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别经年


    一别经年


    江南到京城, 马车接连走了三个月才到。


    单原到了之后,先到了姜老爷子为她准备的院子。


    他已经在此处也准备了几个丫鬟, 那几个丫鬟看见单原的时候,纷纷行礼:“单小姐。”


    单原微微颔首,对着这几个丫鬟道了谢。


    丫鬟还有些诧异,这还是他们头回见到主人家道谢的。


    晚膳随便吃了点。


    第二天一早,单原去钱庄取了钱,又买了些礼物才前往她之前的夫子家中。


    这个夫子之前在单府教导她,只是可惜她先前一直都没怎么学进去。


    夫子对她也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收她。


    想到这里,单原便愁绪万千。


    一直到夫子家门口, 她才停下脚步。


    夫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妻子行医,这些年一直给百姓免费治病救人, 是京中出了名的活菩萨。


    这会儿他妻子正在门口与一个孩童说着话,那孩童跑了,她才直起身子。


    目光触及到单原的那一刻,就是芸娘也愣住了:“单小姐?”


    单原虽然不爱读书,但本质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礼。


    芸娘自然是认识她的。


    当年单家上下全府流放, 她也在门口看着, 她丈夫还因此感伤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到单原回来了,肯定要高兴。


    “哎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芸娘顾不上其他的, 赶紧下来拉着单原的手, 眼里还含着泪光。


    看着芸娘的样子, 单原心中颇有感触, 抿了下唇,声音也带着几分嘶哑, “师娘。”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而后连忙进屋道:“老头子,你快看,谁来了!”


    “怎么了?”


    庄先生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单原,也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出来,他又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执掌朝政的重华郡主大赦天下,这件事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的。


    单原一家回来,再正常不过了。


    “老师。”单原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而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庄先生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单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单原要是再不懂事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他看着单原,轻轻叹了口气:“单原,你应该知道,现在科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当年你们单家还有权有势的时候,兴许可以问问上面的,但是现在……你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单原没答,只是对庄先生道:“求先生赐教。”


    庄先生盯了她许久,半晌才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日开始,你就来我家中,我会倾囊相授,只是科考时间将近,你得学快点了。”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我已过了考试,接下来可以直接报名科考吗?”


    庄先生也没想到她竟然学得这么快,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自然可以,你尽管学,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多谢老师。”


    单原每天都来庄先生这边上课,庄夫人得知现在京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特地每天多煮了饭菜,等着单原来吃。


    而宫中的阿漪纵然知道了单原回京,却还是不敢前去见她。


    琳琅本就不愿意他们二人相见,故而从不在阿漪面前提及,可阿漪还是自己问了单原的情况,琳琅只能如实相告。


    “她现在在读书?”


    阿漪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单原会走这条路。


    琳琅点头,又将当时在灵岩村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阿漪,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单小姐这段时间在灵岩村见到了太多的官官相护,现在应当是要走仕途,也能为百姓们谋福祉。”


    这当然是好的,如今民间的百姓最是缺这样的官员。


    阿漪嘴角也不由得上扬,单原为官,自己为帝,她们二人定然能将这天下治理好。


    过了一会儿,阿漪突然想到了单原的那个妻子,抿了下唇,轻声问道:“她的那个妻子现在……”


    “在姜家,应当是担心在京中顾不上他们母女二人,所以直接将他们留在姜家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十分会为众人考虑。


    阿漪抿了下唇,神色有些难看。


    琳琅也不多说,只是陪着她。


    知书很快就进来了,脸上满是急切:“陛下,我家小姐回来了是吗?”


    当初知书就是为了单原留在阿漪身边照顾她的,现在单原回来了,不论如何,她都应当回去的。


    阿漪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知书,张嘴就要让知书去单原身边照顾她。


    虽然她现在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但阿漪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心。


    知书自然是愿意回去伺候单原的,只是她不知道琳琅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


    琳琅摇摇头,又给知书道:“你家小姐,可能跟之前有些不同了。”


    为人处世方面,多少会有些改变。


    她到底会不会接受知书回去,其实也难说。


    闻言,知书倒是没有多想,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即日出宫!”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漪看着知书,轻声道:“单原……好好照顾她。”


    单原现在有了妻女,这件事知书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没有办法去说谁错谁对,因为单原在她心中,就只是小姐,她要侍奉一生的人,仅此而已。


    “陛下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单小姐的。”


    单原今日读完书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等靠近之后才发现,站在那里的是知书。


    “知书,你……”


    知书转头看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小姐!”


    她哭得极其大声。


    当年单原为了保住知书,让她去待在阿漪身边,其实也有单原自己的私心。


    流放路上忐忑,会不会死在路上谁都难说。


    知书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她能保一个是一个。


    如今再见到知书,还有几分感慨。


    “嗯,怎么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知书一边啜泣着,一边开口说道:“是陛下让奴婢回来好好照顾您的。”


    单原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不少:“阿漪?”


    “对……如今新皇登基,所以才有了大赦天下这个决定。”


    知书一边说着,一边跟单原往屋子里走:“对了小姐,您知道魏家的事情吗?”


    单原点头道:“听说过一些,其中详情不甚清楚。”


    知书点头道:“其实……这件事也和宁妃有些关系。”


    “姑姑?”


    单原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和宁妃扯上了关系。


    知书将这几年来的事情都告诉单原。


    当年单家流放之后,阿漪便主动找到女皇,要了一个职位,在一年内做下了不少功绩,跟九皇女谢瑢比肩。


    但谢瑢到底是皇后名义上的女儿,自然不能就这么被阿漪给比了下去,在一次春猎上,她们布局要杀了阿漪,但是计划失败了,皇后败露。


    为了不让谢瑢也被抓到,皇后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求女皇放过谢瑢一马。谢瑢当然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毕竟她离立储只有这么一步之遥了。


    现在要是被女皇给责怪的话,那就真是功亏一篑了。


    皇后被软禁后,阿漪继续立下功绩,谢瑢自知不如她,就开始想着一些旁门左道。


    这些年来,她们不断对付阿漪,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女皇重病,将所有的政权都交给阿漪。


    一开始魏家还忍着,打算找个好时机一击命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谢瑢竟然这么想不开,直接去刺杀阿漪。


    没有成功,被琳琅给伤了。


    如今也进了冷宫陪宁妃。


    而魏家在得知谢瑢失败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将士进宫,打算直接逼宫。好在阿漪早有准备,直接当场将魏策斩首,行事十分果断。


    谢瑢现在彻底断了后路,魏家一家现在也在牢狱中待着,听着知书说的这些,单原只觉得有些恍惚。


    没想到这几年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总之,小姐您现在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知书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情实感的,眼神中的欢欣怎么都藏不住。


    单原唇角微弯,笑了笑:“我之后不会离开京城了,你放心。”


    “真的?您当真不会再把奴婢给留下了?”


    单原摇头道:“不会了。”


    听见这句话,知书才总算是笑了起来。


    又想起阿漪说的话,看着单原有些诧异道:“您现在在读书?”


    单原点点头,又有些惊讶:“谁告诉你的?”


    她回京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每天去庄先生家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知书笑了笑:“是琳琅告诉陛下,陛下今日与我说的。”


    原来是她,那倒也说得过去。


    见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知书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了话题:“对了,您不是成亲了吗?夫人和小小姐呢?”


    听知书这么一直说阿漪的事情,单原也能猜到她们这些年应当相处得不错,所以自己定然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和李云只是假成亲的。


    单原将此事隐瞒,只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们母女现在正在江南。”


    看着单原的模样,知书就知道,她现在定然是很幸福的。


    只是可惜了她和阿漪姑娘……


    知书没有再多想,只是像以前一样照顾她。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去厨房传菜。


    知书回了单原身边后,也与阿漪这边断了联系。


    她很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主子,自然而然的也就跟阿漪不联系了。


    单原对于这一点是十分满意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每天带着知书去读书。


    这书椅念就是半年多。


    庄先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知识点要讲。


    因为科考日期临近,所以现在单原也很着急,就连回去了都要继续抱着书,挑灯夜读。


    庄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办法让单原别这样。


    读书除却天赋之外,拼的就是一个勤奋。


    如果单原没有别人勤奋的话,那注定是要被别人给比下去的。


    一直到科考之前三天,庄先生才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对单原道:“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就先不用读书了,给自己放松放松,别太紧张了。”


    “越是紧张,你进了考场,就越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庄先生给单原传授着自己以前的情况。


    单原也都点头,一一记了下来。


    “我明白了老师,回去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才是老师的好学生。”


    庄先生笑了笑,转头看向知书:“知书啊,回去后可得好好守着你家小姐,让她别再读了。”


    这读得人都没有了精神。


    单原笑了笑。


    离开庄先生家中后,回了家,单原还是下意识要往书房走,但是却被知书给拦了下来:“小姐,您忘了,您现在得给自己放松放松才是。”


    “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


    知书直接给单原找了事情做。


    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单原思索一番,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凡是庄先生教过的,她都已经记得了,只要考场上不出什么岔子,不说状元,稳进前三也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能谋个官职,怎么样都行。


    单原和知书两个人出了门,打算晚膳也在外面的酒楼吃。


    两个人全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琳琅。


    琳琅实在是不明白阿漪的想法。


    明明单原都已经有了妻女,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保护她?


    爱当真有如此重量吗?


    单原停在一个首饰铺子前,对知书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奴婢跟着您一起就好了!”


