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方家完了
春柳蠢归蠢倒还不算太傻,加之幺娘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再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是自己上赶着找死了,尤其,春柳其实心里更恨方老爷。
当初把身子给了方墨,是觉得他长得不差,书念得好,还有功名在身,出手更是阔绰,往后说不得能金榜题名,趁着现在押个宝,日后说不准便有出头之日,谁知道没多少日子方墨就拿不出银子了,最后竟还偷了他家柜上的银子,闹了出来,听说被他老子打了一顿,便没见露头儿了,方墨不露头儿他老子方老爷倒是来了梨香院。
幺娘抓住方老爷要银子,方老爷银子没给,倒是把罗三儿给引过来了,幺娘让自己穿上襕衫扮成书生,勾引罗三儿,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有的苦头吃呢,幺娘可从来不是菩萨,之前好脾气是想用自己清倌人的名头挣更多的银子,她的身子破了,清倌人的牌子便挂不住了,幺娘也变了脸。
花楼里收拾姑娘的招数有的是,春柳哪扛得住,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跟了罗三儿,可是罗三儿根本不拿她当人,尤其他那癖好,每次都折腾的春柳想死的心都有,偏偏又不甘心,自己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情,比那些世族千金哪里差了,怎么不该过富贵体面的日子呢。
就算破了身子不值钱,也不该让罗三儿这么糟蹋,都是方老爷,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幺娘说的对,罗三儿自己惹不起,他方家却别想撇干净。
想到此,开口道:“是方老爷嫉妒你们黄金屋的买卖红火,挤兑的他方家书铺干不下去,便设了套儿,让我勾引常掌柜,然后就说他□□扣住人,让你们掏银子赎人,你们若是不拿银子,就报官,只要我咬死了是常掌柜强了我,他就得下大狱,到时候就算你们不管他,黄金屋出了个□□女人的掌柜,名声也会大不如前。”
春柳一番话可真是峰回路转,把周围看热闹的都听傻了,闹半天这幕后黑手竟是方老爷啊,要是春柳说个别人出来,兴许还得存疑,但方老爷实在是有理有据,因为只要清水镇的人都知道没有黄金屋之前,生意最好的书铺便是方家书铺,整整红火了十年,赚的盆满钵满,直到黄金屋一开,方家的生意真是一落千丈,天天上门的客人也就小猫三两只,再看看人家黄金屋,那书卖的遍地都是,光一个石头记先是连载卖,等写完了,又出全本,全本后还出了限量收藏版,收藏版后人家又出了图册,花样百出,一拨接着一拨。
谁看着不眼红,更何况方家书铺都要被黄金屋挤兑黄了,光明正大争不过,便开始想阴招了呗,因为都知道方家书铺干不过黄金屋,故此,春柳一说,大家立马就信了。
一信了顿时义愤填膺的开始讨伐起方老爷,瞧着像个人儿似的,没想到这么坏,竟然想出这样缺德带冒烟儿的毒计害人家常掌柜,亏了还张口闭口什么书香传家呢,放屁,也没见哪个子孙光宗耀祖,倒是净想着害人了,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光害人还拉皮条,拉皮条还拉个开后门的,真不是个东西,我听说,之前方家的六少爷可是见天儿往梨香院钻,听说又是写诗又是画画的,跟这个春柳打的火热,后来银子使没了,便偷了柜上的还栽到了掌柜头上,方老爷报了官,拿了掌柜一审,才知道是他儿子偷得,一顿好打,听说今儿还没下炕呢。
哎呦,这意思,给春柳开包的不会就是方六少吧,难怪啊,难怪,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百姓要是认定了谁是坏蛋,你一家子便都是坏蛋,这辈子都甭想翻过身来,从今往后,就没人提方家书香传家的事儿了,只要一说起方家,都是骂的。
旁边的幺娘听了这些,再看着站在哪儿从始至终,说话都不紧不慢的少年,忽然心里哆嗦了一下,要不是自己全程参与其中,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早就知道方老爷想的这出仙人跳,故此,将计就计了。
方老爷想利用春柳拿捏住常随喜儿继而收拾黄金屋,没想到最后收拾的却是他自己,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这还不算完,瞧意思不是弄垮了方家书铺这么简单,不然,不会让春柳当着众人说出这些,春柳的话若是供词,那在场的便都是证人,方老爷指使春柳陷害常掌柜意图讹诈黄金屋的罪名,是怎么逃不过了,方家也就完了。
是的,幺娘想的没错,方家完了,春柳一说完,五娘便让人取了纸笔来,把小六儿叫过来让他把春柳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记了下来,并当着众人念了两遍,让春柳确认,春柳点头后让她按了手印,并请在场若愿意作证在这张供词上也按个手印。
很快这张供词的手印便满了,就连反面都是,五娘还让幺娘也按了手印,幺娘倒是挺痛快的按了,但却跟五娘小声商量着能不能放过春柳。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虽说破了身子,还让罗三儿祸祸了,可模样资质在哪儿摆着,纵然没了清倌人的名头,也是一颗摇钱树,哪舍得就这么废了,要知道培养出春柳这么一个出挑的可不容易。
对这么个蠢女人,五娘也没想过赶尽杀绝,有道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尤其幺娘还话里话外的提了一嘴生辉楼,意思她梨香院生辉楼也占了股,而生辉楼里的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跟侯爷关系匪浅,隐晦的暗示五娘,都是自己人。
谁跟她是自己人?自己又不开花楼,至于侯爷跟那位大美人的风流韵事,跟自己有屁的干系,不过,她对付的是方家,春柳不值一提,倒不如卖幺娘这个人情。
想到此,便道:“这白纸黑字的供词可都写了,还有这么多证人,方家想出这么阴毒的招儿害黄金屋,势必不能放过,至于春柳,我只能答应你,不让随喜儿提告。”
幺娘一听算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方家老爷是主使,春柳完全可以说被方老爷逼着才诬陷常随喜儿,只要常随喜儿不提告,官府不追究,春柳就能保下来,回头打点好吴知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怎么打点,无非就是银子加上女人呗,银子让罗三儿出,毕竟自己不能白把他摘出去,而女人吗,就不信春柳这张脸,这身段儿,吴知县会不动心。
五娘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起了更,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手脚都冻麻了,回来就让准备热水,想泡澡,却被楚越拦住了,吩咐梁妈妈先看看冻得厉不厉害,若是冻的厉害,便不能直接泡热水,得用温水,慢慢再用热水。
五娘自己进屋,把袜子褪了下去,见自己的脚趾头都冻成了红的,这一缓过来钻心的痒,便想去抓,却听男人道:“别抓。”
五娘愣了楞,抬头见屏风外的身影,才放心,忙道:“你别进来。”
却听屏风外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怕我看不成。”
五娘没好气的道:“亏你还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
屏风外道:“本侯是行伍之人。”
五娘撇嘴,这时候成行伍之人了:“侯爷莫不是忘了,你也是老师的弟子。”
男人笑了:“好,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书,你别抓,好好在里面泡温水。”
梁妈妈打了水进来,五娘见盆里有个药包,不禁道:“这是什么?”
梁妈妈道:“是侯爷吩咐的,治冻疮的药。”
五娘看了看自己的脚:“我这个好像还没到冻疮那么严重。”
外面男人道:“是活血的药,泡了好的快。”
五娘:“那好吧。”
泡着脚,梁妈妈还端了一碗鱼汤面过来,五娘正饿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脚也泡的差不多了,别说药包真管用,刚还痒的钻心,泡过药水之后,就好多了。
泡过脚五娘便困的睁不开眼了,这一晚上,不光挨冻还费脑子,都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打了大大一个哈欠,梁妈妈道:“要不先睡,明儿再泡澡。”
五娘点头应了,也不管外面的楚越,爬上床找到自己的枕头便睡了过去。
梁妈妈帮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侯爷,刚要行礼,楚越抬手止住,在床沿上坐下,探头看了看睡着的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热,想是在外头待的久了,冻的,让梁妈妈去拿药膏过啦,挖了些在手指,一点点涂在她脸上,涂好了,才让梁妈妈放下帐子。
出来,到了东屋,把付七叫进来问今儿的事儿,付七便事无巨细说了一遍,末了犹豫了一下道:“是不是派人去方家走一趟。”
楚越摇头:“不用,方家的事就让她自己处理吧。”说着顿了顿又道:“也免得她无聊。”
付七唇角抽了抽,侯爷可真是,合着方家就是给五郎公子解闷的,忽想起什么道:“梨香院的幺娘大约是想跟公子套近乎,今儿跟公子提了生辉楼,属下看公子的神色,像是听过外面的传言。”
楚越眉头微蹙:“回头你让去趟梨香院告诫一下,去吧。”
付七:“是,属下告退。”
第222章功过相抵
五娘睡了足足的一觉儿,醒过来顿觉通体舒泰,用过早膳,便去了黄金屋看随喜儿,还提了一大包昨儿自己泡脚的药包,打算给叶叔,发给生了冻疮的伙计泡泡,能少受点儿罪。
早上起来她那便宜师兄就不见了影儿,据付七说去了祁州大营,今儿是腊月二十八,难道他这个侯爷是去给属下的将士们送温暖了,想到此问身后的付七:“过年侯爷给你们发没发年货?”
付七一愣:“什么叫年货?”
五娘:“就是过年发东西,鸡鸭鱼肉菜蔬干果都行,譬如我们黄金屋今年的年货是一只鸡,一只鸭子,一筐鸡蛋,一筐鸭蛋,两大条清水河捞的大鲢鱼,两盒瑞香斋的点心,五张天香戏楼的通票,一袋白面外加一个猪后腿。”
付七愣了一会儿道:“这些都是发给伙计的?”
五娘点头:“不止伙计,掌柜的,打杂的,烧火的都有,每人一份。”
付七:“发这么多东西,不会亏吗。”
五娘:“过年吗,总得有点儿福利,这些东西最实在,你说一家子过年的时候,吃的都是铺子里发的,心里必然也念着铺子的好,念着好儿就不会偷懒,所有人如果都不偷懒拼命的干活,铺子能不红火吗,同理,你们侯府也一样,不过,以你们侯爷的性子,应该不会给你们发这种接地气儿福利,至多也就给你们个红包。”
付七:“红包是什么?”
五娘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大红的绣着黄金屋三个字的荷包他看:“这就是红包,其实纸的更好,但装铜钱不方便,只能改成荷包了,反正寓意都一样。”
付七:“这里面装的是铜钱?”
