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房间内的一切都刚刚好, 暖暖的灯光，加湿器的雾气袅袅上升，茶几上的杂志封面上摄影师精心捕捉的面孔也不会比眼前的李斯斯更可爱，因为喝过酒, 脸色绯红, 眼眸漆黑明亮地盯着彩色的糖纸, 白皙纤细的手腕向前伸出去，因为抓不住而微微蹙眉, 转过头困惑地看向韩聿文。
为什么不给我呢？她发出无声的疑问。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 多难得，李斯斯智商限时下线，可以哄她做很多事。而且, 既然她没打人, 那就是真的醉了。
韩聿文关掉电视, 屋内安静下来，他继续循循善诱道：“乖, 叫老公才有糖吃……”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脑子好像终于处理完指令，乖乖张口：“老……老……”
韩聿文颇具兴致等着, 这样的游戏简直可以玩一整夜。他声音低沉，又教了她一遍。陌生的词汇，不像妈妈是本能的依恋的呼唤, 她拧眉，舌尖犹豫着：“老……gon……”
终于要完整地发出声，突然，王八蛋手机响了, 李斯斯立时惊了一下，韩聿文伸手捂她耳朵，还想继续，但是酒鬼已经嫌烦了，不耐地推他，并且鼻息间呼出一个鼻涕泡泡，很顺手地抓起他的衬衫衣袖来擦。
“我靠！”韩聿文避之不及，叫她大名，“李斯斯，你在外面好得也是有头有脸的美女！！！”
他忍着不适看了眼手臂处黏答答的鼻涕，然后看看这酒鬼，无语地叹息，为什么只短暂地可爱了五分钟？他放下她，去隔壁房间换了件干净的T桖，老李很早就在这儿复刻了他的卧室起居，私人用品一应俱全。
回来时，酒精的恶果开始上头，李斯斯双手抱着头，不停说难受。手机又响起来，她随手抓起本杂志砸过去。
韩聿文走近，拿起看了眼来电人：亦泽，不禁冷笑了声，正在犹豫要不要代接。那头李斯斯已经开始喊救命了，说头疼得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与此同时，酒鬼的狂暴模式上线，哐当几声，茶几上的物品全被她粗暴扫到地板上。
韩聿文歪头躲过一只飞起来的玩意儿，也很头疼地看着她发疯，能怎么办？酒已经喝进去了，头疼是必然的，最好是睡一觉，睡一觉包治百病。
他抱她上床，又无措看她蜷缩着，依旧满脸痛苦。到底要怎么办？他回忆着自己偶有喝多时，老李似乎煮过一种醒酒汤？然而他完全不会做……
他按了按眉心，照顾人，实在非他所长，只得求助外援……
总算在她额头堆了两块热毛巾，点了安神的香氛蜡烛，橙花清新的香气弥漫在肖邦的钢琴曲里，李斯斯渐渐安稳下来。
但该死的手机又又响了，他瞥过一眼，毫无疑问，依旧是黎亦泽，而李斯斯的眼睛已经睁开，分明地盯着他看。
“现在知道我是谁么？”他问，然后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拿着黎亦泽的来电，让她做选择题，“我跟黎亦泽，你到底要谁？”
李斯斯当然伸手抓过糖，并且毫不客气地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扔了出去。
韩聿文看着手机以一个完美的三分球弧度滚出房间，这精准操作对一个喝醉的人来说犹如奇迹，他轻笑了声，“有一瞬间我竟然怀疑也许不会是我……”
他低头吻她，想要抬头时，李斯斯伸手勾住他脖颈，她头发散开在白色床单上，丝质睡裙的一侧滑落，光洁的皮肤若隐若现，她叫他的名字：“聿文……”
……又可爱起来了，想……
但他终于拧眉收敛住犯浑的心神，拿开她手腕。李斯斯蹙眉，又是那种表情，为什么……不给我呢？
韩聿文扶额，“我要是做了，你明天会拿刀剁我……”他伸手覆住她眼眸，压低声音：“睡吧。”
李斯斯重新闭上眼睛，韩聿文则沉默坐在床边，看她宛若梦境般的睡颜，他低语：“是为你的话，众叛亲离，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也不至于众叛亲离，他想着他家就他妈会坚决反对这件事，其他人，他爸，他姐，他哥，等等等等……，都可以收买，他爷爷也是个问题，但幸好他从小就跟老头子合不来，一直都很努力地让爷爷失望着，所以这回老头儿估计也都习惯了，即便反对也没什么可拿捏他的。
