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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桂儿的信息


    五娘道:“没开张的铺子,你也知道?”


    桂儿一见她有兴趣,便道:“那夜的一场大火,烧的半边天都红了,只在清水镇的谁不知。”说着顿了顿小声道:“公子可知这书铺因何起火?”


    五娘眸光微闪:“衙门里贴了告示说因闹老鼠,倒了灯头引燃杂物所致。”


    桂儿:“刚收拾好还没开张的铺子哪来的老鼠,纵有也该去旁边的食肆才对。”


    五娘:“不说前些日子有个杂货铺也因闹老鼠起火了吗。”


    桂儿凑近五娘道:“想来公子每日在家读书,不晓得外面的事,那家马记杂货铺也是新开的,奴家去过,货品又新又全,价格还公道,从开张便生意红火,自他家开了张,对面的林记便没人去了,直到马记杂货铺走水,林记的买卖才又见了起色,公子说着世上可有这般巧的吗?”


    五娘:“这么说来,那林记莫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


    桂儿:“后台是有,要说了不得也算不上。”


    五娘手里的扇子摇了摇:“看来桂儿姑娘是知道那林记的底细了。”


    桂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林家的老幺在罗府当差,先头就是在外院收拾花草,后被罗三公子瞧上,调到书房里伺候,林家才开了铺子。”


    五娘没听明白:“罗府待遇这么好吗,一个书童家里都能开铺子?”


    桂儿:“一般书童自是没有这样的造化,但林家这位老幺不同,虽才十三却听说比女子生的还好看。”


    五娘:“好看怎么了?”


    桂儿意味深长的道:“想那罗家店可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花楼,罗三公子却从不涉足,倒是隔三差五往象姑馆子里钻。”


    五娘好奇的问:“象姑馆是干什么的?也是花楼吗?”


    五娘一问出口,桂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是正经人,想必不知,这象姑馆也跟花楼一样,客人去了打茶围吃花酒,只不过里面的头牌不是姑娘,而是男人。”


    这下五娘才算明白过来,闹半天那个罗三公子是个背背山,就是不知道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想到此不仅道:“这么说那林家老幺其实是罗三公子的相好。”


    桂儿说完本有些后悔,觉着自己跟这样一位清风明月的才子说这些事,有些不妥,不想这位却颇有兴趣的样子,遂放了心,愈发觉得五郎少爷不止有才,还亲和,不像其他那些世家公子,不把她们当人看。


    于是更去了戒心,恨不能掏心掏肺,点头道:“正是入了罗三公子的眼,林家才发达起来,不然那样的穷苦人家,哪可能在清水镇开那么大的铺子,那马记的东家是外乡人,不知底细开了铺子,方才走了水,弄得血本无归,想来这黄金屋的东家也是外乡人吧。”


    五娘略想了想道:“其实我便是黄金屋的东家。”


    桂儿愕然看着五娘,半晌方磕磕巴巴的道:“公,公子,怎,怎可,可能开铺子?”


    五娘叹了口气:“今日有幸得见桂儿姑娘,甚是投缘,说与姑娘知道也无妨,五郎虽姓万却只是远亲,并非万府的正经少爷,开书铺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依附亲戚,可惜运道不济,未及开张便失了火,只得再筹银子翻盖了另选黄道吉日重新开张。”


    五娘话音一落,桂儿忙道:“万万不可。”


    五娘疑惑的看向她:“为何?”


    桂儿道:“公子既以诚心待桂儿,桂儿自然不能眼看着公子吃亏,据桂儿所知,公子的书铺并不是什么闹老鼠走得水,是有人故意纵火。”


    五娘:“桂儿姑娘难道知道纵火之人是谁?”


    桂儿道:“也是凑巧,那日方家六少爷正在春华楼,点了我们姐妹好几人,陪他吃酒行令,半夜书铺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吃的大醉,跑到楼外的栏边上指着起火的方向大笑,大声喊着痛快痛快,还说看以后谁还敢跟方家作对云云,说了一通不知真假的酒话。”


    到底还是有心眼儿,没都说出来,不过这几句也足够证明五娘先头的猜测了,的确是方家动的手,可这跟罗三公子又有什么干系,想到此开口问:“方家这位六少爷跟罗三公子相识?”


    桂儿大眼闪了闪道:“公子难道不知,祁州学堂便是罗家的吗?”


    五娘的确不知:“这学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吗?”


    桂儿:“自然不成,这祁州学堂的山长其实有三位,平日管着学堂事务的是祁州官学里致休的朱老夫子,其余两位,一位是罗三公子,另一位便是新任的吴知县?这两位都是挂个名儿。”


    五娘明白了,看起来这罗三公子真挺厉害,家里已经有那么庞大的产业,依旧不满足,又开了个祁州学堂,还是在清水镇祁州书院眼皮子底下,不用说,肯定上下已经打点妥当,这里头的利益分成只怕不止一个罗家,祁州知府跟清水镇新任的吴知县都有份。


    五娘忽想起那个方家的蠢货少爷,虽说人蠢了点,但长得的也算过得去,跟便宜二哥浓眉大眼的端正完全不同,有些阴柔,联系刚桂儿说的罗三公子的癖好,忍不住道:“难不成方家六少爷也是罗三儿的相好?”


    不想五娘说的如此直白,桂儿脸一红:“这个不知,只是罗三公子平日除了去象姑馆,最常去的便是祁州学堂,隔些日子还会在府里摆宴席办诗会,邀学堂里几位有名的才子前去赴宴,方家的六少爷便是其中之一。”


    说着看向五娘:“公子可是得罪过方六少?”


    五娘点头:“是有些过节。”便把当日在方家书铺坑了方墨一百两银子的事大略说了说。


    桂儿点头:“这就是了,那方家六少爷心胸狭隘,极是记仇,这般被公子戏弄,必然怀恨在心,加之公子还要开书铺,与他家争买卖,新仇旧恨,什么阴招儿使不出,公子若重新筹了本钱再开,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望公子三思。”语气中满是担心,可见是个善良姑娘。


    五娘道:“姑娘不用担心,前车后辙,吃过一次亏,五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若非今日从桂儿嘴里知道这么多,五娘真没想到,一场火后面竟如此复杂,这么看来,方家行贿的真不一定是银子,这方默为了解恨真豁得出去,都能把自己搭上,尤其他既然去花楼,必然不是罗三儿那种癖好,竟然还能曲意逢迎,这份决心属实不能小觑。


    自己这书铺开是必须得开,不然往哪儿弄银子去,她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好几张嘴等着养活呢,看起来除了书院还得找个罗三儿惹不起的靠山才行。


    这个真不容易,忽然脑子里划过一张脸,五娘眼睛一亮,是啊,可以找定北侯试试,首先定北侯在罗三儿手上吃过亏,夜探罗府被人射了一箭,还是毒箭,如果不是自己帮他清创,说不准命都没了,由此可见,定北侯跟罗家必然不对付,甚至可能是政敌,这政治上的较量可是比生意场上更为残酷,属于你死我活的级别,所以,如果自己找定北侯,说不定就答应了,就算不答应也没什么,再找别人呗,今天席上那个刘胖子,一看就好色贪财,找他合伙十有八九能成。


    乌篷船在柳叶湖荡了一圈回了先前的码头,众人弃船登岸,进凉棚继续,刘胖子一脸淫邪的看着五娘道:“五郎别看年纪小,可比二郎知情识趣儿,跟桂儿在船上你来往,说的真真儿热闹,不像二郎看见姑娘就躲,倒是让人好奇,五郎说了什么,莫不是又给桂儿姑娘作了诗吧,这可不能藏私,得说出来我等共赏。”他一句话众人纷纷起哄,让五娘作诗。


    他们以为作诗是吃白菜呢,一会儿一首,怪不得便宜二哥死活都要拉着自己,这些人实在不好应付,需得找个别的由头岔过去,不能有事没事就CUE自己作诗。


    柴景之笑道:“好歹让五郎想想,我们先吃酒。”


    刘胖子又道:“说到吃酒,刚在席上五郎可是一口没喝,承远身子不好也就罢了,五郎总不能也免了吧。”


    二郎刚要开口,柴景之却道:“五郎明儿也得去书院,往后免不得吃酒应酬,难道你还能次次拦着不成,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能吃酒的。”几句话拦住了二郎,还跟五娘道:“你尽管放开了喝,这里都是自己人,纵吃醉了也没什么。”


    看意思指望便宜二哥救自己是没戏了,旁边的桂儿小声道:“这桃花酿酒劲儿不大,公子吃个一两盏应不会醉的。”


    五娘心道,就这些人的德行,只要开了头,会只喝一两盏吗,酒桌上的话谁信谁傻,眼珠转了转,有了个主意,开口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玩个有趣儿的。”


    她话一出口,刘胖子立刻来神儿了:“那行酒令”


    五娘摇头:“老俗套子没意思?”


    旁边的桂儿细声细气的道:“不然对诗。”


    五娘心道,对诗的话,自己不白折腾了,摇摇头道:“即兴而得,方是佳句,生搬硬套出来的诗,纵平仄工整,却失了本意,无趣无趣。”


    柴景之好奇道:“那你说什么有趣?”


    五娘:“我们来行一种新的酒令,叫虎棒鸡虫令。”


    第82章新目标


    刘胖子最喜欢这些,忙问:“何谓虎棒鸡虫令?”


    五娘:“简单,二人相对,以著相声,分别有老虎、棒子、鸡、虫,一物克一物,以棒击虎,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棒;负者饮酒,若棒子与鸡,虎与虫同时喊出,则不分胜负。”


    刘胖子道:“这个令新鲜就玩这个,来,来,五郎你我先来试试?”


    五娘不惧,当初她可是玩遍单位无敌手的,一共跟胖子玩了三局,两胜一平,刘胖子灌了两杯酒换人,席上车轮战跟五娘对了个遍,五娘竟是一局未输,骄人的战绩,把众人都镇住了,没人再找他,毕竟谁也不想没完没了的罚酒,找别人好歹有胜有败,实在想找存在感的跟旁边的歌姬行令,便输了罚酒好歹能哄美人一笑。


    一时间席上热闹起来,都是老虎棒子鸡虫的声音,就连一贯端正的便宜二哥跟病歪歪的二表哥也玩了起来,结果就是散的时候,都差不多醉了,便宜二哥也喝了不少,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得丰儿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见要散席,想起什么道:“不,不能散,还,还没吃,吃生日蛋,蛋糕呢?”醉的说话都不利落了。


    柴景之虽也喝了不少,但比二郎量大,只是身子有些晃,不至于让人扶,脑子还算清醒,听见二郎的话好奇的问:“生日蛋糕是什么?”


    二郎指了承远旁边的食盒:“就在在那里装着呢。”


    众人看向承远,承远只得打开食盒,把生日蛋糕拿了出来放到桌案上,众人不曾见过,纷纷赞叹,柴景之道:“我柴府的点心吃食,京中算数得着了,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糕点,真是美如桃花落雪,你家的厨娘真真好手艺。”


    承运道:“这可不是厨娘做的,是五郎做了送与我的生辰礼,因今日来游湖便带了过来。”


    柴景之一愣看向五娘道:“竟是五郎做得吗,我怎不知五郎还精通厨艺?”


