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玩家的游戏2:黎昭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黎昭花了二十次存读档，总算清楚知道怎样做给半鱼人带来的伤害最小、完成手术的速度最快。
孰能生巧，更别提她还拥有超强体魄敏捷，很多人需要做无数次才能学会的事情，黎昭做一两次就明白了。
因此，哪怕完全不会医学，黎昭还是硬生生将取芯片手术完美攻克，实在可喜可贺，鼓掌！
此时此刻，半鱼人正后背朝上地趴在地面，后颈与头颅相连的部分被刀刃剖开，一块沾满鲜血的小小三角形骨头放在一边。
黎昭的手里捏着那枚闪闪发光的芯片，这东西对她没什么用，出于保险，随手放进装备栏里，准备什么时候找个垃圾桶全丢了。
半鱼人嘴巴里含着一根吸管，婼拉手捧着一大杯盛满野兔与野鹿鲜榨血肉的“奶茶”，让半鱼人时时刻刻能吸入血肉吞噬，方便黎昭做手术。
“多喝点，手术圆满成功。”黎昭随手拿起纸巾，擦拭指尖粘腻的血迹。
半鱼人原本慢吞吞的吸吮动作立刻变快，黏稠的红色液体飞速下降，几秒之后便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它的脑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黎昭拿起三角形头骨，眼疾手快地按进半鱼人缺口中，这东西立刻长全，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割开过。
除此之外，半鱼人的手脚处也再次生长，这回黎昭没有阻止它，而是顺手把黎小狗拆解成块的野鹿和野兔丢过去。
半鱼人疯狂地吞噬血肉，尖锐牙齿刀一样反射冷光，等吃掉剩余猎物，它长出四肢，鳞片齐全，稍作调整便毫无挂碍地站了起来。
“自由了……”半鱼人闭上眼抚摸着自己的后颈，伤口的疼痛仍然停留在皮肉上，带来细微电流般的刺痛。
黎昭擦了擦月之刃上的血：“给你们的人说，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口湖里，我会帮助你们把脑袋里的芯片全部取出。”
半鱼人沉默，意识陷入精神网络，与其他同族交流。片刻之后，它回应：“不。不要全部销毁，这太容易让人看出不对劲了。你只帮我们销毁一批，我们会学习你销毁芯片的手法，之后的事情，就不必你操心了。”
“嗯？”黎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群半鱼人的智力很高。于是点点头，“行吧，你们自己决定。但既然我帮你们，你们也要帮我。”
“当然，公平公正，互相帮助。”半鱼人嘶嘶地说，嘴唇扭曲弯起，像一个愉快的笑。
红豹兢兢业业地当司机，开车送黎昭一行人抵达小树林的水池边。
幻觉破灭之后的视角看，池水还算干净澄澈，但池塘周围，仍然存在根根分明的神经般的脉络，以及踩下去时会轻微凹陷的血肉地面。
黎昭现在知道为什么那群半鱼人不肯上岸了。
这也太恶心了！
她唏嘘着站在池塘边，看俘虏的半鱼人发出人类耳朵难以捕捉到的声音。片刻之后，池塘水微微荡漾，一个又一个半鱼人逐渐浮出水面。黎昭数了数，总共十个。
其中一个头颅非常大，将眼睛都挤压到颧骨下方，跟宽阔的嘴巴一起，看起来就非常聪明的半鱼人，爬到池塘上，对黎昭发出有些嘶哑，但音调准确的人类语言：
“麻烦你…帮忙了…十分感谢。”
说完，它安安静静爬下来，鲜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动着格外璀璨的光，旁边的半鱼人从池塘里摸出几条活蹦乱跳的鱼，丢到巨大头颅的半鱼人嘴边。
黎昭挽起袖子，抬刀就切，娴熟而快速地割开皮肉，撬开颅骨，拨开大脑，挑出小小芯片，随手丢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快而狠，刀刃转动间行云流水，肌肉绷紧放松，手指交错重叠，血尚未完全顺着脖子流淌下来，一切就已经结束，简直像一场令人神魂颠倒的完美表演。
婼拉看得目眩神迷，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红豹默不作声盯着，心里也感慨万千。
黎昭究竟有什么不会的？她粗粝的手段完全没有经过教科书的洗礼，纯粹从实战中养成的经验，直接，决绝，快速，狠辣。
毫不迟疑的下刀令她充满一种笃定的镇静，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心存疑虑，迟疑犹豫。
真奇妙。仿佛只要跟随着黎昭，就总能从她身上觑见某些异常的，跟正常人划出清晰分割线，但又如此绚烂的特质……
“下一个！”
黎昭像个老屠户似的切完一个切下一个。
第一个切开的半鱼人已经愈合，专注盯着黎昭切同类的手法，嘴里嚼着半条鱼肉嘀嘀咕咕。黎昭下刀越来越快，两分钟一条半鱼人，十条半鱼人马上切得干干净净。
做完手术，她用池水洗了洗手，看看时间，甚至还没超过一个小时。
半鱼人们重新浸泡在水里，大脑袋半鱼人说：“告诉我们…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黎昭露出一丝微笑，俯下身去，一只手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呵…有趣…没问题…交给我们。”
半鱼人们发出嘶哑的笑声，它们重新没入水下。最后走的是曾经被黎昭俘虏过的半鱼人，它扭过头，望了婼拉一眼，发出低低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会跟你们走。”
婼拉垂下头，握住黎昭的手。黎昭本能反握，两人的手指间浸满粘腻的鱼人的血。
被俘虏的半鱼人不再发声，只是深深凝望婼拉一眼，没入池塘水中，随着一串破碎的泡泡，它们很快消失不见。
黎昭垂眼看了看婼拉，她有些怅然若失，但并不悲伤。因为她随时随地都能联络到她的“同族”……不过话虽如此，黎昭可不觉得婼拉是条鱼人，她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人类。
“走吧，要忙活了。”黎昭捏捏婼拉的手，拉着她离开池塘，走向车子停靠的镇子的方向。在那里，中午时分人们做饭的香味从窗户飘散出来，香气扑鼻。
黎昭是不会再吃镇子里的任何东西了，她其实也不需要吃，因此，婼拉和红豹简单填肚子后，黎昭就让她们回家。
“带着这个小子。”黎昭指了指男孩，“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红豹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你接下来……？”
“大概是玩一场讨人厌的游戏吧。”黎昭笑了笑，嘴上厌烦，表情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致，“某种看着就感觉很烦的游戏——这还是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邀请我玩游戏呢，希望不会很无聊。”
告别了红豹，黎昭以最快速度，抵达伯劳镇中央的三层血肉小楼，停在门扉前。
她之前尝试过攻击这地方，显而易见，这里应该是用异能制造的某种非常结实的玩意，类似于天堂岛的白塔，看起来是座楼，实际上是其他规则的显化，并不能因为黎昭的攻击而坍塌甚至毁坏。
恰恰相反，黎昭越是攻击小楼，越是感到自己头颅中仿佛有钟声响起一般，带来隐隐痛苦的恶心感觉。
污染，毫无疑问。
黎昭于是决定不思考过多的盘外招，而是跟这个邪教徒面对面地碰一碰。
黎昭很清楚，弄出所谓游戏的人，绝没有好心好意，而是带着一种隐藏在友好温柔下的强烈恶意。
从他所做的一切就能看出了。
故意将整个镇子的人同化，把所有人推进幻觉，再理直气壮地搞出令人作呕的真实，光明正大呆在镇子的最中央位置……傲慢夸耀。
因为玛丽院长拒绝过他两次，所以他就要把玛丽变成口不能言的傀儡，还故意拿极多的黑线捆住她，却又给她真实的信息，让她知晓一切，却说不出口……心胸狭窄。
给安娜一部联络的手机，让她成为中间人，如果发生任何灾难或糟糕的污染，都会第一时间影响安娜，而不会影响他本人……自私自利。
最后，用假装诙谐幽默的口吻吸引黎昭，自我称呼为“玩家”，要求黎昭必须按照他的想法进行游戏，还得成功三次，才有资格见到他……追寻愉悦。
这是个乐子人啊！
黎昭不讨厌“乐子人”，他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追逐“乐趣”，可以为了乐趣做出很多事情，但同样的，他们也可以接受自己变成别人的乐趣，令别人愉悦。
那么瘦高男人呢，他能做得到接受自己成为其他人的“乐子”吗？
真是令人期待啊。
黎昭伸出手，随意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
鲜红而带有肉质触感的红色大门内，是宛若深渊般的黑暗，但她毫无畏惧地抬起脚，跨入其中，直到身体完全被暗影吞噬。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抽离了。
意识中仿佛看见熟悉的身影。
身体变得轻飘飘，如同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洁白羽毛。
……黎昭终于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狭窄而坚硬的椅子上，手脚被牢牢捆在椅子的两侧，那看似脆弱的绳索，竟然捆得她动弹不得。
她的周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眼前几步远，就有一台看起来颇有时代感的老式厚尾电视机。
“啧。这就是你的游戏？”黎昭不爽地问。
她话没有说完，前方的电视机突然“啪”地自动打开，分辨率不算高清的电视屏幕上，浮现出色彩鲜艳的画面……
第92章 玩家的游戏3:“不要做狗了，你该做黎昭的主人。”
“什么东西？”黎昭眉头皱起。
电视机中出现的画面非常奇怪，像是直播一般，照出的是黎小狗的脸。
此时此刻，黎小狗正在酣睡，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双人床上，头发剪得非常整齐，身上洗得干干净净，还穿着正常的衣服裤子，居然给人一种他是个正常人的错觉。
黎小狗怎么会在电视里？
黎昭突然想起，游戏规则说，黎昭会拥有两个随机抓取的“队友”，按照苛刻的条件，黎小狗确实会是其中之一。
但为什么要给她看这样的景色？难道有什么特殊寓意？
黎昭正在思考，在她周围，突然传出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不要着急，你已经开始游戏了，亲爱的「玩家」。”
“我的游戏是被绑着看电视吗？那还挺轻松。”
黎昭哼笑，她试着开启……咦，她要做什么来着？她好像有个可以看出敌人底细的……技巧？但是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有点奇怪，自己明明是肉體强化的异能者，怎么会知道侦查方面的技巧？就算知道，她也做不到啊？
……有什么不对劲。黎昭微眯起眼，心脏莫名加速跳动。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啊，很轻松吧？”男声发出轻快的笑声，这让黎昭意识到，对方的心理年龄应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你需要做的就是看着，目睹一切继续。如果你的同伴失败，那么你也失败，如果他们都成功，那么你就会成功。”
果然，这混蛋是来看乐子的。黎昭试着再次挣扎，但绳索仿佛是被牢牢焊在身上，纹丝不动。
“我劝你别费力气，虽然看起来你被绑着，实际上，这是一种游戏设定，你就算能举起地球，也抗不过规则本身。好好看着你的同伴行动吧，这多轻松啊，感谢我吧！”
啧……黎昭不爽地咂咂嘴，目前看来没什么办法了，好吧，继续看就继续看，她倒要看看，这混蛋能搞出什么花活儿来。
电视机中，黎小狗迷迷糊糊苏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带着几分迷茫扫视周围。
他注视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看，仿佛第一次发现他长着一双人类的手。
而后，他抚摸自己的脸颊，又出神望着外面湛蓝色的天空，再低下头，看桌面上的书本，迟疑片刻，甚至主动翻了翻书，盯着里面的字出神。
黎昭看着有点不对劲，黎小狗有智力缺陷，又被一直当做物品非常随意地养大，怎么可能看得懂字？但电视机里的黎小狗，表现得却很怪异，仿佛真的能读懂书。
“你的一个队友很有趣，是个白痴，是条像人的狗，他天生如此，所以我很好奇，如果给他另一种机会，把他的智力暂时提高到正常人的水平，他会怎么办？”
含笑的男声带着一点轻微的恶意，“我在他的大脑里植入了属于他的奖励，跟你的成功相悖，如果他想成为大脑清醒的正常人，你就会失败。见过光明的瞎子，还愿意主动刺瞎双目，陷入无止境的黑暗中吗？”
“……”黎昭表情阴沉。
瘦高男人这招狠毒至极，黎昭终于明白对方要搞什么样的乐子了，他想要的是黎昭彻底失败，尊敬、喜爱她的人，变得面目全非，与自己分道扬镳。