但他妈，那可多的是，首先毕竟是他妈，其次，给他公司投了不少钱，其实李斯斯的父亲陈启霈也是他的大股东……
怪他当年创业拉投资的时候都尽着熟人拉了，这两人要是因缘巧合合计一下，甚至可以把他废掉。
然后是陈楚墨，虽然是兄弟，但这可太难了，因为陈楚墨反对这事儿，纯粹是于情于理，所以必定极难让他接受。
想起来陈楚墨的妹妹，陈楚蓝，跟李斯斯一样特别爱吃棉花糖，有一回想吃某种草莓果酱夹心味的，但已停产多年，于是楚墨为了妹妹能吃上糖，索性出钱组了条生产线连夜制糖。
棉花糖，那阵子着实吃过不少……
外头门铃响了，他起身开门，他把自个儿姐请过来当外援。李念生进屋解开风衣系带，一面问：“按我说的，好点了么？”
“嗯，睡着了。”
“那就好，不然得去医院了。”
李念生进房间看李斯斯，此刻已经沉沉入睡，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她捂嘴轻叹：“睡美人～”
韩聿文放心道：“那这边交给你了，我去趟公司。”
李念生只顾目不转睛看向李斯斯，朝弟弟摆手，“去吧去吧……”
“记住别给她吃糖，别接一个叫黎亦泽的人电话，他要是上门，别让他进门，切记。”
“黎亦泽？我知道啊，那个男演员，他跟斯斯？”李念生顿时一脸想吃瓜，“难道……他们……？？？”
韩聿文低头吻李斯斯额角作告别，“过去式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斯斯仙女的正宫王子，”李念生吐槽，“虽然被你吻过的公主也并没有醒过来……”
……
李斯斯醒过来的时候头还疼着，有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天亮了？一夜被酒精搞得悲惨死了，可怕并且断片了。
她敲敲自己后脑勺，……庆功宴……取消了……回家……喝了一点……喝多了……难受……但有人在她身边……，她看见床头搁着水杯和毛巾，确实是有人照顾她，黎亦泽吗？
昨晚是他送回来的……但为了避嫌他都没进门吧……
能来她家，也不会有其他人的，要么是她妈，要么是韩聿文？房间内的香氛明显不是她妈的风格，但韩聿文能这么贤惠？呵，昨晚可不就是为了他的破事才喝多的，人一郁闷就特别容易喝醉，明明她是从来不会喝过量的……
她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棉花糖，盯着细细看了许久，开始有一些片段闪回：
“斯斯，乖，叫老公就给你吃糖～”
“宝贝儿～不是妈，是老公，知道不？”
……！！！果然是韩聿文！！！又贱又坏！！！趁她喝醉对她做奇奇怪怪的事！！！她再次感受了下，身体和心理都无酒后OOXX的记忆，不然绝对让他流血五步再起不能！！！
她揉着额头起身，听见外面有动静，走出卧室看见韩聿文站在客厅尽头的餐桌旁，立马扶着墙提一口气骂：“王八蛋韩聿文你要点脸吧你——”
刚开口又很快闭嘴，不对，这人不是韩聿文，虽然从背影看很像，但不是他，气场完全两样，见鬼了，家里怎么有其他男人？
她随手抓起一只花瓶，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她朝他看，虽然无论是身高体形还是长相都有几分像韩聿文，但气质是截然不同，大约是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的缘故，很显得斯文深沉。
那个……韩聿文说他有个哥哥来着？
那人朝她微微颔首致意，一开口便印证了她的猜测：“李小姐，幸会，韩聿铭，他哥，让我送早餐过来……”
他听到刚刚那声骂，又从容看看她手里的花瓶，“看来我们聿文把事情搞砸了啊？”
李斯斯愣住，这样猝不及防见到他的家人……
厨房里又有人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笑眯眯地问：“斯斯，你醒啦？昨晚聿文有事，拜托我来照顾你，好点了吗？对了，这是我们的大哥，他送早餐食材过来，马上就走……走吧你？”