五娘点头,打开荷包上的抽绳,从里面拿出红绳子串好的铜钱,都是新钱,五娘特意让小六儿去钱庄里换的,八个铜钱串一串,下面打了个平安结,垂下红通通的流苏,看着就喜庆。
五娘捋了捋下面的流苏道:“好看吧。”
付七黑着脸点了点头,五娘知道他就是这个表情,高兴难过都一样,当然,自己也没见过付七高兴难过的样儿。
五娘把铜钱塞回荷包里,系好抽绳,塞给了付七:“过年了,就当图个好彩头吧。”
付七倒是没推辞只说了句:“属下谢公子。”便收进了怀里,五娘很高兴。
说话儿到了黄金屋,武陵源一期的房子还没盖好,叶掌柜跟伙计们仍住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里,五娘本说先赁个院子让叶掌柜跟瑞姑住,谁知两口子都不愿意,说没必要,跟伙计们住着热闹,而且离着瑞香斋也近,走几步就到了,要是搬到别处去,来去多不方便,武陵源的房子明年就能盖好了,到时候一块儿搬过去。
好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也是新盖的,上下两层,旁边还有个小跨院,叶叔跟随喜儿娘俩便住在小跨院里,伙计们住旁边敞院,敞院对着后街开了门,平常五娘若来便从这个门进。
五娘刚跨进门,七八个伙计便冲了过来,把五娘围在了当间,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拜年话儿,一个比一个嘴皮子溜,五娘把书包里准备好的红包,丢给了他们,才让出道来。
却见来顺儿跟柳青走了过来,不禁道:“今儿可都是二十八了,你再不家去,只怕要赶不上了过年了,到时候周妈妈不得埋怨我啊。”
柳青忙道:“一会儿装上咱们发的年货便走,这次我骑马回去,快,走官道快,赶着些,晚上就能到家。”
五娘看了看天色:“那别耽搁了,赶紧走吧。”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几个红包来塞给他:“听说你嫂子怀上了,这个给你没出世的侄子还有你妹子吧,替我给你爹娘带好儿。”柳青接过红包,谢过五娘,忙着去了。
五娘问来顺儿:“随喜儿怎么样了,大夫可来看过,怎么说?”
来顺儿:“昨晚上一回来,就去青云堂请了大夫,诊了脉,就是被灌了软骨散,药效一过人就精神了,身上也都细细检查了几遍,没有暗伤。”
五娘放了心:“那怎么没见他。”平常自己要是过来,只要随喜儿在,头一个就会跑出来。
来顺儿低声道:“人一缓过来,师傅就让他去外面跪着了,这还是师娘劝着才没跪倒这边敞院来,好歹师兄如今是大掌柜,在伙计们面前儿总得留点儿脸面,便去跨院里跪了,都跪一宿了,我师傅气还没消呢,谁劝都没用。”
五娘一惊:“这大冷的天,再跪下去腿还不废了。”
来顺儿左右看看,贼眉鼠眼的道:“少爷别担心,我就知道师傅得罚师兄,昨儿师傅送着青云堂的大夫出门,我便给师兄绑了两个厚厚的护膝,棉鞋里也垫了一层厚毡垫,厚棉袄厚棉裤也都套上了,就是我师傅不让戴帽子,说让师兄好好冷静冷静,反省他犯的错儿,脸跟耳朵估摸冻得够呛。”
五娘乐了:“你小子倒机灵。”
来顺儿嘿嘿笑:“这不是挨罚挨出来的吗,我师傅只要一生气,不打不骂就一招,外面跪着。”
五娘:“瞧把你能的,这是挨罚还挨出经验了,小六儿呢?”
来顺儿:“小六儿去县衙了,昨儿夜里衙差就把方家老爷锁拿了,方家书铺也封了,方家的六少爷,今儿一早疯子一样跑去县衙门口敲了鸣冤鼓,嚷嚷着要告咱们黄金屋,说咱们勾结梨香院陷害他爹,真不要脸,明明是他爹勾着梨香院的老鸨子整了一出仙人跳,却还恶人先告状,县衙的差人来让咱们派个明白人过去听审,师傅就让小六儿去了,少爷您说这案子不会翻过来吧。”
五娘:“昨儿晚上那么多证人呢,想翻案,那些证人也不能答应。”
来顺儿:“少爷可真厉害,昨儿就那么一步一步让那春柳都说出来了,还按了手印,一下就坐实了方家老爷的罪名,不然屎盆子非扣我师兄脑袋上不可。”
五娘:“不是我厉害,是哪个幺娘厉害,眼看事情败露,玩了一招弃车保帅,把方家推出来,才能保住她的梨香院。”
来顺儿:“还是少爷厉害,先把师兄救了出来,人不在他们手上了,咱们才不被动。”
五娘:“行了,别拍马屁了,快给你师兄拿顶棉帽子戴上,那耳朵我瞅着都快冻掉了。”
五娘发了话师傅也不能拦着,忙着要去,就听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不许给他拿帽子,就让他冻着,才能清醒,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儿。”是随喜儿娘,扶着瑞姑的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五娘冲来顺儿使了眼色,来顺儿悄悄去拿了棉帽子给院子跪着的随喜儿戴上,谁知随喜儿却把帽子拽了起来丢给来顺儿:“我娘说的对,我干了这样的混账事儿,就该冻着。”
五娘又好气又好笑,走到他跟前儿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干了什么混账事儿?”
随喜儿:“我,我不该色迷心窍,跑去梨香院找那女人,我要是不去找她,就不会被算计,害的师傅跟少爷大晚上的去跟那老鸨子打对台。”
五娘点点头:“是有些道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还干不掉方家呢,方家老爷现在抓了起来,授意春柳诬陷好人,意图讹诈,这些罪名,怎么也够他吃上几年的牢饭了,虽然你犯了错,但也有功,就算功过相抵了,起来吧,大过年的,赶紧收拾利整儿,回头伙计们来拜年,你这大掌柜灰头土脸的像什么话。”
随喜儿愣了好一会儿:“少爷真不怪我。”
五娘:“不都说功过相抵了吗,还怪你什么。”
随喜儿:“可是我色迷心窍去了花楼。”
五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这是本能,有什么可怪罪的,只不过下次注意分辨,看看是真的人美心善,还是披着美人皮的。”
旁边的来顺儿道:“那春柳就是披着美人皮的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随喜儿忍不住道:“那年会的时候你还偷瞄她。”
来顺儿一个大红脸:“谁,谁偷瞄了,我是看她后面呢。”随喜儿撇嘴。
叶掌柜出来道:“公子既然给你讲情,这次就让饶过你,下次要是再干这样的混账事儿,就别说是我是你师傅。”
叶掌柜这句话可有点儿狠,五娘可是知道他跟随喜儿,说是师徒其实跟父子也差不多,正因看的重,才更严厉,对来顺儿叶掌柜就宽容的多。
随喜儿娘道:“也别认我这个娘。”撂下话,招呼五娘:“外面怪冷的,少爷快进屋坐,屋里暖和。”说着还要往五娘的方向走,她眼睛不好,地上又滑,五娘怕她摔跤,快走几步迎了过去,抓住随喜儿娘伸过来的手道:“咱进屋说话儿。”
见都进屋了,来顺儿忙扶着随喜儿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面敞院的浴房去了,那边儿已经备好了一大通热水。
第223章没什么事儿
掀开帘子进了堂屋,一进堂屋迎面便是一幅花开富贵的年画,色彩鲜艳瞅着就有年味,下面两个青花瓷盆里养着水仙,满满都是花骨朵,五娘道:“看起来三十正好开。”
瑞姑说:“这两盆水仙,从拿来你叶叔就当宝贝一样,天天摆弄,本来我说摆在屋里窗户底下的,你叶叔说屋里炕烧的热,若是摆在屋里等不到三十就全开了,这边堂屋凉快,能缓缓。”
五娘点头:“倒不知叶叔还会侍弄花草。”
瑞姑:“倒是也没见他鼓捣过别的,就是这水仙花侍弄的还像那么回事儿。”
叶掌柜:“这不是过年了吗,平常日子哪有空儿捣鼓这些。”说话儿让着五娘进屋。
屋里可比堂屋暖和,大衣裳穿不住,一进屋五娘便卸了披风,瑞姑接了挂到架子上,五娘刚在炕上坐下,随喜娘便掀帘子进来了,一手摸着墙,怀里还抱着个点心盒子,嘴里说着:“少爷吃点心。”
瑞姑忙着接过来放到炕桌上道:“五郎还能缺点心吃啊,让嫂子你这么巴巴的拿过来。”
随喜儿娘:“这不是你们铺子里新出的点心吗,想来少爷没吃过,我拿过来让少爷尝个新鲜。”说着又跟五娘道:“说是专为过年做的,来顺儿小子说不光好吃还好着,可惜我眼神不济,就瞅着红红粉粉的一团,瞧不出上面是个什么花儿?”
五娘看了看,见是大红的攒盒,盒盖子上刻了老大一个福字,掀开盒盖儿,里面的点心有做成桃花的,有印着福字儿的,桃花是粉的,福字儿是红的,难怪随喜儿娘说红红粉粉的一团呢,五娘拿了块儿桃花式样的咬了一口。
瑞姑道:“其实就是蛋糕胚子做成了桃花的样子罢了,味儿还是原来的味儿,就是为了过年走亲戚串门送着好看。”
五娘笑道:“你们这瑞香斋的点心,如今可是名声在外,把那些老字号都顶了。”
瑞姑:“香儿说你们黄金屋干的这么红火,我们瑞香斋也不能落了后,正跟我商量着扩建后面点心作坊的事儿,现如今不光清水镇,祁州城的也都来订了,今儿伙计都没放假呢,我把他们分成两班儿,白天夜里倒着班儿干,才能把接的单子都做出来,先头还不觉得作坊小,这单子一多可就跟不上趟儿了,不光扩建作坊,还得招伙计,过了年就得忙活上了,祁州城那边的订单越来越多,往后需得有专人送才行,好在现在外面的路修好了,不然便订了也送不过来。”
五娘道:“就算路修好了,天天送麻烦不说,送过去怎么也不如现做的好,既然都打算盖作坊招伙计了,不如干脆在祁州城开个分店,我记得香儿姐姐的婆家不就在祁州城吗,若你们瑞香斋在祁州城开了分店,香儿姐姐也算衣锦还乡了。”
五娘话音刚落,香儿就掀了帘子进来道:“少爷说的是,咱们就在祁州城开个分店,不光开,还要开个最气派的,我倒是要那孙家人看看,我云香儿是不是方人的丧门星,明儿我就去祁州城找铺面。”
瑞姑:“你这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明儿是大年二十九,那祁州的牙行人家不过年啊,怎么也得初八后见了,更何况,这开分店可不是小事儿,怎么也得商量商量,哪能说开就开呢。”
香儿:“那咱们现在就去商量。”说着不由分说把瑞姑拖走了。
叶叔摇头:“可真是个急脾气。”
五娘倒是能理解,香儿急的只怕不是开分店,而是想扬眉吐气,这成功的路上要是没有打脸,可是少了太多乐趣。
随喜儿娘道:“就该急,我要是眼睛好使,我也去帮她们,我们女人干点儿事可不易呢,干成了更难。”
五娘看了看随喜儿娘的眼睛:“婶子这眼睛倒是怎么坏的?是看不清还是看不见?”
