办卡。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服务的很是到位,那时候自己也没心跳加速啊,是那个小哥哥不够帅吗?这倒是,小哥哥虽然帅,但比起现在这个单从姿色上说还是差的有点儿远,他这样的如果挂牌的话,估计充钱办卡的都能排长龙。


    五娘忍不住在脑子里意淫了一下那个场面,楚越黑着脸跟人聊天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又差点儿扯到头皮。


    后面的男人不满了:“别动,马上就好了,你刚要说什么?”


    五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天马行空的走神了,拉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是想问老道儿是不是回来配药的?”


    楚越:“据我推测他是回来找你的?”


    五娘愕然,立刻就转回头来看着他:“他不给皇上治病,回来找我做什么?”


    楚越看了看从自己手指上划过的发丝,那种柔顺的手感让他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放下帕子道:“这就要问你了,平日里你都跟老道说了什么,为什么他拿到了皇上过往的药方子却要回清水镇找你?”


    五娘:“这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他回来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或许是想跟青云堂的几个老大夫研究那些药方子也未可知。”


    楚越:“从京里回来的这一路,老道问了你许多事,虽是旁敲侧击但能看出他很疑惑。”


    五娘心里一跳:“他疑惑什么?”


    楚越深深看着她:“他疑惑一个从来没出过内宅的小姐为何会知道那么多医理,甚至很多医理他听都没听过,在医书典籍上也从未见过,虽然你也只是一知半解,但经过他的实践发现,你说的那些即便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治病用药之法,却真的很神奇,譬如你上回跟我说过的那个青霉素,这个名儿却不是老道告诉我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研究的是什么,但你却知道,且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是为什么?”


    五娘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究竟是老道疑惑还是你定北侯疑惑?你怀疑什么,怀疑我不是万五娘?”


    楚越道:“你是万五娘但又不像那个万府内宅中备受冷落的万五娘。”


    五娘:“既然侯爷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底细,还问我做什么,说吧,你打算如何?是要严刑拷问还是把我送到寺庙道观让那些和尚老道念经做法?或者干脆捆起来烧了,究竟看看我是何等妖孽。”


    楚越眉头皱了起来:“胡说什么,我何曾说把你如何了,之所以让人查你也是为了防微杜渐罢了,以前不会有人查你的底细,但皇上既然赐了婚,便不会只是赐婚,他疑心甚重。”


    五娘明白了,他是怕皇上查出什么对自己不利,故此想提前做安排,要做安排自然要比皇上先一步摸清自己的底细才行,不过,有一点儿五娘非常肯定,那就是这个男人也疑心自己的来历。


    这好像也不能怪他,毕竟自己在清水镇干的事儿跟那个万府里经年不受待见的受气包,完全就像两个人,别说他了就是自己那位嫡母白氏,不还找了青云观的道士泼狗血做法事吗。


    可这件事真不好办,要说自己就是那个万五娘,精明如定北侯肯定不信,可要说自己不是,把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他只会更不信,而且,如果说出来,便会有更多无穷无尽的问题等着自己解释,可那些自己根本无法解释,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穿到这儿来的,甚至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做的一场梦,等梦醒了会不会发现,自己还躺在贷款买来的小公寓里。


    自己都搞不清的事情如何跟别人解释,可如果不解释,好像也混不过去,尤其眼前的男人是个非常不好糊弄的厉害角色,怎么也得跟他说点儿什么,而想忽悠人最好的话术是什么,五娘相当清楚,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我跟你说,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你信不信?”


    楚越愣了愣:“梦?”


    五娘点头:“是啊,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万五娘,帮着二哥作了首诗,然后二哥就中了童试的案首,接着就被杜夫子相中送了书院的考试名额,因二哥不擅诗赋,父亲怕他考不上书院,便想出了让我来清水镇陪读的主意,我便跟着二哥来了清水镇,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楚越:“那又为什么说像一场梦,既然是梦,自然有醒的时候,或者说这场梦外的你是谁?”


    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这男人,太会抓重点了,属于那种最高级的话术都极度不好忽悠的类型,五娘目光闪了闪:“你真的想知道吗?不怕我是什么山精野怪变化的吗?”


    楚越深深看了她良久,低声问:“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山精野怪?”这语气,这表情,走向貌似有点儿不对啊,难道两人不是正在斗智斗勇吗,怎么这氛围有些暧昧起来了,暧昧的五娘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似的,尤其他看自己的目光,怎么也不像审问或害怕,反倒兴致盎然,仿佛希望自己是什么精怪似的。


    搞得五娘都有些扛不住,侧头想避开他的目光,不想这男人却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颚,硬是把她的脸正了回来,且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五娘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到五娘能清晰看到他唇上下巴上青须须的胡茬儿,还有,他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明明经常骑马风吹日晒,按道理说应该皮肤黝黑粗糙才是,怎会如此细腻,看的她都想上手摸一摸,亲身体验一下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丝滑,还有他的唇,明明薄薄的却又奇异的让人感觉很丰满,尤其配上那种淡红的光泽,水润的让人想贴上去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五娘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今儿在梨香院看到幺娘跟陆大人喝的那盏品香酒,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他:“那个,你问就问,离这么近做什么?”


    楚越挑眉,倒是没再逼迫她,而是去对面坐了,没说话,大该是等着五娘自觉回答。


    两人对面而坐,压迫感骤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也散了个七七八八,五娘暗暗松了口气:“梦外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很多事都忘记了,就记得跟这里不大一样,脑子里的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仿佛忽然冒出来的,你如果不信的话也没办法,我也没其他的解释。”


    楚越:“这么说你是人,并非精怪化形?”


    这语气弄得五娘没好气的道:“听起来你好像很失望。”


    五娘本是想讽刺他,却忘了这男人脸皮厚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他非常痛快的点头道:“是有些失望,本侯还以为碰上了话本子写的狐狸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