呵呵，一下子出动姐姐和哥哥过来，他自己却不见人影，还在躲着她么？总之他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那么，昨天夜里那么温柔地替她擦汗喂她喝水的是这位姐姐啊？虽然跟姐姐只有一面之缘，但就记得姐姐人美心善。她放下花瓶和防备，忙着道谢：“这样啊，谢谢你，念生姐姐，昨晚我没有太麻烦你吧？”
“不麻烦不麻烦，斯斯，你好可爱的，还叫我妈妈～搞得我真的好想当你的妈咪～”李念生晃着手里的铲子，笑容温暖又迷人，“对了，为什么你的冰箱里都没什么食物？你们仙女真的都靠露水生存吗？我做了早餐，喝完酒胃应该很难受吧？要不要吃？”
李斯斯的冰箱一向很少储存食物，以防发胖。但现在都快饿疯了，她闻到咖啡和食物的香气，顿时感激涕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姐姐？照顾她一整晚还附带做早餐？果然她第一眼就没看错，这位姐姐跟韩聿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她含泪点头，“谢谢你！我太需要吃早餐了！”她幸福地看向李念生，之前跟韩聿文开过玩笑，要跟他分手然后跟他姐姐在一起，好想认真地考虑一下是否可行……
“我也还没吃早餐。”韩聿文他哥适时插入一句，打破了李斯斯的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
“你路过咖啡厅买一点啊，或者去公司解决，我做得又不多的……”李念生摊开手赶客。
但韩聿铭岿然不动，“我吃的也不多，”又堵死李念生还想继续的下文，“念生，主人还没有讲话。”
李斯斯当然只得彬彬有礼地微笑：“请留下一起吃吧。”然后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并且感叹，从做派来看，这绝对是韩聿文亲生的哥哥。
李念生与韩聿铭布置餐桌时，门铃响了，她过去看了下门口的显示屏，惊叹了一声便捂嘴，“果然是他！”
韩聿铭凑近，看见一个男人，稍稍拧眉以示疑问。李念生指着屏幕，“大明星黎亦泽！我还蛮喜欢看他的电影，但是聿文交代说不可以让他进来……怎么办？我们就装聋吗？”
门铃继续响着，韩聿铭侧头看见李念生开心又惋惜的神色，毫不犹豫按下开锁键。李念生忙不迭打了下他手，“喂，聿文说不可以！”
“他算老几，又不是他家。”
“那也不是你家啊！”
“别想那么多，反正这事黄了，不用管他，再说他也不能耽误你追星。”
“什么？聿文跟斯斯会分手吗？怎么会？为什么？我们聿文还不错啊，也不比大明星差的……”
轻微的电梯机械声传来，韩聿铭准备开门，一面慢条斯理道：“首先他不懂爱……”
“你又懂？”
韩聿铭笑了声没说话。适时李斯斯换好衣服进客厅看见黎亦泽，这才想起来昨天跟黎亦泽约好一起去剧本研读会，酒醒之后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她一下子忙乱起来，昨晚喝醉把剧本还有笔记本弄得一团糟，包包也不知道扔到那里去了，她来回跑着整理物品……
黎亦泽有条不紊道：“不用急，我跟那边打了招呼说会迟，昨晚你不接电话我就料到你会有状况。”
李斯斯呼出一口气，吹起几丝黑发，“亦泽，你太了解我了！”
李念生举着牛奶壶看向不远处忙着整理包包的李斯斯，刚要开口，黎亦泽预判了她的问题，笑着说：“她要双份奶，一点糖都不加。”
他又看向餐盘里煎好的面包片和炒鸡蛋，依旧有礼道：“斯斯的三明治只需要鸡蛋和生菜，一点胡椒粉调味，不用黄油，低热量标准，多谢……”
李念生照言准备好李斯斯的那份早餐，黎亦泽已经到李斯斯身边帮忙整理散乱的剧本，一面把她的棉花糖扔进了垃圾桶，李斯斯起身盯着那包糖看了两眼，狠下心没说话。
韩聿铭喝着咖啡闲适看向两人，“这样看来，真不知道我们聿文拿什么赢……”
李念生只得信韩聿铭没有误判形势，暗自叹息为什么自己弟弟连照顾喝多的女友都不会呢，而她就这样失去了靠着弟弟与李斯斯攀亲戚的机会。然则不管怎么说，女鹅的幸福最重要！她开始给黎亦泽倒咖啡，并且很用心地为偶像拉出花。