随喜儿娘:“那时候夜里贪着做针线,熬坏眼,一开始就是看东西模糊,后来就愈发看不清了,刚来清水镇那会儿眼前都是黑的,喜儿带着我去青云堂瞧了大夫,也吃了药,倒是见了好,能看见点儿影儿了。”
五娘点头:“既然有用,便得继续吃,千万别断了,等过几天,让随喜儿带您去青云观找老道儿瞧瞧。”
随喜儿娘忙道:“我这病又不打紧,说不得慢慢就好了,可不敢劳动老神仙。”
五娘:“真要是神仙就好了,说不准吹口气您这眼睛就亮堂了,可惜老道儿不是神仙,他就是大夫,医者父母心,若是能给您治好了眼睛也是老道的功德。”
这边说着,随喜儿跟来顺儿进来了,五娘见随喜儿洗澡换了衣裳,又是个精神小伙儿了,笑道:“这才像我黄金屋的大掌柜吗。”
随喜儿嘿嘿笑,叶掌柜没好气的道:“就知道笑,还不去倒茶,你师母被香儿拉走了,我们这儿连个伺候茶水的都没了。”
随喜儿:“师母不在,不还有徒弟吗,我跟顺儿伺候少爷跟师傅。”
叶掌柜:“快去。”两人嘻嘻哈哈出去不一会儿端了茶上来。
上了茶两个小子却不动劲儿,叶掌柜瞪他们:“昨儿折腾了一宿,还不赶紧补觉去,明儿一早就得去送年礼了。”
两个小子彼此看了一眼,忽然大声道:“随喜儿来顺儿给少爷拜年了,祝少爷学业有成,财源滚滚。”这两人肯定是商量好的,说的词儿都一样,说完便齐齐伸出手来要红包。
随喜儿娘忙数落儿子:“多大的人了,还找少爷要红包。”
随喜儿嘿嘿笑:“娘,多大了,我俩也是黄金屋的伙计。”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最后的两个荷包丢给他们:“你们俩小子是猜着我有几个红包了是不是,最后两个,拿去吧,别人再要可没了。”两人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
正说着小六儿回来了,随喜儿娘知道他们有正事说,便回自己屋去了。
随喜儿娘一走,叶掌柜便问小六儿:“如何?”
小六儿灌了一碗茶下去才道:“没什么事儿,那吴知县就是为了卖少爷的好,才让咱们去听审,审那方老头儿的时候,还给了我个座呢。”
五娘:“不说方墨去敲鸣冤鼓了吗。”
小六儿:“就因为他敲了鸣冤鼓,吴知县才一早升堂,今儿咱们这位吴知县可真是青天大老爷,不光让衙差把大门敞着,还让外面的百姓进来一块儿听审,方老头儿一开始还一言不发,也不认罪,方家少爷也是一个劲儿嚷嚷是少爷您为了报复故意陷害他爹,继而弄垮方家。”
叶掌柜:“笑话,五郎报复他们什么?”
小六儿:“就是说吗,吴知县也是这么问的,方家少爷便提起了当初咱们黄金屋那场大火。”
五娘:“他真在县衙大堂提这件事儿了?”
小六儿点头:“提是提了,不过就提了一个头儿,吴知县就怒了,说他胡言乱语搅扰正常审案,让左右拖下去打板子。”
五娘冷笑:“他这是找死。”
小六儿:“可不是,先头被他老子打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又挨了一顿,一开始还嗷嗷的叫,吴知县便让堵上嘴打,那板子真是一点儿不含糊,啪啪的落在屁股上,打的血乎流烂直翻白眼,方老头儿一见儿子小命要完,忙着认了罪,画押按下手印,下了大牢,方家少爷也让他家的下人抬了回去,估摸小命够呛,我看吴知县那意思,就是想把他活活打死。”
叶掌柜:“那场火本虽是方老爷主使,还用了罗三儿的人手,打点了吴知县,是万万不能翻出来的,若是翻出来,岂不把罗家跟吴知县自己都扯进去了,堂上可是那么多百姓眼巴巴看着呢,一旦露出什么端倪,一传十十传百,他这个知县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所以,必须得让堵上方家少爷的嘴才成。”
来顺儿:“这么说方家少爷是必死了。”
叶掌柜:“倒也不一定,方家再怎么说也有些底子,就算清水镇的方家书铺封了,还有别处呢,方墨是方家这一辈儿最有希望走仕途的,就算为了以后,方家也得保他,况他毕竟有功名在身,还是书院的学生,今儿在县衙大堂没能把他打死,过后吴知县也不好下手了。”
随喜儿:“他这样的最好别当官,当了官也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儿。”
叶掌柜看向五娘:“上回你不说你们书院有个老夫子还想招他当孙女婿吗,说不准这便是他的一条生路呢。”
五娘:“是朱老夫子,就是原先祁州学堂的那位老山长,叶叔见过的。”
叶掌柜:“是端午赛龙舟,你救得哪位老夫子?”
五娘点头:“就是他,老师亲自去请的,让他在书院任教,虽有些迂腐,却满腹经纶,是个好先生。”
来顺儿:“先生是好先生就是眼光不好,怎么就看上方家的混账了,有事儿没事儿往花楼里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招孙女婿,这老头儿是要上赶着把自己孙女往火坑里送不成。”
第224章二十八把面发
叶掌柜:“梨香院的幺娘没去?”
小六儿:“审的就是春柳,那老鸨子哪能不在,一早就去了,要不是她,还没那么多看热闹的呢,那些人也真是,为了看热闹,起早贪黑,真不嫌累得慌。”
来顺儿:“他们可是不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看狐狸精的,平常日子可见不着。”
小六儿:“也是,那幺娘心黑着呢,整个清水镇就数她那梨香院吃花酒最贵。”
叶掌柜哼了一声:“你倒是挺清楚行情的。”
小六儿自知失言忙道:“我,我可没去过梨香院,就是听别人说的。”
叶掌柜:“听谁说的?”
小六儿:“听,听石东家说的,上次您让我去石家送东西,石东家正在家里设宴,留了我喝了一杯,石东家喝的有点儿醉,便在席面上提起清水镇的花楼来,说梨香院最黑,吃花酒不光贵还没意思,真格的没有,净整些没用的诗啊赋的,文绉绉,一个花楼整的跟书院似的。”
五娘一口茶险些喷了,指着小六儿:“这话让要是让杜夫子听见,非得追着你打。”
小六儿:“又不是我说的,杜夫子要打也该打石东家。”
叶掌柜:“这次的事儿,你们都亲眼看见了,要吃一堑长一智,没得一个坑踩两回的,你说你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挣的几个银子,最后都便宜花楼了,冤不冤,找也得找好姑娘,回头我让瑞姑帮你们留意,看看谁家有好女子,咱请了媒人正儿八经上门说媒,娶了家来,不比去花楼强。”
小六儿一听忙道:“那个,我年纪还小呢,再过几年娶媳妇儿也不晚,随喜儿比我大,您先让瑞姑给他找一个吧,也省的他惦记梨香院的狐狸精。”
随喜儿瞪他:“你少甩锅给我,我不过就去了一回,你可是三天两头往花楼钻,该先给你找。”
小六儿:“我去花楼不是去找姑娘的,我是去推销咱们黄金屋的新书,你不是说了,谁卖出去都有提成,我正好赚点儿外快。”
来顺儿道:“可是也没见你卖出去几套书啊。”
小六儿:“一边儿去,我跟你师兄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没大没小。”
小六儿嘟囔:“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叶掌柜:“行了,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以后谁要是再去花楼,我就打折他的腿,小六儿你也一样,赶紧滚儿,吵的我脑瓜子疼。”
三人见叶掌柜发了狠话,哪还敢再耍嘴皮子,便要出去,五娘道:“且慢,方老爷下了大牢,春柳呢?”
小六儿:“春柳虽诬陷了随喜儿,可咱们没告她,也就没定罪,审完了便让幺娘领回去了,不过,可没领回梨香院,少爷猜领哪儿去了?”
五娘:“不是领到吴大人后衙去了吧。”
小六儿竖起大拇指:“少爷真是能掐会算,我可是亲眼看见梨香院的轿子,在前面兜了一圈,便从县衙后门抬了进去,咱们这位知县大人,可真是色心大,家里好几房小妾呢,又把春柳弄进了后宅,也不怕把他那老腰子累残了。”
叶掌柜喝道:“胡说什么,还不滚。”
小六儿一愣这才想起来,当着五郎公子,这么胡说八道的不妥,忙一溜烟跑了,随喜儿跟了出去,最后出去的是来顺儿。
来顺儿一出去,就见小六儿跟随喜儿一边一个瞪着他:“刚你说谁有事儿没事儿往花楼钻,你说谁不是好东西?”
来顺儿见两人目露凶光,这是要算账啊,忙道:“那,那个说的是方家的小六儿,不是六哥你啊,也不是师兄。”
“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了,欠捶。”两人对视一眼,把来顺儿一下架起来往外头敞院里去了,不一会儿就隐约传来砰砰嗙嗙的拳头声,跟来顺儿的哎呦声。”
五娘道:“还真是年轻,昨儿一宿没怎么睡,现在还这么有精神儿。”
叶掌柜笑眯眯的喝了口茶道:“五郎也不大啊。”
五娘愣了愣笑了,是啊,自己不大,过了年才十三。
五娘先头想着来叶叔这儿问问情况,在在去戏楼看看桂儿,可书包里今儿带出的红包一个都没了,这大过年的,去了那些小丫头给自己拜年,要是不给个红包实在说不过去,而且,昨儿急忙忙去了梨香院,送给孙婆婆的药丸子还没来得及包呢,索性回了别院想着先把药丸子包好,交给付七,侯府的快马,送到京里应该耽误不了孙嬷嬷送礼。
谁知五娘一回别院,翻了翻却没找见那些药丸子,不止药丸子锦盒也没了,就剩下几个空的,忙叫了梁妈妈进来问,梁妈妈道:“昨儿公子出去后,侯爷便让人把药丸子包起来装了盒,今儿一早公子还没起呢,快马就送去京里了。”
五娘松了口气,心道,这男人办事还挺靠谱,想起自己答应陪他过年的事儿,貌似什么都不做的话,有点儿说不过去,今儿可都大年二十八了。
遂问梁妈妈:“寻常人家大年二十八都做什么?”
梁妈妈道:“二十八把面发,寻常人家今儿该盖发面蒸馒头枣糕什么的,一个是用来上供祭祖宗,再有就是备着过年的时候吃了。”
五娘眼睛一亮,想起上一世过年的时候妈妈做的面食,除了普通白面馒头,糖三角,还会做成小刺猬,小老鼠,花朵形状的,好看又有趣,还有个用枣子跟面皮一层层叠起来的宝塔,足有九层,会在年三十的时候当成贡品摆在爷爷奶奶遗像前,横竖没什么事儿干,要不自己做个试试。
说着就干,五娘撸起袖子便去了厨房,侯爷来了别院并且要在别院过年,厨房便忙活起来了,毕竟都二十八了,年夜饭得提前准备才行,虽说就侯爷跟五郎公子两个人,也不能凑合,该有的前菜,拼盘,大菜,主食等等一个不能少。
五娘来的时候厨子正吊高汤呢,看见她,吓得脸都白了:“公,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五娘:“我没什么吩咐,就是想蒸个枣糕。”
厨子愣了一下:“蒸,蒸枣糕。”
五娘:“就是一层面一层枣叠起来的那种?”