正如某些虐猫人，故意把凄惨的猫丢在路边，偷偷观察。他们想要看爱猫人痛苦、崩溃、抓狂的样子。他们本质上，虐待的是人。
瘦高男人想精神虐待黎昭。
黎昭没吭声，懒得搭理瘦高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此刻应该是处于下风的状态，但心底毫无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危机感，反而有种笃定的平静。
连她自己都觉得纳闷，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信？天生信心爆棚吗？不过算了，既然忘记原因，就相信自己的心吧。
黎昭专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黎小狗翻完书，茫然地站在窗前发呆片刻，突然，他身后的门传来一声叫喊：“吃饭了，亲爱的。”
亲爱的？黎昭扬起眉毛，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门打开，外头走进一个人，跟黎昭七分像，但神情温柔许多，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穿着件围裙，腿长而笔直，但缺乏肌肉，气质也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黎昭啧啧着问，语气带着一点轻蔑，“你给我的惊喜？”
瘦高男人回应道：“这就要问你的好队友了，我只是稍微读了下他的潜意识，然后将他渴望的人捏造出来。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那自然会看见「你」了。”
黎昭哼笑一声，继续看。
黎小狗眨巴着眼睛，呆呆看了一阵假黎昭，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贴过去抱紧假黎昭，脸颊蹭蹭，嘴巴亲亲，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眼睛里都要冒爱心了。
“黎昭！”他非常大声地说，那副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已经不是个弱智，而是个正常智力的人了。
瘦高男人沉默片刻，嘀咕：“没问题啊，确实提高了智力……”
黎昭的舌头顶了顶天花板，忍住笑。
黎小狗黏糊糊地蹭了假黎昭好一阵，后者就这么好脾气地给他蹭，也不推搡。片刻之后，黎小狗才从假黎昭身上下来，两个人手拉手，甜甜蜜蜜地走出屋子，来到客厅。
窗明几净的客厅，但是看格局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天堂岛炼狱风，显然黎小狗对自己住过的地方印象太深刻，就算改也改不了全部。
桌子上放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假黎昭和黎小狗坐在桌边，开始吃东西。
黎小狗吃得很凶，埋头一顿猛炫，把碗里的和邻近的盘子里的东西全吃光了，吃完之后，他疑惑地舔舔嘴巴：“青草味儿。”
啊……黎昭稍微心虚，她这一路上就没给黎小狗吃过营养膏之外的食物，而营养膏就是青草味儿的，看来没法复原从没有触碰过的感觉啊。
瘦高男人想必也意识到了这点，发出非常拟人的嘀咕：“你可真无情啊。”
“玩弄别人脑子的人，过来假惺惺装善良了。”黎昭反唇相讥。
黎小狗完全没有被议论的自觉，吃完饭，就开开心心蹦达起来，把碗筷捧在怀里，丢进水池，开始用水冲洗。
假黎昭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抚摸他的肩膀和脑袋：“真棒真棒，你最棒了亲爱的。”
黎小狗洗得更卖力了，等把这些东西堆叠着放好，他就跟假黎昭手拉手走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看风景。
风吹过来，拂过他的发梢，他有点怅然若失。
“你说，我叫什么呢？”黎小狗问。
假黎昭微笑着：“当然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啦，你忘了吗？”
“黎小狗？”他想了想。
假黎昭笑得很开心：“怎么可能？人怎么是狗？这是个贱名，你是人，怎么会有狗的名字？”
——来了。
黎昭想，正戏终于来了。
如果按照黎小狗的潜意识一路演下去，就算他俩步入坟墓，也别想整出什么尖锐的东西，瘦高男人不可能让黎小狗一路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必定有什么引爆一切。
想让黎小狗背叛黎昭，最重要的一点是，让黎小狗意识到黎昭对他不好，黎昭不是他的救世主，而是一个邪恶的罪人。
智力正常的人是复杂的，绝不可能全身心献给某些存在，连邪.教都有人连夜跑路，更别说黎昭一个人了。
黎小狗会怎么办？黎昭也有点好奇。
她不在意抛弃黎小狗，说实在的，如果黎小狗真的背叛自己，她会用云雾敛赠予的契约，命令黎小狗立刻自杀，用血肉炸死自己。
瘦高男人妄想以“虐猫效应”精神凌虐黎昭，但很遗憾，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他嘴上说欢迎你玩家，实际上，黎昭比他想象中冷酷得多。
屏幕中的黎小狗沉默几秒，在试探中交付了自己的答案。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假黎昭的脖颈，把它整个人按在地上，用力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黎昭略微偏头，意识到黎小狗应该是“发现了漏洞”。
整个小镇都是瘦高男人的幻觉实验场地，他是个制造幻觉的异能者，因此，他制造的幻觉如果有漏洞，如果触及了人们最本能的抵抗心，幻觉就会破灭。
“谁允许你侮辱我的主人！？”黎小狗咆哮，“不准、不准、不准！她是我的主人，我的！！！她给我取的名字，就是最好，最完美的！！！”
喀。
黎小狗掐断了假黎昭的脖颈。
下一刻，他皮肉之中浮现斑驳的赤红，犹如无数火苗在肌肤下乱窜，炽热的烈焰如同一抹鲜红的血痕，撕裂黎小狗的眉心。
周围美好的环境破裂消散，如同烟尘般无痕。
黎小狗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大脑中抽离，一个声音威严而冷酷地询问：【你确定放弃你的智力吗？你可以做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你为什么非要凑过去？难道你就那么下贱？如果你不是个下贱货，就做个人，堂堂正正的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点头——】
对方话为说完，黎小狗在最后能够吐露人言的时刻，咆哮着打断了这个声音：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就是爱做狗，我就是不爱做人，我要做狗，我要做主人最乖最好的狗！你滚，你滚蛋！你不让我做主人的狗，我杀了你！！！”
喀啦！
电视机陡然一片黑暗。
捆绑住黎昭双手，纹丝不动的绳索，突然自己崩裂开来。
黎昭扭动手腕，微微一笑：“一个惊喜，是不是？”
瘦高男人没有回答。
黑暗中一片寂静，片刻之后，电视机再次打开，这一回，上方出现的是熟悉的面孔——红豹的面孔。
“半场开香槟通常很蠢。”瘦高男人阴恻恻地说，“我们继续。”
第93章 玩家的游戏4:【如果你不想被辞退，就立刻说出「独行者」的消息！】
红豹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她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一颗旋转的眼球死死盯着红豹，发出清晰的声音：
【我真诚建议你说出真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继续保持沉默，就只有被辞退一条路可走了。】
黎昭看着电视，突然意识到，这是红豹之前说过的关小黑屋，她在这里被剥夺了超英的身份。
屏幕中的红豹沉默不语，桌面漂浮的眼球滚动一下：【好吧，很遗憾，红豹，不，夏洛特，你已经不再是超英预备役，一小时后办手续，你该离开「正义会社」了。】
白色房间打开大门，红豹缄默地走出屋子……
“这次的胜利条件是，她不会出卖你。”瘦高男人的声音幽幽回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像草丛间蛰伏的毒蛇般发出细微的嘶嘶嘲弄，“对你和她而言，应该很轻松吧？”
一般来说，敌人这么讲话，就意味着肯定不轻松。黎昭想。
红豹离开那间屋子之后，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通电话，脸色从郁闷转为惊慌：“喂，妈，怎么了？……你说什么，爸的病恶化了？！”
周围的场景迅速切换，宛如梦境一般，上一秒在这里，下一秒在那里，但人本身并不会觉得奇怪，这就是大脑被幻觉笼罩之后呈现的模样。
一家医院，看起来格外昂贵，来来回回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目光冷如冰，行动匆忙。
红豹身处医院里的一间病房，她坐在一张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枯瘦如一把干柴，脸上套着一个呼吸罩，喘息时发出拉扯风箱般的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红豹捂着脸，眼圈通红，她浑身发抖，颤抖的泪珠子悬在睫毛上。
一个护士走进来，冷漠地说：“抱歉，夏洛特女士，患者做手术之后的账单已经寄过去，不过，接下来住院的钱恐怕您已经不够了，如果不能继续结清，恐怕只能请患者离开。”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筹集资金的！”红豹声音发紧，“拜托，我是异能者，我赚钱很快！”
“那等您获得钱之后再来吧，抱歉。”护士拔掉了红豹父亲的维生管，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而后归于沉寂。
红豹红着眼瞪视护士，眼白中布满血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捏紧，手臂肌肉隆起，青筋突跳，但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做，目视护士推着仪器离开病房。
她无助地望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伸手轻轻抱起，带着他坐上回家的车。
到家之后，红豹先安顿好父亲，再去帮满面愁容的母亲做事，又帮家里干农活。她忙活到下午，才后知后觉发现什么，问母亲：“爱丽丝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爱丽丝……”艾玛沉默几秒，痛哭道，“半个月前，社区学校有持枪歹徒闯入，射杀了好几个孩子，其中就有爱丽丝……她，她死了！”
红豹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消失，她站起来，焦急问道：“怎么会？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正在忙碌，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有回应……”艾玛抹着眼泪哽咽。
红豹这才想起，自己在半个月前，正跟着队伍里的其他人一起忙碌，忙着救人。她先是沉默，而后捂着脸低低地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哭泣：“哈哈，救了别人，救不了自己的家人……哈哈，哈哈哈！”
红豹萎靡不振，但为了父亲，仍旧努力打起精神，准备去找个富商，成为对方的保镖，以此赚钱。
她刚刚收拾整齐，第二天，就发现父亲在床上咽气了。
红豹呆呆坐在尸体旁边，一言不发。艾玛哭着抓住她的衣襟，尖叫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到，谁都没有救下，为什么我的丈夫死了，你却偏偏活着！”
“……”红豹瞳孔收缩，表情空白，愣怔地盯着艾玛。
直到艾玛撒开手，痛哭着离开屋子，她才慢慢弯下脊背，双手捂在脸上，发出长长的抽气般的声音。
父亲和爱丽丝的葬礼开始了。
红豹面无表情站在坟墓前，牧师缓缓诉说着死者生前的德行，用祷告词祝愿他们安息，红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她在等得知悲痛消息的弟弟回家，可已经过了许久，弟弟还是没有回应。
牧师念完祷词，葬礼突然闯入一个惊慌失措的镇民：“不好了，不好了！”