    单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让知书跟着了。


    她挑了一支簪子,看着就很适合李云。


    目光一转,又注意到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


    很华贵。


    只是现在的她不会买了。


    第62章 高中探花


    高中探花


    知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也注意到了那支簪子,眸光闪了闪, 状似不经意提起:“说起来,陛下自从登位后,也许久不曾打扮过自己了。”


    单原这才反应过来,将目光看向别处,没有回应。


    知书抿了下唇,跟着单原将这支簪子买下。


    外面街上极为热闹,京中明日有不少人要科考,街上许多都是来买护身符的, 也有举家外出游玩的。


    单原看着,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柔。


    京城是如此繁华景象,外面也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有朝一日, 她会实现心中所愿的。


    单原带着知书在京中走了一圈,又买了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回了府中。


    知书跟在单原身后,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又趁着夜里读书, 特地进屋给她熄了蜡:“小姐, 您今夜可得养足了精神, 这科考得考好几日呢,身子可不能垮了。”


    往年的科考环境都不是很好, 但是今年好像有所改善。


    具体是什么样的, 还得等单原进去了才能知道。


    “我知道, 你放心吧, 我再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垮了。”单原失笑摇头。


    知书这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奴婢先走了, 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喊奴婢就行。”


    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单原笑着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隔天一早。


    单原早早起来,知书更是紧张得一夜没睡,但在单原面前未曾表露半分,故作镇定道:“小姐,奴婢给您这几日的东西收拾好了,您带上吧。”


    “都拿了什么?”


    科考严格,但凡与考试无关的东西带进去,那就是作弊,会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


    “放心吧,都是一些能带进去的,奴婢特地问过大人。”


    至于是哪位大人,知书就没有说了。


    单原相信她,再加上时间匆忙,也就没有再检查,直接将东西拿着离开了。


    与此同时,宫内。


    琳琅见阿漪一直看着今年参报名单,无奈地叹气道:“陛下,您不必担心,以单小姐那样的天资,您还担心她不能过考吗?”


    “我自是相信单原的,只是……”


    科考虽严格,但也免不了每年都有心术不正的人。


    “放心吧,单小姐定会安然无事的。”


    阿漪这才垂下眼帘,轻声道:“但愿吧。”


    琳琅摇摇头,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而是收拾了东西出去。


    科考一连过了近半个月,每日都有谁因为承受不住而离开考场。


    阿漪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看见单原的名字。


    不过好在,直到科考的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听见与单原有关的事。


    今日考生会从考场离开。


    阿漪犹豫了一番,还是乔装出宫了。


    考场内。


    单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 被一个考生给拦住了去路:“你是单原?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了。”


    单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故而也只是微微颔首,就当做打了招呼。


    那人却眯起了眸子,而后讥讽道:“装什么清高?我今日是来告诉你的,你们单家现在已经落魄了,你若是有点眼力见,就离陛下远点。”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全然不读书吧?在流放之地数年,又能读出什么书来?这次科考,我定能稳居前三,你且等着就好!”


    他对自己的敌意很重,单原一开始不明所以,但是听见他提到了阿漪,当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


    想来他喜欢的人是阿漪,但又听说了自己之前和阿漪的事情,所以特地来警告自己。


    真是有些幼稚。


    “这位公子还请放心,我已成亲,也有了女儿。”


    那人愣了一瞬,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只扔下一句“那最好”,就匆忙离开了。


    阿漪现在有很多人喜欢,单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稍稍安定了些。


    出来后,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直乱跳的知书。


    “小姐!小姐!”


    知书看见单原,连忙跑了上来,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您怎么才出来呀?奴婢担心您看不见,一直在找您。”


    单原笑了下,拍了拍知书的脑袋道:“这不是来了吗?走吧。”


    “您都瘦一圈了……”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个姑娘,一直注视着单原的背影。


    阿漪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单原的背影。


    终于又见面了。


    单原。


    ……


    科考揭榜,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知书度日如年,单原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感想,每天吃吃喝喝,偶尔去庄先生那边继续读点书。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到了揭榜这日。


    知书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但榜单上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单原。


    她死死盯着那个榜单,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来,却还是没有见到单原二字。


    当即有些气馁,但更怕的还是单原知道自己没有上榜。


    她明明为此准备了许久。


    知书一脸丧气地回了府,单原只是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扬起唇角道:“怎么了?”


    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没说出口,单原就已经猜到了:“没有在榜上看见我的名字?”


    “是……”


    单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您明明为了这次科考准备了这么久,却没有过考……”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备考多年的人很多,也不见得他们能过考,况且我与他们相比,读书时间不算长,甚至很短,如果能过考,才是真的奇怪吧。”


    知书听着她的话,有些纳闷:“小姐,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过考?那为什么还要考?”


    单原眉梢微挑:“那番话只是拿来安慰你的,我就是冲着过考去的。”


    “那您……”


    “你没有看到前三甲吧。”单原语气笃定。


    知书猛地想起来,前三甲是不公布名字的,会由宫中的太监直接拿着圣旨来家中,迎他们入宫面见圣上,之后就是三年一见的状元上马。


    知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了一瞬:“您是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单原接旨——”


    知书瞪大了眼睛,单原却无悲无喜,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今日:“走吧。”


    外面,得了琳琅的吩咐,一定要好好待这位新的探花郎。


    在单原刚出来的时候,太监立刻笑脸相迎上去:“单小姐,恭喜了。”


    “多谢公公。”


    她看着不骄不躁,的确比其他人好多了。


    太监走了过程,将圣旨念完后,才对着单原道:“单小姐,您这边随奴才来吧,今日得进宫,与众人面见圣上。”


    要见阿漪了。


    知书也下意识看了眼单原的神色,但是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期待、或者不安。


    她只是对太监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奴才在外头等您。”


    单原看了知书一眼,知书立刻上前对着太监道:“公公,外面风大,您还是进来休息吧。”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这在单家的待遇都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也不会有人大哭大笑,吵得耳根子疼。


    单原换了一身衣裳,太监也吃了些糕点,这才送单原进宫。


    当年单原和阿漪的事,是众所周知的。


    再加上阿漪近些年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说阿漪心中还有单原,太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得知单原高中时,阿漪脸上喜悦的神色不似作假。


    所以他得好好待这位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女皇后宫之一的探花郎。


    宫门外,单原见到了不少人。


    众人看了他几眼,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单家流放多年,单原现在回来才多久,竟然能高中?!


    也有不信的人,只是拿不出证据,只能臭着一张脸一同进去。


    宫殿中。


    阿漪稳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单原的。


    心中似有无数话要说,可最后开口也只能是一句:“诸位平身。”


    阿漪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是恭贺一番,念到单原的名字时,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赏赐完了这些人,众人离开,单原紧随其后。


    却听见身后的阿漪开口道:“单小姐。”


    单原顿了下脚步,转身低着头:“陛下有何事?”


    阿漪:“……”她张了下嘴,眼神晦暗不明。


    “单小姐这段日子,可是过得还好?”


    单原淡淡道:“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还未恭贺单小姐,喜得贵女。”


    阿漪紧盯着单原,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不情愿。


    可只见单原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嗯,多谢陛下。”


    她这等温柔的神色,何时对自己流露出来过?


    阿漪心中一紧,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垂下眼帘,呼吸都滞了片刻:“单小姐和李姑娘的关系……想来是很好的。”


    单原没回应,只问:“陛下还有事吗?若无事的话,草民就先离开了。”


    “你走吧。”


    单原微微颔首,离开了宫中。


    单原的容颜在这一等高中的人里面,称得上是上等。


    不少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香囊和手帕。


    但得知单原已经有了妻子和女儿,且两人十分恩爱之后,心又陡然死了,只能将目光看向旁人。


    所谓的打马游街,单原没什么兴趣。


    匆匆过了一遍行程,她就急着回府,把好消息送往江南,也让李云和李颖她们进京。


    京城中现在没有单家的铺子,所以单百万就直接留在江南,为姜家打理铺子。


    他为此付出一生。


    单原也没有劝,她知道,这对单百万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晚间,宫中设宴,款待这几位来日的同僚。


    宴上最为夺目的无非就是单原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偶尔也看向阿漪,似是在等着这二人交集。


    觥筹交错间,单原突然听见阿漪问道:“探花郎可曾娶亲?”


    单原只是起身拱手,垂首道:“下官已许了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下来,阿漪浑身都在抖,紧紧盯着单原,眼眶早已红了起来。


    她与李云是情投意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与她,就只能是血海深仇,天堑沟壑?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眼泪,“单大人深情,真叫人……感动至极!”


    最后四个字,她近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单原抿着唇,没多说别的。


    这时有圆滑的官员站出来说了几句话,这才叫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往下的宴会上,阿漪一句话都没有跟单原说,单原也自顾自地饮酒。


    更像是在喝闷酒。


    宴会结束,方才给单原解围的大人走了过来,对着单原无奈道:“你说你,何必要这么惹恼陛下呢?”


    “单原无意惹恼陛下,只是有些事若不说清楚,之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阿漪要是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大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我是不明白了,如今陛下已不是之前的重华郡主,不论如何,你都小心为上吧。”


    “多谢大人提醒。”


    ……


    单原入了翰林院,跟着院中的大人处理事务,熟悉处理朝政的方式。


    阿漪偶尔也会借用职务的事,请单原入宫,但更多时候两个人还是在那边面面相觑。


    很快,李云她们就进了京。


    单原提前在城门等待,见到马车上熟悉的标志,脸上的笑容才扬了起来。


    李云掀开窗帘,也看见了单原,连忙对李颖道:“娘,单原在外面。”


    “啊,我看看。”


    李颖也瞧见了,连忙让车夫停车。


    李云更是直接抱着孩子下了车,单原连忙伸手去接,有些无奈:“你这不是都做了娘了,怎么还这么急躁?”


    李云笑着没说话。


    二人虽然名义上是妻子的关系,但单原待李云,更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般。


    “娘还在马车呢。”


    李云敲了敲车厢:“娘,下来呀,您在马车上做什么?”


    李颖这才从车上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是让你们两个多相处一会儿么?”


    几个人在街上说着话,单原怀里的李稚云突然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手一直指着一个地方。


    单原转头看去,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李云连忙拦着道:“你可别给她买,她最近经常吃糖,可别以后把牙给吃坏了。”


    “没事,反正之后到了年纪也是要换牙的,趁着这个时候多吃点,等换完牙就真的不能吃了。”


    单原一边说着,一边给稚云买糖葫芦。


    大爷也是见过单原的,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新中的探花郎吧?哎哟,长得真俊俏。”


    单原笑了笑,一旁的李云问道:“都认识你呀?”