厨子道:“是塔糕,公子若想吃塔糕,小的这就让人做,一会儿就能好。”
五娘:“不用你们,我自己做,有没有现成发好的面。”
厨子回过神来忙道:“有,有。”
五娘和面擀面,把面都擀成面皮,泡好的红枣,沾干水,一层面皮一层红枣的摞在了一起,最上面放了个最大的枣子,看了看,很满意,而且不难,兴致上来,一连做了十几个,上了蒸锅,便让厨子帮忙看着漏刻,等到了时间去叫自己,交代好便回屋了。
她一走,厨子松了口气,旁边一个婆子道:“外头都说五郎公子是大才子,做的诗山长大人都夸好,没想到不仅会作诗还会蒸枣糕,虽说瞧着手法有些生疏,却也有模似样的呢。”
厨子:“你知道什么,五郎公子岂止会蒸枣糕,还会做生意呢,你看黄金屋,戏楼,还有那盖的正热闹的武陵源,可都是五郎公子的买卖,哪个不是红红火火的赚了大银子。”
另一个婆子道:“你又不是公子的账房先生,怎么知道赚了大银子?”
厨子:“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买卖赚不赚银子,只要看东家舍不舍得花银子就知道了,前几天黄金屋开年会抽奖听说了吧。”
刚那婆子道:“给伙计们做饭的厨子叫李大虎的,抽奖抽中了武陵源的房子,直接四万两银子卖给了石大户,一下就发了大财,这件事儿清水镇都传遍了,谁能不知道。”
厨子:“抽奖都能给伙计抽房子,你们想想主家得赚了多少吧。”
那婆子点头:“还真是,要是没赚回来,谁舍得啊。”
进来个小子道:“不光抽奖,还发年货呢,鸡鸭鱼肉白面都有,还有个猪后腿跟天香戏楼的通票,这一份算下来就值不少银子了,还都有份。”
婆子:“都有份吗,真的假的?”
小子:“自然是真的,从掌柜的到下面扫地打杂的一个都不落下,人人有份,天香阁都跟着沾了光,今年也发了,往年可是没有的。”
厨子道:“瞧把你小子眼馋的,真眼馋回头过了年,去跟管事的说说,把你调去天香阁不就得了,反正都是咱们侯府的买卖。”
那小子:“您以为我不想去啊,现如今都知道天香阁是好差事,个个都想往里头钻,可管事说了,想去天香阁,得会识字算数,我倒是认识字儿,算数就不成了。”说着又想起什么道:“听说,五郎公子发了话,过年后,黄金屋要请先生开班授课,专门教伙计们认字算数,不是说黄金屋咱们侯爷不也占了股吗,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调去黄金屋。”
厨子乐了:“这天还没黑呢,你小子就做起梦来了,趁早醒醒,麻溜儿的去禀五郎公子,这枣糕该起锅了。”
第225章二十九了
楚越夜里才回来,在军营里喝了不少酒,虽没大醉却有些微醺,到了别院门口下马丢开马鞭,进了大门,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管事:“五郎今儿做了什么?”
管事忙道:“早上侯爷走了有半个时辰,五郎公子才起来,用过早膳便去了黄金屋,吃过晌午饭便回来了,回来问了药丸子的事儿,听梁妈妈说侯爷让送人包好送去了京里,公子很高兴。”
楚越:“你怎知她高兴?”
管事:“五郎公子知道侯爷让人把药丸子送走之后,去了厨房。”
楚越:“去厨房做什么,难不成又要做蛋糕?”
管事:“这次公子做的不是蛋糕,是宝塔。”
楚越:“宝塔是什么?”
管事:“就是枣糕做成宝塔的形状,五郎公子说好吃还能上供,一举两得。”
楚越勾了勾唇角:“她都不回安平县,上得什么供?”
管事:“五郎公子说可以供财神。”
楚越莞尔:“还真是个财迷,她蒸的宝塔呢,拿过来我看看。”
管事:“五郎公子就放在侯爷您的外间了,说让侯爷回来尝尝公子的手艺。”
楚越挑眉:“可真是大了一岁,懂事了不少,知道给我留吃的了。”
管事倒没说什么,反倒是后面的付六儿,脸抽了抽,心道,就一个枣糕,就把侯爷感动了,不过就大了一岁罢了,不还是个小丫头吗,明明一个小丫头却非要扮成男人,扮男人就扮男人呗,却还上了书院,不光上了书院还开铺子做买卖,可真能折腾,得亏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不得上天啊。
楚越快步进了自己住的院子,刚到廊下,梁妈妈便迎出来见礼,楚越摆摆手,往西屋瞄了一眼,见灯都熄了问:“今儿睡的倒早。”
梁妈妈道:“今儿去了黄金屋一趟,回来又蒸了枣糕,剪了窗花,还裁了一摞红纸,想是累了,吃了晚上饭,就睁不开眼了,泡个热水澡就睡了。”
楚越:“窗花,什么窗花?”
梁妈妈指了指他住的东屋,东屋里亮着灯,灯光映在窗户上,是一个红通通的窗花,楚越看了一会儿道:“我记得别人剪的窗花,有马上封侯,吉祥如意,连年有余,还有蟾宫折桂什么的,怎么她剪的这个如此简单。”
梁妈妈笑道:“公子说,他剪窗花是跟瑞姑学的,不过只学了点儿皮毛,复杂的剪不来,只能剪这样简单的,好在是贴在自己屋里,外人也看不见,简单点儿也没什么。”
后面的付六盯着那窗户看了半天,心道,这哪是简单,这是丑好不好,就没见过谁家窗花是这样儿的,想到此遂道:“侯爷,属下去把这窗花换了吧。”
楚越挥了挥手:“挺好看的,不用换。”
付六愕然,等侯爷进了屋,忍不住问廊下站着付七道:“你觉得这窗花好看?”
付七看了看道:“好看的。”说完走了,付六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了过去。
楚越一迈进自己住的外间就看见炕桌上的宝塔枣糕,脱了大氅,坐到炕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掰了一块儿放在嘴里尝了尝,不甜,遂点了点头道:“倒是比她做的蛋糕好吃些。”
管事让人送了醒酒汤来,楚越喝了把碗递给梁妈妈问:“刚说她还裁了一摞红纸,是要做什么?”
梁妈妈:“公子说明儿二十九应该贴对子。”
楚越有些意外:“她要自己写对子?”
梁妈妈:“公子说他的字儿拿不出手,贴出去怕人笑话,让侯爷您写。”
楚越没好气的道:“她倒是会给我派活儿,那写什么她可想好了?”
梁妈妈:“公子今儿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合适的,说让侯爷您看着写,反正……”说着停住了话头。
楚越:“反正什么?”
梁妈妈:“反正是侯爷您的别院,写的不好也是侯爷丢人。”
楚越轻笑出声:“那明儿大门的我写,这屋的就让她自己写。”
转过天五娘一起来就听说了这个噩耗:“干嘛让我写?”
梁妈妈:“侯爷说,这院子没外人进来,即便公子写的不好也没人看得见。”
五娘:“他这是报复。”话音刚落,楚越便进来了:“那你说说,我报复你什么?”
五娘:“你报复我给你贴了不好看的窗花。”
楚越点头:“你倒有自知之明。”
五娘:“你也看见了,我笨的很,窗花都剪不来,更何况写对子,你写吧好不好?”说着伸手扯了他的袖子摇了摇。
这丫头是跟自己撒娇呢,楚越目光闪了闪:“活儿都让我干了你做什么,我记得可是你亲口说要陪我过年吗。”
五娘眨眨眼找了个自己力所能及的:“我帮你磨墨。”
瑞姑提着盒子跟着梁妈妈一迈进院就看见了侯爷正在门口踩在梯子上贴对子,以为自己忙的眼花了,忙揉了揉,再看,没眼花,就是侯爷贴对子呢,不止如此,下面还有个指挥的:“再往左一点儿,过了,往右边一点儿……”
瑞姑楞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梁妈妈:“侯爷亲自贴对子?”
梁妈妈:“五郎公子说侯爷个高儿,正好贴对子。”
瑞姑:“侯府别院连贴对子的人都没了?非得侯爷自己亲自上。”
梁妈妈:“五郎公子说了,就得自己亲自动手才叫过年。”
瑞姑:“那五郎做了什么?”
梁妈妈指了指窗户:“剪窗花,还有,帮侯爷磨墨。”瑞姑无语。
五娘不光指挥,还退后端详了端详道:“这次正了,下来吧。”梯子上的侯爷便跳了下来,然后五娘竖起大拇指:“师兄好身手。”
楚越勾了勾唇角,瞄了那边发呆的瑞姑一眼道:“有人找你?”
“今儿都大年二十九了,谁会来找我?”回头见是瑞姑,把手里装浆糊的盆儿往男人手里一塞,便迎了过来:“瑞姑怎么来了,你们瑞香斋不是忙吗?”
瑞姑:“忙的差不多了,今儿也该给伙计们放年假了。”说着上前:“瑞姑给侯爷见礼。”
楚越摆摆手,拿着浆糊盆子进屋去了。
五娘:“不用管他,我们进屋说。”拉着瑞姑径自进了自己住的西屋。
瑞姑一脸震惊的四下看了看:“你,你跟,跟侯爷住一屋?”惊的瑞姑都磕巴了。
五娘:“哪是一屋,这儿大着呢,他住东屋,我住西屋。”
瑞姑往外面望了一眼,再大也是通着的,不就是一个屋吗,中间就是隔扇屏风,连个门都没有,也就是说,只要想,随时都能进出,就算同为男子,这么住着也有些过于亲近了,更何况五娘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五娘却看见了她拿过来的提盒问:“这是什么?”