李斯斯的早餐桌难得这么热闹，可惜四人之间两两不熟，聊天的话题就很受限，生怕踩雷。李斯斯吞掉一口三明治，然后转头问黎亦泽：“对了，昨天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耸耸肩，“我还是想知道她是谁……”
酒醒之后神经慢慢恢复，开始怀疑也许从韩聿文的角度来说昨天取消晚宴是为了取消一个让他们的关系曝光的场合，是否他知道她的身份了？以至于如此避嫌干脆闭门谢客？
“她吗？”黎亦泽搅拌着咖啡，“我老板，姓周……”
李念生接话问：“周玖姿？”
“对。”
李斯斯察觉对面韩聿文的两位家人神色有异，眉间蹙起，不出声地发出疑问。
李念生还在整理措辞时，韩聿铭先开口了，“最近去过家里几次，跟聿文的妈妈聊得很开心，听闻请撮合她跟聿文。”
李念生着急补充：“但是聿文不会答应的……我是这样觉得的……”
李斯斯听着李念生替韩聿文说出那句并不那么果断的拒绝，低头轻晃着手里的杯子，故作轻松地说：“多好啊，门当户对。”
面前苦涩的咖啡皱起一丝涟漪。
第19章
剧本研读会, 开始得很顺利，结束得也很顺利。导演编剧以及一众演员悉数到场，其乐融融地提提意见互相熟悉。
虽然李斯斯因为私人原因迟到了半小时，但黎亦泽替她担下了这罪责。因为黎亦泽是大咖, 迟到半小时根本不算个事儿, 没人会拿腔拿调地怪他, 甚至……只迟到了半小时，算是敬业了。
她对这剧本很有共鸣, 尤其是当演她妈妈的女演员同她对词时慈祥地总结道：“孩子，咱们这母女关系有点微妙有点复杂的, 这一秒温情脉脉，下一秒又歇斯底里，这一点得要把控好……对了, 音兰最近忙什么呢？”
“嗯, 我明白……我妈最近都忙她自己的投资……”李斯斯乖巧地回。
所谓复杂的母女关系, 她最感同身受，她与自己妈的情感较之剧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始终觉得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母亲更爱她, 虽然这种爱夹杂着窒息的掌控欲，但大约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母亲更会伤害她，虽然那种伤害并不是做母亲的本意。
但真的, 跟李音兰比起来，她在韩渣男那里受的那点子罪根本不值一提了。
况且韩聿文对她避嫌也算情有可原，一个不被祝福的负有原罪的出生, 连她自己都厌恶过，甚至也厌恶了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母亲……
但其实没有办法真正地厌恶妈妈，所以只是短暂地厌恶了一下……
现在，渐渐的,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莫名地嫉妒起自己亲妈了，主要因为……身为母亲的女儿，为什么演技的差距就这么大呢？她妈妈第一部 戏可就灵气十足提名新人奖了，更不用说年纪轻轻拿下影后，而她呢，她如今最具光环的标签是“李音兰的女儿”，哪怕李女士已经息影近十年了……
剧本讨论会结束，陈嘉德来了通电话让去公司，她还没来得及说不，那头就挂了，特别霸气。很明显，这是奉旨行事，由不得她不去。
一如既往，等她到了公司，陈嘉德端着精致的骨瓷杯开门，略略点头，然后只顾朝她的话事人——李音兰女士说话：“音兰，我不想把这事放进合同里的，你知道万一谈不下来……”
李音兰则是一眼没看她，优雅地喝茶，在白色陶瓷上留下了一个红唇印，“也对，还是等签了合同，退不了货的时候——退了也得赔钱，那时候再谋划谋划，这事儿我不太乐观，你看呢？”
两人同时看看她，又同时摇摇头。陈嘉德叹气，“难哪，黎亦泽那边的关系要搞搞好，不能坏了合作的氛围，当红小生，这两年稳扎稳打往实力派转型，去年还提名了个金像奖最佳男主角，虽然陪跑，但照这势头下去拿奖也是迟早的事，他接这戏估计是趁着年轻再搞一把流量，与他搭档，机会实在难得，这戏配置这么好，很容易打开市场，到时候CP炒起来，商务资源接起来，这名气和钱就来得特别快……”
“嗯，不能因小失大，争取一下，不行就算，最多从其他地方找补一下，”决议已定，李音兰转头向李斯斯发话，“你跟黎亦泽，咖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哪怕你戏份重，但这戏一番你十有八九是拿不到了，心态平和点。”