    大爷哈哈笑了起来:“那日可是热闹着呢,不少姑娘都想给她送香囊,但是听说她有妻女,又不送……诶,你是她妻子吧?”


    李云没回答,只是笑了下。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害羞。


    “走吧,回府了。”


    单原领着她们回去,却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阿漪和琳琅。


    她们二人不知今日是来做什么的,穿着一身常服。


    “陛下,单小姐回来了。”


    阿漪面上一喜,刚转头,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


    无他,单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李云却没有注意到阿漪的神色,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琳琅:“琳琅姑娘,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琳琅抿着唇。


    平心而论,李云确实是无辜的,但是她因为阿漪,却不是很喜欢她。


    一旁的阿漪却替琳琅回答道:“她几个月前就回来了。”


    “这样啊。”


    李云还想说什么,却听单原冷淡的声音传来:“陛下和大人今日到访,有什么事?”


    陌生得,好似她们只是陌路。


    第63章 生辰宴


    疑似有孕


    单原回去的时候, 碰到了来面见圣上的魏策。


    他最近日日都要进宫,尽管阿漪说了不见, 但魏策还是会来,就像是要故意让阿漪听见他的名字,直到哪一日控制不住杀了他一般。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策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笑着对单原道:“单大人,好巧啊,我现在要去见陛下,单大人可否随我一起?”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出宫,就不陪魏大人了。”


    魏策倒也没意外, 只是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见陛下了。”


    “说来也是有些遗憾,当时云萝要是没有闹的话,现在单大人应该是我们魏家的座上宾才对。”


    “只可惜,你们二人也是有缘无分啊。”


    单原冷冷地看着魏策, 语气淡淡:“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魏策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单大人别往心里去。”


    单原没继续跟他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抬脚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看着他的背影, 魏策冷笑一声。


    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无论是单家还是郡主, 谁都别想着翻身!


    自从那日在宴上,李云第一次知道单家的情况之后, 待单原更是百般好。


    那些请帖她收到后,都第一时间叫知书出去外面打听。


    得知这些发请帖的夫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单家之后,她全部都推拒了,一个也没去。


    知书看着李云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动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攀龙附凤。


    但是李云没有,她甚至不跟说过单家的人来往。


    就这一点,足以让知书将她认做自己的夫人。


    单原回来的时候,知书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单原。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确实是她的做法。”


    李云就是这样的,敢爱敢恨。


    “对了,大人,有一封请帖是给您的。”


    这几天收的请帖大多数都是给李云的,所以知书第一反应是送到李云的院子里。


    也就是在路上的瞄了一眼,这才发现请帖上的人是单原。


    单原有些诧异:“谁?”


    “这个……是云萝县主。”


    魏云萝给她递帖子,倒也情有可原。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既然是她的帖子,那就去吧,顺便把阿云带上。”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与一些可以结识的人交流交流,省得每日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好,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李云得知单原要带着自己赴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真的要带着我吗?但是我也不会说话,这要是说错话了,那不是给你丢脸了吗?”


    闻言,单原只是淡淡道:“也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跟着我,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几位可以结识的夫人。”


    单原都这么说了,李云也就没有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随你一起去。”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前往魏家。


    魏云萝看见单原来了,心里还有些酸涩,当看见她身边的女人时,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单原……”


    “云萝县主。”


    她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


    她对着李云道:“阿云,这位就是我以前与你提起过的,云萝县主。”


    李云连忙行礼,然后笑道:“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


    之前李云去赴宴的时候,看着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所以魏云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单原只是在灵岩村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娶了人家。


    但是今日看着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明明就是十分相爱。


    她就算是想要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魏云萝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单夫人……”


    “你可以直接唤我阿云,唤我单夫人……我有些不大习惯。”李云腼腆地说着。


    单原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了笑,看上去十分般配。


    魏云萝眼神黯淡,应了一声好。


    单原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魏大人今日不在家?”


    魏云萝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出去了,应该又去哪位大人家中了。”


    魏策现在着急拉拢势力,每天都在外面找着那些朝廷命官,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


    但是现在阿漪在位,平时只要不是太严重的过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来,这些大人都觉得还行。


    现在魏策出来,非要自己去做他麾下,到底是不愿意的。


    只是也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只能先这么糊弄着。


    偏偏糊弄着也不行,魏策天天上门,就这么每天与他们说着。


    另外一些被魏策抓着把柄的人就不一样了,魏策只要将把柄一露出来,这些人就全都答应了。


    不过好在阿漪在魏策出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魏策威胁的那些人,她手中也有这些人的把柄,魏策也不过就是得意这么一小会儿罢了。


    魏云萝很了解单原的习惯,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肯定是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什么重权。


    只要魏策敢再造反一次,阿漪这次就能直接将魏策就此斩头。


    她也劝过魏策,但是她到底没有什么话语权,甚至还被魏策说着要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跟单原聊聊旧情,也好为魏家的未来做准备。


    看着魏云萝一副失落的样子,单原就大概知道魏策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看着魏云萝,低声道:“云萝县主,你现在若是不想继续待在魏府,倒不如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如何脱离。”


    听着单原的话,魏云萝怔了一瞬,而后认真地看着单原:“单大人可知道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魏云萝抿着唇,面上带着几分纠结。


    不管如何,魏策终究都是他的父亲。


    虽说这些年待她有些严厉,但到底还是有求必应。


    虽说魏策现在做错了许多,可要她直接丢下魏策自己离开,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单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虽说是好,但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罢了,云萝县主今日当我没说吧。”


    魏云萝抿了下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与我道歉,毕竟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


    魏云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看着有些苍白。


    李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开口道:“那个……云萝县主,您别放在心上,单原从未怪过你的。”


    “我知道。”魏云萝笑了下,然后对他们两个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大哥也在里面。”


    单原点点头。


    魏晗烨也在招待客人。


    今日的宴会,是魏策叫他们兄妹二人做的,为的就是拉拢人脉。


    但是来的寥寥数人,都是一些家中有点权势,想来看看魏家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要是手中无权无势的,根本不敢以身试险,来掺和这样的事。


    故而几位夫人小姐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单大人,您怎么来了?”


    在她们眼中,单原和魏家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今日魏家的宴会,单原竟然来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单原微微颔首道:“带我家夫人出来认识认识各位。”


    众人这才注意到单原身后的李云,面上的严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得知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认识几个人之后,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单大人的夫人呢。”


    “是啊,长得还真是标致。”


    李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往单原的身后躲,惹得夫人们又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位夫人道:“对了,我听说啊,郡主好像有了身子?”


    “真的假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郡主现在又没成亲!”


    他们阻止着这位夫人继续说,一边看着单原的神色。


    好在单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那边喝着茶。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家大人述职的时候,瞥见了郡主的肚子有些大,再加上之前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许是害喜。”


    单原垂下眼帘,尽管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漪现在能和谁有关系?


    几位夫人见单原没有反应,说得也就愈发大声了 :“那肚子瞧着也有三四个月了,再等一段时间,那可就真是彻底藏不住了。”


    三四个月?


    单原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正当夫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单原开口道:“郡主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可妄议,那是她的亲生子,是皇室血脉。”


    至于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谁,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开口说话,将这几位夫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反正都是郡主的亲生子,是一样的。”


    好在阿漪现在掌权,所以就算是有了别人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


    单原心事重重,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单原,你没事吧?”


    看着单原的样子,李云担忧,问了她一声。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阿漪不像是能跟随便一个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她认识,且她心悦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阿漪最近还跟谁有接触。


    莫非是宫中的人?还是她哪次宴会上看中的公子哥小姐?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五日后宫中有宫宴,单原打算带着李云赴宴。


    顺便留意一下,阿漪的肚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五日后。


    李云跟着单原入宫赴宴,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琳琅,与她打了声招呼。


    路过琳琅时,她还闻见了琳琅身上的药味,皱了下眉头。


    琳琅面色红润,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治病喝药的模样。


    而唯一能让琳琅伺候着喝药的,可不就只剩下阿漪一个人了吗?


    见单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云在她身侧小声问道:“单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坐下,阿漪不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次单原特地看了眼阿漪肚子。


    只是阿漪今日的衣裳比较宽松,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今日的脸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


    莫非是他们看错了?


    单原思索着,却发现今日服侍阿漪登位的是姥姥。


    平时姥姥是不轻易出来的,除非阿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让她这么关注的……莫非阿漪真的有了?


    路过单原的时候,阿漪还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边还坐着李云,心跳漏了一拍,酸涩的感觉溢了出来,她只能将这样的酸楚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也实在是一种折磨。


    宴上,众人都调侃着单原爱妻,只是普通宫宴都要带着李云,再加上夫人们的夸赞,叫李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单原笑着凑到她身边说没关系。


    从阿漪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单原像是搂着李云的肩膀。


    她瞧着实在有些难过。


    “陛下,来。”


    姥姥为她布菜,喊了她一声,也是为了让阿漪转移注意力。


    “好……”阿漪低下头,不再去看单原,生怕自己哭出来。


    魏策今日也在宴上,自从他在大牢内被放出来之后,说话做事都愈发肆无忌惮了一些,这会儿直接开口道:“陛下和单大人之前也真是恩爱两不疑,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这一晃数年,单大人都娶妻了,陛下身边还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阿漪抬头看着魏策,眼里全是恨意:“魏大人,若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便拿针缝上,如何?”


    第64章 故人再见


    故人再见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第65章 我自愿的


    故人再见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第66章 疑似有孕


    疑似有孕


    单原回去的时候, 碰到了来面见圣上的魏策。


    他最近日日都要进宫,尽管阿漪说了不见, 但魏策还是会来,就像是要故意让阿漪听见他的名字,直到哪一日控制不住杀了他一般。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策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笑着对单原道:“单大人,好巧啊,我现在要去见陛下,单大人可否随我一起?”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出宫,就不陪魏大人了。”


    魏策倒也没意外, 只是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见陛下了。”


    “说来也是有些遗憾,当时云萝要是没有闹的话,现在单大人应该是我们魏家的座上宾才对。”


    “只可惜,你们二人也是有缘无分啊。”


    单原冷冷地看着魏策, 语气淡淡:“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魏策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单大人别往心里去。”


    单原没继续跟他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抬脚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看着他的背影, 魏策冷笑一声。


    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无论是单家还是郡主, 谁都别想着翻身!