瑞姑:“哦,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香儿让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五娘:“既是你们瑞香斋的新品,那可得尝尝。”说着掀打开来一看不禁道:“香姐姐这不是让我尝,是想让你来问我能不能卖吧。”
瑞姑笑了:“果然瞒不过你,香儿说陕州那边有做花馍的习俗,寻常百姓就用红枣跟面盘起来,做成花糕,或是小鱼,小鸟,刺猬,小老鼠什么的,既好吃还能哄家里的小孩子,有钱人家比较讲究,有做成牡丹花寓意花开富贵的,做成龙凤便是龙凤呈祥,还有麻姑献寿,马上封侯什么的,就跟咱们的绣花样子差不多,只要有的都能做出来,香儿便说不如我们也做个试试,头一回不敢做太复杂的,就做成了寿桃,不知道要是放在店里有没有人买。”
五娘:“这么好看,怎会没人买,况寓意又好,生日蛋糕说实话就是个新鲜,真要家里的老人过寿,送生日蛋糕便不大合适了,若是这寿桃肯定得老人喜欢,再说,你刚不也说了,还能做成别的寓意好,又吉祥的式样,总之花鸟鱼虫,都能做,就跟生日蛋糕一样,先做出几个样品来摆着,看好了再预订,这么着既新鲜又不会浪费,岂非两全其美。”
瑞姑一拍大腿:“是啊,就跟生日蛋糕一样不就得了,还是你聪明,我跟香儿还发愁呢,做吧怕卖不出去,不做吧又觉着可惜,得了,我这就告诉香儿去,正好过年,先做出几个来摆在前面试试,要是卖的好,过了年就上,那我走了。”说着站起来要走。
五娘道:“等等,你特意给我送过来,怎么也得有来有回不是。”说着唤了梁妈妈进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把瑞姑的提盒递过去,梁妈妈接过去了,不大会儿回来,五娘还给了瑞姑:“给,这是回礼,你跟香儿姐姐说,是我亲手做的哦。”
瑞姑疑惑的接过提盒,掀开瞄了一眼,笑了,点点头:“放心,五郎你难得下回厨,我肯定得跟她说。”
送走瑞姑,五娘去了东屋,见浆糊盆子搁了在一边儿,楚越正歪在炕上看兵书,不禁道:“怎么不写了,才刚贴了这屋的,外面大门上还没贴呢。”
楚越指了指桌上的砚台:“墨没了。”意思是等着五娘磨墨呢。
五娘把袖子掖了掖:“是,大爷,奴婢这就给您磨。”
楚越:“好好磨,不许偷懒。”
两人这一来一去自然非常,彼此都没觉着不对劲儿,却把窗外的付六听的打了个激灵跟旁边的付七道:“你说侯爷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了吧,不然,怎么一碰上这丫头,就跟换了人似的。”
第226章礼尚往来
付七没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丢了过去,付六下意识抬手接住一看竟是个大红荷包,愕然:“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付七:“过年了,给你个红包。”说完一闪身没影儿了。
付六傻傻的看了那个荷包好一会儿,喃喃的道,莫非付七这小子也换了,不会整个侯府别院都被什么东西找上吧,不会,不会,侯爷可是洪福齐天,百邪不侵,当年在北僵血战那么必死的杀局都没事儿,更何况现在,不行,自己得好后问问付七去,想着也一蹿没影儿了。
五娘在屋里磨着磨,隔着窗户就看见两个黑影儿前后脚嗖一下,又嗖一下就没了,放下手的香墨,掀开窗户把脑袋探出去看,果然不见了付六付七两个,只剩下轮值的护卫在廊下守着。
楚越瞥了她一眼:“磨好了?”
五娘合上窗户:“你不是让我好好磨吗,慢工出细活,想好自然就慢。”说着继续过来磨墨,一边磨一边儿问:“过年你都不给你侯府的人发点儿年货吗?”
楚越挑眉:“莫非也像你的黄金屋一样,每人发个猪后腿。”
五娘:“猪后腿怎么了,炖了多香,就算你是侯爷不也得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吗,又不是神仙,能不食人间烟火,就算旁边哪位号称神仙的,也没见辟谷啊,更何况,你侯府里的人就是给你当差,又没卖给你,这就相当于你是东家,他们伙计,你想伙计们有干劲,不偷懒耍滑,就得让人家有动力。”
楚越:“动力就是猪后腿?”
五娘:“猪后腿就是代表,再说,我们黄金屋发的可不止猪后腿。”
楚越:“便照你的意思,今年给他们发年货也晚了?”
五娘:“不晚,不晚,过了三十才是年,今儿不才二十九吗,不过估计猪后腿不好弄,人家该杀的过年猪都杀了,可以换成别的。”
楚越:“换成什么?”
五娘:“你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好多水蜜桃吗,每人发一份,再配个红包不就行了,红包现做是来不及,不过外面的绣房成衣铺子都有卖现成的,要是买的多还能帮着绣字儿,要是今儿去订的话,明儿就能绣好送过来,还有这个,只要你送了铜钱过去,人家也帮着弄,串五个七个八个九个铜钱都行,就是为了过年讨个好彩头。”
自己这说了半天,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人家高高在上侯爷仍拿着书看,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五娘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说到底这是他的家务事,跟自己有什么干系,如果他侯府的下人,受不了他的冷暴力,集体罢工反抗强权,到时候,让他这侯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他还高冷。
想着脑子里忽然浮出付六付七黑着脸脑门绑上布条,高喊,反抗暴力,我们要人权,我们要生活,五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越:“笑什么?”
五娘咳嗽了一声:“没,没什么,磨好了,写吧。”
楚越这才放下书,过来接着写,外面大门的,前面花厅的,就连枕戈楼都写了一幅,当然,外面的就不好让侯爷去贴了,交给了管事。
五娘还琢磨着写完对子,做什么呢,梁妈妈进来道:“冬儿姑娘哪儿让人送了年礼过来?”
五娘皱眉:“又不是外人送什么礼啊。”
却听楚越道:“她以前是你的丫鬟,你待她如亲人,可以不算外人,但她嫁了人便是别人的妻子,你既然帮她的夫婿打点好了前程,便该知道,终有一日她是要自己顶门立户的,免不得来往应酬,她给你送年礼是应该的。”
五娘愣了楞,心情有些失落,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说的对,冬儿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季先生,不在是自己的丫鬟,就算按照这里的说法也是季王氏,等以后季先生当了官,她就是正而八经的季夫人,礼尚往来是必须的礼数。
五娘看向楚越:“那我该怎么办?”
楚越微微摇头,这丫头打点起铺子生意来那般精明圆滑,怎么到了这些人情世故上就糊涂了,想想她是万府不受待见的庶女,便是再聪明,但这些内宅的人情来往却没人指点她,自然就不大懂,加之冬儿又是她最亲近的丫鬟,一时迷茫罢了,少不得需自己点拨点拨。
想到此便道:“刚瑞姑给你送东西,你不是还回了礼吗,说这是有来有去,冬儿给你送年礼,是她的心意,也是对你这个主子的敬意,你赏她个东西便好。”
五娘:“那赏什么?”
楚越:“你平常用的,或没用过的都可。”
五娘不明白:“用过的什么?”
楚越叹息:“你难道没个簪子首饰什么的?”
五娘摇摇头,说起来她还真挺惨的,怎么说也是万府的千金小姐,就算庶出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吧,可就是没有,来清水镇之前,自己那叫一个穷的叮当响,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开书铺做买卖了,还不是穷的。
现在倒是富了,不愁银子使,可她自来了清水镇一直扮的男人,男人哪有置办首饰的,冬儿嫁给先生那会儿,陪嫁的首饰衣裳都是让瑞姑帮着置办的,自己就过了过眼,真格的自己是一件儿首饰都没有,也没必要置办,又用不着。
倒是有簪子,毕竟自己平常也是要挽发髻,想到此便道:“那我拿根儿平常用的簪子给她好了。”说着便要回屋拿簪子。
楚越蹙眉:“冬儿有丈夫,即便她曾是你的丫鬟,把你用的簪子给她也不妥当。”
五娘:“你刚不是说给她我用过的首饰吗,簪子难道不算首饰。”
楚越:“你赏她首饰,是以你五娘的身份,你现在是五娘吗,你是五郎,是清水镇颇负盛名的风流才子,你把你自己戴的簪子给她,别人会怎么看,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就算你恢复你小姐的身份帮她澄清,只怕也无济于事。”
五娘点头,他说的是,谣言若是散出去,澄清也就没什么用了,毕竟谣言是大范围散播,澄清只能小范围,到底对冬儿的名声不好。
想到此,不禁发愁:“给簪子不行,那给什么?”
楚越见她一脸愁容,摇了摇头道:“她有了身子,送她些补品吃食好了。”
补品不用送,自从知道冬儿怀上了孩子,谁去看她送的都是补品,尤其冬儿跟石家小姐那么好,石记可是大唐最大的药材行,光石南星送过去的补品,都够冬儿当饭吃了,自己还送什么。
不过,吃食倒是可以考虑,毕竟那丫头自打怀上孩子嘴馋的紧,就喜欢吃新鲜的瓜果梨桃,对啊,瓜果梨桃,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水蜜桃吗,可比瑞香斋存的那些桃子好吃多了,冬儿肯定喜欢。
想到此,抬头跟楚越商量:“你冰库里的水蜜桃能不能卖一筐给我?”
卖?楚越:“你打算用什么买?”
五娘一愣:“还能用什么,当然用银子呗。”
楚越:“本侯不缺银子。”
这倒是,他堂堂侯爷不光有爵位,有俸禄,有产业,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大买卖,银子人家有的是,而且自己为了跟石东家合伙收地,可还欠着他一大笔银子呢,这时候说用银子买人家的水蜜桃,多少有点儿厚脸皮。
五娘试着跟他商量:“那用别的抵?”
楚越挑了挑眉:“本侯记得你已经把自己抵过一回吧。”
果然,这男人都记着呢,五娘呵呵笑了两声:“那这次用劳力抵,如何?”
劳力?楚越扫了她一眼:“刚才贴对子的好像是我。”
这男人,还是侯爷呢,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五娘在心里腹诽,却道:“我还蒸了宝塔枣糕呢,还帮你剪了窗花,还有,墨也是我磨的。”真算起来,她还亏了呢。
谁知男人却道:“你送给孙婆婆的药丸子,是本侯让人帮你包的,即便不算这个,从清水镇快马送到京城,这人力运费也不会少吧
岂止不少,根本就没人送好不好,尤其自己送的还不是书信,是那么一大包药丸子,即便在前世走快递,运费也便宜不了,更何况还是过年期间。
五娘忽然醒悟,自己是不能跟这男人算账的,因为算起来,肯定是自己欠他的多,毕竟现在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但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咬,既然吃都吃了,再拿他一筐水蜜桃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想到此开口道:“记账成不成?”
记账?楚越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却很大度的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大年二十九这天,冬儿吃上了最新鲜的水蜜桃,坐在暖呼呼的炕头上一连吃了两个,再想伸手拿第三个的时候,被季先生拦住了,让婆子把剩下的桃子端了下去。
冬儿不满:“这是小姐给我的,为什么不让吃。”
季先生:“不是不让你吃,是不能吃多,刚侯府管事送这些桃子来的时候特意传了五娘的话,让你一天最多不能吃超过两个。”
先生把五娘搬出来,冬儿没辙了,忽然想起什么道:“你说这桃子是侯府管事送过来的?”
第227章比窦娥都冤
季先生拿了帕子给她拭了拭嘴角道:“这可不是街面儿上普通的桃子,是贡上的水蜜桃,只有山上的碧桃园才有,而那碧桃园是侯府的产业,若侯爷不点头,一个咱们都见不着,更别说一筐了。”
冬儿:“你是说侯爷让人送过来的,可就算侯爷跟小姐是同门师兄妹,也不会连年礼都帮着回吧,还让侯府的管事送过来,怎么想怎么不对。”
季先生:“大概,在侯爷眼里五娘不止是师妹吧。”
冬儿:“不是师妹,还能是什么?”