李斯斯一进门便坐在沙发上，掏出笔记本写字，不吱一声听着两人精明地算计着。她本来是丝毫不关心演戏之外的风风雨雨的，所以连靠着韩聿文才演到人生中第一个大制作这种实情都知晓得很迟钝。
但眼下，她开始怀疑，这样子不对，这样下去永远比不上妈妈，李音兰是白手起家，历经了娱乐圈残酷生存法则才有今日今日的地位，而她的一切，是否得之太过容易？她的表演太过苍白无力，因为她在母亲的庇护之下根本就不懂生活！所以当然就演不出来！
她收起笔记本起身，李音兰已经开始说些片酬细则条款，她打断道：“不行，这部戏的灵魂是我，情节走向都以我为中心，所以我必须是一番。”
“嚯！”李音兰没料到这一出，挑眉看女儿，“这么能耐，我问你，要像之前那部，你要演砸了，到时候阴阳怪气地都冲你骂，怎么办？你受得了吗？挑不起大梁就别硬挑，踏实点！”
李斯斯哼了一声，她妈真是精通打击教育，到现在还不忘恐吓她，她就算是吓大的，如今也该有免疫力了，丝毫不怕，“我又不是没被恶评过，演不好被骂也是应该的，我受得住。”
她朝门口去，临走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是还没签合约么？要是合约没有这条款我是不会签约的，所以拜托你们帮我搞定吧，不然还得我自己出手……”
陈嘉德有点懵，李音兰在她身后尖利地喊：“回来！你这是打了什么牌子的鸡血！有本事撕番位你有本事拿个金像奖啊！提名也行！”
李斯斯利落关上门，不听话的感觉还蛮爽的，收获演绎叛逆女孩TIPS！她从笔记本上把刚刚写的那页纸撕下，小心折叠成信封形状放进包包，然后开车往韩聿文的地盘去。他住海湾内侧，整个一标准度假豪宅，她从前很喜欢在这里面朝大海看看剧本，也难怪韩聿文光临她区区五百平的家时，只说了句空间太小……
天快黑了，车子开进院子只有一条狗欢脱地过来迎接，李斯斯拍拍狗头，看见楼顶花园是暗的，料定韩聿文不在家，不然这个点他爱在那儿待着，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管家老李站在泳池边捞狗狗的玩具小鸭子，韩聿文确实是不在家，说一早就走了，得走好几天。李斯斯朝着夜色翻白眼，暗自腹诽，就这么怂吗？不就是“对不起因为我妈不同意我们交往所以需要分手”，这话他就这么讲不出口？因为这种妈宝分手理由不符合他的狂拽吊炸身份？
……
几千公里之外，一家装饰古典的店内，温暖宜人的灯光洒向绛红色的织花地毯，深色的皮革沙发上，韩聿文突然鼻尖泛酸，侧过头打了个喷嚏，店员及时递上一张手帕，淡淡的雪松香气，又被刺激得轻咳了几声。
他身着浅灰色毛衣，顶级的奢华羊绒用料，柔软舒适，不过刚刚那一瞬间，背脊突然一凉，屋内又没风，他揉揉太阳穴，这是有人在背后骂他？除了李斯斯还能有谁？算了，他也有点该骂就是了……
他身旁坐着一男人，相较于他永远的黑白灰三色，这人着装花俏，淡紫色的毛衣上是铃兰花图案，极具垂质感的米色长裤，长腿懒散交叠着，而脚上是一双……不羁的拖鞋，并且是粉色……
妙的是虽然打扮如此骚包，却依然压不过那张靓仔的脸。男人漂亮的桃花眼看过来，关切地问：“没事吧？舟车劳顿？”
韩聿文手指无聊敲着扶手，“没事，挑好了没？”
“这款怎么样？”
“挺好。”
他们面前有几只精巧华丽的腕表，韩聿文随口应着，那人不高兴了，“别这么敷衍行不行？你到底喜不喜欢？”
“挺好。”韩聿文按着眉心，继续敷衍了句。
店员则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的甜，半蹲着又在面前的矮桌上搁下一只小巧的丝绒盒，然后一脸祝福地看向二人，说：“阿墨，这款是时间之翼的情侣款，很适合二位的绝美爱情……”
陈楚墨狭长的眼眸快速眨了眨，适时让店员不再多说，店员眼尖地领会，立时岔开话题，“啊，还有一款，配备陀飞轮万年历计时码表，稍等，我去取来……”
趁店员迈着小碎步走开几步，韩聿文带着些鼻音，颇为疑惑的语气，问：“陈楚墨，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她给我们两推荐情侣款？”