    五娘:“别的我可不会,这个就是随便鼓捣出来,应个景儿的。”


    刘胖子:“你们也真是,既是吃的,吃便好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作甚?”说着晃晃荡荡过去想拿,可比划了两下又不知从何下手,那样子颇为滑稽。


    还是承远切了一角放在小碟中递给他,正要递叉子,谁知这位是个急性子,不等用叉子,直接拿了就是一大口,接着三两口便吞了下去,等不及承远给他切,直接拿过刀子就切了一大块。


    这一大块切下去,蛋糕便剩下一半了,众人一看不好,也顾上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了,一拥而上,顷刻间一个蛋糕就抢没了,即便上面用来装饰的桃花瓣,都没剩下,这哪是什么世家子弟分明就是一群饿狼,看见这些人抢食蛋糕的样子,五娘都莫名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蛋糕抢完,刘胖子还意犹未尽,一伸手揽住五娘,一副哥俩好的姿态:“五郎,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刘方的兄弟,往后谁要敢欺负你万五郎,那就是跟我刘方过不去,老子打的他满地找牙。”说着还有点儿不满的拍了拍五娘的肩膀:“以后别像你二哥似的成天捧着书,也跟着我练练身子骨,就你现在这身板,去花楼都禁不住,还有什么乐子。”


    二郎花了些力气才把五娘从胖子肥硕的胳膊里解救下来,再迟会儿,五娘都能被死胖子勒窒息了,生怕再闹下去出事,忙道:“时辰不早,散了吧。”


    刘胖子不满的道:“干嘛散了啊,外头玩腻了,不如去春华楼,咱们接着听曲行令,乐他个通宵。”


    柴景之:“你想去没人拦着你,承远的身子不好,出来半日也该回去歇着了。”


    柴景之发了话,便没人有异议了,散了席,刘胖子跟其他几人搂着歌姬上马车走了,不用想肯定奔着花楼去了,还真是一会儿都不闲着。


    柴景之看着五娘遗憾道:“可惜我的生辰过了,不然怎么也要让你给我做个生日蛋糕。”


    旁边的温良道:“公子今年的生辰是过了,不是还有明年吗。”


    柴景之笑了:“是了,倒是我糊涂了,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呢,那我就等明年五郎的生日蛋糕了。”


    五娘笑了笑,心道,早知道自己开什么书铺啊,直接开蛋糕铺好了,当然,这不过想想,就她这点儿厨艺水平,也就因为新鲜,这些世家公子出于猎奇心理,抢着吃,要说口味,跟柴家的点心真没法比,所以,还是书铺比较靠谱。


    说到书铺,五娘倒是找到了一个比定北侯更好的目标合伙人,就是今儿席上的刘胖子,据便宜二哥说,这刘胖子的爹是兵部侍郎,刘胖子是庶子,所以并不受家族重视,送到书院也是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宗旨,这种出身境遇的人,最渴盼的就是在家族里找到存在感,走仕途的话不大可能,至多就是凭他老子的面子,在衙门里混个闲职,一辈子甭想冒头,若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面干出点儿什么,可就不一样了。


    五娘之所以否决了自己先前想的定北侯而选择刘胖子,是觉着那个男人心思太深,自己根本猜不透他想的什么,跟这种人合作,没准儿他把自己卖了自己还给他数钱呢,虽说靠山足够大,但危险系数也高,相比之下,刘胖子就经济适用多了。


    至于怎么找刘胖子商量,倒不用急,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回到花溪巷一进屋,冬儿便气哼哼的道:“那个叫桂儿的就是个狐狸精,先头还算老实,少爷您送了她一首诗后,都恨不能贴您怀里了。”


    五娘听着好笑:“便贴近些怕什么,你还怕占了我的便宜不成。”怕她又说桂儿是狐狸便道:“出去一天了,你还不去先生哪儿看看?”


    冬儿脸一红有些扭捏:“先生哪儿有什么好看的。”嘴里虽咕哝着,脚下却已迈了出去,五娘好笑的摇头,果然脚比嘴实诚。


    转过天儿五娘去找便宜二哥,说自己如果去书院,字体怕会露馅儿,谁知便宜二哥却让她把昨儿的忆江南写出来,五娘不明所以,写了一遍,二郎从书架上翻出一张纸来递给她。


    五娘疑惑的一看道:“这是上月里在万府书房,我作的那首咏鹅,二哥怎带到清水镇来了?”


    二郎道:“不是我带来的,是季先生,昨儿晚上我去先生哪儿,先生拿给我看的,说你的字变了,以前软塌塌的如今愈发有筋骨,倒不像闺阁女子的笔体。”


    五娘愣了愣,对比着看了看,是不一样了,这忆江南明显不是五娘的笔体,而是自己的字,可是自己只练过硬笔书法,穿到这儿来以后,都是靠着五娘本能写字,难道日子长了,字体也会变成自己的吗。


    也只有这一种原因可以解释了,而她的字是有名的不够秀气,像她的性格一样,这么看来的确不会露馅。


    便宜二哥生怕她想不开错过如此大好机会,语重心长的劝了好半天,五娘却不领情,直接点破道:“二哥是怕作诗罢?”


    被妹妹当面戳破,二郎也不觉尴尬,反而道:“昨儿在柳叶湖,我瞧着你比我更自在,说实话,若非景之的面子,那些人多是不会搭理我的,但你不同,他们是真心想与你交好。”


    五娘听了哧一声乐了:“那些人可都是世家公子,这样的出身便意味着周围都是酒肉朋友,哪来的什么真心。”就算有也是真心想拉着自己去花楼,帮他们作诗泡姑娘。


    二郎道:“字体倒不用担心,就是刘方喜欢动手动脚,你需得防着些。”


    五娘心道,这怎么防着,难不成刘胖子一靠近,自己就躲吗,真要那样,岂不更奇怪,而且,刘胖子那个色胚,专爱□□大屁股大的,昨儿在席上,他旁边那个歌姬就是这种类型,不说自己扮的是男的,就算知道自己是女的,就五娘这儿豆芽一样的身材,估计刘胖子看都不会看一眼。


    所以,他跟自己勾肩搭背,更说明心无邪念。


    初六是上书院的日子,故此初五晚上花溪巷摆了席,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起庆生,长辈都送了礼,便宜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举凡生日送的都是砚台,这次也是,两方砚台,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一人一个。


    相比之下二夫人就有心多了,送给便宜二哥的是一套襕衫,比照着书院的制服,一分不差,做工却细致的多,看得出来是用了功夫的,而且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除了便宜爹跟二夫人,还有缺席的舅老爷,远在安平县的白氏跟三位姨娘,还有自己上面那三个姐姐,也都送了礼,三个人一看就是应付差事,二娘送了一套笔,三娘送了墨,四娘送的是笔洗子,加上便宜爹的砚台,正好一套。


    而自己送的当然是生日蛋糕,别的她现在送不起,更何况,送了,便宜二哥也不稀罕。


    散席回屋,却见桌上摆了个木盒,瞧着就值钱,不仅道:“这是什么?”


    冬儿道:“这是二夫人让薛妈妈送过来的,说在祁州城的时候碰巧赶上表少爷病着,忘了给您见面礼,这次正好补上。”


    五娘心道,见面礼还能补吗?想是借着见面礼的由头,给自己的谢礼吧,毕竟在自己那些食谱锻炼的帮助下,二表哥的病的确好多了。


    第83章露馅儿?


    五娘摸了摸盒子上美轮美奂的缠枝雕花,琢磨着不会是银票吧,毕竟舅老爷跟二夫人的送礼风格一贯走的实用派,打开,却不是银票而是房契。


    冬儿凑过来惊呼:“这是房契,二夫人竟然送了您房契当见面礼,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五娘:“贵重倒不稀罕,稀罕的是这份心意,你可知这是哪里的房契?”


    冬儿仔细看了看指指上面的字:“这三个字昨日先生刚教奴婢认的,是清水镇,想来是这镇子上的房契了。”


    五娘是知道先生教冬儿识字的,当初把冬儿推给季先生,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如果让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一是没时间二是没耐心,再有自己也没把握,教的都是正确的,更何况,他们俩一个教一个学的,也能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故此,冬儿认识清水镇,五娘并无意外,点点头道:“不止在清水镇,还是黄金屋旁边的房契。”


    冬儿想了想道:“奴婢记得旁边先头是家卖吃食的,昨儿去柳叶湖路过的时候,却锁着门,原是换了主家啊,这可好了,您就不用发愁重盖房子了,换到旁边开书铺不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换到哪儿开书铺,是必须得找到厉害的靠山才行,不然,就算自己换多少次门面,说不准就闹多少次鼠患,别说,自己先头真小看了方六少,没想到竟然靠上了罗老三,甭管是怎么靠上的,罗老三既然肯帮他,就是他的本事。


    不知道自己看上的刘胖子敢不敢惹罗府,如果他也不敢惹,就只能找定北侯了。


    五娘把房契收了起来,却见床上放着一件簇新的襕衫,跟二夫人送给便宜二哥的那件一样,遂问冬儿:“这襕衫是哪来的?”


    冬儿:“哦,是薛妈妈刚跟那盒子一并送过来的,二夫人想着书院的襕衫分发下来怎么也得几日,让您明儿先穿这件去,您快上身试试吧,若哪儿不合适,也好改。”


    五娘依言穿在身上,胖瘦长短真没有这么合适的了,冬儿比量比量道:“二夫人也没见您几回,没想到尺寸拿捏的这么正好。”


    五娘:“二夫人是没见过我几回,但薛妈妈可是做的一手好针线,你不还跟薛妈妈学绣花了吗。”


    说起这个冬儿不禁道:“如今这花溪巷针线好的可不止薛妈妈,还有瑞姑,薛妈妈说瑞姑做的鞋,比步云居的都好,叶掌柜可真有福气。”


    五娘瞧了瞧她的脸色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是嫉妒瑞姑比你针线做的好吗?”


    冬儿:“奴婢可不是嫉妒,奴婢是羡慕。”


    五娘:“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针线比不过瑞姑跟薛妈妈,可以努力认字啊,这个她们应该比不过你。”


    冬儿眼睛一亮却又有些泄气:“可是奴婢蠢笨,先生教了好些日子也才认得几个字。”


    五娘:“认字不能着急,需要慢慢积累,你可以给自己做个计划,一天认十个字,认上几个月,应该就能看简单的书了。”


    冬儿兴奋的道:“奴婢也能看书吗?”


    五娘:“为什么不能,只要认字,想看什么看什么。”


    冬儿:“先生说,认了字就会跟小姐您一样,懂得许多道理,活得也能更通透,想做什么做什么。”


    五娘愣了愣:“先生是这么说的我的吗?”