    自从那日在宴上,李云第一次知道单家的情况之后, 待单原更是百般好。


    那些请帖她收到后,都第一时间叫知书出去外面打听。


    得知这些发请帖的夫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单家之后,她全部都推拒了,一个也没去。


    知书看着李云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动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攀龙附凤。


    但是李云没有,她甚至不跟说过单家的人来往。


    就这一点,足以让知书将她认做自己的夫人。


    单原回来的时候,知书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单原。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确实是她的做法。”


    李云就是这样的,敢爱敢恨。


    “对了,大人,有一封请帖是给您的。”


    这几天收的请帖大多数都是给李云的,所以知书第一反应是送到李云的院子里。


    也就是在路上的瞄了一眼,这才发现请帖上的人是单原。


    单原有些诧异:“谁?”


    “这个……是云萝县主。”


    魏云萝给她递帖子,倒也情有可原。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既然是她的帖子,那就去吧,顺便把阿云带上。”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与一些可以结识的人交流交流,省得每日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好,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李云得知单原要带着自己赴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真的要带着我吗?但是我也不会说话,这要是说错话了,那不是给你丢脸了吗?”


    闻言,单原只是淡淡道:“也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跟着我,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几位可以结识的夫人。”


    单原都这么说了,李云也就没有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随你一起去。”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前往魏家。


    魏云萝看见单原来了,心里还有些酸涩,当看见她身边的女人时,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单原……”


    “云萝县主。”


    她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


    她对着李云道:“阿云,这位就是我以前与你提起过的,云萝县主。”


    李云连忙行礼,然后笑道:“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


    之前李云去赴宴的时候,看着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所以魏云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单原只是在灵岩村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娶了人家。


    但是今日看着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明明就是十分相爱。


    她就算是想要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魏云萝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单夫人……”


    “你可以直接唤我阿云,唤我单夫人……我有些不大习惯。”李云腼腆地说着。


    单原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了笑,看上去十分般配。


    魏云萝眼神黯淡,应了一声好。


    单原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魏大人今日不在家?”


    魏云萝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出去了,应该又去哪位大人家中了。”


    魏策现在着急拉拢势力,每天都在外面找着那些朝廷命官,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


    但是现在阿漪在位,平时只要不是太严重的过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来,这些大人都觉得还行。


    现在魏策出来,非要自己去做他麾下,到底是不愿意的。


    只是也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只能先这么糊弄着。


    偏偏糊弄着也不行,魏策天天上门,就这么每天与他们说着。


    另外一些被魏策抓着把柄的人就不一样了,魏策只要将把柄一露出来,这些人就全都答应了。


    不过好在阿漪在魏策出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魏策威胁的那些人,她手中也有这些人的把柄,魏策也不过就是得意这么一小会儿罢了。


    魏云萝很了解单原的习惯,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肯定是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什么重权。


    只要魏策敢再造反一次,阿漪这次就能直接将魏策就此斩头。


    她也劝过魏策,但是她到底没有什么话语权,甚至还被魏策说着要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跟单原聊聊旧情,也好为魏家的未来做准备。


    看着魏云萝一副失落的样子,单原就大概知道魏策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看着魏云萝,低声道:“云萝县主,你现在若是不想继续待在魏府,倒不如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如何脱离。”


    听着单原的话,魏云萝怔了一瞬,而后认真地看着单原:“单大人可知道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魏云萝抿着唇,面上带着几分纠结。


    不管如何,魏策终究都是他的父亲。


    虽说这些年待她有些严厉,但到底还是有求必应。


    虽说魏策现在做错了许多,可要她直接丢下魏策自己离开,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单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虽说是好,但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罢了,云萝县主今日当我没说吧。”


    魏云萝抿了下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与我道歉,毕竟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


    魏云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看着有些苍白。


    李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开口道:“那个……云萝县主,您别放在心上,单原从未怪过你的。”


    “我知道。”魏云萝笑了下,然后对他们两个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大哥也在里面。”


    单原点点头。


    魏晗烨也在招待客人。


    今日的宴会,是魏策叫他们兄妹二人做的,为的就是拉拢人脉。


    但是来的寥寥数人,都是一些家中有点权势,想来看看魏家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要是手中无权无势的,根本不敢以身试险,来掺和这样的事。


    故而几位夫人小姐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单大人,您怎么来了?”


    在她们眼中,单原和魏家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今日魏家的宴会,单原竟然来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单原微微颔首道:“带我家夫人出来认识认识各位。”


    众人这才注意到单原身后的李云,面上的严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得知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认识几个人之后,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单大人的夫人呢。”


    “是啊,长得还真是标致。”


    李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往单原的身后躲,惹得夫人们又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位夫人道:“对了,我听说啊,郡主好像有了身子?”


    “真的假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郡主现在又没成亲!”


    他们阻止着这位夫人继续说,一边看着单原的神色。


    好在单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那边喝着茶。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家大人述职的时候,瞥见了郡主的肚子有些大,再加上之前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许是害喜。”


    单原垂下眼帘,尽管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漪现在能和谁有关系?


    几位夫人见单原没有反应,说得也就愈发大声了 :“那肚子瞧着也有三四个月了,再等一段时间,那可就真是彻底藏不住了。”


    三四个月?


    单原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正当夫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单原开口道:“郡主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可妄议,那是她的亲生子,是皇室血脉。”


    至于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谁,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开口说话,将这几位夫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反正都是郡主的亲生子,是一样的。”


    好在阿漪现在掌权,所以就算是有了别人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


    单原心事重重,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单原,你没事吧?”


    看着单原的样子,李云担忧,问了她一声。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阿漪不像是能跟随便一个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她认识,且她心悦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阿漪最近还跟谁有接触。


    莫非是宫中的人?还是她哪次宴会上看中的公子哥小姐?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五日后宫中有宫宴,单原打算带着李云赴宴。


    顺便留意一下,阿漪的肚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五日后。


    李云跟着单原入宫赴宴,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琳琅,与她打了声招呼。


    路过琳琅时,她还闻见了琳琅身上的药味,皱了下眉头。


    琳琅面色红润,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治病喝药的模样。


    而唯一能让琳琅伺候着喝药的,可不就只剩下阿漪一个人了吗?


    见单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云在她身侧小声问道:“单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坐下,阿漪不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次单原特地看了眼阿漪肚子。


    只是阿漪今日的衣裳比较宽松,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今日的脸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


    莫非是他们看错了?


    单原思索着,却发现今日服侍阿漪登位的是姥姥。


    平时姥姥是不轻易出来的,除非阿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让她这么关注的……莫非阿漪真的有了?


    路过单原的时候,阿漪还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边还坐着李云,心跳漏了一拍,酸涩的感觉溢了出来,她只能将这样的酸楚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也实在是一种折磨。


    宴上,众人都调侃着单原爱妻,只是普通宫宴都要带着李云,再加上夫人们的夸赞,叫李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单原笑着凑到她身边说没关系。


    从阿漪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单原像是搂着李云的肩膀。


    她瞧着实在有些难过。


    “陛下,来。”


    姥姥为她布菜,喊了她一声,也是为了让阿漪转移注意力。


    “好……”阿漪低下头,不再去看单原,生怕自己哭出来。


    魏策今日也在宴上,自从他在大牢内被放出来之后,说话做事都愈发肆无忌惮了一些,这会儿直接开口道:“陛下和单大人之前也真是恩爱两不疑,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这一晃数年,单大人都娶妻了,陛下身边还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阿漪抬头看着魏策,眼里全是恨意:“魏大人,若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便拿针缝上,如何?”


    第67章 分别


    分别


    被阿漪这么当众点了名, 魏策自然也是挂不住面子。


    但如今他的势力不如从前,只能暂且将这口气憋着, 往后再出。


    “是下官多嘴了,还请陛下息怒。”


    闻言,阿漪只是冷笑一声:“那魏大人可得管好自己这张嘴了。”


    魏策和阿漪有仇,这件事谁都知道,现在听见阿漪这么说魏策的不是,他们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反而这两个人要是一言不发的,那才是真的奇怪。


    姥姥在一边提醒着:“陛下,注意点, 千万别动怒。”


    阿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姥姥放心。”


    这怎么放得下心啊?


    姥姥有些无奈。


    宫宴很快就结束了, 单原有意要找姥姥问清楚。


    但一结束,姥姥就直接扶着阿漪离开了,一点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单原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离开。


    阿漪或有身孕这件事,应当是许多人都有所猜测的。


    单原出来的时候, 还能听见许多人在讨论这件事, 但众人大多数还是认为阿漪没有身孕的。


    毕竟今日一看, 都觉得不像。


    更何况,阿漪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现在爱的人是单原, 除了单原外, 谁都近不了她的身。


    这个孩子就算是怀上了, 只要不是单原的,都会被阿漪给打掉。


    这么想来, 阿漪有孕这个消息,更显假了。


    单原特地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地听着。


    她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单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上次在单府门口冻着,留下来的后遗症,与身孕无关。


    这么想来,单原才松了口气,内心安定下来回了府。


    另一边,魏策问着自己的心腹:“你确定陛下有孕了?可是我瞧着,单原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连忙跪下来道:“这是真的,她让自己身边的人开了一些药,去太医院拿,这其中就有安胎药。”


    如果不是有孕,何必喝这个?


    魏策眯了眯眼睛,打算回去后让魏云萝去跟单原打听一番。


    若单原不知此事,那有孕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


    外面的猜测各有说法,真真假假的,说不清楚,索性就不听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阿漪最后到底如何,皆与自己无关。


    宫中。姥姥看着阿漪吐得不成样子,心疼不已:“陛下,您说您,这到底是何必呢?左右单大人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她的,您这不是给自己找苦受吗?”