陈楚墨则见怪不怪的模样，背往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漂亮柔和的五官在灯光下玩世不恭地笑着：“怎么？逼我出柜给你看……”？？？！！！
韩聿文十分罕见地被兄弟这份坦然震惊到了，眉间拧成一团，“WTF！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听说你、你——！”
“嘘……”陈楚墨手指抵在唇间，见不惯韩聿文这副匪夷所思的模样，“这是我新发展出来的取向，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局限自己？对了，听阳阳说你喜事临门，怎么能这么久都不知会我一声？！兄弟，你女朋友对我来说就像妹妹一样的……”
韩聿文顿时敛了敛脸上的讶异神色，迈开步伐起身，回避着老友的热情视线说：“我去趟洗手间。”
陈楚墨只当这直男反感自己出柜，拉下脸不悦道：“你TM别作怪行不行？不就是搞基，我又不搞你！你要这样，咱俩这兄弟没得做了。”
韩聿文正色道：“楚墨，我真的内急。”说罢两人握紧拳头碰了碰，一声兄弟大过天。
他在洗手间内摸了会儿，努力了半个小时，然而面对着陈楚墨那张满是真诚和祝福的脸，他就是说不出自己与李斯斯的事。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少年时看着他因为家里的破事哭过，也看着他总算走出阴霾，再看着他游戏情场又突然……转变性向，无论如何，就是开不了口。
他回到内厅时，远远地听见陈楚墨和店员的谈话：“我要刚才那款情侣款，很适合我兄弟的气质，我要那种男女情侣款……对了，我妹妹的那只表不用急，要最好的钻石，我妹妹的一定要最好的……然后，再给我一款最便宜的现货腕表……”
店员听言取来一只，韩聿文走近看了看，说：“我要一款一模一样的。”
两人心领神会对视了一眼，拿了货出门，走了没几步，便跨入旋转玻璃门，进到邻近的餐厅，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餐厅内装修金碧辉煌的，吊着巨大的枝形水晶灯，流光溢彩。大厅中央的弧形台子上有一架钢琴，有人坐着在弹大概是舒伯特，二重奏，旁边还坐着一人拉大提琴。
陈楚墨叫了两杯开胃酒，揉了揉耳朵，“这调子听得我吃不下饭，对了，你说你这趟来干嘛的？”
韩聿文避重就轻地说：“撮合人收购你爸在我公司的股份，”他补充解释道，“没办法跟他合作……”
陈楚墨点头，“那倒是，你但凡花他一分钱，他就把你当儿子，而我用亲身经验告诉你，当他儿子真TM悲惨！当时就告诉你别要他钱……”
韩聿文不说话，两人沉默地喝了会儿酒。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们对面。
直至几步远的餐桌旁有客人鼓着掌看过来，韩聿文才抬眸，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一口饮尽杯中的残酒。
他说：“你拉的大提琴很好听。”
女人身着廓形优雅的黑色礼服，笑容甜美地朝听众挥了下手，她指尖轻轻拨弄着纤细锁骨处的项链，假假地笑了下，说：“我拉的是钢琴。”
“抱歉。”韩聿文简略道，然后瞟了眼陈楚墨，指望他说两句打破尴尬的气氛。
于是陈楚墨只得牛B地放话道：“哈罗啊，贺汐，你知道不？我们聿文恋爱有半年了，感情特别好，姑娘特别美，他再也不会像十八岁时那样为了你茶饭不思了，过几天我们回国还要大办一场，是吧，兄弟？”
“哦～”贺汐拉长了语调，轻轻耸肩，妩媚而又迷人。
韩聿文扶额，更尴尬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一个修长的黑影靠近，总算四张椅子都坐齐了。他跟陈楚墨同时把刚才买的表盒从桌上推过去，陈楚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得特别喜庆，“兄弟，订婚快乐。”
萧其琛宛若刚从订婚宴脱身，一身挺括的黑色西服，只瞥了盒子一眼，看出了是最便宜的那款，摊开手，“兄弟，你们的诚意呢？”