    冬儿点头:“嗯,先生说小姐是这世上难得通透明白的人,可惜是女子,若是男人,都不知道能飞多远多高呢。”


    五娘:“先生是高看我了。”


    冬儿:“可是奴婢也觉着您好厉害,昨儿柳叶湖那么多世家公子,您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您是不知道,他们敲着筷子大叫,老虎棒子鸡的时候,奴婢笑的肚子疼,薛妈妈说,从没见过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公子凑在一起玩这个的。”


    五娘:“我那可不是耍他们,那是酒令,只不过他们没玩过罢了。”


    冬儿固执的道:“反正奴婢瞧着您比那些人都聪明。”


    五娘想板脸,却想起昨儿那些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昨儿说出那个酒令的出发点是有些恶趣味,同时也想试验一下,这种红遍大江南北的通俗酒令,在这里是不是也能盛行,结果很惊喜,果然不管古今,只要足够新奇有趣,不管世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都能玩的不亦乐乎。


    如此一来,就轻松了,以后再有这种应酬场合,就可以不作诗,大家一起行酒令,老虎棒子鸡玩腻了就玩小蜜蜂,别人不一定,刘胖子肯定喜欢。


    本来之前,二郎休沐下山的话,都会前一日回去,免得第二日赶不及上课,这次因为过生日耽搁了,只得转天起个大早跟五娘一起上山。


    在五娘的要求下没坐马车,也不是五娘喜欢步行,是为了以后更自由,不然每天上书院都坐马车的话吧,自己想去别的地儿,也就瞒不过去了,毕竟这次新来的车夫是万府的,白氏心疼儿子,特意大老远送了个车夫过来,故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五娘是不会用的。


    好在从花溪巷过去不远,而且正好能经过黄金屋,这对五娘来说太方便了,等以后书铺开了,自己可以每天都来,也不会有人怀疑,这么一想,去书院也有好处。


    在山下遇到了柴景之,看情形是有意等他们的,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着柴景之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样,莫非哪儿露了破绽,不能啊,经过前儿柳叶湖那场,自己风流倜傥的才子人设应该立稳了,除非知道底细,不然,谁也不会把自己往女的上联系。


    二郎道:“我以为你昨儿便回书院了?”


    柴景之目光若有若无划过五娘道:“本是打算昨儿回的,却机缘巧合得了把扇子,把玩的晚些,耽搁了。”


    二郎奇道:能入景之兄的眼,还能如此爱不释手,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倒要长长见识。”


    柴景之笑道:“扇子倒寻常,只上面题的诗堪称佳句,字吗很是娟秀,只是今早匆忙未带在身上,改日再给二郎瞧。”


    柴景之说字体娟秀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有些耐人寻味,五娘心里一动,他说的扇子不会是自己写的吧,这会儿方记起来,貌似前儿去柳叶湖的时候,冬儿手里是拿了把扇子,后来回花溪巷的时候却没见了,难道落在柴景之手里了?若果真如此,他这么反常也就不奇怪了,毕竟自己屋里的扇子都是之前五娘的笔迹,字不说好坏,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写的,也正因此当日叶叔还特意提醒过自己。


    只不过,以柴景之的性格,即便看出扇子上的字体出自女子之手,也不会立刻断定自己就是女的,目前应该还处于怀疑阶段,下一步是证实,至于怎么证实,也简单,看字呗,只要亲眼看见自己写字,再对照扇子上的,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当然,是他以为的真相。


    柴景之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改变笔迹,所以,这局他必输无疑。


    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差,眼看就露馅了,却神来一笔,字变成自己的了,这不会也是系统安排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巧。


    别管是不是系统,反正没露馅就成,要知道自己的书铺还没开张呢,兜里除了昨儿二夫人给的那张房契,真是啥都没有,还有那么多张嘴指望着自己养活呢,不搞银子能行吗。


    看起来柴景之真怀疑自己是女的了,不然,以往习惯跟二郎并肩同行的他,今儿怎么在自己旁边,这是打算自己摔倒他随时来个英雄救美吗?


    五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道,时辰有些早,夜露未尽,的确有些湿滑,但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摔,遂侧头跟柴景之道:“你站在我旁边是怕我滑倒吗?”


    怎么也没想到五娘会如此直白的点破自己的心思,柴景之有一瞬尴尬:“你不怕吗?”


    五娘道:“不怕。”说着一个迈步便是两个台阶,直接越过了前面的二郎,脚下飞快,不一会儿便把两人甩在了后面。


    柴景之愕然看着前面英姿飒爽的身影,忽觉自己是不是错了?


    那日在柳叶湖吃多了酒,回别院便睡下了,此日方醒,见书案上放着一把扇子,并非自己常用的,做工寻常,展开见扇面上题了四句诗,忙唤了温良问扇子是哪儿来的?


    温良说昨儿见冬儿拿在手里,瞧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像是哪里见过,便要了过来,回来一比,跟之前在安平县衙捡的那把扇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说着把之前那把扇子找出来让他看,确是出自一人之手,也因此才疑心五郎是女扮男装,可这么看又不像,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扇子上的诗并非五郎所写,若不是五郎,难道万府除了二郎五郎,还有更惊才绝艳的女子吗?


    想到此,便问二郎:“我记得你还有妹妹是也不是?”


    第84章学而篇


    二郎愣了愣:“家里是有四个妹妹。”


    柴景之:“可曾进学?”


    二郎:“在家时也跟着季先生上过几年课。”


    柴景之:“哪位更善诗赋?”


    二郎目光闪了闪:“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柴景之:“没什么,就是你跟五郎如此,想来你家妹子也是会作诗的吧。”


    二郎是个老实人,不想欺瞒柴景之,想想告诉他也无妨,便道:“要说诗赋,我家五妹妹倒颇有诗才。”


    柴景之:“可否说一首你五妹妹的诗作来听。”


    二郎:“这个,却要问过我五妹妹才好,还请景之兄见谅。”


    柴景之这才想起,自己这般问二郎要他妹子的诗作不妥,毕竟人家是未出阁的小姐,便道:“是我唐突了。”


    二郎:“无妨,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快些上山罢,今儿第一堂便是杜夫子得课,若迟了怕是要抄书的。”一说到抄书,两人忙加快了脚步。


    到了书院门口,五娘正仰着头看书院的牌匾,每次看这几个字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男人,还真是字如其人,光看字就知道不好惹。


    二郎:“你不进去,在门口看什么?”


    五娘挑眉:“我今儿第一天来,能这么进去吗?”


    二郎没说话,柴景之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不让谁进也会让你进的。”


    五娘:“为什么?”


    柴景之笑而不语,二郎道:“这还用说吗,自开书院就你这么一个旁听生,谁能不认识你。”


    五娘指了指自己:“我现在这么出名吗?”


    柴景之笑着点头:“嗯,无人不晓。”


    看门的正是那天的小厮,看见五娘问都没问,便放他进去了,以至于走进书院,五娘还觉不真实,回头看了看大门道:“你们书院这门禁不怎么安全啊,问都不问就让进来了,若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怎么办。”


    二郎:“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来书院作甚?”


    柴景之:“他是看见了我跟二郎的腰牌,自然不会问,至于你,想是见过你吧。”说着把自己腰上的牌子拿下来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看了看,就是个普通木头牌子,正面刻着祁州书院四个字,背面写着外舍,柴朝,不禁道:“柴朝是谁?”


    二郎:“腰牌上都是要刻大名的,朝是景之兄的名。”


    五娘道:“那么景之就是字喽,不说到二十才取字吗?”


    柴景之:“依照我朝惯例是该二十取字的,但我的字是祖父亲赠,便早了几年。”说着走了进去。


    第一堂课便是杜夫子授课,五娘也才知道,杜夫子教的是经史,之乎者也,钻进耳朵里简直就是催眠曲,听的五娘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因课室安静更显得她这一声格外突兀。


    杜夫子摇摇头:“万五郎,万五郎。”连着唤了两声,都没反应,还是后面的刘胖子踢了她的椅子一下,五娘才醒过来,感觉到熟悉的课堂氛围,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到。”


    她一声到,格外洪亮,课堂的学生们忍不住哄堂大笑,老夫子拍了拍案头的戒尺,方安静下来,五娘颇为无辜的看着前面的老夫子,这也不能怪她,从小到大她最不喜欢上的就是语文课,只要一听就犯困,比安眠药都灵,更何况,老夫子讲的还是古文,更催眠了。


    老夫子无视她无辜的表情,开口道:“看起来我刚讲的你都会了。”


    以五娘的经验,老师说这种话的时候,绝不是好事忙摆手:“没,没……”谁知老夫子并不听她解释而是道:“既如此,你来说说我刚讲的什么?说出来便罢,若说不出回去罚抄五十遍。”


    五十遍,五娘愕然忍不住道:“不是说十遍起的吗?”她这一句话众人又笑了起来。


    刘胖子小声道:“十遍后面还有个起呢。”


    五娘心道,五十遍啊,自己现在拿毛笔写字刚勉强适应,写多一点儿手就抽筋儿,这要五十遍抄完不直接升天了,忙往旁边看了看,旁边坐的是便宜二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却忘了便宜二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帮自己作弊,果然,便宜二哥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只能转过头看另一边的柴景之,柴景之虽也没看自己,却提笔写了三个字,学而篇,字写的大,只要不瞎的都能看见。


    不过学而篇是什么,在记忆中搜了一下相关的,倒是想起了几句,反正现在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便清了清嗓子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五娘搜肠刮肚就记的这么一句,说完,有些不敢看前面的杜夫子,开始琢磨五十遍怎么抄,能不能找人帮忙?


    正想着,忽听老夫子道:“即便会了,课上也不该睡觉,需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坐吧。”


    五娘如获大赦,躬身说了句:“弟子受教。”方坐下。接下来再困都没敢睡,毕竟她可不想抄五十遍学而篇,好容易撑到钟声响,老夫子走了,五娘才又趴在桌子上。


    后面的刘胖子跑过来一脸崇拜的道:“五郎你快跟我说说,如何睡着了还能知道先生讲的什么?莫非你会仙术,就算不听也知道先生说了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有的话你找出一个活的给我瞧瞧。”


    刘胖子挠了挠脑袋:“那你怎么知道先生讲的什么?”


    五娘:“我说蒙的你信不信?”


    刘胖子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下巴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儿的:“不信。”


    五娘:“我就是蒙的,你不信也没法,跟你说句实话,这学而篇里我其实就知道这一句。”


    刘胖子愕然看着她,半晌方道:“要是没哄我的话,那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五娘点头:“这倒是,我的运气一贯不差。”


    旁边的柴景之道:“那你的运气可得一直不差才好。”


    五娘:“为什么这么说?”


    便宜二哥道:“因为下堂课还是杜夫子的经史。”


    五娘就跟抽了骨头的泥鳅一样,趴到了桌子上,半天方道:“我能问问除了经史还有别的课吗?”


    刘胖子道:“当然有啊,还有策论,诗赋,琴艺,算学……”胖子说了一大溜,五娘就记住了一个算学,眼睛一亮:“你们还学算学啊?”


    刘胖子:“什么我们,你难道不是书院的吗?我跟你说,算学可比经史难多了,就算你经史能混过去,算学也没戏,教算学的老头儿先头可是户部的,致休后,被山长弄书院来教算学,比杜老头还不讲情面,你要是敢在他课上睡觉,可就不是抄书了这么简单了?”


    五娘好奇:“不抄书那罚什么?”


    柴景之道:“挑水,看见院里的大缸不,得挑满一缸才成,而且不能让人帮忙。”语气听上去心有余悸似的。


    五娘道:“你挑过。”


    刘胖子挠挠头:“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算式,我记不住,解不出先生的题,挑过几回。”


    五娘看了看他这一身肥肉忍不住道:“你能挑的动?”


    刘胖子立马不干了:“你别看我胖,论力气,十个你也不是我的个儿,提着两桶水,老子都能健步如飞,不信的话,明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五娘:“为什么是明儿?”