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镇民才喘了口气，说：“夏洛特的弟弟来时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什么？！”红豹猛地站起来，几乎目眦欲裂。她身边的艾玛晃了晃，晕倒在地。
葬礼草草了事，红豹慌乱地照顾艾玛，无论艾玛吐露怎样无情残忍的话语，她都当没有听见，百依百顺地看顾艾玛。慢慢的，艾玛不再对她说残忍的话，更多时候在发呆。又过了一段日子，艾玛对她说：“我有点饿了，想吃蛋糕。”
红豹简直欣喜若狂，她以为这是艾玛变好的征兆，等买了蛋糕回家，她看见艾玛已经吞服了大量安眠药，死时肢体扭曲，口吐白沫，手指的抓痕抠满木质地板，在地上翻滚的身影从卧室爬行到大门口，死状凄惨。
蛋糕滚落在地，黏糊糊的奶油流淌，红豹跪倒在艾玛的尸体边，发出破音的嘶吼。
“多么可怜啊，分明是高尚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幸福，只能被绝望的现实践踏，直到心碎。”瘦高男人的声音回荡在黎昭耳边，带着几分悠然的笑意，赤.裸直接到令人生理性不适，“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她的绝望……是不是很可怜？”
黎昭没有吭声，她知道，瘦高男人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自言自语。她心里泛起一股久违的恶心，像是踩到了一只黏糊糊的癞蛤蟆，迸溅出的腥臭汁水弄脏了鞋底。
“但是，没关系，我会给她机会，一次又一次。”瘦高男人喟叹般说。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一般，屏幕内，画面一转，红豹从白色的房间弹起来，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看见身边的场景，她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显然，红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我真诚建议你说出真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继续保持沉默，就只有被辞退一条路可走了。】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红豹的迷茫，她扭过头，看见旋转的眼球和冷酷的话语。
红豹短暂沉默，手指用力揉捏太阳穴，突然问：“真相……什么真相？”
【当然是……】眼球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有关「独行者」的真相。你不要再继续包庇她了，难道你不想想自己的家人吗？】
“唔。”红豹的舌尖顶了顶天花板，她抱着头坐回原位。
【你想清楚了没有？到底要不要说？】
几秒之后，红豹放下手，斩钉截铁道：“不，我不说。”
【什么？】
“什么？”
瘦高男人和眼球同时诧异地喊出声。
黎昭忍不住啧一声，意识到瘦高男人可以同步操控屏幕中的情况，说不定他甚至亲自上阵了，就如同他亲自去见玛丽院长，想要领养孤儿一样的情况……她眼珠微微转动。
【既然你不肯说，就滚吧，超英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眼球冷冷地说。
红豹再次被赶出去，她翻动手机，搜索着什么，又快速输入了电话号码，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连续删除修改两次，才打通了艾玛的电话。
“妈，爸的情况怎么样了？”问这话的时候，红豹的表情阴沉得几乎滴水。
——不出黎昭的预料，这一次的红豹比上次还惨。
上一回，红豹好歹是接连遭遇亲人离世，连翻打击之下，虽然痛苦，但不至于太痛。
但这一次，红豹先是高利贷吊住父亲的命，再是好不容易救下爱丽丝，回头就被曾经做超英时打过的异能反派杀掉，尸体还故意摆成极其恶心扭曲的形状。
爱丽丝刚刚死，红豹又被迫切割自己的器官卖到黑市，赚钱给父亲续命。结果异能衰竭，进入几乎要濒死的状态。
好不容易从摘器官的黑医院逃脱，父亲病情恶化，花光了红豹所有的钱之后依然没有救回来，一命呜呼。艾玛受到打击，昏迷时撞到地面，变成了植物人，只能由红豹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
红豹的弟弟回来后，跟红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弟弟失手杀死红豹，惊骇中逃离了家，而红豹则躺在地上足足三天，才饿死咽气……
黎昭这种冷酷无情的人，看见红豹惨成这幅模样，都有点不忍心了。
幻觉欺骗大脑，也就是说，红豹是真切地遭遇了残酷的蹂躏，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饱受折磨。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来，大概已经彻底崩溃疯癫，但红豹居然还没有彻底崩溃，她果然不愧是经过严格超英训练的预备役，在意志这方面，如果数据能够具现化，估计至少5点打底。
第三次，红豹再度回到白色的房间中，这一回，房间的灯光似乎有点不对劲，闪烁了几下红光，而遭遇了残酷虐待的红豹，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面对眼球再一次的喋喋不休，以及那句饱含杀意的森冷询问：
【我真诚建议你说出真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点故障的闪烁红光下，眼球冰冷而恐怖，每一根机械的线条都勾勒出一种残酷的美感：
【如果你不想被辞退，就立刻说出「独行者」的消息！】
第94章 玩家的游戏5:“连奋力一搏的勇气也没有，那他就只是个老鼠。”
这一次，红豹不但没有说话，反而默不作声，一拳打碎了桌面上的眼球。
短暂停滞之后，整个楼层的人都动了起来。
红豹徒手掰开锁死的铁门，从白色房间跨出时，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防爆盾，盾牌后枪支竖立如林。远处的狙击手已经就位，无数红点在她周身盘绕。几个高等级异能者已经蓄势待发，盯着红豹的目光森冷如刀。
“红豹，你疯了吗？！”有人咆哮，红豹认出了对方的脸，是曾经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超英预备役，“立刻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就动手了！你一个人无法敌过这么多敌人，你会死！”
拥有两次残酷记忆的红豹看起来不像是疯了，她目光平静，表情冷淡，扫视一圈周围，露出点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张开双臂。
“那就来吧。”红豹一字一顿道，“杀了我。”
黎昭的眉头不禁皱起。幻觉中的死亡有可能引起脑死亡，尤其是瘦高男人这样的高等级异能者，幻境越真实，死亡的概率就越大，但与此同时，突破幻境的概率就越大。
红豹是要赌一把吗？还是真的已经彻底绝望，对生没有希冀，只盼着早点死掉了？
在极度紧绷的氛围中，红豹张开双臂，一步步朝前走。
人们大喊大叫着警告她，她置若罔闻。围拢在周围的防爆盾只能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狙击手终于扣动扳机。
一枚专门针对肉體强化异能者与敌方坦克的破甲弹，从枪管内射.出，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红豹的右腿爆开一团血肉，她无法支撑身体，半跪在地，膝盖以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肉骨骼都扭曲碎裂。
“哈啊，哈啊……”红豹汗流浃背，咬着牙关狞笑，“真是好痛啊。”
红豹爬起来，她的腿已经开始愈合，愈合速度虽然没有黎昭那样快，但几个呼吸间，也已经止血，并不断慢慢长出骨与肉，鲜红色的肌腱在空气中抽动，犹如某种外星生物的触须。
防爆盾后有人咆哮：“开枪！全体开枪！”
红豹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也没有进攻的意味，立在原地当一个合格的靶子。
半自动步枪子弹如暴雨般袭来，将她打得像个筛子，大部分射中骨骼的子弹不是被弹飞，就是被卡住，只有极少数打入眼球，却没有更好的建树，只是让红豹流出混着粘液的血泪。
一轮枪击过后，红豹血肉蠕动着绞紧，皮肤上啪嗒啪嗒掉下一连串的弹壳，她抹了把血淋淋的脸，手指伸进眼窝，抠出几枚扭曲变形的弹壳，丢在地上。
“后退！快点后退……”
“异能者呢？破甲弹呢？快点上啊！”
防爆盾轰然四散，血淋淋的红豹看着凄惨，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她面无表情一步步朝前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
红豹走得越来越快，其余超英预备役不得已快速靠近，他们呼喊着要求红豹停下，一边说，一边展开异能。
“你们最好能杀了我。”红豹声音嘶哑，“我不会对你们出手，但如果你们杀不了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一切隐匿在不言之中。
包围红豹的预备役们脸色奇差，他们释放出火焰，用阴影蒙蔽红豹的眼睛，无形刀剑刺穿她的身躯，血液逆流，化作剧毒。
一把又一把的刀剑穿身，红豹的口鼻滴落鲜血，纵使如此，她的心脏仍然在跳动，蒙着血的眼睛抬起，发出狮虎般的咆哮：“不够！不够！不够！”
三个异能者齐心协力，阴影在火焰中拧紧，无形之物强行糅成有形之刃，他们的额角渗出冷汗，随着一次竭尽全力的投掷，异能构成的武器穿透红豹的胸膛，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红豹终于濒死，但在最后一刻，她仍然保留有自我意识。突然，红豹抬起头，血肉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外的人，仿佛能穿透薄薄的显示屏，看到后方的一切。
黎昭与红豹对视，唇角慢慢扬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红豹嘶哑地说：“我……「看见」了。”
喀！
电视机的屏幕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花屏的闪烁过后，整个屏幕完全黑下来，一股浓烟从电视机中冒出，嘶嘶响动的电弧跳跃。
黎昭双脚上纹丝不动的绳索，陡然间碎裂。
——她已经在规则的作用下重获自由，她赢了！
黎昭从座位上站起身，活动手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目光如炬，神光似电，扫视周围，语气带笑：“看来我赢了啊，那么，人呢，出来叫我看看？”
片刻之后，周围的黑暗一点点消退，形成一个看起来分外有年代感的复古装修客厅，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沙发的一边，表情不悦，指了指对面：“叫我「玩家一号」，你可以坐下了。”
哼……黎昭翘起唇角，走过去坐在玩家一号的对面，姿态放松：“看来胜利也没那么困难嘛。”
玩家一号没好气地说：“你可以说出你的心愿了。”
“不着急，我们先聊聊天嘛。”黎昭摆摆手。
玩家一号眉头皱起：“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瞎扯淡，除非这就是你的心愿。你确定要用这么珍贵的机会换聊……”
他话没说话，黎昭已经点头：“行，可以换。”
“……”
玩家一号略微瞪大眼睛，盯着黎昭，他今天难以置信的次数好像有点太多了：“你确定？你——”
“一个心愿，听起来像是神允诺人的恩赐。”黎昭再次打断他的话，笑着回答，“很可惜，我不觉得它有多珍贵。一次谈话，差不多足够了吧。”
玩家一号的唇角和眼角肌肉轻轻抽动，眼瞳微缩，显然被黎昭这幅恣肆嚣张的态度惹恼。他冷笑一声，保持高姿态的笃定平静：“好啊，那就聊吧。你想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吗？”黎昭笑吟吟问，“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样，很棒吧，不用谢。”
没等玩家一号说话，黎昭就自顾自地开始解说：
“黎小狗就算了，他从一开始就只认准了我，他是我的狗，狗很忠诚，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略过。重点在红豹，为什么她能突破你的桎梏？按理说，只要一遍遍「重生」，红豹应该会最终意识到，只要背叛我，就会获得更好的结局，那么，为什么她还是不肯说？”