季先生目光闪了闪:“现在说这些尚且太早,再过个一两年想来便见分晓了。”
见冬儿一脸迷茫,季先生笑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也不用担心,五娘聪明着呢,更有大主意,怎么都吃不了亏。”
冬儿:“那是,我家小姐最聪明了。”
是聪明,只不过聪明人有时也容易犯糊涂,便是摆在眼面儿前儿的事,别人都看明白了,她自己却还迷糊着,除了季先生还有个明白的便是叶掌柜。
瑞姑一回来,叶掌柜见她神色不对劲儿,问道:“怎么,是没见着五郎?”
瑞姑脱了外面的斗篷挂在龙门架上方道:“见是见着了。”
叶掌柜:“那是五郎说你们哪个新品饽饽不好卖。”
瑞姑坐在炕上,拿起茶壶倒了碗茶喝了两口放下道:“没有的事儿,五郎说好看又好吃,寓意好还新鲜,肯定好卖,说可以像生日蛋糕一样,做出几个现成的样子来摆在店里,有要的可以现订,既方便又没糟蹋。”
叶掌柜点头:“真是个好主意,既如此,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你们店里有什么事了?”
瑞姑:“要说有事儿也是好事儿,过了年初八香儿便去祁州城找铺面,找好了我们瑞香斋就开分号。”说着顿了顿道:“不是为了这个,是今儿我去五郎哪儿,你可知五郎住哪儿?”
叶掌柜:“知道啊,山长染了病,孙婆婆连夜赶去京里照顾了,便把五郎托给了侯爷,五郎暂时搬去了侯府别院。”
瑞姑:“那你猜猜她住在别院的哪儿?”
叶掌柜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侯府别院那么大,住哪儿不成。”
瑞姑:“是啊,住哪儿不成,做什么非跟侯爷住一屋。”
叶掌柜一愣:“你说什么?”
瑞姑:“你也吓着了吧,五郎住的是侯府别院的正院正房,坐北朝南一溜五间,侯爷住东边,五郎住西边,中间就隔着一个堂间儿,两边就是隔扇屏风,连个门儿都没有,外间起座,里面便是睡觉的寝卧,你觉着他们这么住着妥当?”
叶掌柜:“自然不妥。”
瑞姑:“是很不妥,我都惊着了,可我瞧五郎倒自在的很,还有更吓人的呢。”
叶掌柜:“什么更吓人的?”
瑞姑:“刚我去的时候,一进院就看见了侯爷,你猜侯爷在做什么?”
叶掌柜:“我记得今儿是二十九,不是正月十五啊,怎么你一个劲儿让我猜,我又没去,哪里猜的着。”
瑞姑:“侯爷踩在梯子上正贴对子呢,侯爷在上面贴,五郎在下面指挥贴的正不正,见我去了,才进屋。”
叶掌柜倒是笑了,瑞姑:“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叶掌柜道:“我笑五郎好本事,竟然能指使侯爷干活儿。”
瑞姑:“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掌柜:“刚你一说是惊了一下,可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奇怪的。”
瑞姑:“你不会认为这儿很正常吧。”
叶掌柜:“我记得五郎跟我说过一句话,存在既合理,就是说不管怎么奇怪的事儿,只要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在,譬如咱们黄金屋,之前你敢想一个书铺能开成这样吗,譬如武陵源,你敢想不用银子就能盖起来吗,再譬如歌舞戏,还有我们即将跟石记合伙的药材基地,这些哪一样是合理的,却是实实在在正干着呢,有时候想想,好像围绕着五郎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挺不可思议,即便一开始还算正常,也会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譬如这次随喜儿去梨香院的事儿,前儿晚上的时候你能想到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瑞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天得了信儿,我眼前就是一黑,吃醉酒强了人家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这要是告到衙门,这小子一辈子可就完了,若要保他,那些人费这么大心思设套,不得讹笔大的啊,以五郎的性子,是会拿这笔银子,可即便如此,随喜儿的名声也坏了,往后还怎么当这个大掌柜,怎么想都不成了,我那时候都不敢告诉随喜娘,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随喜儿可是她的命啊,谁想最后不光随喜儿没事儿,咱们也没拿银子,还把方家扳倒了,想想都觉不可思议。”
叶掌柜:“所以,只要是五郎身上发生的事儿,怎样都不稀奇。”
瑞姑:“可是她跟侯爷住一屋,他们孤男寡女的。”
叶掌柜笑了:“你是怕侯爷对五郎做什么不成?”
瑞姑想想侯爷那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摇摇头:“应该不会。”
叶掌柜:“那你是怕五郎对侯爷做什么?”
瑞姑摇头:“你胡说什么,郎怎么会对侯爷做什么,就算她想做点儿什么,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侯爷一个指头都能把五郎灭了。”
叶掌柜:“既如此,你担心什么?”
瑞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就是觉得他们不该住一屋,侯府别院那么大呢,就算一天换个地儿,都能住好些日子,何必非挤到一屋。”
叶掌柜:“大概侯爷想时时都能见着五郎吧。”
瑞姑目光一跳:“你是说,侯爷看上五郎了?不能吧,五郎才十三,还没及笄呢,又天天扮成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侯爷不会也跟罗三儿似的,好男风吧。”
叶掌柜哭笑不得:“你莫不是忘了,侯爷前面可是有过两位夫人的。”
瑞姑:“这才更可疑好不好,你难道没听过外面的传言,侯府的两位夫人是因看见侯爷吃人被活活吓死的。”
叶掌柜:“这种荒谬的谣言,你信吗?”
瑞姑摇头:“不信。”
叶掌柜:“这就是了,有时候亲眼看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传言,再说,以侯爷今时今日的地位,纵有那种癖好,也没必要这么做。”
瑞姑:“那你说侯爷把五郎弄到他屋里去图什么?不会就为了有个人陪着过年吧。”
叶掌柜:“或许最不可能就是真的,而且,你不觉得跟五郎在一起很舒服吗。”
瑞姑:“这倒是,跟五郎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说话儿都不会觉得无趣,而且,她的主意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里怎么那么多鬼主意,不止我,伙计们也都喜欢她,还有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在京城哪个不是小霸王,到了五郎这儿都变了,嘻嘻哈哈,一点儿架子没有,可侯爷毕竟不是那些世家子弟。”
叶掌柜没接话,心里却道,这只能说明,战功赫赫的定北候也不过是个活生生的人罢了,是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五娘,她就想外面暖融融的日头,一点儿都不刺眼却能暖人心。
暖人心的五娘,这会儿正在某个男人的指导下,收年礼写回帖外加回礼,冬儿的年礼算是开了头,接着便没完没了了。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柴景之他们人都走了,但年礼还是会照常送过来的,这不是他们聚会吃酒,是正经的礼尚往来。
除了送给自己的,还有送给老师的,老师不在,只能她这个弟子代劳,五娘悠闲的假期生活,在回了冬儿的年礼后,忽然就结束了。
五娘写好一个回帖放到一边儿,抬头见对面的男人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别提多自在了,遂心生不满:“你不也是老师的弟子吗,为什么你不替老师写回帖。”
楚越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她:“你觉得本侯回帖合适?”
五娘蔫了在,是不合适,他虽是老师的弟子,但人家也是侯爷,他要是回帖便不是替老师,而是代表的他定北候了。
楚越拿了她刚写的回帖看了看,有些嫌弃的道:“你的字的确丑。”
五娘怒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帖子:“丑你还看。”
楚越:“不知道老师这些故交好友,看见你写的回帖会不会大失所望。”
五娘:“什么意思?”
楚越:“你不知道吗,老师给这些故交老友书信的时候可没少夸你,尤其你做的忆江南,如今在江南士林中可是颇为推崇,你风流才子之名,不止在清水镇,在江南也有不少人知道,不然,为何今年这么多江南来的帖子。”
五娘愕然,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怎么就成风流才子了,即便剽窃了几首诗,勉强算个才子,可自己哪儿风流了,说起来去吃花酒都只去过一次梨香院,人家头牌清倌人还没瞧上自己,这真是比窦娥都冤。
第228章禁宫隐秘
不过江南士林听起来逼格蛮高,五娘印象中,这种文人圈子虽说不从政,但对政权更迭却有很大影响,遂看向他:“你不趁机拉拢拉拢他们。”
楚越深深的看她:“你觉得我该拉拢他们?”
五娘:“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我又不能考科举,入仕途,以后就是多挣些银子,过我的小日子,你们这样的高端局儿,根本轮不到我掺和。”
高端局儿?楚越低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确信没你的事儿。”
五娘斩钉截铁的道:“确信。”
楚越:“江南士林并不好拉拢,当今圣上登基后,曾广招天下贤才,但应者寥寥。”
五娘:“文人吗都矫情,一边伤春悲秋喊着自己怀才不遇,一边儿又自觉清高,不屑理会世俗人情,这些人其实不适合当官,但是又对读书人这个群体有很大影响,学而优则仕,除了那些有爵位,有荫封的世族子弟,想入仕途,便只有行伍跟举试两条路可走,行伍不用说,侯爷最清楚,想居高位,只能靠着真刀实枪的战功,相比之下,举仕便容易的多了,因此走这条道的人也最多,以至于,当官的有大半都是读书人,所以,士林影响才大,各朝各代的皇上莫不是一登基便广招天下贤才,以此彰显自己是个礼贤下士的明君,来稳固皇权,要的是名声,喊得是口号,士林那些人又不傻当然不会上当。”
楚越深深看着她:“这些谁跟你说的,老师?
五娘心道,老师之所以在士林之中如此有威望,就是因为他以读书人的身份,曾经站上了权利顶峰,且急流勇退,这是老师最厉害的地方,也是他成功的原因,作为成功者,老师肯定最清楚这里的门道,但绝不会对别人说,即便是自己关门弟子。
这些是五娘自己总结的,至于从哪儿得来的素材,当然是小说电视剧,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看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当然,这些是不能这个古人说的,于是五娘道:“从书上看的。”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她的黄金屋的确出了石头记,石头记也的确是奇书,可以反复看,每次看都会从中看出不一样的领悟来,皇权,士林,世族,百姓,从大到小,从国到家一应俱全。
更何况,即便她不承认,但那位芹溪先生大概率就是她吧,虽不明白为何她小小年纪便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但,即能写出来,那她的见识又岂会寻常,知道这些也便不奇怪了。
楚越并未继续追究,而是道:“若你是我会怎么做?”