    阿漪笑了笑,眼神却暗淡无比:“无妨,我只是想留一个孩子,至于结果如何,我不在乎。”


    姥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频频叹气。


    京中繁华,又是天子脚下,没什么人敢犯法。


    单原待的时间不长,最后还是打算离开,去县城,又或者去边关。


    于清就是在边关死的,现在边关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她没有办法亲眼看着战乱一年接一年,永无止境地打下去。


    这只会消耗国库资金。


    最重要的是,也会有很多百姓因此无辜丧命。


    单原将自己的想法先与家里人说,家中自然都是支持的。


    等她将手边的案子都处理完了,就能跟阿漪提出前去边关任职的想法。


    阿漪不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只是最近一直有些不安。


    再加上肚子越来越大,她想再给单原一次机会。


    若单原愿意接受她,她便告诉单原,这个孩子的存在。


    如果单原再拒绝,那她就只能暂且隐瞒下来,之后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了。


    只是这个孩子,终究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出身。


    两人想法不同,阿漪让人约见了单原。


    虽然不知道阿漪要做什么,但单原还是进宫了。


    阿漪将宫中下人屏退,起身走到单原面前,心中忐忑:“单原……”


    “陛下,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单原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阿漪黏上来一样。


    见状,阿漪心头的疼痛难以言说。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对单原道:“我只是想再问一句,单大人,当真没有娶妻的想法吗?”


    “没有。”


    单原回答后,又默了一瞬:“陛下,您没有必要如此执着于下官,更何况,下官现在已有家室,陛下风华正茂,下官高攀不起。”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可是我不在乎。”


    “单原,我不在乎这些,哪怕你现在有了妻女,我也可以与她和平相处,我……”


    “陛下!”单原厉声道,“您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阿漪呼吸滞了瞬,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这的确是我心声。”


    “为了你,我甘愿为妾、哪怕是见不得光的外室,我都可以容忍。”


    单原眉头紧锁,从来没有想到阿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这不对,我们不应当如此。”


    “那该如何?”


    阿漪握住单原的手,目光紧紧看着她:“只要你同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单原,我不奢求正妻的位置,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要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殷切地看着单原,只等她点头应好。


    只是等了半晌,等来的终究是单原将手缩了回去,摇头道:“这不对。”


    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阿漪眼角的眼泪已经要往下掉了,只看着单原。


    “当真不可能了吗?”


    单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另外一侧,声音淡淡:“过段时间,下官打算去边关。”


    “你们一家,都要去?”


    单原本来是没打算让李云去的,可于清就死在边关,李云说什么都要去。


    单原无法,只能答应下来。


    如今面对阿漪的问题,她也只能点头:“是,我们想举家迁至边关。”


    都要走,只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


    阿漪无力地闭上眼,骤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轻声道:“好。你们走吧。”


    她答应得太快,单原都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阿漪还会再拒绝一番的。


    “只是单原,你别后悔。”


    单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愧疚。


    可她不得不离开了。


    “下官永不后悔。”


    “哈……”阿漪笑了起来,“永不后悔……”


    她哽咽地看着单原,只问:“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新婚前,动过的。”单原闭上眼,回望前半生,也只觉荒谬至极,“陛下,人总得向前看,下官已经走出来了,您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过往?”


    阿漪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可谁又知道,她除了过往,什么都没了。


    眼前的人抓不住,想救的人救不了。


    她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壳子,等着单原回头再看她一眼。


    早就没有来时路,也没有将来梦了。


    “单大人……请离开吧。”


    阿漪将自己的手垂落下来,笑了一声,“就当过往种种,大梦一场,你我……再无瓜葛。”


    单原心尖一痛。


    可她也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谁都责怪不了谁。


    单原离宫后。


    姥姥第一时间近殿,替阿漪把脉,又将自己随身带的丹药喂给阿漪吃,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您若是还想保着这个孩子,这段时间最好注意点,不要再轻易动气了,否则随时都会流掉。”


    “您的身子现在如何,您自己也清楚。”


    阿漪抿着唇,嗯了一声。


    回单府后,单原将自己打算过几天就上奏要前往边关赴任,家中的人自然都是没有意见的,点头答应下来。


    不出三日,单原就已经写好了折子直接上奏。


    阿漪等了许久,总算是等到了这一日,心中无数心酸无法言说,只能笑着与单原道:“既然单大人心系百姓,我岂有不应之理?”


    她亲口答应,送走了深爱多年的人。


    单原深深地看了眼阿漪,然后跪拜道:“多谢陛下。”


    朝堂上无人再言。


    单原赴任,要等三个月后。


    这段时间还是在京,做着之前的事情。


    以前阿漪时不时就会传唤她进宫。


    但是现在不会了,甚至都不与单原说话,连眼神都没施舍两个。


    单原看着,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也坚信这对阿漪而言是一件好事。


    魏策得知单原要前往边关,第一时间就传唤来了魏晗烨,冷声对他道:“你是魏家人,凡事当以魏家利益为先。”


    “要是单原真的前往边关赴任,那我们安插在边关的那些眼线就不能用了,你明白吗?”


    魏晗烨看着魏策,语气淡淡:“所以父亲想要儿子怎么做?”


    “我要你,去杀了单原!”


    他语气里尽是狠辣。


    魏晗烨没有答应,只是笑着对魏策道:“父亲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


    还没得到魏晗烨的回答,腹部直接被一把刀给插了进去。


    魏策怔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晗烨:“我、我是你爹!”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杀你。”


    魏晗烨眼里尽是悲悯:“伤天害理的事,下辈子不要再做了。”


    “你、你……”魏策口吐血沫,死盯着魏晗烨,然后缓缓倒下。


    至死,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亲手杀了他!


    很快,魏晗烨弑父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阿漪也知道了。


    死的是魏策,所以也没什么人讨伐魏晗烨。


    阿漪甚至还给魏晗烨封赏。


    不少人都说魏晗烨杀魏策就是为了今日。


    这些话听得多了,魏晗烨早就习惯了,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单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还在想着,日后要如何扳倒魏策,却没想到魏晗烨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知书只是看着就知道单原心中在想的事情,有些感慨道:“以前还觉得魏公子跟魏将军一样心狠手辣,但是今日看来,魏公子倒也是明事理的人。”


    单原嗯了一声,没表态。


    魏晗烨这么做,其实也是在保全魏家。


    如果放任魏策这么一直胡作非为下去,魏家只会再经历一次入狱,他不能再等了。


    否则全府上下,包括他妹妹,最后都会被魏策给害死。


    他这也算是明哲保身了。


    好事一桩。


    单原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东西,吐出一口浊气:“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


    魏晗烨得知单原要前往边关赴任,特地带着魏云萝来见她一面。


    毕竟边关也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一去多年,还不知道之后得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单原让人将魏晗烨和魏云萝放了进来。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云萝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以前的事,有些愧对她。


    “云萝县主,魏大人。”


    魏晗烨神色复杂地看着单原:“单大人,你当真决定要去边关了?边关可比灵岩村还难过。”


    “我知道,多谢魏大人提醒,但是我已做了决定,这一趟非去不可。”


    她都这么说了,魏晗烨也不好再劝,只能点头无奈道:“但愿您……一帆风顺。”


    单原笑了笑:“会的。”


    魏云萝也看着她,抿了下唇,还是轻声问道:“陛下……她现在如何了?”


    “县主若是好奇的话,不妨去见她一面,相信陛下不会拒绝的。”


    她不愿再提阿漪,魏云萝自知说错话,“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个的。”


    “无妨。”


    单原看上去真的不介意一般。


    魏云萝突然沉默,不说话了。


    三人虽说相识许久,但真要说关系,倒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他们二人就提出了告辞。


    原本单原这几日都在收拾着行囊,却突然得到云县急诏一封。


    听闻云县最近瘟疫横行,也不知源头何处,派去三个御医都无疾而终。


    无法,只能暂且将云县封城。


    早朝上,阿漪询问众人,有谁愿担此大任。


    无一人回应,唯有单原站了出来,拱手道:“若陛下信臣,臣愿前往云县。”


    阿漪瞳孔紧缩一瞬。


    她想拒绝,只能找借口道:“单大人之后要前往边关,只怕是不太方便。”


    “无妨,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阿漪急了:“可若你在云县也染上了病症……”


    “那便是命定。”


    她从不信什么命定。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最终像是下了何种决心,颔首道:“好吧,那我就命单大人前往云县,与百姓共进退。”


    “臣,定不辱命。”


    ……


    下了朝,阿漪就迫不及待回了寝殿,对姥姥道:“我要随单原去云县!”


    姥姥手中的动作一抖,东西落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她转头看着阿漪,目色沉沉:“陛下,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阿漪一怔,咬着自己的下唇:“我当然知道……可若不陪在她身边,我心中难安。”


    “那您就没有想过,万一您出了什么事,这天下百姓该如何吗?”


    她垂下眼帘道:“可若单原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您……”姥姥一时语塞,实在不知该说她点什么。


    最后她还是缓缓叹气,无奈摇摇头道:“算了,随您吧,左右您也并非来寻求老奴意见的。”


    姥姥是为了她好,阿漪知晓。


    可她更见不得单原只身前往云县。


    当晚,单府的其他人听说单原要前往云县时,纷纷阻止道:“不行,这云县凶多吉少,还是不要轻易前往。”


    李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云县最近的瘟疫她有所耳闻,单原又不会医术,去了也只怕是死路一条。


    “我知诸位待我好,可云县百姓不能没有人管理。”


    单原叹息道:“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


    李家母女还想劝,却听单百万道:“不必与她说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她去吧。”


    单原对单百万一拱手:“是女儿不孝。”


    “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此行匆忙,单原当晚收拾好了东西,第二日便出发了。


    京中百姓得知,纷纷来城门送她一程。


    无人知晓暗中,有一辆朴素的马车也跟着单原身后前行。


    第68章 阿漪被绑


    阿漪被绑


    马车停停走走了半个月, 才总算是到了云县。


    见了文书,看守城门的侍卫才敢将门打开。


    “大人, 劳您快些进来,一会儿那些百姓该过来了。”


    侍卫催促着单原。


    这座城再待下去,就是一座死城,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送死,每日都有人前来闹事。


    最后还是有人领兵镇压百姓,才让他们暂且停下来的。


    马车行进城中,单原在车厢内,并不知晓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也跟着他们。


    侍卫只看了一眼, 并未多想,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只当是单原带来的人, 就一同放行了。


    带着单原前往衙门,与县令见过之后,单原就去视察百姓了。


    这会儿街上民不聊生,所有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有求生意志的人少之又少。


    见到单原,也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继续瘫在角落, 一言不发。


    纵然来了人, 很快也要打退堂鼓。


    他们都是必死的命。


    单原用布做了个简单的口罩,遮挡住自己的口鼻, 走到一个妇人跟前:“这位大娘, 你这是在……”


    妇人用手中的破碗给怀里的孩子喂着什么。


    不知是哭了多少日, 妇人脸上一片死寂, 冷冷道:“官府救不了的人,我只能自己寻法子了。”


    用的无非就是一些所谓的土方法。


    单原抿了下唇, 没说话了。


    突然,身后发出一阵暴乱。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何人吗?!”