玩家一号眼珠子微微转动，这也是他最好奇，最无法理解的一点，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此刻却若无其事地竖起耳朵，倾听黎昭的话语。
“因为你太蠢了。”黎昭张嘴就是暴论，笑嘻嘻的，“你最开始，应该打算让红豹意识到，失去「超英预备役」这个身份之后，她会变得多么凄惨，从而迫使她加重「超英预备役」的分量，转而放弃我。”
“但你太蠢了，又蠢又坏。你克制不住想多看看红豹的痛苦和绝望，你忍不住让红豹遭遇一切过度疯狂的事情，折磨她的大脑，蹂躏她的意志。”
“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折磨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知道红豹曾经是预备役超英之后，你实在忍不住要损害红豹，哪怕这损害其实也对自己没有利益。可是你蠢啊，你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改不了这个臭毛病，就是想让自己爽。”
“因此，红豹的注意力从「超英预备役这个身份很重要」，转移到了「我必须解决可能存在的家庭问题」，反而忽略了你想达成的目的。”
“你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红豹已经开始怀疑周围的一切。哪怕你的幻觉天衣无缝，可以肆无忌惮玩弄大脑，但这些年的顺风顺水，已经让你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够谨慎，就必定会遭遇失败。”
“因此，在你克制不住心里蠢蠢欲动的恶念时，你的失败已经注定了。”
“你的异能等级肯定比红豹的B级更高，所以，红豹哪怕意识到不对劲，她也很难挣脱幻觉。她需要更多的佐证告诉自己，她是正确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她开始了实验。”
“首先，是第二次重生时，红色摇晃的灯光。你不是那种非常细致的人，怎么会刻意做出灯光来？更何况，如果要让红豹相信她在重生，一切的开端就最好一模一样，这才能取信于人。红色的灯光，想必是红豹故意构造出来的，你完全没有注意到吗？哇哦，你真的很自大欸。”
“其次，是红豹询问有关我的事情，你的眼球回答了「独行者」……她马上确定，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了。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我是「独行者」。怎么回事，重生回来，本不知道的情报也知道啦？哈哈，说真的，你很好笑啊。”
“最后，明白一切的红豹迫切需要突破幻觉。她已经发现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可对身体和大脑的刺激还不够，她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逼迫自己从虚假中脱身……”
“所以她要找死。”玩家一号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黎昭笑着点头，“她在赌，赌自己会突破幻觉。她赌赢了，毫不意外。”
玩家一号冷笑：“这只能证明她是个没有前瞻眼光的白痴，是个只顾着冒险，毫无自保想法的蠢货。”
黎昭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这么觉得吗？但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连放弃一切，奋勇前进，不惧死亡的勇气都丧失了，哪怕拥有再强大的力量，都会变成阴沟里的老鼠，自以为是地玩一场可笑的游戏，本来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输得一无所有。”
“你觉得呢？玩家一号。”
第95章 玩家的游戏6:独行者黎昭，战无不胜。
玩家一号冷冷道：“你嘲笑我？”
黎昭耸耸肩，一副惊讶表情：“你现在才看出来？”
“哼……”玩家一号拍拍衣服，面无表情站起来，“真无聊，既然你已经完成了心愿，就赶快走，怪烦人的……”
说完话，玩家一号走向墙壁，墙面自动展开，浮现出一个黑洞洞的门，他走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嗯？他就这么走了？不太对劲。黎昭眯起眼。
不过，她向来不惧怕任何意外情况。既然玩家一号已经离开，她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毕竟她需要尽快想起来，自己进入血肉小楼之后，究竟因为游戏规则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黎昭紧随其后，跟着玩家一号，跨入黑洞洞的大门。
她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幻改变。身后是血肉小楼的来时门，周遭是小镇中央带着筋脉的宽阔地带，黎昭的目光若无其事转一圈，看向身后。
黑洞洞的门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黎小狗和红豹。
失去智力的黎小狗重新撒着欢扑进黎昭的怀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胸腹，等黎昭摸了他几下，他又趴在地上绕着黎昭转悠。
红豹一脸惊魂未定，皱眉揉捏太阳穴，注意到黎昭关切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有点头疼，看来，强行突破比自己更强大的异能者制造的幻觉，确实会造成一定副作用。”
“你辛苦了。”黎昭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尝试回忆自己在小楼中遗忘的事情是什么。
唔……啊，对了，她要赶快离开伯劳镇才行。
黎昭微笑起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也要离开啦。对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红豹点点头：“伯劳镇毕竟是我的家，我还想多待一会儿，你自己走吧。”
“好，那拜拜啦。”黎昭挥挥手，“以后有机会再见。”
黎昭同红豹告别之后，带着黎小狗与婼拉坐车，穿过镇口斑驳交错的绿色枝叶，驶入公路，离开伯劳镇。
出去的路又长又远，灰色道路尽头连接天地，下午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炽烈光芒下，这条路仿佛永无止境。
黎昭正在开车，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
轰！
车下的道路仿佛蛇般柔软曲折，将她所在的车子高高抛起，仿佛海豚玩闹时顶出水面的皮球。
车在半空中翻腾旋转，因为没扣安全带，黎昭一头创在方向盘上，疼痛与晕眩一起袭来，睁眼仿佛还能看到绕着她脑袋转圈的小星星。
黎昭抹了把脑袋上隐隐作痛的凸起鼓包，在不断旋转的晕眩视野中，本能瞥一眼后视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座的婼拉和黎小狗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五官模糊，身体拉扯出霓虹灯般重叠的光影，惊恐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出某种呆滞的惊悚，宛若特殊艺术创作。
黎昭一拳砸在车门上，这东西纹丝不动，令她联想起曾经扣在黎昭手脚上，坚不可摧的绳索。
一瞬间，黎昭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并不在现实中，这里是幻境。
喀！
耳边响起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声音，黎昭猛然睁开眼。
她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手脚被捆住，蜷曲着躺在地板的角落。
周围是布置简单的卧室般的屋子，没有任何血肉或脉络的污染，电脑笔记本游戏机一应俱全。
黎昭看见一个复古的老式电视机，放在墙的另一侧，和她幻境中发现的电视机一模一样，只是屏幕完好无损。
卧室的地面在翻腾，犹如地震一般，一阵一阵的摇晃和震颤让整个屋子不停地发抖。
一个五短身材，脑袋很大，看起来像是个孩子的人，正从电脑前慌乱地滚下来，猛地摔倒在地，唉哟叫唤。抬起头时，黎昭发现他压根不是个孩子，而是长着成年人面孔的侏儒。
这张脸十分眼熟，如果他的身材个头是正常的，脸孔五官再更好看一些，就是黎昭在幻境中看见的玩家一号……不，眼前的侏儒才是真正的玩家一号，瘦高男人不过是玩家一号放在幻觉中的虚假自我！
“该死，发生了什么！”那侏儒——玩家一号，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一边连滚带爬地奔向房屋的大门。
电光火石之间，黎昭总算想通了所有事情。
黎昭在进入血肉小楼之后，就已经处于幻境之中了。先前她被纹丝不动的绳子捆绑手脚，怎么也挣扎不开，正是因为她处于幻境。
她的大脑被玩家一号改写欺骗，甚至电视机被破坏这样的景色，都是玩家一号捏造出来，故意让黎昭放松警惕的伪装！
为此，他甚至愿意忍受被黎昭冷嘲热讽地辱骂，只是一昧地专注于改写黎昭的大脑，让她忽略种种可疑的细节……啧，这很可能是玩家一号听进去了黎昭的嘲讽，用更谨慎的态度对待她有关。
如果不是现实中突然出现了地震般的状况，打扰影响了玩家一号改写黎昭大脑的进程，恐怕黎昭还蒙在鼓里，忘却一切重要之事，像被追逐的野猫般，被玩家一号用鞋子踢着走！
黎昭翻身而起，像挣开一张纸巾般，挣开束缚手脚的绳索，眼中杀意沸腾——居然敢耍她，不可饶恕！
黎昭健步如飞，随着轰然巨响，脚下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地板直接被踩踏一大块，露出下方黏糊糊的血肉痕迹。身体倏然窜到玩家一号身边，手臂伸长，猛地捏住了他的后脖子。
“唔啊！呃咳咳咳……等、等等，别杀我！有话好商量！”玩家一号意识到黎昭已经苏醒，慌乱恐惧，本能抠抓颈间坚若磐石的手背，腾空而起的身体本能踢踹双腿，脸色渐渐涨紫，在窒息中疯狂绝望，“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咳咳咳！”
黎昭挣脱幻境之后，回想起自己被迫遗忘的事情——她是个「玩家」！
呃，等等，跟玩家一号不一样的那种……啧，该死的玩家一号，居然占用了黎昭的名头，果然得尽快弄死才好。
她火速存了个档。没有松开手，只是迅速扭断了玩家一号的四肢，略微放开手指，让他既不能挣脱桎梏，又能勉强呼吸，不至于因为窒息而死。
“说！”黎昭大喝，“你跟「那个存在」有什么关系？！”
黎昭口中的“那个存在”就是“逆轨之母”，但她不能说出这四个字，否则自己也会挂上无法消除的DEBUFF。
“我，我是偶然间加入「鲸落圣教」的，我不是那个存在的信徒，是真的！不信的话，我、我说祂的坏话！”玩家一号开始骂逆轨之母，骂了几句，又马上停住，继续道：
“我因为异能被教主分配到伯劳镇……负责用幻境笼罩整个地界，慢慢污染镇子，只要到一定程度，就能形成牢不可破的大本营……”
“外头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为了避免被污染，成为那群邪教徒中的一员，这些年，我一直呆在卧室里，只能天天上网打游戏，甚至没有踏出过一步！我后悔死了……”
黎昭一脚踹过去，让他闭嘴，没空听他的抱怨：“鲸落圣教？它在什么地方？你们还有什么据点？那些被你们掳走的孩子们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玩家一号痛呼一声，不敢再啰嗦，倒豆子似地拼命回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愿意做那位存在的子嗣，所以即使我的异能是A级，他们也只肯叫我待在这里。”
“我平时不会联络他们，只有必要时候召唤影子过来，帮我办事。加上伯劳镇，鲸落圣教在阿美利肯有三个根据地，但我不清楚具体在哪里……”
“至于那些孩子，抓过来之后，全都送进传送门，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他们很多事情也不愿意告诉我，我害怕被污染，甚至不会亲自召唤那些影子，而是让一个普通人帮我召唤……”
“你个废物！”黎昭冷冷道，“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何用？死吧！”
玩家一号慌乱大叫：“等等，等等！我是A级异能者！我，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对，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偷听到教主说话，说是「神子降世」之类的？！”