    柴景之道:“因为明儿有算学课。”五娘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胖子每次上算学都挨罚。


    刘胖子:“你还别笑,我看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至少经史我不是靠蒙的。”众人一阵大笑。


    正笑着,先头那个小子走了进来:“五郎公子,山长有请。”


    柴景之道:“可知道山长找五郎作甚?”


    那小子摇摇头:“不知,就是让小的来请五郎公子。”


    看着五娘跟着小厮从穿堂去了后面,柴景之问二郎:“五郎可是见过山长?”


    二郎摇头:“不曾。”他也想不通。


    五娘当然知道原因,肯定是为了自己的提议呗,这上课头一天就找自己过去,可见经费已是书院不得不解决的燃眉之急。


    小厮引着五娘,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院落,竹篱茅舍,不像书院其他的院子的风格,倒跟山下桃花源的房子差不多,院子里种了棵桃树,书院的桃花开的比山下晚,四月了却还是花苞的状态,点点红色缀在枝头,乍一看更像梅花,树下有位穿着青衫的老者正拿着瓢给桃树浇水,想来便是山长大人


    小厮把她带到院外便走了,五娘站在院外琢磨着是不是等他浇完了再进去,却听里面的老者道:“进来吧。”


    五娘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站在老者身后,看着他浇完水,又开始修枝,把下面长出来的一些弱枝剪了,才放下剪刀回过身来。


    上次便宜二哥考书院的时候,在厢房影绰绰见过这位山长,今天才算真正看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头发未白的原因,看上去比杜老夫子年轻至少十岁,杜老夫子的实际年龄应该五十多,但看上去跟七十的差不多,而这位山长从传奇履历看,怎么也得六十多了,但看上去却像五十的,可见不管多大年纪都是需要保养的。


    第85章万年老狐狸


    五娘躬身行礼:“五郎见过的山长大人。”


    山长摆摆手:“这里并非课堂,不必如此多礼。”说着指了指那棵桃树道:“这株梅树是我初入书院那年,让人从南边移过来的,这一晃二十年了,虽精心照料,却一直长不好,至今岁方旺起来,得了这一树花苞,看来今年可酿梅子酒了。”


    竟然真是梅花吗,五娘又看了看那棵树,细看之下的确跟桃树有些不一样,这位山长大人还真是读书人,明明满山遍野的桃树,却非要大老远移来一棵梅树,还是从南边移过来的,费时二十年只为酿梅子酒吗,当然不是。


    正想着,果然山长又道:“昨日下山偶然听了个曲子,极为动听,问了唱曲之人方知是五郎即兴而作,名为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好诗,好句,只是我心中有疑,不知五郎可否为老夫解惑?”


    五娘:“山长大人请问?”


    山长:“五郎应该并未去过江南,如何能作出这忆江南,让老夫这个地道的江南人听了都勾起思乡之情。”


    五娘心道,果然这位是不好糊弄的,想了想道:“这个,不瞒山长大人,五郎自来不喜欢杜经史子集,觉着不如市井书铺的话本有趣,而话本里的故事背景大都是江南,看的多了,一些地名景色便记下了,前儿在柳叶湖便胡诌了几句。”


    山长:“话本?可是你那石头记吗?”


    果然,杜老夫子把石头记拿给山长看了,要不山长如此痛快就答应自己来书院旁听了呢,不会以为石头记是自己写的吧?


    想到此忙道:“石头记刻并非五郎所写。”


    山长摆摆手:“知道,知道,是一位叫芹溪先生的人所著。”说是知道,语气明摆着不信。


    这种事还真没法解释,既如此,索性也就别费劲了,反正,芹溪居士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就算疑心也死无对证。


    不过山长大人为什么忽然提起石头记?莫非已知道自己的目的,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前首辅大人,若说朝堂上站着的都是千年狐狸,那这位肯定就是万年的,不然根本压不住。


    自己这点伎俩在这位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过,自己也不用气馁,实力悬殊也不一定就输,不是有句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吗,自己的优势就是胆子大,敢挑战,而且,根本上说,自己只是想找个靠山开铺子,又不是跟老狐狸斗法,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此索性直接道:“我这么折腾,其实就是想求山长一幅墨宝?”


    山长看着她道:“是为了你那黄金屋。”


    五娘点头:“若非无计可施,小子也不想来麻烦山长大人,可谁让清水镇鼠患成灾呢,若是镇不住,那些老鼠能天天往我的书铺里钻,回头又该走水了。”


    山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五娘:“你倒实诚,合着求老夫的墨宝就是为了治鼠患。”


    五娘忙拍马屁:“您老的墨宝有敲山震虎之能。”


    山长笑着点了点她:“你这性子倒挺适合混官场。”语气格外轻松,不像刚才那般严肃。


    五娘自然打蛇上棍:“小子这先谢您老赐墨了。”


    山长摇头失笑:“这个不急,咱们先说说你那表兄想上书院的事如何?”


    五娘在心里吐槽,果然是万年的老狐狸,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遂眨眨眼道:“我家表哥酷爱读书,做梦都想入书院进学,奈何考不上,知道我来书院寻杜老夫子备案,便让我问问,是否有其他途径,譬如多交些束脩,就如山下的祁州学堂,只需每年三千两束脩,便能进。”


    山长微微蹙眉:“书院乃治学圣地,岂容铜臭玷污。”


    五娘:“您这是没铜臭之气了,可那些世家公子还不是一样,若让那些世家公子一视同仁的考试,书院能有几个学生?况,您当年千辛万古建这书院,难道就是为了给那些纨绔子弟镀金吗,果真如此的话,何必每年还要对平民子弟招考,可见您是想要真正的人才,初心不变的前提下,适当变通一下达到目的也没什么吧,只要能抓到老鼠,管他黑猫白猫都是好猫。”


    山长沉吟良久道:“好多年没人敢如此跟老夫说话了。”


    五娘一惊忙躬身:“小子妄言了。”


    山长却笑了:“你还是少做这幅样子罢,我可不信你小子会怕,老夫也并未怪责与你,只是感叹,好了,我们继续说书院的事,杜子盛可是跟我说,若你表哥能进书院,你舅舅愿每年出一万两银子,怎么到你这儿变成三千两了,老夫还没点头,你这儿就先打了折扣不成。”


    五娘:“我说的是祁州学堂的束脩是三千两,又没说书院也是三千,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无论名声还是师资,都是首屈一指,岂是那个草台班子能比的。”


    山长道:“即便如此,一万两进书院旁听是不是贵了点了?”语气像是跟五娘商量,可见是真缺银子。


    五娘:“又不是强买强卖,嫌贵的就别来呗,再说,没试过您怎么知道别人嫌贵。”


    山长沉吟片刻:“你那书院何时开张?”


    五娘在心里算了算,就算从胖子哪儿顺利拉到投资,盖房子装修,最快也得三个月,现在是四月初,正式开张怎么也得七月见了,便道:“七月中应该差不多。”


    山长点头:“你回去上课吧。”也没说帮不帮书铺写招牌。


    五娘从小院出来,回去的一路都在琢磨,自己不会是被这万年的老狐狸耍了,果然是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永远不会给肯定答案,得让你猜。


    或者是想先试试自己的提议有没有用,再考虑给不给自己当靠山,还真是老狐狸啊,老狐狸。


    想到这堂课还是杜老夫子的经史,五娘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毕竟从今往后自己也算书院的学生了,旁听生也算吧,怎么也得认认路。


    五娘围着书院逛了一的圈,回到上课的院子,钟声正好敲响,也到了午休时间,看见五娘,刘胖子几步窜了过来,伸手勾住五娘的肩膀:“山长找你做什么?好家伙整整一堂课都没见你回来,快说快说。”


    五娘扒拉开他的胳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刘胖子不以为意:“又不是个娘们,咱都老爷们怕什么。”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么胖当然不怕。”


    刘胖子:“就说让你多练练吗,连我一条胳膊都禁不住,要是去了花楼还不直接折里头了。”


    柴景之:“少胡说八道,仔细夫子听见罚你抄书。”


    刘胖子忙往两边看了看,见杜老夫子已经去远了,松了口气,忽想起什么,神秘秘的道:“你们知道我昨儿在春华楼看见谁了吗?”


    众人好奇:“谁?”


    刘胖子“咱们山长。”


    众人道:“你少胡说八道,山长去春华楼做什么?”


    刘胖子不乐意了:“我可没胡说,不光去了还把桂儿叫到楼上的亭子间里去唱了五郎作得忆江南呢,你们要不信,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咱们去春华楼问桂儿。”


    柴景之:“我看你就是想拖着五郎去春华楼吧。”


    刘胖子嘿嘿一乐:“这也不能怪我啊,自前儿五郎作了那忆江南送给桂儿,桂儿可就成了春华楼的头牌花魁,如今在她哪儿打个茶围没上百银子都下不来,这都不定能见着人,要想听她唱曲儿就更难了,得看她的心情,心情好了许唱一曲,心情不好,多少银子都没戏,不过呢,昨儿我走的时候,桂儿姑娘倒是过来让我给五郎捎句话,说她新编了忆江南的曲子,让五郎得空去指教一二,你说要是五郎去了,咱兄弟不得跟着沾光啊。”


    二郎忙道:“不能去。”


    刘胖子:“二郎你不去也就算了,怎还拦着五郎,你们虽是兄弟,可也没听说谁家哥哥管着弟弟上花楼的。”


    二郎:“五,五郎年纪太小,不宜去哪种地方?”


    刘胖子乐了:“十二还小啊,我十岁就跟着我哥去吃花酒了。”二郎一张脸都憋红了:“反,反正,五,五郎,也不想去对吧?”说着跟五郎使眼色,让她拒绝刘胖子。


    五娘其实想笑,咳嗽了一声道:“我说山长好端端的唤我去问什么忆江南啊,原来去春华楼听曲儿了。”


    刘胖子得意的道:“你们看看,让我猜着了吧,山长本就是江南人,听了桂儿唱的忆江南,不定以为五郎是老乡呢。”


    柴景之:“五郎可是二郎的兄弟,山长怎会不知她是安平县人。”说着看向五郎。


    五郎:“山长就是问诗中的地名我是不是去过,我说没去过,都是在话本上看来的。”


    刘胖子愕然:“你真是这么说的?”


    五娘点头:“这还能有假。”


    刘胖子笑的直拍大腿,对着五娘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厉害,虽说咱们看话本不稀奇,可都是私下偷着看,就你敢在山长跟前儿说,我算是服了,走,走,咱先去吃饭,吃了饭我给你看点儿好东西。”


    五娘好奇:“什么好东西?”


    刘胖子嘿嘿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保管你喜欢。”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饭堂去了,反倒二郎跟柴景之落在了后面。


    柴景之见二郎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仅道:“你不用担心,就刘胖子那点儿心眼儿,让五郎卖了估计还得给她数钱呢,对了,下月端午,柳叶湖赛龙舟,书院许可学生家里人来,不如让你几个妹子也来清水镇散散心?”