五娘摇头:“不知道。”
楚越:“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本侯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五娘叹息,能不知道吗,自己又不傻,从他掺股黄金屋开始,自己就跟他绑在了一块儿,如果可能自己当然不想站队,毕竟站队有风险,一个弄不好,就全玩完了,可不站队,能由着自己吗,黄金屋当初那场大火是怎么来的,即便就开个只能糊口的小铺子,也免不了地痞流氓上门骚扰,官府盘剥,更何况,自己折腾了这么大。
石东家怎么样,那么有手腕有能力,不一样得卑躬屈膝上下打点,方家也要依附罗家跟吴知县,即便如此,一旦有事儿,也是被舍弃的哪一个。
五娘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十三岁少女,她是职场里混过的打工人,什么不明白,不管什么朝代都一样,想发大财就得站队,而在这里无非就两个选择,一个罗家,一个是他定北候,偏巧自己来清水镇第一天便阴错阳差的救了这位,稍微窥见了些内幕,这时候要是还站罗家,那就是傻。
当然,站定北候也不一定稳赢,毕竟这男人所图太大,大到吓人的程度,即便筹谋数年,心机深沉,可造反这种事儿,就没有十拿九稳的,更何况,五娘相信,能坐上那把龙椅,那位自己没见过的便宜大师兄也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但自己没得选,人生嘛就相当于一场赌博,赌赢了花团锦簇,熨帖日子过到死,赌输了那就愿赌服输,从头再来呗,反正自己是个穿来的,说不准砍了脑袋,直接穿回去,还赚了呢。
五娘本来也想着跟他继续装糊涂的,可显然他不想,这样也好,说明白了就都踏实了,省的成日打哑谜。
但是五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越下一句是:“那你嫁给我吧。”
五娘傻了,良久才道:“你说什么?”
楚越放下手里的书:“上次皇上急召我回京,便是要给我赐婚,作为师兄还非常体贴的给出了人选。”
五娘:“不会是苏家小姐吧。”
楚越:“你倒是知道不少。”
五娘咳嗽了一声,心道,你前面先后没了两个老婆的事儿,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忽然想起什么道:“皇上是要立太子吗?”
楚越笑了:“难怪老师如此喜欢你,你的确很聪明。”
五娘苦笑,这好像跟聪不聪明没关系吧,定北候死了老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不赐婚晚不赐婚,非这时候赐婚,还是苏家小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
忽然想起什么:“皇上龙体违和了?”
楚越:“应该说,自罗贵宾入宫,皇上的龙体便没好过。”
五娘一惊,却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罗家可是北国的细作,当年送罗嫔入宫,肯定不是为了家里出个娘娘,进而借着娘娘的光,把罗家的生意做大做强,两国之间争斗,那是你死我活,生意算个屁啊。
楚越:“你好像并不奇怪。”
五娘:“你不是早就告诉我,罗家是北国的细作了吗,作为细作当然是有任务的,总不会贵嫔娘娘的任务就是伺候好皇上,当个受宠的娘娘吧。”
楚越:“罗贵嫔并非寻常女子。”说着顿了顿才道:“她精通药理。”这句可真是意味深长,精通药理这个技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相当于开了外挂,既能防着被人害,还能害人,用个药,下个毒,分分钟能搞定竞争对手。
五娘:“即便如此,但皇上龙体干系重大,也不是她一个后宫嫔妃能插手的吧。”
楚越:“一开始贵嫔并未插手,只不过贵嫔贤良淑德,且胸襟宽大,生怕皇上操持政务之余,身边少了体贴解语之人,便为皇上选了不少美人,充容后宫。”
五娘:“皇上收了?”看他那神色,五娘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算我没说。”
楚越:“美人多了便难免耽于美色,日子长了,便需些虎狼之药,太医断不敢开,而罗嫔正好精通药理,皇上便命人在罗贵嫔所居的承泰宫建了个小药房,自此皇上用药皆出罗贵嫔之手。”
五娘目瞪口呆,这皇上是嫌自己命太长吗,用虎狼之药也就罢了,还是罗贵嫔配的,难怪上回刘太医被皇上派到清水镇来,还一待就是那么久,看起来,太医院已经成了摆设啊。
五娘忽然想起一事,脸色瞬间变了。
楚越:“怎么了?”
五娘:“说起这个,我倒想起石东家跟我提过,宫中用药是罗家从石记进货转手打上罗家的徽记,送到宫里去的,当时石东家说的时候我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此事大有蹊跷,便是宫里的御药房用药也该通过太医院才对,没道理是罗家送进去的,一旦败露,罗家必会毫不犹豫甩锅给石记,且,罗家从石记进药价儿压的低不说,还常拖欠货款,因畏惧罗家权势,石东家还不敢不做这笔生意,只能私下发发牢骚,罗家真不愧是生意人,好算计。”
楚越:“我虽知承泰宫用药是外面送进去的,却并不知出自石记。”
五娘:“不行,我这就得去告知石东家,让他别再给罗家供药。”说着就要起来去青云观。
楚越拦住她道:“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被外人知晓。”
是啊,这件事太大了,传出去一丁半点儿都是滔天大祸,不能直接跟石东家说,可不说,难道要看着石家满门抄斩,最要紧,现如今黄金屋可跟石记正合着收地准备弄药材基地呢,这要是石家完了,黄金屋能摘的出去吗。
想到此看向楚越:“跟石家合伙收地的银子有一半是侯爷的,若不尽早想个法子帮石家开脱,侯爷这些银子可要打水漂了。”
楚越:“我怎么记得那些银子是你找本侯借的呢,借据可还是你亲手写的呢。”
五娘:“是我找侯爷借的没错,可要是石家完了我必然也逃不了,这命都没了,谁还管借据啊,难不成找阎王还你银子啊。”
楚越挑眉:“你这是要跟我耍无赖了?”
五娘嘿嘿一笑:“不是耍无赖,是求侯爷帮忙指条明路,刚侯爷不还说咱们是一条船的吗,更何况,侯爷也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到时若查起来,怕是侯爷也脱不开干系吧。”
楚越:”你要挟本侯。”
五娘:“别说的那么难听吗。”就是要挟,不要挟他能怎么办,这种事根本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解决的。
第229章符合条件
楚越:“石大富是聪明人,你不用直接跟他说,只稍微透出点儿消息,他跑的比谁都快。”说着顿了顿道:“那日在青云观,见石家小姐与冬儿颇为相投,想必常往来吧。”
五娘眼睛一亮:“是了,冬儿是初二的生日,石小姐必然会去,到时找机会跟她说句话好了。”
楚越:“看起来石大富想招你当他女婿的事儿是黄了。”
五娘:“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得两人看对眼才行,人石小姐瞧不上我,自然就黄了。”
瞧不上你?楚越打量她一遭:“倒也情有可原。”
五娘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不想害了石家小姐。”
楚越点点头:“刚我说的事儿,你想的如何了?”
五娘眨眼:“什么事儿?”
楚越:“你嫁给我的事儿。”
五娘本想混过去的,谁知这男人竟然来真的:“大过年的,咱别开玩笑了成不成,我哪有资格嫁给你堂堂侯爷。”
楚越:“皇上怕自己的身子拖不太久,便想立苏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为太子,自然便要牵制我,赐婚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五娘:“为什么皇上会认为苏家的小姐能牵制住你呢,前面你死的那两位夫人,不都是苏家的吗?”
楚越:“你不会以为她们是我弄死的吧?”
五娘:“不然呢,难不成还真是看你吃人吓死的啊。”
楚越看着她:“外面都说我在北疆杀人杀得太多,生了狂性,喜好嗜好食人肉饮人血,尤其最喜欢少女,你不怕吗?”说着还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冷着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五娘没绷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忙道:“对不住,没忍住,你继续。”
楚越知道自己吓不住她,无奈道:“你胆子的确是大。”
五娘心道,这是自己胆子大的事儿吗,根本不可能好不好,不过,一个将军如果在战场上太强,人们便喜欢编造一些什么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故事,也不知道是为了震慑敌人,还是吓唬自己。
楚越:“本侯如今恶名在外,侯府就是魔窟,你觉着哪家会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五娘:“你刚不说皇上已经给你选好了苏家小姐吗,就算苏家不愿意,皇上下旨赐婚,苏家还能抗旨不成,反正你前面已经娶过俩苏家小姐了,再娶一个也没什么吧。”
楚越:“前面两个都是进府不到一年就死了,你认为第三个能活几天?”
五娘摸了摸鼻子:“师兄,我好歹是你师妹,苏家小姐在你侯府都活不过一年,师兄是觉着我比她们命硬,能在你那魔窟挺过去吗,而且,就算师妹我有以身饲虎之心,以我的出身怕是也不够资格当你的侯夫人吧。”
楚越:“皇上着急给我赐婚,是不想我与其他世家大族有姻亲关系罢了。”
所以,他如果不选苏家小姐,就得找个完全没背景的,毕竟没有背景就没有助力,至少能抑制他的势力扩张,果然,能坐上龙椅的都不简单,为了平衡权臣的势力,真是煞费苦心,自己虽然绑在了他这条船上,但跟嫁给他却是两回事儿。
想到此道:“符合这种条件的应该有的是吧。”
楚越:“有是有但不合适。”
五娘:“我也不合适啊,你别看我开个铺子做个生意还过得去,实际真没见过什么市面,你看,就回个帖子都得你教我,哪能胜任您侯府的当家主母之职,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楚越:“你不用理会这些,也不用去京里,可以继续在清水镇开你的铺子做你的生意。”
五娘有些微动心:“真的假的?”
楚越:“我何时骗过你?“
五娘想了想,好像自从认识,这男人真没骗过自己,可是真如他所说,那还折腾什么,就维持现在这样不就好了,所以,必然不会如此简单,遂问:“你打的什么主意?”
楚越:“你虽出身不高却是老师的弟子,与本侯跟圣上师出同门,你的身份更合适,且你年纪小,尚未及笄,便成了婚,也不用圆房,如此,便不会有子嗣,我会禀明圣上,说你身子不好,并以养病为由在清水镇长住,如此,除了多了一个侯夫人的头衔,跟你现在并无任何差别,且,万家出了一位侯夫人,你二哥的前程,你万五郎的生意,想来都会稳的多。”
五娘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对自己很有利啊,忽然回过味来没好气的道:“你当我傻啊,万五娘不就是我万五郎吗。”
楚越:“外人并不知晓你是五娘。”
也是,这男人又不是真娶侯夫人,就是为了搪塞皇上的赐婚。
楚越:“如此,你也能脱离万府,不用再应付你那位嫡母。”
五娘:“侯爷还真是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啊。”
楚越:“应该的,毕竟咱们在一条船上。”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侯爷可真幽默。”
楚越:“如何?”
五娘:“你让我捋捋,也就是说,你需要娶个没背景但还得有点儿身份的做你的侯夫人,我附和条件,侯爷便想娶我来搪塞皇上赐婚,同时也让皇上放心你不会造反,而对于我来说,得了一个侯夫人的头衔,能摆脱万府,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是这意思吧。”
楚越点头:“正是如此。”
五娘想了想:“皇上能同意?”
楚越:“本侯可以请老师出面做媒。”
五娘点头,皇上,他,自己,都是老师的弟子,老师若做媒,皇上怎么也要给老师这个面子,更何况的确如他所说,自己出身不高,但有了老师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嫁个高门好像也说的过去。
当然,这些只是他们同门之间知晓,外人并不会知道山长的关门弟子万五郎其实就是万府的五小姐。
五娘:“可是你堂堂侯爷没来由的忽然看上万府一个庶出的小姐,要娶了做你的侯夫人,说出去不觉很奇怪吗?”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万府可是出了两位名声在外的大才子,而贵府的五小姐,因柴景之的缘故,也有才女之名。”
五娘愕然:“你听谁说的?”