“鲸落圣教里都是那位存在的子嗣，跟所谓的神子有什么区别？”黎昭喝问。
玩家一号拼命回忆：“肯定有的！因为教主说起话来很郑重……求你了，我真的会好好帮你办事的，我——”
黎昭没再听玩家一号说话，她读档回到玩家一号说出情报之前。
玩家一号在她手中拼命挣扎，周围的房屋震动越来越明显：“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咳咳咳！”
“太迟了，我现在只想让你死。”黎昭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地震」？”
玩家一号浑身一颤，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声音已经接近于嘶吼：“难道，难道……是你？！是你做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太多敌人在临死前对我怒吼「这不可能」了。我对你的评价没有错，你还记得我怎么说你的吗，玩家一号？”黎昭眼底神光闪闪，恣肆张扬。
“你又蠢又坏，最重要的不是坏，是蠢。”
黎昭翘起唇角，「地震」自然是她做的。
先前，黎昭走过来，在血肉小楼处晃悠一圈，看似只是闲逛，实则已经用【侦查】技能将此地完全看透。
发现血肉小楼下方，存在着一个极其眼熟的设备，曾经在月亮岛发现过的类似装置，黎昭认为，那很可能是她一直苦寻不得的【灾厄发射器】。
黎昭没有擅自动手，而是按兵不动，因为她不但要摧毁仪器，还要杀掉玩家一号！
如果打草惊蛇，让这异能棘手的猎物逃出生天，黎昭肯定后悔得一晚上睡不着。
因此，她火速回去，跟半鱼人们达成合作，叫它们在黎昭进入血肉小楼之后，想办法来到这里，悄悄挖地，找到仪器，将其摧毁。
小楼建立在【灾厄发射器】上，不容易被破坏，遭遇破坏的同时，楼房就会震颤……这也是黎昭给自己的第二重保险，避免她因陷入幻觉而失去意识，从外界物理层面上保持清醒。
现在看来，她不但做到了，做得还很不错。
……玩家一号的眼瞳收缩。他看不见黎昭的脸，只能听见黎昭的声音，但话语中的讥笑意味如此分明，仿佛白纸上的墨点，化作一把把尖刀，贯穿他敏感而脆弱的内心。
犹如拨了壳的乌龟般，令他自卑的真实的佝偻形象，暴露在最可恶的敌人面前，数年规划全部泡汤，自己招数尽出，却被对面一一化解，甚至反过来倒将一军！
黎昭的形象已经从可恨转变为可怖，向来以游戏人生为箴言的玩家一号，突然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谁。
他原本极其轻蔑，一个成名一年的独行者，有什么了不起？可现在，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独行者之所以被那么多人忌惮，不光是因为她的强大战斗力，更多的是……无力感。
无论怎样针对都会被化解，无论怎样挣扎都会被扼杀，无论怎样绞尽脑汁地折磨，都会变成自己死前的余音。
——独行者黎昭，战无不胜。
一瞬间，玩家一号内心深处涌现的撕裂般的迷茫与绝望，甚至让他失去了继续哀嚎的求生欲。
“再见。”黎昭笑着说。
喀！
她拧断了手中人的脖颈。
第96章 波澜1:到底是谁，在跟她抢夺拯救世界的活儿？！
【系统提示：经验值已注满。】
【玩家等级：LV.41→LV.42，获得3自由属性点，1自由技能点。】
【玩家已分配属性点，「力量」29→30，「敏捷」29→30，「体质」29→30。】
【当前剩余0自由属性点，9自由技能点。】
干掉一个A级人渣异能者，黎昭成功升级。
她一看自己的属性点已经全变成了顺眼的十的倍数，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玩家们都有点自己的小癖好，有的喜欢玩填色游戏，地图颜色花里胡哨就难受，有的是轻微强迫症，必须等到5或者10的倍数才舒坦。黎昭是后者……呃，因为玩家一号，黎昭有时候心里自称玩家都觉得有点掉价了，混账！
总而言之，黎昭看见自己的三个主要属性都上了30，总算松了口气，从现在开始，她可以专注提升一个属性了。
游戏中，每个属性达到15点、45点时，就能获得三个可选择的新技能。因此，很多人喜欢卡数值，专门卡在这两个数值，白嫖需要的新技能。
黎昭也是如此，她点意志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点人就死了！但现在意志属性已经足够高，可以支撑很久，不需要再点。
目前，黎昭最需要的是提升【敏捷】属性，把它抬高到45点。到时候，系统会自动弹出三个可选择的新技能，它们分别是【飞行】、【瞬移】、【迁跃】。
【飞行】——玩家获得了飞行的能力，不需要翅膀，也可以在空中自由翱翔。飞行的时长和速度取决于该玩家的属性高低。
【瞬移】——玩家获得了每日一次的瞬移能力，请小心不要卡在墙里了。瞬移的距离取决于玩家的属性高低。
【迁跃】——玩家可以在时间线里小幅度进出，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场地，但切记，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一点。保持双重角色的时间取决于玩家的属性高低。
这三个技能都非常实用，黎昭在上辈子打游戏的时候全都用过，各有各的好，按照她现在的情况来看，黎昭最需要的是【飞行】技能。
【瞬移】技能虽然可以每日一次，但她尝试过，45属性点的敏捷，最多能瞬移个450米，她本人跑两步的距离，没有太大用处，还容易卡在各种东西里，非常麻烦，除非瞬移地点是没有任何东西的开阔路段。
更何况，现在黎昭手上拥有更好用的【异能结晶】，完全可以拿这个用——如果使用门扉，甚至可以整个地球畅通无阻，用完了再向韩临要，非常方便，不需要瞬移来锦上添花。
【迁跃】技能看起来比其他两个厉害得多，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类似于《哈利波特》里的时间转换器，能同时在一个地方行动。但这基本对黎昭没用，她可以存读档，完全能安排时间兼顾完美。
更何况，这个技能要求很高，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不能跟自己碰面，存续时间还很短，以秒论记，45点属性的敏捷，只能存在45秒，是真的快枪手，有这个时间，她干点什么不好？
黎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努力！早日点到45属性点，获得技能！
她随手丢掉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尸体，在不断摇晃，因主人死亡而不断崩塌的三层小楼中，打开门，走出屋子。
黎昭一步跨出，人已经到了她进来时的门内。
旁边张贴的游戏规则逐渐斑驳消失，黎昭若有所思地等了几秒，黎小狗与红豹跟她前后脚走出黑暗的门，他们是她的“游戏队友”，挣脱束缚之后，便一个个出来了。
刚刚出来，红豹就叫了一声：“什么情况！”
她的惊讶不无道理，因为他们三个人一出门，双脚就踩进了浸满水的泥泞地面，但还不敢往前走，因为能够踩踏的地面也只有窄窄的一段距离，剩下的都是水。
周围的环境，已经跟黎昭进入“游戏”时截然不同。
摇摇欲坠的血肉小楼周遭，原本布满血肉脉络的空旷大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坑洼，坑内注满蓝汪汪的水，紧贴着小楼周遭，乍一看，会让人以为，小楼建造在一汪水池上。
水里游动着半鱼人们，它们游动速度极快，倏忽来回，水面上的人往下看去，只能瞥见一条条暗色的人形轮廓影子，带给人微妙的恐惧感。
“啊啊！”智力下降回来的黎小狗双手按在地上，他的手脚沾满泥浆，无忧无虑地扑到黎昭怀里，开心撒娇。
黎昭不介意衣服被黎小狗的手爪子摸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向错愕之后长出一口气认命，神态疲惫的红豹。
“感觉还好吗？”黎昭问。
红豹苦笑：“还好，就是死的感觉让我不太舒服……他是？”
红豹没有见过躲在行李箱里的黎小狗，黎昭随意介绍：“他是我的狗。”
黎小狗于是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是什么PLAY吗？红豹大为震惊，生怕自己成为PLAY的一环，赶快略过这个危险话题：“敌人已经死了？”
“对。”黎昭点点头，“不过可能会有点糟糕。因为这个镇子被他的幻觉笼罩，他死亡之后，镇子会恢复真实。”
“真实？”红豹呆了呆，“你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整个镇子都笼罩在虚假中？！”
黎昭耸耸肩：“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说，我要来这边找邪神相关的事情……”
红豹有点太倒霉了。被超英预备役辞退，被一声不吭抓过来当黎昭的队友，被笼罩进幻觉两次最后还是靠着找死打破幻觉，被告知自己的老家已经是邪神大本营之一……
天呐，黎昭都有点可怜红豹了。她尽可能简短地告知红豹事实真相。
红豹听得一脸呆滞，巨大的情报把她的脑子冲击得有点发蒙，但好在她很坚强，硬生生吞下黎昭所说的话语，喃喃看向周围：“我感觉到了，我看见的东西确实好像开始变化……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天呐，我都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现在嘛，我们只要等就行了。”黎昭搂着黎小狗，心平气。
她站在泥泞的狭窄地面，低头看向蓝汪汪的池塘。等了几分钟，水下黑影渐渐浮起，那只脑袋很大的半鱼人指挥着两只奇形怪状的半鱼人，抓着一个仪器浮出水面。
仪器呈现富有科技的形状，银白色线条简约修长，表面带有明显坑洼，类似鞭子或抓痕的形态，显然之前遭遇过半鱼人的攻击，但头顶的绿灯仍然亮着，非常坚强。
“给，这是你…需要我们…破坏的…东西。”大脑袋半鱼人嘶嘶地说，“我们努力过…但…没能成功，你…自己来吧。”
“这样啊，好吧，我知道了。”黎昭忍不住多看了大脑袋半鱼人一眼，唇角微扬。
她知道，这群鱼人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猛。它们从距离镇子中央非常远的池塘一路挖洞到小楼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半鱼人们具备控制水流的能力，体魄强大，身体含有可怕毒素，感知力极强，甚至还有精神网络，简直是天生的杀戮者，怎么可能破坏不了一个仪器？
但它们在仪器上制造一点痕迹，表明自己已经努力过，却不肯将其完全破坏，想必是知道仪器与【污染】有关，不愿意沾染邪神。
一群狡猾的非人类……没关系，只是合作而已，它们完成了约定，黎昭也可以看在婼拉的份上，对它们摸鱼的行径轻轻揭过。
黎昭伸出手，按在湿漉漉的银白仪器上。
【物品名称：灾厄发射器·其一。】
【物品品质：红色卓绝。】
【物品特效：以此为圆心，吸纳周遭半径1000公理范围内，所有从智慧生物情感中诞生的「绝望」，并以量子形态储存，储存量抵达上限时，将「绝望」发射至配套的「灾厄接收器」中。】
【物品备注：某个超级天才或者超级疯子设计并创造的智慧结晶，只要拥有它，仪器范围之内，绝望将不再滋生怪物、吸引邪神。但垃圾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垃圾也依然存在。什么，你问为什么它会在鲸落圣教？我怎么知道！】
好家伙，【灾厄发射器】居然有三个！
黎昭眉头微皱，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破坏了再说。
她谨慎地存了个档，按在仪器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压得周围金属都翻卷凹陷。
随着噼里啪啦的酥麻电弧，黎昭“轰！”一拳捣进仪器内部，仪器的灯闪烁一瞬，熄灭了。
【灾厄值-10%……】
【灾厄值+5%……】
【当前灾厄值：57%】
居然是先减后加……不过总体算下来还是赚的。黎昭松口气。
“我们的合作…已经完成，再见，独行者。婼拉…非常依恋你，她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如果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头颅巨大的半鱼人发出断断续续的人类语言，说完这句话，它挥挥手，沉入水中，其余半鱼人也跟随着它，一起从打出的洞里游走，很快，水下没有了任何摇曳的黑影，清澈无波如一面镜子。
黎昭抱着黎小狗轻轻一跃，跳过池塘。红豹紧随其后。
两人话没有说完，突然，黎昭耳边居然又一次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玩家间接营救36名异能者C级以上的儿童，获得经验值……】
【玩家间接摧毁「灾厄发射器·其二」，灾厄值-10%，灾厄值+5%……】
【当前灾厄值：52%】