    第86章谁带坏谁


    二郎有些犹豫:“此事需得写信问我母亲的意思。”


    柴景之:“你不说令堂身子不好吗,若能来清水镇,下月让刘太医来正好也给令堂瞧瞧脉。”


    二郎摇头:“我母亲是想我大哥大姐想出来的病,跟承远不一样,非药石能医。”


    柴景之:“我知道你有四个妹子吗,怎么还有大哥大姐?”


    二郎:“这话说来就长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两人跟着众人后面去了饭堂。


    书院的饭堂就在旁边院,两边一侧是厨房一边是仓库,中厅摆了整齐的桌椅做了饭堂,五娘左右看了看问刘方:“在哪儿打饭?”


    刘方拖着她坐下:“不用打饭,只管坐着就好。”果然五娘刚坐下,刘方的小厮刘七就端了过来,两菜一汤,有荤有素,五娘往周围看了看,每个人都一样,主食是米饭,刘方道:“书院的厨子手艺不行,你就先凑合着吃一口,等晚上,我让刘七下山去弄几个好菜,咱好好喝一顿就当给二郎你接风了。”


    五娘:“书院能喝酒?”


    刘方:“书院自然不能喝酒,不过这就跟不让咱看话本子一样,明着不看就不看,私底下偷着看,谁知道,你放心,没人敢去夫子哪儿告状,不然老子弄死他。”


    刘方这德行,完全让五娘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具象化了,吃喝嫖赌,除了赌目前不知,其他都占全了,简直就是书院一霸。


    柴景之跟二郎进来坐下道:“你弄死谁,这里是书院可不是京城,能由着你胡来吗。”


    刘方摸了摸鼻子:“我不就是想给五郎接风吗,怎么就胡来了?”


    二郎道:“五郎是旁听生,不住书院的。”


    刘方一愣:“啊,不住书院,为什么,是腾不出寝舍了吗,这也没什么,我那屋地儿大,床也宽,就让五郎睡我哪儿好了,正好我们哥俩还能交流交流诗赋。”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就你那作诗的水平跟五郎交流诗赋?亏你说得出口。”


    刘方嘿嘿一乐:“诗赋不行,还可以交流别的吗,例如话本子,这个我最在行了。”说着压低了嗓子跟五娘道:“我跟你说,你要不去我哪儿可亏大了,我哪儿的好东西都是绝版,翻遍了清水镇的书铺也找不来,一会儿我拿给你开开眼。”


    气氛都到这儿了,五娘要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就新鲜了,不用想,胖子手里所谓的绝版肯定是春宫图呗,古代这种极其抽象的平面画,对于经过现代文明洗礼的五娘来说,真是毫无期待。


    刘胖子一脸淫邪还想说什么,被五郎直接打断:“先吃饭吧。”


    对于五娘的平淡反应,刘方觉得是因为没见过自己的珍藏,待看过之后,绝不可能如此淡定,毕竟,那可是自己花了大银子买的。


    用过饭,二郎生怕刘方拉五娘去看他的绝版珍藏,说要带二郎熟悉书院,忙拉着二郎走了,把刘方晾在了饭堂,刘方不满的道:“都进书院了,什么时候熟悉不成,非得今儿这么急忙忙的作甚?”


    柴景之:“二郎是怕你带坏了五郎。”


    刘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我,带坏他?景之兄你这说笑话呢,别看五郎年纪小,就那泡姑娘的手段,可是信手拈来,还不知谁带坏谁呢?”


    柴景之:“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收敛些好,下月你父亲也是要来清水镇的吧,到时山长若在你父亲跟前儿说句什么,你想想后果。”


    刘方神色一僵:“真是的,兵部衙门里那么多正事丢下不管,跑来清水镇裹什么乱,你这消息到底切不切实,可别骗我。”


    柴景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心里是真没点儿数吗,以往哪年定北候来书院给山长贺寿,你老子没跟来?”


    刘方:“在京里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老家伙几面,鬼知道他去哪儿了。”


    柴景之愣了一下,方想起刘方是庶子,自来不受重视,又想起自己,因祖父祖母格外看重,不一样也得来清水镇吗,不禁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埋怨你爹偏心,真要得了看重,反倒不比如今自在了,有舍有得,上天公平的紧。”


    刘方:“什么公平,一点儿都不公平,不说你我,就说万家,出了一个精彩绝艳的二郎也就算了,谁想还有个更厉害的五郎,你说老天爷怎么就把才气儿都投万家去了,但能匀我一点儿,也不至于见天儿被夫子罚啊。”


    旁边一个道:“我看老天爷挺公平的,他是没给刘兄才气,可给了艳福啊,就说从京城到这清水镇,你睡了多少姑娘,数都数不过来吧,这份艳福,二郎五郎两兄弟就算裹一块儿也追不上你。”


    刘方没好气的啐了那小子一口:“放你娘的屁,老子睡姑娘你当白睡的吗,那都是花了银子的,这算个狗屁艳福啊,光多有屁用,老子也不是发春的牲口,二郎不说,就说五郎,随便作首诗,就勾的那桂儿魂儿都没了,只要五郎肯去,甘愿倒贴,这不用银子,还能让姑娘倒贴的才叫艳福呢,懂不懂,算了,老子这辈子是比不过五郎了,不过也没什么,往后我就跟着他混了呗,回头他去听曲儿我跟着,那些小妞还不一样屁颠屁颠的。”


    柴景之给他逗笑了:“你还真是出息啊,这是要给五郎帮闲儿不成。”


    刘方:“帮闲儿怎么了,给五郎帮闲老子心甘情愿,对了,我得回寝舍拿我的好东西去。”说完匆匆去了。


    柴景之摇头失笑,未回寝舍,而是去了课室,坐在位子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着的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从二郎哪儿要的,是五郎写的忆江南,又从脚下的提盒拿出扇子打开,也放在桌上,扇子上是那首咏柳,扇子上的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而纸上的字明显不如扇子上的工整,却写的飞扬潇洒。


    自己先头的想法真真好笑,便自己都不能像五郎这般风流不羁,恣意潇洒,更何况女子,那么这扇子如果不是五郎所写,便只能是万府那个庶出五小姐了,字如其人的话,该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吧,只可惜二郎说的极少,待晚间再问问他好了。


    不说柴景之这平添的少年心事,却说二郎拖着五娘出饭堂,一直到大门前,见没什么人了,才道:“那刘方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离他远些。”


    五娘挑眉:“二哥是从哪儿看出他不是好人的,是杀人越货了还是强抢民女了?”


    二郎愣了愣:“这倒没有,但他成日去花楼。”


    五娘:“花楼也是做买卖,只要有银子就去呗,总比强抢民女好吧。”


    二郎烦躁的挠挠脑袋:“你不是扮五郎的日子长了,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吧。”


    五娘:“我还没傻到,连自己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二郎:“这就是了,他刘方逛花楼我管不着,可你不能去,真要让人瞧出端倪,怎么办,日后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五娘神色一素:“二哥,若依礼法女子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而我不仅出了万府大门,还进了这祁州书院,跟二哥一起坐在了课堂上,听夫子授课,这一切并非我想如此,却已走到今日,此时再想嫁不嫁人,岂不可笑,更何况,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既未嫁自当听从父亲之言,至于以后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郎心中愧疚:“是我的不是,牵累了五妹妹。”


    五娘:“二哥不用如此,便让我选的话,也会来清水镇,怎么也比待在万府哪个小院强,至于嫁人,若因我扮成男人上书院便不娶,如此食古不化,不嫁反倒是福气了。”


    二郎点头:“你放心,二哥日后定帮你挑一个配得上你的夫婿。”


    五娘嗤一声笑了:“二哥还是先顾自己吧,莫非忘了你自己还未订亲呢。”


    二郎:“男子当先立业后成家,如今一文不名,如何娶亲?”


    五娘:“那二哥可得努力了,不然夫人得多着急。”


    二郎:“其实母亲只是太思念大姐了才……”


    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二哥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夫人与我并无血缘牵绊,作为嫡母对五娘也算尽了本分,这么着就很好。”


    二郎在心里叹息,到底前些年母亲太冷着五妹妹,到如今也就怨不得五妹妹也冷,人心是最冷不得的,,冷着冷着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看看时辰差不多,兄妹俩回了课堂,下午的课,五娘努力不打瞌睡,好在她旁听生的身份,除了有教无类恨铁不成钢的杜老夫子,格外严厉,别的先生都不怎么较真儿,也就混了过去。


    下了课,五娘直接下山了,回去还得给二表哥讲故事呢,毕竟石头记还没完,山道上除了她还有几个小厮,是被那些吃不惯书院饭堂的公子少爷们遣下山买吃食的,五娘摇摇头,书院还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反正这些公子少爷们也不差钱儿,干脆就开小灶呗,不想吃大锅饭就点菜好了,只要银子到位,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既满足了挑嘴的公子少爷,还赚了银子,何乐而不为。


    第87章上品牡丹陈


    正想着忽肩膀被人勾住,五娘一惊,下意识就是一个后肘,对方哎呦一声惨叫,竟是刘方的声音,五娘转头,果见刘方捂着胸口道:“我说你瞧着弱巴巴风一吹就倒,没想到深藏不漏啊,刚这招儿用的巧,也就是我,换个人能被你肘山下面儿去,跟谁学的功夫,没想到安平县还有这么好身手的拳脚师傅。”


    五娘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没好气的道:“除了休沐假期书院可不让学子私自下山,你这么明知故犯,不怕挨罚吗。”


    刘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谁私自下山了,我家少爷在寝舍读书呢,小的刘七,奉了我家少爷指派,下山办事的。”


    五娘竖起个大拇指:“你牛。”


    刘方嘿嘿一乐:“一般牛,一般牛,比兄弟你差远了,咱一大老爷们,说话得算数不是,说给你接风就得接风,清水镇的馆子花楼兄弟随便点,今儿晚上都是哥哥我的。”说着又提议道:“要不咱去春华楼吧,正好桂儿编了新曲儿,你去指点指点。”


    春华楼五娘当然想去,毕竟还没正经见识过古代花楼,上回去凝香楼也只在外面站了站,只不过,想到自己到底占了万五娘的身子,人家好歹是千金小姐,逛花楼属实有些过分,但又想借此机会拉刘方投资,便道:“去天香阁吧。”


    刘方有些犹豫:“天香阁好是好,可有一样儿,没提前预定的话,只怕去了也白搭,真不是我心疼银子,除了天香阁,别的地儿咱平趟。”


    五娘:“放心,肯定进得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在山脚下看见来顺儿,是叶叔让他来接自己的,五娘把手里的书匣给了来顺儿让他先回花溪巷,顺便说一声,自己跟朋友去天香阁谈些事,晚些回去,来顺儿有些纳闷的看了旁边的刘方一眼,却没敢问,应着去了。


    等来顺儿去远了,刘方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看着这小子眼熟呢,不就是先头山下哪家书铺的伙计吗,后来换了新东家不走运,一把火烧得啥都没了,怎么这伙计成你家的小厮了?”