    “管你是何人!左右都是要死的人了,老子哪里在乎!”


    单原的瞳孔缩了一瞬,猛地回头。


    阿漪的头帘已被人扯开,与单原视线对上。


    她慌乱将脸别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单原大步走到她面前,三两下解决围着她的几个男人,对不远处的官兵厉声道:“眼睛都瞎了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竟视若无睹?!”


    “大人,事态如此。”


    什么叫做事态如此?只因眼下此局无解,所以选择释放天性?


    单原沉下眉眼,冷声道:“本官会解决云县瘟疫,届时,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


    官兵只是惊了一瞬,但很快就又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


    反正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单原没再看他们,而是低头看着那几个男人:“滚!”


    敌不过单原,他们也无法,只能暂且撤退,却紧紧记住了阿漪的那张脸。


    解决了无关人员,单原才看着阿漪,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单原这会儿是要发怒了。


    “跟我来。”


    她拉着阿漪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宅邸,然后松开她的手,语气不善:“陛下为何会在此处?”


    阿漪自然不会说是为了她来的,嘴硬道:“云县如此,我作为帝王,自然不能放任百姓不管。”


    “可还有其他百姓需要你!”单原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安排人护送你回京。”


    阿漪皱眉,立刻出声:“我不回京。”


    “胡闹!”


    单原语气严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帝王,举朝上下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若折在云县……”


    往下的话她没再继续下去,只冷冰冰道:“总之,明日回京,此事没得商量。”


    “我才是女皇,单原,你应当听我的,若真对我这般关心,保护好我就是了。”


    瘟疫哪是这么容易能隔绝的?


    单原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只对一边目瞪口呆的知书道:“知书,送陛下回屋休息。”


    “啊,好。”


    知书看了阿漪几眼,然后才轻声道:“陛下,随奴婢来吧。”


    阿漪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把握不被送回京的,这会儿倒也不担心,直接大大方方地跟着知书进屋了。


    单原颇为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屋中,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信上内容无非就是斥责琳琅她们怎么也跟着胡闹。


    将信鸽送走,单原才起身往后院走去,知书刚从房间里面出来,看见单原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大人,您来了。”


    “嗯,陛下如何?”


    知书颔首道:“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您要进去看看?”


    单原皱了下眉,摇头道:“我已娶妻,不合适。”


    知书知他们两个人是假成亲,根本没有情谊所在,自然也就没将单原的话当真。


    不敢进去,是怕自己对阿漪重燃旧情吧。


    她们二人这么别扭,就是外人看着也觉得累。


    知书叹息一声,直接离开了,把地方腾给他们两个人。


    屋中的阿漪在等着单原,而门外的单原却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阿漪脸上失望的神色十分明显,但好在也没有想太多。


    她如今身子不好,虽说胎儿是稳的,可保不齐出什么岔子。


    还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单原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


    刚收拾完,就听见外面有人过来敲了门:“单大人。”


    单原将门打开,嗯了一声。


    “这是您今日要的名单,这一份是死者名单,这一份是染了瘟疫的,这一份……是暂且没有表现出瘟疫状况的。”


    只是病症有潜伏期,他们也不确定这些人什么时候就突然发病。


    单原接过这些名单,然后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人走后,单原便仔细看了眼名单,数了一下人头。


    如今城中存活的人其实不多,人数是远远少于死者的。


    也难怪外面的那些百姓会如此心存死志,无非就是认定没救了。


    死了这么多人,大夫却没有一点头绪,从京中调来的御医也跟着染上了病,还是找不到一点能缓解的法子,的确是够让人绝望的。


    单原打算出去外面询问一下这些染病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的症状是有所好转的,这期间服用过什么。


    若是能问到的话,就有可能攻克这次瘟疫。


    单原誊抄了一份名单,然后离府。


    阿漪一觉睡醒到了晚上,出来询问府上下人的时候,却得知单原中午就出去了。


    她又出去做什么了?


    阿漪心中困惑,便换了身衣裳,打算出去找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中午惹了单原的那几个男人,一直都在盯着机会下手。


    见阿漪只身离开府中,几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跟着阿漪离开的方向走去。


    ……


    单原走访了几个人之后,发现这病情没什么缓解的迹象,心中有些遗憾。


    见天色渐晚,便打算先回去用个晚膳,晚上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帮到这些百姓。


    刚到门口,就看见知书一脸着急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她心中顿时有些不安,大步走到知书面前:“怎么了?”


    见回来的人是单原,知书脸色愈发难看:“大人,陛下她不见了!”


    闻言,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阿漪不想回京,所以跑出去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就算是现在离开,又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阿漪出来找自己了。


    单原抿了下唇,神情有些疲倦:“我出去找找,你在家里等着,若是她回来了,让人给我传信。”


    知书心中着急,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头道:“好,奴婢知道了。”


    单原快就追了出去,街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坐在街边,无声地对抗着瘟疫。


    没见到阿漪今日穿的那件衣服。


    单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询问其中一个人:“这位大哥,劳烦请问一下,您有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吗?”


    “长得漂亮的姑娘?”


    男人皱了皱眉,想说不知道,但他又想起今日是单原在到处奔波,为他们询问那些重症之人可有缓解迹象,还是开口道:“不是我们云县的吧?”


    单原点头道:“她是京城来的。”


    “我今日确实见到了一个不是云县的姑娘,从来没见过,但我没注意她长什么样子。”


    单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看了眼单原,无奈吐息道:“你是她什么人?”


    单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说道:“算不上什么人,只是她父母让我要好好看着她,我今日只是出了个门,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那你就做好准备吧。”


    单原一怔:“什么意思?”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现在在这座城池里,发生什么才算是不正常的?”


    ……没有了。


    大家都在绝望中,这会儿就算是上街杀人,都不算什么了。


    单原当即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又想到自己今日得罪的那几个人,暗道一声糟了,立刻大步往衙门的方向跑。


    县衙的人刚打算离开,但是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单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我们正打算出去外面吃饭,您要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单原给抓住了手,神色紧张:“我带来的一位小姐不见了,劳烦大人现在让人在云县中找找。”


    县令没放在心上,这人再重要也不能是什么高贵的身份,毕竟谁家会让公子小姐来这样的地方。


    但单原毕竟是朝堂上当红的官员,他还是开口道:“好吧,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探一番,还请单大人不要着急。”


    单原压下心中的担忧,嗯了一声道:“有劳大人了。”


    县令很快就叫了人去找。


    此时此刻,一条巷子中。


    “这贱人还是个有了身子的。”


    地上,阿漪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目紧闭。


    她武功不算差,对付这么三两个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她当时急着要去找单原,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拿着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甚至来不及反击,阿漪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男人冷冰冰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保不齐就是那个新来的官员的。”


    “哼,还以为多高尚呢,结果就是一个外室而已。”


    单原并未承认阿漪是她的谁,只说是京城来的姑娘,他们便默认这二人的关系见不得人。


    自然也就往外室上猜了。


    没多久,地上的人开始动了起来,阿漪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有点冷……


    入眼是一地的稻草,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突然睁大,而后抬头看着,只见几个人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凶狠:“这位小姐,你醒了啊。”


    阿漪动了动手,却发现被绑住了。


    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害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你们要做什么?”


    “你说呢?”


    一个男人走上前,蹲在阿漪面前,哼笑一声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今儿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你个贱人,竟然敢害我们几个丢人现眼!”


    他往阿漪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力道极大,阿漪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她。


    阿漪咬紧了牙关:“你们找死!”


    “都到这里了,还嘴硬呢。”


    男人冷笑一声,手抚上了她的脸,抓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就像是在评估一个货品:“细皮嫩肉的,还挺漂亮的。”


    “就是可惜了,肚子里有货了,孩子是谁的?”


    阿漪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京城里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都是死人了,死法还重要吗?”


    男人往后看了眼自己的人,他们了然,立刻上前钳制住阿漪的手。


    “说起来,我们还没碰过有孕的女人呢,你是头一个。”


    一句话就叫阿漪头晕眼花,她想报了自己的身份,但也清楚这个身份一旦摆出来,面对她的只会是更惨的下场。


    这里的百姓大多都疯了,若听闻女皇亲临,肯定要来找自己。


    阿漪心脏迅速跳动着,脑子早就乱成了一片浆糊。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到一个好的法子,男人已经把她的衣带解开了。


    “京城来的大小姐啊,我们也不亏。”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


    实在不行,便是殊死一搏。


    哪怕是死,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贞洁有损!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破门而入!


    “杀了。”


    第69章 暴动


    暴动


    是单原的声音!


    阿漪猛地抬头, 只见单原站在门口,冷冰冰地看着里面的人。


    她身后的官员很快便动身将这几个男人抓了起来, 压着他们的手,呵斥道:“别动!”


    单原大步走到阿漪 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还有隐隐可见的担忧。


    阿漪的心脏狂跳,刚想开口,就听后面一个官员道:“大人,这几个人……”


    “我刚才说,杀了, 没听见吗?”