“……？”黎昭满头问号。
不是，等等，发生什么了，她怎么就间接搞定这么多事情啦？！
到底是谁，在跟她抢夺拯救世界的活儿？！
第97章 波澜2:“我喜欢这个代号，红豹独一无二。”
黎昭猛戳系统，持续不断坚持骚扰。
片刻之后，系统像是终于受不了，慢吞吞在她脑海中展示一些画面……
漆黑的海面上闪烁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微光，人们疲惫地坐在救生船中，因湿冷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直到一艘船抵达他们的身边，救生人员将人们带上大船。
一个姿容宛如雕塑般完美，身材格外健美性感，正义会社官方登记异能力为“心灵织梦者”，代号“澄镜”的男性超英，抵达现场。
很快，画面一转，已经到了白天。
澄镜回到陆地，带着黎昭特地留下的两个参与儿童贩卖的异能者，来到阿美利肯的【正义会社】大楼。
——黎昭忍不住多看了澄镜两眼，哪怕知道面具有美容效果，但这样的身材外貌，实在值得细细品鉴。蓝鹰也是如此，非常漂亮英俊，充满荷尔蒙的魅力。超英真是美人如云！
——轻易杀掉有点可惜。如果有一天，黎昭真的同正义会社对上，她狩猎之后，会多为他们叹息一声。
大楼内，负责执勤的是一个身穿裹住全身的垂地黑袍，面孔在黑雾下模糊不清，气质冷酷而锐利，正义会社官方登记异能力为“死亡呢喃”，代号“影魔”的女性超英。
两人碰面。澄镜语调诚挚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
“有个红披风的异能者抓到这两个贩卖儿童的超级反派，她把人送给我们，但其中一个已经断气，剩下这个还有一口气，如果想从他们口中挖出可能的秘闻，只能依靠你和小锋。拜托了。”
影魔没有回应，踩着无声的脚步走到澄镜面前，帽兜下模糊的脸孔分辨不出情绪。
她微微点头，拖拽着还剩下一口气的金发异能者，带人走到大厅边缘，几乎零公差而肉眼难以察觉的大门自动打开，影魔和金发异能者消失在重新合拢的门后。
澄镜目送影魔离去，打开通讯设备：“澄镜呼叫守锋。小锋，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麻烦你来正义会社一趟，我需要你。”
“我正闲得无聊呢！除了前几天受邀拉起一具尸体，问出无聊的小女孩秘密，其他时间都没事情做！太好了，我马上逃课过去，大澄，等着我！”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活泼而稚嫩的声音。
——黎昭眉头一皱，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小女孩的秘密？几天前？
半小时后，身材纤细，个头矮小，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正义会社官方登记异能力为“冥府代理人”，代号“守锋”的少男超英冲进大厅。
他身上的制服都没有完全换好，只是脸上盖了个多米诺面具，跑得气喘吁吁，纤细身体上略微凸起的薄肌线条格外富有朝气，上身穿的还是印着澄镜标志的联动IP衬衣。
恰好这时，墙壁边缘的门自动打开，影魔拖着一具已经断气，伤痕累累的尸体走进大厅。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录音笔，一叠写满字的纸，刚刚洗过而沾着水珠的手背上残留一抹淡淡血迹，语气也带着一股森然的冷酷：“基本掏出了他的所有秘密，都在这里。”
影魔坐在控制台前，根据她掏出的秘密整理文件。
澄镜指了指两具异能者尸体。守锋点头，双手按住尸体。霎时间，尸体从地上慢慢爬起。守锋按照澄镜的要求问一句，它们就答一句。这样你问我答，五句话过去，尸体当即倒地，再也没有了气息。
澄镜站在一旁，仔细记录问答话语，影魔也跟着录入控制器，直到守锋缩回手，两具尸体啪嗒摔倒在地，失去气息，这场问答才终于结束。
——黎昭恍然大悟。红豹不就是因为不肯泄密被辞退？之前黎昭还以为是身上金灿灿的蓝鹰或粉豺泄了密，但如果他们三个预备役都没有泄密呢？泄密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要知道，“七叔”的尸体也被他们带了回去！
——红豹是否有想过这点？还是她不愿意细想，更希望自己的辞退只是一次意外，而不是内有隐情？
“根据情报，已确定敌人据点。骇电，标注经纬度，调整传送法阵降落点。”
影魔简短有力地说，“本次行动代称「野火」，B级难度。执行人员三人：影魔、守锋、华荣。行动目标：捣毁地方据点，杀死所有「鲸落圣教」教徒，营救尚未接受转化仪式的受困儿童。开始行动。”
“加油，各位，我等着你们胜利的余音。”澄镜朝三人挥手。
“等着吧大澄，我们肯定会大获全胜的！”
守锋兴奋地挥舞拳头，蹦蹦跳跳跟随影魔，走入正义会社大厅中，一个巨大的圆形发光球体的周围。两人的身影被圆球降落的光芒覆盖，倏忽消失……
空间转移过后，两人与另外一个黑色中长发，披着犹如羽毛般璀璨夺目的外衫，戴着遮掩下半张脸的镂空面具，正义会社官方登记异能为“火凤凰”，代号“华荣”，带给人炽热感觉的女性超英汇合。
画面切换。
商讨完计划和进攻方案的三名超英冲向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楼房，炽热而鲜红的火焰仿佛无穷无尽的浪涛，淹没整座楼房。
下一刻，犹如烧毁某些隐匿之物一般，普普通通的房屋景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格外恢宏，占地面积极广，布满血肉筋络，令人作呕又极其可怖的庞大建筑群。
工蚁般的影子们倾巢而出，仿佛一群漆黑的暗影，带着深不可测的疯狂，又如同一群互相依偎的鱼，靠着彼此勾连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影子们向超英冲锋，宛若扑向灯火的飞蛾，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与超英们碰撞在一起。
——黎昭抱着看超英电影的心开始看。瞧瞧这异能，特效都没这么赞。
——黎昭真心羡慕这群超英，可以战斗爽，自己在这辛辛苦苦斗智斗勇，真是头疼啊，谁体谅一下1属性点智力的战斗玩家？！
系统很不给面子地切掉精彩画面，转移到战斗结束之后，让黎昭大呼扫兴。
超英们和警察一起打扫战场，救出尚未被迫入教的儿童，几乎把血肉庄园翻了个遍，在超英的帮助下挖出了埋藏的仪器。
警察打算带走它，但影魔这个做派颇有特工味道的超英，二话不说，趁其不备，卷了仪器就跑，直接把东西带回正义会社。
经过调查研究之后，确定破坏它是更好的选择，于是在骇电的协助下，谨慎地摧毁了仪器内部的几个关键零部件……
黎昭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所有系统播放的画面全部消失，她的意识回到了伯劳镇。
好吧，这就是系统告诉她，为什么突然她多了一笔间接收入的原因？
真是闭着眼睛经验和好处就往下掉啊，哪怕是腰斩再腰斩的经验值，也足够黎昭填满大半很难填满的经验条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玩“幕后流”，躺平动动嘴巴做个装货就能大赢特赢，谁不眼馋？！
但是黎昭心动了一会儿，还是遗憾叹口气，跟之前思考的“圣人流”玩法一样，将其无情抛之脑后，继续她的“战狂流”。
哪怕再让人动心，黎昭都已经闷头走了一半的路。她既不会回头，也不会反悔。
当初这破游戏开局的时候，所有玩家都跑去玩“献祭流”，就因为有法术，大伙儿都说法师比战士高贵。
但黎昭偏偏热衷战斗厮杀，喜欢拳拳到肉的战斗快感，根本受不了玩法师念咒，所以基本大部分游戏时间，都是被排斥的大路货。
哪怕她玩得技术非常好，甚至算是“战狂流”中顶尖的一小撮玩家了，但她还是被嫌弃，就因为不是法师。
很多同流派的玩家都跑到其他地方玩，黎昭还是坚守。她自娱自乐，享受战斗厮杀的乐趣。
就这样默默自己玩儿，一直熬到多个游戏版本更新之后，等级上限提高，“战狂流”因为技能，突如其来的猛猛加强，一下子“战狂流”变成最强流派了，一朝鲤鱼翻身做真龙，黎昭自己都不可置信。
所以，她不会改变。
她会继续做一个头铁的，大部分时候都不受欢迎的“战狂流”玩家，继续拯救世界。
正如她本人一般，不知饕足，绝不停步。
系统在黎昭脑海中的播报其实一直不占现实时间，这也是神奇的一点，它可以将人意识中的感官时间拉长，在一瞬间内给予海量信息，还不让人觉得难受，也不打扰现实。
因此，正在偷偷开心的黎昭一回神，就发现红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树林外。
她晃了晃脑袋，手臂下夹着黎小狗，步履轻快地追过去，扭头看向红豹，正准备说点俏皮白烂话，就被红豹一脸的严肃凝重噎了回去，话出口，直接变了味道：
“……怎么了？这么阴沉。世界没毁灭啊？”
红豹吐出一口气，走得越来越快：“是啊，是没有毁灭，但我的眼前看见了很多……不太好的东西。鲜红的血肉，黄色的脂肪层，突突跳动的筋络。肯定会有人发疯，我得去救人了！”
“啊——”黎昭拖长声音，“是这样啊，你要去救人了！这可是你的拿手活儿，让我看看，了不起的红豹会怎么办？”
红豹竭力忍耐，但还是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为什么不叫我夏洛特？在你心里，我一直是红豹吗？”
“亲爱的，夏洛特在这个世界上也太多了，你信不信我大喊一声夏洛特，这个镇子里至少十个人回头？但红豹就不一样了，不是吗？红豹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
红豹喃喃地念叨了一下，不禁笑容更深。
啊，她搞错了，她以为自己只是黎昭的工具，但好像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可以彼此托付信赖了？
这感觉不差。不，或者说，这感觉很好，好到让她的心都飞扬起来。
这可是「独行者」的认同！
蓝星六十亿人里，有几个能被黎昭高看一眼？
“「红豹」确实是我自己起的「代号」，我很喜欢。”红豹眼睛发亮，宛若两颗星子在瞳孔中燃烧。她对黎昭道，“你也喜欢它，这太棒了。”
第98章 波澜3:“抱歉，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安娜自从看见天花板上的血字，整个人惴惴不安许久，变得一惊一乍，身边发生了任何微小的事情，都会让她吓一大跳。
孩子们看安娜阿姨脸色惨白，神情惶惑，时不时还出神发呆，以为她遇到糟糕的坏事。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头靠着头，窃窃私语片刻，分出几个踏实勤劳的大孩子，照顾年纪小的宝宝们。
剩下几个能言善辩的大孩子，围拢在安娜身边，小声关切地询问她情况：“安娜阿姨，是不是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坏事？玛丽院长生病了？院子里没有钱继续供我们吃穿了？您放心，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努力想办法！”
“我……”安娜望着孩子们真诚纯净的目光，心里一时难受，鼻酸着低下头，目光闪烁，泪光微微，甚至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她要怎么说？好像有人发现我在售卖你们的档案信息，对方过来警告？
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许她曾经也像今天一样紧张、局促，生怕自己做坏事被发现。不仅怕她受罚，怕瘦高男人报复，更怕孩子们知道后，对她投来痛苦失望的目光。
如果她从没有干过坏事该多好？如果她能再有一次机会，一定会好好将功赎罪……
——噼啪。
安娜正在痛苦绝望地祈祷，眼前一花，如同一直视线模糊的近视眼，今天第一次戴上眼镜，又像鼻炎患者，骤然重新通气。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双眼看见的东西，鼻子嗅到的气味……改变了。
原本洁净的墙壁浮现突跳的筋络，原本干净的地板凸起斑驳腥臭的血肉，熟悉的居所如此一转眼就陌生得令人心生恐惧。
安娜尖叫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掌按在什么软乎乎的湿粘物什上，扭头一看，她险些昏厥过去，那居然是一颗已经流出组织液，破碎而巨大的眼球！
“啊啊啊！这是什么？！”
“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不要过来……”
“姐姐，衣柜里的怪物就是这个样子吗？还是我看错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天呐！救命！安娜阿姨、玛丽院长！”
安娜正自恍惚，以为看见的一切都是独属于自己的幻觉，是那写下字的人来折磨她，但没想到，耳边一阵孩子们的惊叫……这居然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景色！