    五娘:“这个说来话长,等到天香阁再跟你细说。”说着奔着天香阁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天香阁从上倒下的两长溜灯笼,照的门口亮如白昼,丝竹曲声隐隐传来,侧头望去能隐约看见,画舫纱幔中红袖翩然且歌且舞,细听之下竟是忆江南。


    五娘微愣了一下,刘方道:“是你作的忆江南,这曲调听着差点儿意思,不如桂儿唱的有韵味,不过,五郎你确定咱俩今儿能进天香阁,不是哥哥我怂啊,这天香阁后面的人真不是好惹的,咱硬来肯定不行,哎,哎,我说你别走这么快啊,等我想想能不找个熟人通融通融。”说着快步跟了过去,想着一会儿五郎要是被人赶出来,自己好歹能站个脚。


    谁知他们一到门口,门口迎客的伙计便躬身客气的道:“五郎少爷来了,不知您今儿是去楼上雅室还是画舫。”


    五娘道:“就雅室吧,清净。”


    伙计:“那二位公子楼上请。”引着两人去了楼上雅室,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等小伙计出去,刘方忍不住道:“我说兄弟你给哥哥我透个底呗,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天香阁都能想进就进。”


    五娘:“我能是什么人,我是万五郎,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方:“我知道你是万五郎,可你凭啥这么大台面,难道这天香阁也是看脸的,遇上好看的就能随便进,长我这样的就得拒之门外,也不对啊,柴景之长得也挺好看,可他来天香阁不一样得提前预定吗。”


    五娘嗤一声乐了:“不知道柴景之要是知道你这般说他,会不会高兴?”


    刘方却不在意:“你不是京里人不知道,京城的世家公子中有两个最出名,都是脸长得比姑娘好看的,一个便是景之兄。”


    五娘好奇:“另一个呢,不会是你吧。”


    刘方颇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胖脸:“虽说我刘方也是五官端正,风流倜傥,但论好看还是比不过这两位的。”五娘差点儿绷不住笑场,这死胖子的脸皮真是比城墙都厚,就没见过谁会说自己五官端正风流倜傥的。


    刘方:“另一位其实跟我们这些人不是一回事,因年纪不大硬算了进来,其实人家外高权重我老子见了不敢放肆。”


    五娘心中一动:“是定北候。”


    刘方点头:“就是定北候,你怎么知道,莫非侯爷的名声都传到你们安平县去了?”


    五娘:“你不是说位高权重年纪不大吗,可着大唐除了定北候还有谁符合这两个条件的?”


    刘方挠挠头:“是啊,的确没有,不过,这也得是你聪明,要搁我肯定猜不着,我跟你说,京里花楼的那些花魁,做梦都想伺候定北候呢。”


    五娘:“不是说他吃人,姑娘们都怕吗,怎么还想伺候。”


    刘方:“那都是传言,岂能当真,更何况,那些花魁见多识广,连番邦的胡子都伺候过,还怕什么定北候啊,用她们的话说,再厉害的男人,只要有□□,就没有不想女人伺候的,越是像定北候那种冷冰冰看着不好惹的,到了炕上才带劲儿呢。”


    五娘咳嗽了一声:“我可是听温良亲口说过,苏家的两位小姐就是因为看见定北候吃人吓得都折在候府了。”


    刘方切了一声:“这些谣言就是苏家人散出去的,为的就是不想侯爷娶别家小姐,要是真的,怎么他家还上赶着非要把第三个女儿也嫁过去,只可惜,侯爷根本不喜欢苏家的女儿。”


    五娘:“听你这话,莫非知道侯爷喜欢谁?”


    刘方:“这个,具体喜欢谁倒不知,但我知道侯爷喜欢什么样儿的?”


    五娘:“什么样儿的?”


    刘方:“据我观察,侯爷应该喜欢那种艳如桃李,能歌善舞,说话做事八面玲珑,进了帐中格外狂野的。”


    五娘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噗的全喷在了刘方身上,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啊,实在没忍住。”


    刘方随便擦了擦身上的茶水:“你不是京里人,想来不知生辉楼的顾盼儿便是定北候的人,侯爷只要不回候府,大多都在生辉楼。”


    五娘:“顾盼生辉,听起来就是一位绝世佳人。”


    刘方:“那当然,顾盼儿可是京里排名第一的花魁,可惜是定北候的人,不然哥哥非得去见识见识,到底何等销魂。”


    五娘:“说这么热闹,你都没见过真人啊?”


    刘方:“这话说的,她是定北候的人,谁敢去招惹,莫非我嫌自己命长不成。”


    正说着,门外轻扣了一声,伙计上菜,把酒菜摆在桌上,微微躬身说了声,请慢用,便退了出去。


    刘方迫不及待的抓起酒壶倒了一盏闻了闻叹道:“竟是二十年的牡丹陈酿。”


    五娘:“这酒很贵?”


    刘方:“岂止贵,这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喝着的,众所周知天香阁的招牌便是牡丹酿,而这牡丹酿又分上中下三品,下品是五年陈,中品是十年陈,这两种只要预订进来的客人,都能点,只是中品更贵,上品便是这二十年陈酿,非贵客点了也没用。”


    五娘:“这么贵重的吗?”


    刘方:“当然贵重,所以,你快给哥哥我解解惑,怎么天香阁对你这么好,莫非你其实是天香阁掌柜的私生子。”


    五娘瞪了他一眼:“你话本子看多了,搁这儿编故事呢,我能进来,是因为它。”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木牌来。


    刚掏出来就被刘方一把抢了过去,正面反面的看了又看,看够了才道:“这天香牌倒是听人说过,却从未见过,今儿算是开眼了,不过听说这天香牌统共也没几块,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既有这门路,也给哥哥弄一块呗。”舔着脸让五娘帮他弄天香牌。


    五娘没好气的道:“行啊,你也跟我二哥似的作首牡丹诗来,掌柜若觉着好,说不得也给你一块。”


    刘方蔫了:“我要是有你们兄弟俩的诗才,还要什么天香牌啊,直接去花楼多好,有吃有喝还有姑娘,不比这天香楼强。”


    五娘眼睛转了转:“其实只要有银子,就算你天天住在花楼也没人管你吧。”


    刘方:“这话说的,可银子得够多才行,不说别的,就那春华楼随便打个茶围,吃顿花酒没个百八银子也甭想,要是多睡几宿,那银子花的跟流水儿似的,不瞒兄弟,哥哥我虽说手里有点儿存项,可也架不住这么花啊,到底还是兄弟你厉害,随便作首诗,姑娘都恨不能倒贴着往怀里钻。”


    五娘:“作诗这事儿靠的是天赋,就算我愿意教,你也不一定能学会,不过呢我这儿倒有个生财赚银子的路子,不知刘兄可有兴趣?”


    刘方当然有兴趣,他现在是从心里佩服五郎,这小子比他二哥强太多了,不光会作诗,性子还活络,人也有趣,要不是知道他是万家五郎,都觉也是京城里一处混的兄弟了,简直哪儿哪儿都投脾气,而且这小子有真本事,他说能赚银子肯定就能赚。


    想到此忙道:“哥哥正缺银子呢,兄弟若有生财的门路,可不能落下哥哥。”


    第88章人多热闹


    五娘道:“不瞒刘兄,刚你说的那家走水的书铺就是我开的,而且我手里有个非常诱人的话本子,只要书铺开了张就凭这个话本儿保管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刘方眼珠子都瞪圆了:“兄弟你不是涮着哥哥玩呢吧,你好端端的开什么书铺啊?”


    五娘:“刘兄你这位侍郎公子都缺银子,我一个平民百姓能不缺吗,开铺子自然是为了赚银子花,不然谁折腾这些。”


    刘方:“行,那兄弟你说,我出多少银子?”


    他这么痛快五娘倒有些不适应了:“你真要跟我合伙啊,就不怕亏本?要知道,前些日子可是刚着了一把火都烧没了。”


    刘方摆摆手:“要是别人开的,实话说,真不敢,可兄弟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一看就是洪福齐天之人,干什么事不成,就算最后不成那也是哥哥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你,咱们兄弟投缘,也不用绕弯子了,你就直接说,我拿多少银子吧?”


    五娘笑了,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这杯酒敬刘兄,从今儿往后你我就算合伙了。”说着仰脖干了。酒入喉,并没有想象中辣,反而绵柔醇厚,回味好像真有丝丝缕缕的牡丹花香。


    刘方也干了自己手里的酒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一阵琴声,接着便有人唱起了忆江南,声音清越婉转,霎时动听,刘方咦一声:“听着像是桂儿唱的,我去瞧瞧。”说着便绕过隔扇屏风去了外面,隔着围栏喊了一声:“可是桂儿姑娘?”嗓门大的五娘直扶额,刘胖子这一嗓子,估计整个清水河的画舫听见了。


    果然,很快听见桂儿的声音传了上来:“刘公子今日怎会在天香阁?”


    刘方嘿嘿一乐:“今儿可不止我,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五郎也在呢。”


    桂儿大喜过旺忙道:“奴家这就上去。”


    刘方这才回来冲五娘眨眨眼:“你跟桂儿姑娘还真是有缘,随便吃个饭都能碰上。”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要不喊那一声,她能知道吗。”


    刘方:“我说你这心也太狠了,人桂儿姑娘可是心心念念想着你呢,没遇上也就算了,都遇上了还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吧。”


    五娘:“她到底是春华楼的姑娘,今日既在画舫想必有客要陪,你这样把她叫上来,岂不得罪了她的客人,让她难做人。”


    刘方:“你这就想多了,什么客不客的,敢跟我兄弟争,老子打断他的腿。”


    正说着,桂儿来了,想是跑着上来的,进了屋还气喘吁吁,看见五娘眼睛都亮了,盈盈下拜:“柳叶湖一别,今日方见,公子可还安好?”


    五娘心道,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年没见了,其实不就是前儿的事吗:“好,好,你也好吧?”


    五娘不问还好,一问,桂儿眼里竟蓄了泪道:“劳公子动问,奴家也好。”声儿都哽咽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旁边的刘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嘴:“我就说你狠心吧,看看桂儿姑娘想你想的人都瘦了。”


    五娘瞪了他一眼跟桂儿道:“这几日有事儿走不开,待改日得了空便去春华楼听姑娘的曲子?”五娘是想赶紧把眼前应付过去,让桂儿去陪她的客人。


    谁知刘方却道:“遇上了便是缘分,还等改日作甚,今儿就唱呗,正好我们干喝酒也无趣。”


    桂儿大喜:“那奴家这就让丫头去下面取琴。”说着转身去了门外,吩咐一句,便又转了回来,乖巧的坐在五娘旁边,含情脉脉的盯着五娘看,看的五娘头皮发麻。


    怪不得有句话叫最难消受美人恩呢,被美人这么盯着属实不怎么好受,五娘咳嗽了一声道:“你留在这儿,画舫里的客人怎么办?”


    桂儿道:“奴家才不是陪客人出来的呢,是心情不好,来游河散心的。”语气幽怨,神情似嗔似喜,格外娇俏。


    五娘只能道:“哦,原来是出来散心的。”


    桂儿道:“自那日柳叶湖得公子赠诗,不是要紧的客人,桂儿便不用陪了,比之前自在了许多,桂儿正想着怎么谢谢公子呢。”


    旁边刘方道:“这还用想吗,不如就以身相许好了,你们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话。”


    桂儿羞的俏脸通红,偷偷瞄着五娘,见五娘并未表示,神色一黯:“刘公子说笑了,奴家不过一风尘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五郎公子。”


    五娘道:“若你不喜欢待在春华楼,待我筹了银子给你赎身好了。”


    桂儿整个人呆住了,愣愣看着五娘良久方道:“奴家是说笑的,妈妈对我极好,春花楼的姐妹们相处的也融洽,出去作甚。”


    刘方听了桂儿的话,才算松了口气,吃花酒,打茶围,玩是玩,乐是乐,在外面随便怎么折腾,谁也不会把花楼里的姑娘弄回家,说白了,出身风尘的女子,别说作妾当丫头都是笑话,尤其五郎此等才气,就算以后考不上科举,凭着山长对他的青眼,混个一官半职也不叫事儿,身边有个出身风尘的女子,可不妥当,得亏桂儿没答应,不然五郎话既说出,骑虎难下,如何是好。


    说话间外面一阵糟杂,接着雅室的门开了,哗啦啦进来了七八位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一个赛着一个好看,桂儿一见脸色就变了:“你们来做什么?”