    男人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开,便对单原怒道:“你敢?!你若杀了我, 外面的那些百姓也不会放过你的!”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百姓定会掀起波涛来。


    他们如今对抗疫病已是筋疲力尽,官兵又救不了他们,再加上平日里县令没少收刮民脂民膏,若在此刻传出衙门杀人的信, 百姓定然会发起暴动。


    官兵有些犹豫, 一方面不敢得罪单原, 另一方面也怕众怒。


    单原垂下眼帘,弯腰将阿漪抱起, 转身看着他们, 神色冷漠:“你们若不动手, 便与他们一同处以死刑。”


    “等等!”


    阿漪知她气头上, 可此举极端,若叫人知晓, 定会落人把柄。


    单原淡淡地看着阿漪:“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漪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脑袋转过去,声音也有些发虚:“我倒是觉得……不若先将这几个人抓起来看管就好,无需伤人性命。”


    闻言,那几个官员连连点头,顺着阿漪的话往下说:“是啊单大人,不论如何,这姑娘现在也都好好的,您要是直接把人杀了,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最终,在阿漪的目光下,单原还是冷哼一声道:“带走,关起来。”


    “是!”


    几个官员生怕单原会反悔,连忙带着这几个人回了衙门。


    人一走,单原就嘲讽道:“陛下还真是宅心仁厚,知道体恤百姓。”


    “我并非体恤他们,只是此事若真的传出去,对你不利。”


    单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阿漪回了府上。


    知书看见阿漪的时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您怎么跑出去了?”


    阿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轻声道:“我就想着出去外面走走。”


    单原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人说的话,只是往自己的书房走了进去。


    知书看了眼阿漪,对她道:“陛下,我先带您进去休息。”


    知道单原这会儿火气旺,阿漪也不去自找没趣,点点头道:“好。”


    两个人离开,单原脸上的疲惫便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来。


    今日得知阿漪不见的时候,她就已经担心不已,甚至马不停蹄地去找。


    若是她晚到一步,还不知……


    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单原就觉得浑身都在发抖,担心不已。


    可谁知,阿漪竟然会将这几个人给放走。


    若是放在以前的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阿漪说的那些话,单原便忍不住垂眸叹了口气。


    阿漪得知单原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思来想去,还是去厨房让人给她做了一碗羹汤,然后叫知书送过去。


    她现在过去有些不合适,再说……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单原。


    知书看着阿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人知道是陛下您吩咐的,肯定会高兴的。”


    阿漪却是笑不出来。


    知书端着羹汤进了书房,得到单原的允许才敢进去。


    见知书手上端着的是羹汤,便问了句:“你吩咐的?”


    “哪能呀,奴婢可没有注意到大人您累了,是陛下吩咐的。”


    阿漪?


    单原怔了瞬,但是想想也觉得正常,阿漪一直都是一个心细的人。


    “放着吧。”


    她没有让自己再把这碗羹汤给端回去,知书就已经放心了。


    她将羹汤放在桌上,而后看了眼单原面前的书信,忍不住问道:“是京城来的书信吗?”


    “嗯。”


    信上落款的印章,是琳琅的。


    知书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她笑了笑道:“大人,您也不用太过责怪琳琅,毕竟陛下要出来,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只是他们……多少也要提前知会一声。”


    也就是好在这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这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单原都不知道。


    到时候可就真的出大问题了。


    闻言,知书也知她心中所担忧的问题,安慰道:“没事的,陛下身边肯定还带了暗卫,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单原摆摆手,示意知书先回去。


    知书低头应了下来,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道:“这些汤补身体的,您记得喝了。”


    “知道了。”


    单原处理文书一直处理到了后半夜,然后才起身,余光瞥见了桌上的那碗羹汤。


    她端起来喝了几口,已经凉掉了,甚至表面都有一些油脂了。


    她没再继续喝,而是离开书房,看着外头已经黑掉的天,问了一嘴底下的人:“我带来的那个姑娘今日来过吗?”


    这府上的人都知道阿漪和单原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所以十分关注。


    现在听见单原问的问题,立刻点头道:“来过,就在那边站了一会儿。”


    她指了一个回廊,单原看了眼,皱了下眉头,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已经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单原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往阿漪的院子走了过去。


    她的院子也静悄悄的,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知书一个人还在忙前忙后。


    见到单原的时候,她连忙走了上来,压着嗓音道:“大人是来找陛下的?”


    “嗯,她休息了?”


    知书点点头道:“陛下受了惊,又有些累,这几天都是早早就睡下的。”


    跟以前的阿漪倒是有些不同。


    以前的阿漪若是没有人开口的话,是绝对不会休息的。


    单原抿着唇,往屋内看了一眼。


    知书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小声问道:“大人可是要进去看看陛下?”


    “你先下去吧。”


    她没有否认。


    知书脸上立刻扬起笑容,点头道:“是,奴婢这就走。”


    她离开院子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单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里面给留了一盏烛火,在一旁的桌上。


    阿漪最是怕黑,所以每次睡觉前,都会让宫女留下一盏烛火。


    知书之前伺候过她,对她的一些习惯最是了如指掌。


    单原走到床边,阿漪已经睡下了。


    她看着阿漪的样子,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她倒是也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好好休息吧……”


    单原的声音极轻,顺着风就这么飘走了,也不知道阿漪有没有听见。


    她刚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床上的阿漪传出了些许动静。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单原……”


    单原的后背一僵,转头去看床上的人,还以为是自己潜入被抓包了。


    但是床上的人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拧着眉头,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


    应当只是做梦了。


    单原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


    她去而复返,坐在床沿边,用手轻轻描摹着阿漪的脸庞,小声道:“我在这里。”


    像是听见单原的声音一般,阿漪抬手,握着单原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哭腔:“单原,不要走。”


    单原抿着唇,神色带着几分晦暗不明。


    许久,才听见单原道:“我不会走。”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


    只是这地方在何处,就不一定了。


    “睡吧。”


    许是听见单原的声音,阿漪连眉头都舒展开了,梦中的她们二人,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什么数百条人命横在她们二人中间。


    只有她们两人,幸福美满,再没有其他人打扰。


    阿漪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她还梦见单原来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一觉醒来,身边没有其他人,不免觉得有些落寞。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黯淡下来:“娘只有你了。”


    知书推门而入,阿漪连忙将手拿开。


    这件事知书还不知道,若是她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单原,所以她得瞒着。


    “陛下,您醒了。”


    阿漪转头看了眼,勉强笑了笑道:“是,单原呢?”


    “大人这会儿正在书房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应当也早早就歇下了,看来梦见她来了,也终究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看着阿漪失魂落魄的样子,知书问了句:“陛下怎么了?”


    阿漪只是摇头道:“没事。”


    为她更衣后,才领着阿漪到了用膳的厅堂,单原这会儿也徐徐而来,看着阿漪没有任何其他神色。


    阿漪抿着唇,将视线别开,看着一桌子的菜,强打精神道:“单大人,您这几日累着了,可得多吃点。”


    “嗯。”


    单原显得十分冷漠,叫阿漪有些不适应。


    但还是垂眸看着一桌子的菜,什么话都没有说。


    知书为两个人布菜,只觉气氛尴尬异常,便只能安慰自己“食不言寝不语”,他们二人都是出身名门,不说话倒也正常。


    匆匆用完膳后,单原就直接离开了,今天还要将染了病症的百姓也分开。


    阿漪在府上没什么事,便对知书道:“带我去衙门。”


    知书一怔:“您去衙门做什么?”


    “昨日……单原抓了几个人,我要去看看。”


    知书不知道昨日的情况,还以为是跟疫病有关系,摇头道:“不行,您身子虚弱,常年处理国政留下来的病症极多,既然跟来了,那便好好休息,等大人将此事了结了,我们再回去。”


    知书一板一眼地说着,说什么都不肯让阿漪过去。


    最后,阿漪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知书:“我昨天险些被几个人给抓了,你家大人想让人杀了他们,是会怕引起暴乱,所以才将这几个人先暂时关押了。”


    “但是我岂能受这样的罪?”


    知书眼睛瞪大了:“您昨日出去,险些被人给抓了?!”


    她声量极大,阿漪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又警告道:“小点声,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知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对阿漪道:“行,奴婢陪您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仇总得报。


    虽然不能直接把人给杀了,但是打骂一番还是可以的。


    到了衙门的时候,两个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单原也在衙门,跟她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带着她出来了?”


    单原语气有些冰冷,知书缩了缩自己的脑袋,暗道完了。


    阿漪给她说话道:“是我缠着知书带我出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单原这才将目光落到了阿漪的身上,语气冷冷道:“外面不安全,我让人送你们两个回去。”


    “等等!单原,我就是想见一下昨天的那几个人。”


    单原哼笑一声:“你不是觉得杀人不好吗?现在见他们几个又是要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被百姓记恨……现在要见他们二人,当然是出气了。”


    阿漪说得理所应当。


    单原也没有拦着,只是微微颔首道:“你若是不担心染了疫病,就去吧。”


    不只是城中的百姓,就连地牢里面也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这疫病无处不进,单原每日横穿在这些病人之间,又每日都叫大夫为自己诊断。


    一旦她也染上了疫病,就得马上跟那些百姓关押在一起。


    这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拥有的魄力,但是单原却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叫众人心中敬佩不已。


    甚至原本还抗拒让御医诊断的百姓也都信任了几分。


    单原以身入局,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阿漪咬着下唇,身后的知书提醒道:“不然……不然还是算了吧,这疫病确实有些吓人。”


    单原还以为阿漪会坚持,已经在想着要如何拒绝了。


    但阿漪却点头答应下来了,叫她有些匪夷所思。


    “你说的是,既然地牢中也有染了疫病,那我还是不进去的好。”


    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因此无法出世,她心中肯定会怪罪自己一辈子的。


    单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对一个官兵道:“带她们回府。”


    “是。”


    这才刚答应下来,就看见一个官兵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大人!百姓暴动!现在正往衙门来了!”