孩子们恐惧地呼喊着安娜的名字，她依然瑟瑟发抖，却本能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奔向恐惧的孤儿们，在泪眼朦胧的注视下，抱紧已经哭起来的孩子。
“别怕，别怕孩子们，我在这里，安娜阿姨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们！跟我来，不要怕！”
安娜紧紧搂着嚎哭的三岁女孩，一手拉着七岁的男孩，快步跑进异样最少的卧室区域。
将孩子们驱赶进卧室之后，一个女孩惊恐地指着墙角一片血肉模糊的凸起，它微微跳动，令人作呕：“安娜阿姨，那个，那个！”
这一刻，安娜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无法思考，她的大脑因跌破临界值的恐惧接近于癫狂，所有的行动都是身体本能自觉延伸——没有谁能真的伤害她的孩子们！
安娜反手抄起他们挖地的铲子，高高举起，对准仿佛孕育着某种罪孽的鲜红肉团，尖叫着猛拍下去。
噗！
血溅在她几近崩溃的脸上，安娜大口喘息，嗡鸣的耳朵里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字句，它们从开了缝的窗外钻进来，蚊虫般爬进她大脑的沟壑中。
“伯劳镇的各位居民，此刻你们是安全的，幻觉已经解除，危险已经消弭，杀人魔被「悲悯血影」与「红豹」解决，不要随意用身体触碰血肉和筋络，马上会有专业人员过来清除它们——”
哈啊，哈啊……
安娜喘着粗气，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伯劳镇的电波塔。它信号不算很好，但多年保持着矗立，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喇叭，能将声音传递到非常远的位置。
听着喇叭中的播报，捕捉到关键词，孩子们不禁窃窃私语，好奇心打败了恐惧：“悲悯血影是谁？红豹是谁？新的SUPER HERO吗？”
安娜擦了擦脸上的血，用铲子一把铲起被砸烂的黏糊糊血肉，抛丢到门外。她对喇叭里的声音不感兴趣，但在她走到门口时，居然意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玛丽院长。
玛丽的头发花白，神色憔悴，但精神居然非常不错，显而易见，她身上的诅咒和污染已经消失无踪，否则也不能离开办公室，出现在这里。
安娜本就心虚，看见玛丽，脸上的血色骤然消退。她意识到，喇叭里说得确凿无误，笼罩在伯劳镇的阴影，那个可怕的瘦高男人，居然真的消失了！
对方消失了没什么，但，但她也同时暴露了！
“我会将一切如实告知警察。”玛丽深深看一眼安娜，神色复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生气，“让法律审判你吧。”
安娜瑟瑟发抖，但也意识到一切无法转圜，又悔又恨之下，茫然地跌坐在地，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来。
玛丽拒绝不成反被报复，安娜屈服对方也不会得到多少好处。但事情做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如何，安娜都间接伤害了无辜的孩子。
等警察来了之后，想必安娜就会被抓进监狱蹲大牢，付出应有的代价。
安娜仍然在止不住地发抖，玛丽走进卧室，看见孩子们挤成一团，像下雨时屋檐下互相依偎的小鸟，抖着蓬松的羽翅，瑟缩又好奇的模样。他们看见玛丽，战战兢兢地问了好。
这些孩子们，真的很害怕她啊……玛丽一时有些惆怅。经过这惊悚的遭遇，玛丽已经对很多事情看开，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严厉可以阻止灾厄降临，却没有想到，同样会招致麻烦的到来。
也许，她该对孩子们温柔一点。玛丽想，就从今日开始，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
黎昭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她双手放在脑后，目光轻飘飘落在进来时粗暴推开的变形门页上，脚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敲打，节奏急促而富有韵律，是最近时新歌单的榜首前奏。
距离她不远的位置，红豹正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请放下心，再重复一遍，不要擅自行动，避开异样物品，保持冷静谨慎……”
红豹终于关掉扩音器，长舒一口气，看向黎昭：“还好装置仍然能用，听说是上世纪产品，质量真不错……你那边的电话打了吗？”
“没问题。”黎昭竖起大拇指，“用你的手机，拨打正义会社官方网站电话，接通人骇电。按照超英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人就来了。”
红豹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之后你要离开吗？”
“对，我不太想跟正式超英碰面。反正来这里只是为了解决邪神的问题，现在问题差不多解决，就让超英洗地吧，我要闪人了。”黎昭笑起来。
红豹问：“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走。”黎昭随意摆手，心里惦记着最后剩下的一个【灾厄发射器】，回应得漫不经心，“有缘再见。”
“抱歉，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对话，语气平缓，音色叫人联想起滴答在岩石上的山泉。
黎昭与红豹陡然提起警惕心，她们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一个人轻轻按住吱呀作响的摇晃门扉，把它拉开，缓步跨入这间布满灰尘的屋子。
来者戴羽毛装饰的半头盔，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柔和，表情宁静，身材匀称笔挺宛若一株杨树，挂着暗金色单肩短披风，穿带有甲胄叶片的暗蓝色紧身制服，宛如来到现代社会，对自己的铠甲进行科技改良的中世纪骑士。
“看来我来得时间刚刚好。”她轻声说，目光扫过红豹，看向黎昭，“我该叫你「独行者」，还是「悲悯血影」？”
黎昭瞳孔骤缩，已经认出这人是谁。
——正义会社唯一创建者，超英之始，官方异能“正义天平”，代号“终裁”。
气氛一时紧绷，短暂沉默之后，终裁突然说话了。
“我没有威胁两位的想法。”终裁语气平和，“我想说的是，黎昭，你不能走，我需要你。”
黎昭没吭声，先切换视野，看一眼终裁。
正义会社的领导人语气略显生硬，身上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金光，这一刻，仿佛有一枚太阳在黎昭面前爆炸，刺目的金色让她双眼泛起生理性的泪花，一把捂住脸揉搓发酸的眼球。
——我的老天，有圣人核弹啊！
一般情况下，只有拯救过世界的人才会有类似的璀璨光芒，黎昭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她会让自己双目刺痛呢，没想到还能碰上半个同行。
既然知道不是坏人，黎昭就放松许多，她刚才已经开始考虑用异能结晶跑路了，但既然眼前的人形核弹想跟她说话，那就说呗，反正终裁看起来也不是坏人。
第99章 正义会社1:黎昭眨眨眼：“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只有我，没有红豹？”黎昭问。
终裁微微点头，黎昭就转过去对红豹道：“你去救人吧，顺便把我妹妹带回你家，待会儿见。”
红豹犹豫地看一眼黎昭，眉宇间明显带有担忧神色。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红豹内心对于黎昭的在意超过了终裁。但出于对黎昭能力和判断的信任，她还是微微颔首，离开屋子。
红豹出门时，终裁略微侧身，让开位置。自始至终，都不肯与红豹靠得太近，或给她多余的目光。
“她很听你的话。”等红豹的身影消失，终裁淡淡地说。
黎昭耸肩：“因为我讨人喜欢。”
这样的快嘴快舌让终裁一时无言，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等终裁再次开口还不知道要多久，黎昭懒得拉扯，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需要我留下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把我的假身份全揭开，那你就该清楚，我不是什么能轻易被说服的人。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我转头就走。”
“我希望你能……”终裁顿了顿，“调查【正义会社】中的一桩谋杀案。”
此话一出，黎昭瞪大眼，顿时懵了：“凶杀案？什么凶杀案？死的是谁？”
“死者是【网络脉搏】骇电。”终裁缓缓道，“死亡时间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就藏在正义会社的七名超英之中。”
这么刺激？黎昭啧啧称奇。骇电，这个超英她认识，黎昭还白嫖了他的好东西，没想到短短几天不见，人就死了。但这可说服不了黎昭，她双手抱胸，恣肆蛮横：“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终裁明显没想到黎昭的回应，愣怔一瞬，明显地张口结舌。过了几秒，她才继续道：“可是，你用骇电知道的密信得到了他赠予的超英面具，还知道他的秘密仓库，用过他的飞艇。骇电也特地搜查过你的信息，这也是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假身份。我以为，你们互相之间有联系，彼此信赖——”
“这你还不懂？我偷的啊。”黎昭理直气壮，“我跟骇电一句话都没说过。”
黎昭也没有撒谎，存读档里说过话，但这个时间线又没有……
终裁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又闭上嘴巴。过了几秒，她说：“你要拒绝？”
“不啊，你先说，我听完再考虑要不要帮忙。”黎昭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
终裁今天沉默的时间好像有点太多。
她现在的地位，已经算得上名利双收。面对她的人，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谦恭和顺。哪怕有人厌烦她，憎恨她，也不敢在表面上表现出来，顶多暗地里偷偷给她使绊子。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黎昭这样话随心意，绝不勉强自己，姿态既不轻蔑，又不高傲，反而带着点市井流氓气，爱耍赖的人了。
终裁擅长用武力解决问题，但那只是针对十恶不赦的罪人。如果她真的想用强，终裁有预感，自己会在黎昭身上狠狠跌个大跟头，再严重一点，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那样的结果是终裁不希望看见的。因此，她只能费力搬弄口舌，努力顺着黎昭，解释道：
“骇电的死因非常古怪，我觉得这次情况跟以往不同。最近又因为铲除了鲸落圣教的分部，气氛有点紧绷。所以，我希望在不打扰其他超英，也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请你到正义会社，悄悄找出凶手，解决麻烦。”
话说完，终裁的语气略微沉重：“但是，那是建立在我以为你与骇电熟悉的情况下。可是，你既然与他毫无联系……”
“怎么没有联系？”黎昭打断她，“我跟骇电有合作，那些事情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终裁沉默。几分钟前，黎昭还不是这么说的吧！？
“不过我很好奇，骇电人缘这么差吗，除了超英之外，没有别的熟悉的人了？”黎昭话音一转，笑嘻嘻发问。
终裁斟酌片刻，还是说了：“骇电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不太能有朋友，他的亲人也都去世了。因此，正如你所说，除了正义会社的超英之外，他没有其他熟悉的人。”
“有意思，我答应了。”黎昭翘起唇角，“在超英堆里找杀人犯，真的很有趣。不过说真的，你发现不了吗？我记得你的异能是可以甄别罪犯的吧？”
终裁语气平静：“可以。但我只能甄别出刻意行凶的人。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没有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我就无法看出来了。更何况，我是正义会社的领袖，不方便在我们之中寻找罪人，否则被外头的人发现蛛丝马迹，正义会社的名誉会受到打击，人民对我们的舆论也会变得不利。”