    当头一个穿着一袭鹅黄衫裙的姑娘咯咯笑了起来:“桂儿妹妹,既都在这清水镇讨生活,便是姐妹,姐妹间可不兴吃独食儿,五郎公子难得来天香阁,我等也想来陪陪公子。”


    桂儿道:“五郎公子就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人陪。”


    那姑娘道:“人多才热闹吗。”说着过来往刘方旁边一坐,身子顺着就贴到了刘方怀里:“刘公子,你来说句公道话,我说的可有道理不。”说着一只纤纤玉手在刘方怀里摸啊摸的,摸的刘方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这时候,就算那姑娘给他□□估计都能仰脖干了,更别提就附和一句,赶忙一叠声道:“是,是,你说的最有道理,人多才热闹,来,来,都来。”


    五娘没好气的道:“都来,这屋坐的开吗。”


    刘方左右看了看,本来就是用饭的雅室,并不大,两人是足够了,这一下子来了七八口子,便局促起来,不过他倒有对策,开口道:“那咱们不如换个大间?”


    五娘:“你当这是你家侍郎府啊,想换就换,这里是天香阁。”没有我你这色胚连大门都进不来。


    五娘是想尽早散了这场闹剧,谁知,刘方怀里的姑娘却道:“那不如去画舫好了,我那画舫大的很,别说这些人,就算再来十几个也着的开。”


    刘方高兴的点头:“这个主意好,在水面上听曲儿才有意境,人多了,咱还能行酒令,我教给你们玩一个新鲜的,叫做虎棒鸡虫令……”揽着那姑娘一边说一边出了雅室。


    待他出去,大概因为桂儿的关系,其他姑娘倒没敢上前,只是一双双妙目盯着五娘看,桂儿道:“既如此,不如五郎公子去舫中坐坐。”


    事到如今,五娘总不能把刘方一个人丢在这儿,只得点头应了,跟外面的小伙计打了个招呼,跟着几个姑娘下楼去画舫了。


    看着莺莺燕燕簇拥着五娘去了,小伙计忙去回掌柜,谭掌柜听了笑道:“他虽年纪小,本事可一点儿不小,这阵仗当真比侯爷都风光。”


    小伙计道:“那些都是各楼里的花魁娘子,平日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儿上,谁想今儿一听万五郎在,便都跑了来,唇枪舌剑你争我夺的,倒把别的客人撂一边儿了,别人也还算了,今儿还有方家的六少爷跟祁州学堂的几位同学来游河,这两人前头便有过节,今日只怕不会善了。”


    谭掌柜嗤一声:“不会善了,能如何?他敢得罪五郎,敢得罪侍郎府吗?”


    小伙计挠挠头:“也不知道万五郎怎么混的,才几天的功夫,就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了,前些日子在画舫的时候分明还不认识的。”


    谭掌柜:“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大概是为了他的书铺吧,这是吃过一次亏,长了教训,知道找靠山了。”


    小伙计道:“若说找靠山的话,咱们侯爷不是比侍郎府更好,她救过侯爷,若开口,侯爷应该不会拒绝,还是说她不敢开口。”


    不敢?谭掌柜嗤一声笑了:“我瞧着这小子天生一副老虎胆儿,有什么是他不敢的,不开口大概是不想跟侯爷有牵扯。”


    小伙计不明白:“为什么?有侯爷当靠山,就算罗三儿也不敢动他吧。”


    谭掌柜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从第一天见她就觉着她好像不想跟侯爷有太多牵扯。”


    正说着,便听下面河上闹了起来,谭掌柜迈步走到外面平台一看,果然,五郎那艘画舫的人跟旁边祁州学堂那些学生打了起来。


    第89章狐假虎威


    方墨在家的时候,一心想考祁州书院,而考祁州书院就必须拿到童试案首,故此,还能下心思苦读,谁知没考上祁州书院,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祁州学堂,这祁州书院跟祁州学堂,听着差不多,实则天差地远,祁州书院里除了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其他人都是凭着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祁州学堂却只要能交上一年三千两的束脩,就算是头猪都能进,因学生良莠不齐,课业也相对简单,毕竟太高深的学生也听不懂。


    方墨轻而易举便拔了头筹,课业轻松之余也就没什么心思苦读了,加之清水镇花楼林立红,袖招摇,还有怂恿勾魂的狐朋狗友,一来二去便成了花楼常客,今儿晚上本是被几个同学撺掇着去春华楼听桂儿唱曲儿的,谁知却扑了个空,老鸨子说桂儿身子不好,今儿不能陪客,让他们点别的姑娘,现如今来春华楼谁不是冲着桂儿来的,其他姑娘谁稀罕,几人一商量便转去了倚翠坊,这回运气倒不差,以往见不着的花魁翠儿竟然出来了,还说在楼里吃酒无趣,不如多叫几位姐妹乘画舫夜游清水河,在水面上吟诗作对,且歌且舞,岂不风雅。


    方墨一听正和自己的心思,他正憋着劲儿打算作几首佳句在清水镇扬名立万呢,让这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子,欣然应允,一行人便下了清水河。


    一开始的确出了风头,作了首诗,把翠儿姑娘迷的都贴他身上了,想着今儿晚上便能入香闺颠鸾倒凤的快活快活,谁知这时候河上却传来忆江南,本来贴在自己身上的翠儿听见便说了声:“桂儿妹妹的命真好,竟得五郎公子赠诗,只一首忆江南,便在姐妹中拔了头筹。”


    旁边一人道:“春华楼的妈妈不说桂儿今儿身上不好,不能陪客吗,怎会在清水河唱曲儿。”


    翠儿捂着嘴咯咯的笑:“这个你们也信,如今可不比从前,桂儿妹妹在清水镇的花楼里拔了头筹,寻常客人哪里肯见。”


    她这话说的方墨蹭蹭直冒火,旁边的一个姑娘不想惹事,忙道:“如今在河上唱忆江南的姐妹多了,也不一定就是桂儿。”可就在这时候,天香阁上面刘方喊了一嗓子可是桂儿姑娘?下面桂儿惊喜交加的应了一声,便见一艘画坊靠在了天香阁的码头,桂儿的身影蝴蝶一样进了天香阁。


    接着好几艘画坊都靠了过去,翠儿也站起来催着船娘划过去,待画舫一靠码头,便上了天香阁,不一会儿下来,都上了桂儿那艘画舫,直接把他们这些客人干晾这儿了,还遣了婆子来说什么翠儿姑娘身子不适,先告退了,让别的姑娘陪他们游河,这是把他们当瞎子了不成,什么身子不适,身子不适会在旁边画舫上花枝招展的跳舞吗,那腰扭得都快断了,骚货。


    尤其看到被簇拥着坐在主位上的万五郎,心里这个恨啊,自己的八字是跟姓万的犯冲不成,怎么到哪儿都有姓万的呢,祁州书院被万二郎挤了下来,在自家书铺里又被万五郎坑了一百两银子,还把自家的掌柜撬过去开书铺,一把火烧了还不消停,又作了首忆江南出风头,今儿晚上更是跟自己争粉头,这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怎能忍得下去。


    怒上心头,一抬腿就把那婆子踹到了河里,那婆子不会凫水,在河里扑腾了几下,亏得抓住了船娘伸过去的船桨,方救了命。


    方墨这边只当没看见,逼着船娘把画舫靠过去,一群人摩拳擦掌嚷嚷着要找万五郎算账,这番大动静,自然惊动了五娘这边,翠儿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桂儿:“桂儿妹妹,你快让船娘划远些,方家少爷要是过来可就打起来了。”


    桂儿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姐姐做的好事,不是姐姐把他们晾在哪儿,他们怎会过来?”


    翠儿一噘嘴:“那还不是因为你想吃独食儿,你要是大方些,把姐妹们介绍给五郎公子,我能使这样的昏招儿吗吗,哎呀,现在就别说这个了,先别让他们打起来要紧,真打起来,五郎公子这身板儿不得吃大亏啊。”


    桂儿没好气的道:“放心吧,打不起来?”


    翠儿:“什么打不起来,我跟你说,方家六少可不是个有心胸的,跟五郎公子又有旧怨,加上今儿,指不定得出人命。”


    桂儿:“他敢跟刘公子拼命?”


    翠儿这才想起来,画舫上不止五郎还有个刘方呢,自己是心里光惦记着五郎,把旁边的刘方给忘了,忽然想起什么道:“那些祁州学堂的大都是外省的土财主,估摸不认识刘公子?”


    桂儿:“你是没长嘴吗,他们不认识,你不会告诉他们啊。”


    翠儿哦了一声,却忽然回过味来:“你这死丫头什么语气,我好歹比你大,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啊。”


    桂儿神色一暗,低声道:“是我的不是,姐姐莫跟我计较了。”


    翠儿看着她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这时候倚翠坊的画舫已经靠了过来,强行搭了船板,方墨带头领着几个人气势汹汹上了画舫。


    一上来就指着五郎道:“万五郎你懂不懂规矩,我点我的姑娘,你寻你的乐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偏抢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五娘看见方家这蠢货,还来气呢,自己好不容易凑银子才开的书铺,还没开张就被这混蛋使阴招儿放了把火,害自己得绞尽脑汁拉投资,要不是为了拉投资,自己根本不回来天香阁,更别提抢他的人了,这会儿竟还有脸跑过来跟自己算账,真当自己是泥捏的没脾气吗。


    想到此,五娘笑了:“这不是方六少吗,上次你家书铺一别,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你还在清水镇,哦,我明白了,想来方六少是在这儿好好用功,预备着明年再考书院呢,不过,在画舫里用功的,还是头回见,果然不亏是方六少啊,佩服,佩服。“


    五娘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方墨的腰眼上,他最不想提的便是书院落榜,尤其自己嘲讽过的万二郎,甚至这个不学无术的万五郎都进了书院,偏偏自己就是进不去,简直是奇耻大辱,五娘不仅旧事重提,还极尽嘲讽,方墨气的直哆嗦,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只能指着五娘:“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子道:“跟他费什么话啊,他们就俩人,咱这么多人,直接上去干他们不就得了。”这小子一句话,后面几个大声附和:“就是,干他们。”


    翠儿一见不好急忙开口:“且慢动手,容奴家先说句话,这位五郎公子,方少爷认识奴家便不多言了,这位兵部侍郎府的刘公子想必未见过吧。”


    一听翠儿说旁边席上的胖子竟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方墨神色一变,他身后几人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刚才干架的气势,尤其哪个獐头鼠目的小子更是退到了众人后面,悔的肠子都青了。