陈楚墨喝完一口酒，靠在椅背上，先把自己择出状况之外，然后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标准的三角，“就你们三个人的事，咱们已经不做兄弟好多年了，这么沉甸甸的诚意还不够？不然给你买辆镀金的劳斯莱斯？”
贺汐撑着下巴，嘴角依旧挂着浅笑，倾身靠近萧其琛，声音如海妖般魅惑，她说：“既然你不喜欢，聿文的那只表，你要给我。”
她一面勾着萧其琛手臂请求着，一面在桌子下面轻轻踢韩聿文的腿。
第20章
贺汐是韩聿文的那个……初恋。
那是在……高中时期, 他们一帮朋友，聚在一起时除了聊聊昨晚的球赛、diss一下秃头老师、偶尔学习之外，也免不了谈论好看的女孩儿……
荷尔蒙的季节。
后来，陈楚墨鼓起勇气追求年级第一, 光速脱单又光速被甩, 这一举动给了梁逸阳勇气特意飞到某片场向他前不久声称爱上的某成熟风韵的电影明星表白, 把人吓坏了，直叫保安把他押送回家。萧其琛是他们中间少年老成的那一个, 只说心中有个女神，但女神把他当备胎, 没办法，爱而不得，大家纷纷扼腕叹息。
那时候的韩聿文对这类话题兴趣不高, 他只会满怀激情地谈论他的理想, 他说他会创办自己的公司, 会很好玩，会用最新奇大胆的想法改变这个世界blabla……
他说爱情只是一个人类创造出的无聊概念, 根本没有意义，他丝毫不感兴趣，他要做的事更加不朽blabla……
大家还能说什么, 你最牛B你最有格局呗。
问题是，他刚说完这些屁话没几天爱情就敲上了他的门，于是他又blabla说遇到了一个女孩儿,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女孩儿……太可爱了，第一次萌发了喜欢这种情感……得不到整个人生都没有意义了……对了……那个女孩说她叫贺汐……当时萧其琛脸就绿了……
所以，贺汐是他不惜跟兄弟翻脸也要得到的女孩，是他所谓的爱情, 也就这一次，自此，就依旧不相信爱情了，之后所有的女朋友都似走马观花，直至李斯斯，怎么说呢，好像当年那种喜欢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过去这么多年，喜欢这种情感已不足以让他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了，初恋的往事也已逐渐淡去。
他更是无心掺和年少时那点子无病呻吟的三角关系，当然也就受不了有人在桌子下面踢他，利落拉开椅子起身，拍拍陈楚墨肩，“我去趟洗手间。”
“不是刚去过，你尿频啊？这是病，得治……”陈楚墨依旧大大咧咧的口吻。
韩聿文已经走开了。后来的两位点的酒还没上，贺汐白皙的手臂越过餐桌，精心呵护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韩聿文的杯子，缓缓开口问：“聿文的女朋友是谁呢？”
“还没告诉我，说保密中，反正过几天见面，梁逸阳已经酸死了，总之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
贺汐捻起空鸡尾酒杯内的牙签，上面串着一只橄榄，她饶有兴致地把玩了会儿，然后又脸色微变，一下把橄榄扔进杯内，声音冷冷的，“我去趟洗手间。”
待她起身离开，餐桌旁只剩陈楚墨与萧其琛二人，都明白，这是去厕所找韩聿文叙旧去了。
陈楚墨嗟叹了一声，不禁怜惜起老友，“没想到啊，聿文退出这么久你这还上不了位，哪怕你跟周玖孜订婚女神都不care的，你说你这还有什么指望？备胎当上瘾就成了舔狗，也是病，得治。”
萧其琛缓缓喝着自己的酒，波澜不惊，脸上还笑着，“我知道，我乐意。”
陈楚墨耸肩，无话可说。当年这三个人的事，于情不于理，他有意无意地站队韩聿文，跟萧其琛关系也疏远了不少。但其实哪怕是他，也很搞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的韩聿文年纪轻轻的谈个恋爱怎么就跟老房子着火一样熊熊烧了两个月，之后又凉得比什么都快，迅速不了了之，他是至今都不了解那个夏天自己兄弟的心路历程，问过他，又不大愿意说。