楚越:“柴景之心怡万府五小姐,在书院好像不是什么秘密,你莫不是忘了,本侯曾是你们书院教授骑射的夫子,多少听过些传闻。”
五娘心道,他才教了几天,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而且他教的好像只有自己,所以,骑马五娘算是学会了,就是还不熟练,等开春暖和了,多练练应该就能骑着马到处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摆脱了万府,那自己以后就真的想去哪儿去哪儿了,不用再理会哪个便宜爹还有死活看自己不顺眼的白氏,真是自由了很多啊。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完全裹进了权力斗争的核心中去了,也就是彻底跟这男人绑在了一块儿,他成功了,自己就有好日子,他失败了,等着自己的就是菜市口被砍脑袋的结果。
楚越暗暗观察这小丫头,见她那张小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属实精彩,心中暗笑,这丫头是个人精,不好哄更不好骗,需得循循善诱,方为上策。
其实今日之前,他还没有娶她的念头,毕竟她年纪太小,心智尚未成熟,就怕自己娶了她,有些场面,她应付不来,但今天听了她的那些话,楚越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丫头,她年纪是不大,但却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通透,这小丫头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所有的人和事在她眼里好像都无法遁形,为什么会这样,楚越想不通,至于她说看书看的,他是不信的。
这个小丫头真是藏了不少秘密呢,不过,自己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五娘:“你不会真想造反吧?”
楚越:“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路走吗?”
他用的是我们,自己这还没答应嫁他呢吧,这男人就把自己划到他哪儿了,不过,他的确没有别的路可走,当年北疆一战,不管是在将士还是大唐百姓心中,定北候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强的令人惧怕却也让人崇拜。
这样的威望,这样的影响,甚至已经凌驾于皇权之上,哪个皇上能忍得下去,即便是自己昔日推心置腹的兄弟也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皇权之上无父子,更何况没有血缘的兄弟。
之所以一直没动手,自然是因为还有用,毕竟北国依旧对大唐虎视眈眈,当年的白城之盟给了大唐休养生息的时间,同时也滋养了北国的狼子野心,皇上只要不糊涂,就会明白,北国最忌惮的是定北候,若下手除了定北候相当于自断臂膀,到时候,北人打过来,他的江山就完了,在江山跟心腹大患之间,自然先要选择江山。
对定北候这个心腹大患便只能采用怀柔之策,一边时不时召进宫回忆回忆昔日的兄弟情,一边用赐婚来扼制他的势力扩张,但早晚都得下手。
所以这男人如果想活命唯有造反一条路道儿可走了,至于什么时候,就要看时机了,毕竟造反也不是说反就能反的,五娘相信,即便他是老师的弟子,若有一日他造反,老师必然会跟他反目,这是立场,是文人骨子里的偏执。
第230章要不嫁个试试
嫁给他虽然风险性高但自由度也大,如果,终究得嫁人,嫁给他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自己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毕竟都上了他的贼船。
想到此看向他:“我真的可以不用露面,并且能一直待在清水镇?”
楚越:“我会跟圣上请旨,说你身体不好,禁不住长途颠簸,把婚礼挪到清水镇,过后便留在清水镇调养,他要的不过是让我尽快娶个夫人罢了,只要不是那些世家之女,是谁并不打紧。”
五娘:“那你怎么不干脆再娶个苏家的小姐,岂不皆大欢喜。”
楚越:“皇上其实并不想我娶苏家女儿,之所以提出来不过是试探。”
五娘:“试探什么?”
楚越微微蹙眉:“四皇子乃苏贵妃所出,过了年正好两岁。”
五娘明白了,皇上是防着外戚做大,就如罗家一样,或许皇上忽然抬举苏贵妃,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用苏贵妃牵制罗贵嫔,宫外也一样,不然梨香院不会开在清水镇,梨香院明显后面是苏家,不过却也有眼前这男人的影子,毕竟跟京里那位第一美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幺娘怎么又跟罗三儿混到了一起去,这千头万绪的,想的人头疼,看起来香院的背景或许比自己想的更要复杂的多。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些千头万绪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是隐在幕后的操盘手吗,五娘忽然发现,不只梨香院背景复杂,眼前这个男人也藏得很深。
楚越:“怎么,怕了?”
五娘愣了一下:“怕什么。”
楚越:“怕你跟本侯前面的两任夫人一样,命丧侯府。”
五娘:“死了两位夫人是多光彩的事吗,亏你还好意思提。”
楚越却道:“你放心,我让付七跟着你。”
五娘:“这算我嫁给你的保障还是福利。”
楚越:“保障吧,至于福利,只要你嫁与我,侯府的产业你都可以插手。”
五娘只激动了一下便平和了,明白这男人是给自己画饼呢,这套路不要太熟悉,她自己的买卖还管不过来呢,哪有余力插手他侯府的产业,更何况,他侯府的产业是谁说插手就能插手的吗。
楚越:“我说的插手,是你可以用侯府的资源,例如手工作坊,你大概不知我侯府的手工作坊,可是丝毫不逊内府,譬如你用的这画板炭笔。”
五娘震惊了:“你侯府还有这样的产业?”
楚越点头:“有。”
五娘:“也就是说,我以后如果想做什么,只要画个图交给侯府的作坊都能做出来了,即便是市面上没见过的。”
楚越:“如果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可以先做个样品出来,若不满意可以跟管事沟通改进。”
老天爷,要是真如他所说,那自己以后还愁什么,想什么就画图做呗,实在太让人期待了。
五娘:“那行,我嫁。”
楚越:“你会为了我侯府的作坊,才答应的吧。”
五娘:“不全是,也为了自由。”
不论哪个朝代,人都是社会动物,都要遵从既定的规则,如果能在既定的规则内,获得相对自由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譬如嫁人。
其实嫁给这个男人自己并不吃亏,若不是赶上皇上非要赐婚,就算自己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只怕也攀不上侯府这个高枝儿,更何况,自由之外还有这么多福利。
这就如同直接从草台班子一样的小公司,跳到了世界五百强的大厂,那感觉不要太爽,当然,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不过,她不怕,不是有付七吗,就凭付七的身手,五娘相信保护自己绝不成问题。
过了二十九就便是大年三十,这一天侯府别院天不亮就开始忙碌起来,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干劲十足,究其原因是有内部消息,今儿侯府也要发年货了,从昨儿得到消息,侯府就陷如一片热烈而有神秘的氛围中。
今天这种氛围明显更热烈了,五娘起来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尤其用早膳的时候,感觉端菜上来的丫头,一个个都眉眼弯弯的,像是有什么了不得高兴事儿。
吃了早饭继续回帖,对面的男人继续看书,有那么一瞬五娘都觉昨儿他说要娶自己的事儿,是自己做的梦吧,不然怎么今儿这么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当然,只有自己觉得平和,别人却不然。
五娘实在忍不住,问梁妈妈:“今儿别院是什么喜事吗?”
梁妈妈道:“侯爷昨儿吩咐了,今儿发年货,管事的发了话,做完手边的事儿便去账房里领,人人有份。”说完便退了下去。
五娘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真要给他们发年货啊。”
楚越:“不是你说,不能让他们心生怨怼,得让他们有干劲吗。”
五娘点头:“你也别心疼这几个钱,这叫花小钱干大事,值。”
楚越:“明儿一早我便回京,跟皇上禀明你我的婚事,待圣旨下到你们万府,礼部再择定婚期。”说着问她:“你想哪天成礼?”
五娘愕然:“不是说礼部择定婚期,我说能有用?”
楚越:“本侯可以让礼部适当择定婚期。”意思五娘明白了,礼部就是走个流程,具体哪天并非死规定,若是侯爷订个日子,礼部想必也不敢驳他的面子。
五娘摆摆手:“随便吧,哪天都行。”反正就是个幌子。说完继续埋头回帖,还有最后几个帖子今儿必须得写完送出去,毕竟明儿就大年初一了,虽说这些帖子送到本人手里,至少得半个月后,但落款的日子必须得在今日之前,这是礼数。
五娘写完一个帖子放到一边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去,果见对面的楚越冷脸看着自己,虽说他一直是这种冷脸,但两人这么熟了,五娘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之处,他这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自己好像没惹他吧。
五娘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到他了,索性直接问:“侯爷生的什么气?”
楚越:“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五娘愣了一下,闹半天是因为这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不就说了句随便吗,怎么自己的脾气好随和反倒错了,得事事刁难,这不成那不行的,他才满意,这是有受虐倾向不成。
不过,看在两人以后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份上,闹得太僵总不好,如果适当妥协能和谐共处,倒也可以一试。
想到此便道:“今儿是大年三十,明儿是初一,正月里是赶不上了,要不二月好了,二月便是春天了,天气暖和,万物复苏,正适宜办喜事,至于具体哪天,回头我去找老道儿帮着算算,看看那天是万事皆宜的吉日,再告诉你。”
五娘这一番话说出来,果然,男人脸色缓和,屋里的气氛也恢复如常:“明儿青云观的老道儿跟本侯一起走,到时我让他帮着挑个吉日好了。”
五娘:“老道儿跟你一起走?”忽然醒悟过来:“你这次来清水镇就是为了接老道去京里的。”
楚越:“圣上近日参悟道法,遂召老神仙入宫讲道。”
五娘心道,纯属鬼扯,就算皇上忽然迷恋道法,想召老道进宫,难道京里没有道观,道观里没有老道儿,有必要大老远从清水镇召吗,还巴巴的让定北候特意来接,这就不是去讲道的,而是去治病的,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若让太医看,皇上的病情便瞒不住了。
皇上这么做,是对罗贵嫔尚有感情还是怕惊动罗家,狗急跳墙,估摸是后者,时至今日,以罗家的势力,真要鱼死网破的动起手来,只怕皇上也落不了什么好,更何况,还要防着定北候这个心腹之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哪个时机,就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了。
而老道儿素有老神仙之名,皇上参悟道法召老神仙入宫讲道,完全说的过去,只不过皇上怎么会知道老道儿会治病的,必然有人举荐。
有人举荐?难道是老师,五娘看向楚越:“想必老师的风寒还要等一段时日方能痊愈。”
楚越目光一闪道:“的确是老师跟皇上举荐的老道儿。”
五娘:“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老道儿的医术远在刘太医之上。”意思是,如果老道出马,弄不好真能把皇上治好了,如果皇上没有性命之忧了,那如今的局势可就又变了。
楚越微微蹙眉:“当真?”
五娘非常确定的点头:“当真。”
五娘说完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不会在想在道上把老道儿结果了吧。”
楚越看她:“怎么,你舍不得。”
五娘:“我倒不是舍不得老道,我是舍不得他那一身医术,据我所知老道儿近日正在研制一种新药,叫青霉素,如果真让他研制出来,对外伤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