    看来走不了了。


    第70章 危机


    危机


    阿漪皱眉问道:“为何会突然暴动?”


    单原做的事, 外面的百姓并不知情,就算是知道, 也不至于暴动才是。


    官兵支支吾吾道:“不知道是谁散发出去的消息,说是我们官府已经研究出来了药物,只是不愿意给百姓用,这些百姓心中不舒服,就找上门了。”


    还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单原抿着唇,神色难看。


    一旁的阿漪更是第一时间问道:“有与百姓解释清楚吗?”


    官员也是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解释了呀,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听,甚至还说是我们在隐瞒, 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听,只说是我们要他们死。”


    “可有查到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单原也是一脸凝重。


    “正在查探。”


    还没等她们二人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就见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 脸上满是焦急:“大人,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现在的百姓都是存了死志的,早已不在乎衙门治罪,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才能拿到药。


    单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县令很快就出来了, 衣衫凌乱, 明显就是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出来的,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衣物。


    他对着单原一行礼道:“大人, 还请您先进屋躲起来。”


    “为何?”单原目光沉沉。


    县令面色凝重道:“因为现在外面都在说您身上有药, 一会儿百姓要是见着您了, 是不可能放您走的。”


    单原抿着唇, 没有说话。


    阿漪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好,我们先离开, 这里就有劳大人您了。”


    县令看了眼阿漪,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点头应答下来。


    三个人迅速离开了衙门,他们从后门离开的时候,知书还看见了前面大门的那些百姓,个个凶神恶煞,大有一副要把单原大卸八块的架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路上,知书有些不解:“大人,您这段时间明明每天都跟这些百姓在一起,为什么他们还是会怀疑您有药藏起来了?”


    不等单原解答,就听阿漪道:“因为她没有染上疫病。”


    疫病这么严重,单原每天都在百姓中穿梭,却没有一点染病的迹象,再加上有人故意煽风点火,百姓很快就被煽动了。


    “可这……”


    单原打断她的话:“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回去。”


    回了他们暂住的地方,却发现前门也有很多百姓拦着。


    “走后门。”


    三人很快就回去了,前面大门锁上,百姓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但是一旦他们下定了决心,要破了这扇门也是迟早的事,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阿漪也显得有些急切:“京中的那些御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单原每天都将云县的情况写信送往京中,京城那边也第一时间回了消息,说是会派几个御医过来。


    说是为百姓医治,其实就是担心阿漪出事,这些御医是来伺候阿漪的。


    不过也能让他们顺便诊治一下百姓,所以单原没有拒绝。


    她淡淡开口道:“不着急,应当这几天就到了。”


    “可我们能否撑过今天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阿漪神色有些难看。


    单原倒是没有显得这么焦虑,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着急也没意义。”


    “可是……”阿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正单原也听不进去。


    很快,衙门那边就派人过来传信,说是县令已经解释了,百姓暂且回去了,但之后还会不会再来闹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单原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让捕快回去了。


    当天晚上,单原做了个噩梦,梦中她被所有人摁住,一张张血盆大口对着自己。


    就在她以为当真命不久矣的时候,却听见了阿漪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呼吸急促。


    守夜的知书听见声音,连忙敲了两下门:“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单原出声,气息有些乱,就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慌张:“不用进来,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听单原这么说,知书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第二天。


    单原要出门的时候,却听见有人敲门。


    她下意识要打开门,却又想到昨天的情况,再三犹豫下,还是翻墙先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外面只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人。


    见状,单原只当她是来讨要粮食的,没有多想,将门打开,放人进来。


    妇人看见单原的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一瞬,她直接跪在单原面前:“大人!大人,求您可怜可怜我家顺子,给他一点药吧!我求求您了!”


    她哭得极其大声,面容满是哀伤。


    单原连忙伸手要扶着她起来:“您先起来,这位夫人,我们现在的确还没有找到能解了疫病的法子,否则早就把药给各位发下去了。”


    她看了眼妇人怀里的孩子,面色发紫,明显就是气短,就差一命呜呼了。


    单原看得心中也不是滋味。


    妇人面色露出几分狰狞,眼神紧紧盯着单原的眼睛,露出了几分贪婪:“但是您一直没有染病,您身上肯定有什么能解了疫病的法子!”


    “大人,大人,您赏一点,您赏一点给我家顺子!”


    对上妇人的眼神,单原心中有些不安,眉头紧锁,故意问道:“赏赐什么?我说了,我们现在确实还没有找到药,我没有能给你的东西。”


    “有!”妇人笃定,看着单原,眼里满是渴望,“您赏一点血,给我家顺子,求您,一点就好,我保证不往外说!”


    单原呼吸一滞,而后冷声问道:“谁传出如此荒谬的法子!”


    妇人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央求着。


    就连后院的阿漪都听见了些许动静,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这番对话,顿时火冒三丈:“你疯了是不是?!你家孩子病了,我们也很痛心,但是越到这个时候,我们就越该想办法解决才是,你要单大人的血有什么用?血若是能治百病,还要大夫做什么?!”


    妇人被阿漪吼了一通,心中也不顺,一边哭一边摇头:“你们哪里知道?顺子就是我的命,我不管到底行不行,我一定要试一试!”


    说着,她将孩子放在自己身边的地上,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刀,眼神如豺狼虎豹般盯着单原:“单大人,多有得罪,您就疼这一下!”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刀直接往单原的手臂上刺。


    阿漪的动作迅速,下意识就要帮单原扛下,却被单原给推开!


    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旋即单原就将这个妇人的手给抓住,面色冷冽:“你要是吧?行,我给你。”


    手臂上的血液一直往下滴落,地面汇成一滩小水洼。


    阿漪连忙冲了上去,将自己身上的衣裙扯下来一块,给单原包扎伤口:“你疯了是不是?!血怎么可能治病?你任着她胡来做什么?”


    单原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妇人用手将地上的血给弄起来,放到顺子的口中。


    地上的孩子挣扎着,不愿意尝这种满是腥味的东西。


    “顺子,快喝呀,这喝了就好了,喝了就好了。”


    妇人一边喃喃地说着,模样活像是癔症了。


    阿漪看得都有些头皮发麻,一边轻声道:“当真是疯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左右过了今日,她知道没用之后,就不会再来了。


    地上的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东西了,骨瘦如柴的,看着就叫人心生不忍。


    过了许久,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漪上前几步,对妇人道:“你现在也看见了,什么血能治病的法子,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不,肯定可以的,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妇人转头看着单原,“大人,大人,送佛送到西,您再帮帮我,帮帮我。”


    阿漪眉头紧锁,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刚想让单原叫人,直接把人给赶出去,却见单原往前走了几步,冷漠地开口道:“血根本就没用,每个人的血液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若我的血真可以救人的话,其他人的也一样可以。”


    “你有这个时间来为他求我,倒不如去给他弄点吃的,你看看他,都饿得不成人形了。”


    妇人怔怔地看着单原,说不上来话。


    单原叹了口气,最后招了招手,后面的侍卫立刻上前:“大人。”


    “将人送走吧。”


    “是。”


    将这对母子送走之后,阿漪才对单原道:“快点去包扎伤口,也不知她方才那把刀子干不干净。”


    她不断地碎碎念着,单原听着,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心,但还是保持了距离:“之后……你还是注意点自己的处境才是,像方才那样的情况,你不应该直接往我这边冲过来的。”


    要是妇人真的得手了,那么方才的位置……


    单原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不畅。


    阿漪垂首,应了一声好。


    单原回了自己的院子,顺便将今天的事给说出去,最主要的还是说自己的血液没有什么用处。


    这些百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盯上她。


    县令也听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不好了,让自己的心腹来询问清楚单原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得知单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早在单原过来云县的时候,女皇就提前一封信过来了,信上说的都是如何照顾好单原,要是有什么闪失,就拿自己的命去抵偿。


    县令谨记女皇的这些话,一点都不敢赌。


    全城的百姓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一部分人歇了心思,但还是有部分人想尝试一番。


    京中派来的御医很快就来了,他们到云县的第一天,先是给阿漪和单原诊治,然后才给府上的其他人诊断。


    确定没有遗留人员染上疫病之后,才敢让他们继续待在府上。


    四下无人的时候,御医还不忘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交给阿漪:“陛下,这是琳琅大人让老臣拿给您的,您需每日都吃。”


    “这是……”


    御医叹了口气:“勉强对抗疫病的东西,您现在有身子,比其他人的抵抗力都要弱,所以您还是尽量别跟那些人接触才是。”


    阿漪将药瓶攥进自己的掌心,有些迫切:“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对付这些疫病了吗?”


    “具体情况还得等老臣弄清楚才是。”


    御医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外面,低声道:“您……要什么时候回去?再过一个月,这肚子就彻底藏不住了。”


    阿漪怔了瞬,这段时间她都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只是她心中还是怀有一丝侥幸。


    如果在云县,她和单原旧情复燃的话,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把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单原了?


    这样单原就不会前往边关,自己也不用一个人带孩子。


    阿漪抿着唇,也清楚自己不管怎么想,都是妄想罢了。


    她叹了口气:“等这件事处理完,你们尽快找到解药。”


    御医点头应答下来,然后离开了。


    单原就在外面的庭院站着,看见御医出来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你与陛下说了什么?”


    御医不动声色地撒谎道:“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陛下许是没有休息好,气血有些不足,老臣多问了几句,这是琳琅大人吩咐的。”


    没有休息好?


    单原眉头紧锁,可是阿漪每天晚上早早入睡,隔天也是快临近中午才醒的。


    可以说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会没有休息好?


    御医见她一脸怪异的样子,就猜测到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老臣现在去找那些百姓看看病症,就先不奉陪了,单大人,告辞。”


    单原嗯了一声,亲眼看着御医离开。


    她看了眼阿漪的房间门,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屋内的阿漪后背就贴在门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差一点,就要让单原发现不对劲了。


    有了京中御医的帮忙,云县这边的大夫帮百姓诊治就越来越快了,甚至连试药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眼见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