餐厅后门的挡雨棚下面，韩聿文站着抽烟，手里的电话没人接。贺汐走近，从他左手的烟盒内取出一支烟，轻轻咬在唇间，然后踮起脚尖向他渡火。他一动不动，低头与她对视。
贺汐吐出小小的烟圈，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她直视韩聿文，歪了歪脑袋，“看出来了，你有点回避向楚墨公开她的身份，但是请告诉我吧……”
韩聿文偏过视线，是他的顾虑表现得太明显了，“没有必要。”
贺汐被浓烈的烟草呛到，轻轻靠在他的右肩，指间攥紧他的毛衣，坚持道：“你必须要告诉我，韩聿文，别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
两人僵持了会儿，最后韩聿文还是低声说出口：“李斯斯，她的名字，李斯斯。”
“李斯斯，嗯？”贺汐缓缓站直，随手扔掉那支烟，一抹玩味的笑在她的脸上展开又消失，“我知道她，那个演技三流的女演员，怎么，她会让你想起我吗？”
“她是她，你是你，”韩聿文在垃圾桶旁掐了烟，然后摇了摇头，开始认真地为李斯斯辩护，“至于你对她的评价，虽然不重要，但我必须要说一句，她真的很努力的……”
贺汐不以为然地耸肩，“努力之后还这么差劲，那简直……更差劲了，”她懒得多说的样子，灵巧地把一张门票塞进韩聿文的长裤口袋，“那么你告诉我……我的演奏会和她的电影，你选择看哪一场？”
韩聿文就……沉默了，贺汐在这片沉默里笑着走开。
……
与此同时，韩聿文的海边豪宅内，李斯斯把手中折好的信交给管家。暮色里她的声音轻轻的，“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有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明天会安排人取走，他留在我那里的东西也会让人送过来……”
李管家平时不多话的，不过听这几句是分手的意思，不知为何，突然想为自己老板挽留一下，连忙接话道：“您的行李不用操心，我会收拾好送过去，少爷的东西也不用劳烦，方便的话，我会过去处理……”
“那也好。”李斯斯点点头，她知道李管家办事周到，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老李的话叫住。
“斯斯小姐，粉色的玫瑰，少爷让我订了满屋子粉色的玫瑰，说过几天，你生日的时候用……”他一贯平稳的语气有些赶急，“我还知道少爷准备了礼物，很用心地准备了礼物，斯斯小姐，那是为你准备的……”
李斯斯有点怀疑，韩聿文怎么会知道她喜欢粉色？其实那只是她为了人设在某次采访里随便说说的，她谈不上喜欢粉色，也谈不上不喜欢……但不管喜欢不喜欢，韩聿文都不会知道的，他根本不会费那个精力看她的访谈。
不过她还是问：“李叔，到底是你准备的花和礼物还是他？”
老李不是油腔滑调的人，只得老实道：“少爷让我准备的花和礼物，说要最好的，斯斯小姐，我想哪怕是你也会想多看一眼的……”
李斯斯浅浅笑了声，因为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竟然真的有一点期待是韩聿文会亲自为她挑一朵花，他不爱做这些事，也因为此，李管家已经是各家珠宝商的熟客了，眼光当然是很好的。她轻轻耸肩，“虽然真的很想看一眼，但还是算了吧，他最好的花和礼物，一定不是给我的。”
“再见了。”
天边最后的晚霞早已隐去，路旁的灯光亮起，气温有一点凉，李斯斯沿着海滨大道开车，依然打开一点窗户，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都想起来了，其实昨晚她也没那么醉，起码还记得他吻她的时候，还记得他用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眸，也记得那个时候他轻声叫着谁的名字，听起来是……贺夕？即使神经被酒精麻痹，也还是知道那并不是她的名字……
所以，她要是依旧愿意陪他玩这场替身游戏，那就太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