    翠儿见他们这怂样儿,不屑的瞥了瞥小嘴:“奴家话说完了,方六少您继续吧。”


    五娘心道,这姑娘太损了,真是一点儿脸都不给方六少留啊,方墨这会儿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闹到现在,不动手的话从今儿晚上起,他方家六少的面子就丢这儿了,动手的话,对方可是侍郎府公子,别说自己,整个方家都得遭殃,比起方家,自己的面子又算什么,想到此,僵着身子对着刘方躬身行了礼:“是方墨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刘公子在此,冒犯之处还请刘公子莫怪。”


    刘方瞥了他一眼:“既知道冒犯了本公子,就用嘴找补有些没诚意吧。”


    方墨咬了咬牙却也只能道:“请公子示下,如何才算有诚意。”


    刘方冲五娘挑了挑眉:“你今儿冒犯的可不是我,是我兄弟,得我兄弟点头,才算有诚意。”


    方墨心中暗惊,他当然知道祁州书院有不少世家子弟,可这些世家子弟自持出身高傲非常,从来不会把他们这些平民子弟看在眼里,更别提结交了,偏偏万二郎搭上了柴景之不算,如今万五郎又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这么下去,如果万五郎追究书铺走水的事,方家岂能脱开干系,不,不会,那件事是罗三公子的人做的,就算侍郎府,也不想跟罗家起冲突吧。


    想到此,定了定神,勉强对五郎也躬身一礼:“今日是方某唐突了。”


    看起来这方家的蠢货,比以前聪明多了,可见靠山多重要,不敢惹刘胖子,对自己都能弯下腰道歉,还真是巧言令色欺软怕硬,既然戏都演到这儿了,自己若不狐假虎威一下,多无趣。


    想到此,便道:“我倒没什么,但这里的姐姐们可是被你们吓的可不轻,怎么也得压压惊,不如方六少就把这儿的账结了如何?”


    方墨脸色一变,他们这船上可不光桂儿跟翠儿,还有好几个呢,也都是各楼里的花魁娘子,随便一个吃顿花酒都不是小数,这七八位呢,得多少银子,自己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可不给,能行吗?


    想到此,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出来的匆忙,身上未带许多银两?”


    五娘笑的格外善解人意:“这个无妨,差多少,写欠条,回头再还不就得了,以方六少的人品,我相信应该不会赖账吧。”


    第90章愈发像了


    刘方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脚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烁烁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道:“敢赖老子的账,老子断他一只手。”说着一扬手,手里的匕首便飞了出去,擦着方墨的耳朵边儿,钉在后面的朱漆船柱上,把方墨吓的腿一软堆乎在地上,一张脸白的没了人色。


    那些跟他来的也吓破了胆,七手八脚把方墨怀里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又催着写了欠条,按下手印,架着走不了道的方墨下船去了,那样子真如丧家之犬一般。


    刘方把匕首取下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插回靴筒,道:“这小子是个怂货,无趣的紧,咱们接着喝酒听曲儿,莫让这怂货坏了今日的好兴致。”


    五娘也豪迈的道:“好,吃酒听曲儿。”


    她一句话,桂儿便已抱了月琴轻启朱唇唱了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伴着桂儿轻柔的歌声,是翠儿几人款摆腰肢的舞姿,轻歌曼舞,仿佛点燃了清水河的夜色,好一番太平盛世烟火人间。


    天香阁二楼的围栏内,小伙计忍不住道:“那方六少虽是读书人却心胸狭窄,今日受了这般折辱,必恨极了五郎公子,只怕会想阴招报复。”


    谭掌柜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没今日的事,他就不使阴招了吗,真要如此,黄金屋那场大火怎么烧起来的。”


    小伙计:“师傅是说,黄金屋那场大火是方家干的,方家也什么根底儿,怎敢做这样的事儿?”


    谭掌柜:“谁说方家没根底儿,不是靠上罗老三了吗。”


    小伙计:“这么说,要是方六少又去找罗老三怎么办?”


    谭掌柜:“你当罗老三儿是菩萨不成,有求必应的,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没好处的事,想让他干,做梦去吧,之前帮忙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作个顺水人情,加之那时黄金屋没什么后台,烧也就烧了,往后想动黄金屋,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小伙计望着下面画舫里,左拥右抱的胖子道:“师傅是说,侍郎府的刘公子会答应跟五郎公子合伙。”


    谭掌柜:“为何不答应,他缺银子不是吗?”


    画坊中歌舞刚歇,便又行起了酒令,行的是虎棒鸡虫令,这个酒令通俗有趣,且门槛低,不像其他的那些雅令,需得会作诗才能玩,故此颇受欢迎,不过一会儿功夫,刘方的优势就没了,赢得少输的多,被几个姑娘围着灌酒,但看他明明醉的东倒西歪,手却还能精准摸到姑娘的胸口,五娘就知道死胖子根本没醉,姑娘们被他占了便宜,有的掐,有的骂,有的拍他一巴掌,可胖子皮糙肉厚,根本不当事儿,嘻嘻笑着又摸了过去,你来我往,你情我愿,自己反倒成了碍眼的灯泡。


    五娘无奈只得从船舱出来,到船头散散酒气,她虽喝得不多,但几杯牡丹酿下去,也有些晕乎乎的,可见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不是自己,是五娘的酒量,自己可不会这么菜,遥想当年,半斤二锅头下去,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跟辛辣劲儿冲的二锅头比起来,这牡丹酿不过就是有点儿酒味儿的甜水儿罢了,谁知后劲儿大,刚喝下去没觉着如何,这会儿却有些酒气上涌。


    被河风一吹,舒服了一些,索性就在船头坐了下来,五娘刚坐下桂儿便来了,低声道:“桂儿给公子惹麻烦了?”


    五娘侧头看向她,拢在灯影里的桂儿,眉目如画,美的我见由怜,五娘拍了拍身边:“坐下说。”


    桂儿神色一喜,坐了下来,五娘抬手指了指前面:“你看这里像不像你老家?”


    桂儿点点头:“这么看真跟江南一样。”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我家不是苏杭的,就是南边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也有这么一条河,我家就住在河边上,河里栽满了荷花,我小时候天天都跟着邻居的小姐妹一起去采莲蓬,我家那边的莲蓬长得可好了,剥出的莲子又白又大,清甜清甜的,清水镇也有莲蓬,但个头小,也没有我老家的甜。”桂儿说起老家来,语气轻快,脸上的笑异常动人。


    接着神色一暗道:“后来家乡发了大水,村子都淹没了,爹娘弟弟也都不见了,就剩了我一个,便去金陵投我舅舅,舅舅家也遭了灾,还有四个表弟要养活,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便来了清水镇。”


    五娘心里酸酸涩涩的,良久方道:“你恨你舅舅吗?”


    桂儿摇摇头:“不恨,舅舅也是没法子,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若不卖了我,在家里也得饿死。”


    五娘无话可说,桂儿想的没错,那种境况下,把她卖了的确不能算是坏事,毕竟能有口饭吃,总比留在家里饿死好,想来那时候,也卖不了几个钱,所以说,水火无情,灾难面前,人命便如草芥,只有经过灾难,才知道眼前这样的太平盛世有多难得。


    桂儿道:“今日若不是桂儿多事,公子便不会跟那方家六少结怨了。”


    五娘:“我跟他的梁子可不是今儿结下的,与你并无干系。”


    桂儿神色一松:“这么说,公子不会怪罪奴家了。”


    五娘摇头:“跟你无关之事,为何怪罪,莫非在桂儿眼里,我是如此无品之人吗?”


    桂儿忙摇头:“不,不是,桂儿并无此意。”心中一着急,说话都磕巴了。


    五娘笑道:“与你说笑呢,其实今晚我该谢你。”


    桂儿:“公子谢奴家什么?”


    五娘:“若不是你帮忙,方家怎会知道,书铺是我跟刘兄合伙开的,今夜过后,想来再借方家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打书铺的主意了。”


    桂儿:“真的吗?”


    五娘啊:“当然真的。”


    桂儿笑了,笑的格外好看。


    五娘回到花溪巷的时候,角楼已敲了二更鼓,老远就看见门口的叶掌柜跟冬儿,冬儿一见自己便开始唠叨:“您可真是,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奴婢都快急死了,不是叶掌柜拦着,奴婢就去天香阁找您去了,怎么,还喝酒了,您……”不等她再说,五娘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再唠叨,以后我没准就不回来了。”


    冬儿果然住了嘴,五娘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来塞给叶掌柜:“这个叶叔先拿着,明儿去找工人,尽快动工,不够的话,再跟我说。”说完就扶着冬儿进屋了。


    叶掌柜拿着银票回了自己住的屋子,瑞姑迎上来道:“人回来了?”


    叶掌柜点点头道:“这些待会儿再说,你赶紧先去做碗醒酒汤送过去。”


    瑞姑也不多问忙着去了。


    瑞姑没做醒酒汤,而是用熬好的鱼汤做了一碗酸汤面,放了大大的胡椒,一碗下去,出了一身汗,再洗个热水澡,酒也就散了七七八八了。


    躺在床上,听着冬儿的叨念,五娘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边瑞姑回来,叶掌柜问:“如何?”


    瑞姑:“不碍事,已经睡下了。”说着不禁笑道:“这又上书院,又去画舫,这男人扮的倒愈发像真的了。”


    叶掌柜也忍不住笑了:“你还别说,现如今外头都说,万家五郎比二郎更风流倜傥,春华楼的花魁娘子都为五郎,相思成疾了呢。”


    瑞姑噗嗤笑了起来,见他手里的银票,探头一看,不禁惊呼:“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叶掌柜:“还能是哪来的,当然是五郎给的,有这些银子,明儿书铺便能动工了。”


    瑞姑:“可是,你也不问问这银子从哪儿来的?”


    叶掌柜:“还用问吗,来顺儿回来说五郎跟个姓刘的胖子去了天香阁,这姓刘的胖子应该就是兵部侍郎府的那位二公子,之前柳叶湖见过,如今又成了书院同学,五郎应该是拉了他合伙。”


    瑞姑:“可他堂堂侍郎府公子,又不缺银子,怎会答应跟五郎合伙?”


    叶掌柜:“怎么答应的不知道,但我相信凭五郎的本事,只要她想,别说侍郎府公子,就是拉了侍郎大人合伙,都不奇怪。”


    瑞姑想了想,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身有所悟吗。”


    叶掌柜也笑了:“当日在方家书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来做黄金屋的掌柜呢,现在想想,得亏那时候她看中了我,不然,现在你还在凝香楼苦熬呢。”


    瑞姑点点头:“是啊,五郎少爷是你我的恩人呢,对了,五郎少爷回来了,那位侍郎公子呢,莫非回书院了。”


    叶掌柜摇头:“今儿可不是书院休沐假期,五郎是旁听生,回来没什么,那刘公子想必是偷溜出来的,怎么可能回书院,既去了画舫,想必宿在哪个楼里了吧。”


    瑞姑忙道:“这可坏了,明儿起不来赶不及上课,不得被抓了活的。”


    叶掌柜:“放心,你真以为这些纨绔子弟会守着书院的规矩吗,溜出来吃花酒有什么新鲜的,就算赶不及,请个病假也就是了,难不成夫子还能真去寝舍辨别真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