“所以，一个外人就很方便？”黎昭笑着问。
终裁默然点头。
“你怎么不找那些超英预备役？”黎昭摸摸下巴，“骇电死了，需要有人补上吧。正好让这个人帮忙，不是皆大欢喜？”
“其他人不行。”终裁说，“按照道德水平、异能强度、性格与能力，综合评估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
其他的黎昭觉得自己很棒完全没问题，但“道德水平”……？
哦哦，对了，她是救世主，还货真价实地拯救过世界呢，不能再觉得自己是通缉犯了，要改变视野！
“既然如此，你肯定不介意我向你要杀人权吧。只要发现罪人，关键时刻，我不会留手。”黎昭直截了当地说。
终裁的态度格外冷淡，仿佛那些正义会社的超英不是她的战友与伙伴，而是陌生人：“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不介意。”
“很好。”黎昭兴奋地搓搓手，她很早之前就想摸进正义会社大杀特杀了，现在看来，距离自己的理想已经近在咫尺，“就这么办吧。”
终裁问道：“你既然答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超凡物品还是钱财情报，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黎昭乍一听这话还有点新奇，这年头她自费救世，全世界乱跑，到处救人杀怪，得到的顶多是经验值、感恩戴德的欢呼，还没有谁这么明码标价呢。
事已至此，怎么能不薅羊毛？黎昭大手一挥：
“你们超英有的东西，先给我整一套！剩下的，等搞定这桩谋杀案再说。”
“可以。”
两人又针对细节说了一阵话。终裁的话越说越简短，看起来耐心消磨得差不多。
正好，黎昭也是如此，两人很快一拍两散，约定了汇合时间，见面地点，终裁就随着一阵淡薄的金光消失无踪，大概是用暗网里售卖价格一次十万美元的「空间法阵」转移走了。
黎昭瞅一眼外头天色，太阳已经接近西沉，天空中铺着一层橙红色的云，光照下来，一切都是暖融融的。
在黎昭跟终裁说话聊天的时间里，红豹干了不少实事，至少现在黎昭一眼看下去，已经看不见周围明显的血肉筋络膜瓣痕迹，建筑物上面的许多恶心东西都已经被清理掉，只残留了些许淡红。
几个警察走进窗户，从左窗框走向右窗框，他们一边用对讲机说着什么，一边急匆匆地加快脚步。
一辆车子驶入右窗框，向左窗框而去，半开的车窗里是一家四口，母亲一脸严肃地开车，父亲在副驾驶座上不断打电话，两个孩子在后座盖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几个青少年从左窗框跑到右窗框，他们手里拿着镰刀锤子，像挥舞武器一样挥舞他们，大喊大叫着要“摧毁更多的恶心肉块”，精神头十足……
黎昭居然就这么趴在窗口，聚精会神地看了许久。
她看完之后，直起身时，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丝微笑，眼睛亮闪闪，半长的发丝被风吹起，她嗅到腐臭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股奇妙的饭菜香味。
啊……已经到吃饭的时候了。
哪怕世界即将毁灭，人类也还是要吃饭的。
黎昭不禁想起了婼拉，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吃饭？又想起了黎小狗，看在他成功通关玩家一号游戏的份儿上，奖励他吃一顿真正好吃的饭菜吧。
这么想着想着，黎昭走下电波塔，步履轻快地穿过或是繁忙，或是紧张，或是局促，或是激动的人群，敲开红豹家的门。
艾玛正在煮罐头，对于伯劳镇的居民而言，现在算得上安全的，居然是这些镇子外售卖的食物了。罐头味道一般，但黎昭闻起来很香，可见艾玛厨艺高超。
黎昭与红豹一家人在最后时刻聚餐，气氛和睦。
红豹给家人盛饭盛菜，分给每个人刀叉汤匙。婼拉小口吃饭，紧紧挨着对她依依不舍的爱丽丝。黎小狗在卧室里趴着，得了一碗罐头餐，吃饭时弄脏了脸，舌头舔得碗里干干净净。
晚餐后，黎昭收拾行李，她带的东西很少，收拾起来非常方便。红豹走进卧室里，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黎昭摇头，只是笑着对她说：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礼物，明天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第100章 正义会社2:“我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次日一早，红豹起床，准备送一送黎昭。
打开卧室门后，却看见里面空空如也，人已经离开，床铺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显然，黎昭趁着红豹一家人睡觉，带婼拉与黎小狗悄悄走掉了。
红豹心里稍微遗憾。
她发自内心喜欢黎昭，但没想到连送他们最后一程都没办法……
正在忧伤的红豹，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上，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
她本能拿起手机，打开时，一连串的零像一记拳头击中她的大脑，怎么回事？有人给她的推特账号打赏了一百万美元？！
哪怕减去平台抽成，剩下的钱也非常多了。红豹赶快点开这位财神的账号，熟悉的影子，熟悉的单手比耶——是黎昭。
下面还附赠了一条备注：住宿费。
一时之间，红豹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
她最头疼的钱财问题瞬间迎刃而解，帮大忙的人却潇洒地挥挥袖子离去，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
简直就像劫富济贫的佐罗……红豹的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儿时最喜欢的英杰形象，那是她决定成为超英的起源。
面对这样的朋友，也许她只需要继续做自己就好，毕竟，她是「独一无二」的。
红豹不禁微笑，她给黎昭回了个“举手敬礼”的表情包。
另一边，跟红豹一样惊讶的玛丽院长，看着属于“幸福玛丽孤儿院”的官方账号上，突然出现的一百万美元善款，对着嚣张比耶头像的账号，表达了一连串感激的话语。
但这些话发出去之后，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系统提示玛丽，她跟账号人还不是朋友。
玛丽一时无言：“……”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加好友二话不说捐款，捐完款又直接删除好友？！
这样直接的作风，毫无做作痕迹的捐献，让一直以来不停为了捐款而作秀，跟各种人拍照合影，报纸宣传的玛丽非常不适应，都有点抓耳挠腮了。
好熟悉的感觉，是她吗，那个翻窗进来，说一切交给她，然后没等玛丽回应，就飞快闪人的……好心人？
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些钱已经足够“幸福玛丽孤儿院”继续坚持下去，直到所有孩子们都找到合适的抚养家庭，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玛丽打字，再删除，最后，她只是默默戳进捐款人的账号，给对方唯一一条动态点了个赞。
也许，这就是她仅有的，能做的事情了吧……无论如何，玛丽感激不尽。
*
【灾厄值+1%】
【当前灾厄值：53%】
大片温暖阳光泼洒下来，照得特质外墙一片闪闪发光，高楼外的文字仿佛带着一层金边，令人看了就不由肃然起敬——这里是阿美利肯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物，同时也是各国旅客在外的必备打卡地点——【正义会社】大楼。
几个游客正在外面拍照，突然，有人惊喜的叫起来：“你们看，那个人是「正义天平」终裁吗？！”
大家登时不拍照也不摆POSS了，纷纷扭头看去，果不其然，一辆漆黑的流线型加长法拉利停在大楼不远处，车里钻出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个身披遮盖身体细节的红袍，帽兜下一篇浓重的阴影，个头极高，身材修长，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戴着一个造型独特的口罩。
另一个人是大伙儿都熟悉的超英之首，半遮面头盔，暗金色披风飞扬，意识到众人目光，略微偏头，朝拍照的游客挥手打招呼，而后带着红披风高个子走进大楼内。
“啊啊啊！终裁！太棒了，照片拍了吗？她冲我们打招呼了欸！我的老天，太幸运了！她旁边那个人看起来也怪酷炫的，是新的超英预备役吗？能跟终裁一起走，肯定很厉害！好想要个签名！”
有人尖叫，试图凑过去走到大楼门口，被另一个人拉住制止：“别靠近。你是新来的吧？正义会社大楼五百米内不允许进入，看见那条线没？那是个法阵外圈，你走过去直接从法阵另一侧穿过。除非有超英带你走，否则你到不了门口的。”
“哦哦，不好意思……但那是终裁欸！哇，运气真的好棒……真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肯定是事关危急存亡的大事吧！”
“——就是这样，我临时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位是「悲悯血影」，她暂时接替我，直到我回来为止。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
正义会社大楼内，终裁破天荒叫来除了骇电之外的所有超英，给大家介绍身边的红袍人。
没有谁奇怪骇电为什么不在。对他们而言，骇电几乎无所不在，他存在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有电子设备，他就会随时待命，但他从不真的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哪怕是超英同伴，除了终裁，没有别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穿着五颜六色制服的超英们一起鼓掌，有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红袍人，有的则一脸情绪微妙但闭嘴不言。
掌声停歇，终裁道：“就是这样，我走了。”
说完，终裁启动转移法阵，人已经消失无踪，留下五个超英跟红袍人面面相觑。
“你好，悲悯血影，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性情温和的澄镜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很高兴跟你共事。既然终裁相信你，那想必你一定有自己的突出点，可以告诉我们吗？比如，你的异能，你的作战习惯？这样可以方便我们一起行动。”
红袍人——也就是黎昭，此刻她戴着之前白嫖骇电，现在被终裁送来，但没有了信号发射器的口罩，改变了一些自己的面部和身材细节，笑嘻嘻地说：“可以啊，我的异能是——”
“——是速度很快，还有一双看破隐形的眼睛？”
黎昭话没说完，雪白长发，宛若模特儿的「隐匿者」幻光，已经马上接话，语气带着点不快：
“你根本不是预备役！没有预备役会拿四个字做自己的代号，我们都是刻意选择两个字的，这样方便民众记住。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迷惑了终裁，挤进我们之中的？！”
黎昭还没说话，旁边的影魔轻咳一声：“够了，幻光，你在质疑终裁的抉择吗？”
“没有！但……”幻光连忙否认，紧跟着，又有点犹豫。
黎昭直接举起双手，挥了挥：“嗨嗨嗨，别无视我啊，各位。你们叽里咕噜自说自话什么呢，懒得听了。”
“……”
这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黎昭的话语之中有着明显的轻佻意味，虽然不至于来到轻蔑的程度，但也阴阳怪气，令人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脾气好如澄镜都哑口无言，更别说一点就着的幻光了。
只要有主体性的人，都会讨厌黎昭这样不把他们当回事的话，主体性越强的人，对言语方面就越敏感。
他们对“人类最好的保险政策”、“战斗姿态宛若暴力美学的模特”、“永不退休的伟人”……这样的溢美之词也不屑一顾，只因这是由他人点评，其中夹杂将人本身物化、性化、工具化的隐藏含义。
也许赞美者本身并潜意识如此，但没有刻意这样说，但超英群体在镜头下，一直被不断放大细节，各种讨论，他们非常注意舆论环境，对此十分敏感。
——他们每个人都立刻注意到，黎昭这话是故意的，她在挑衅他们。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
即使幻光最开始先出言质疑，但她听见黎昭说话，立刻被震惊得有点呆滞了。甚至有点怀疑，黎昭的异能不是“速度飞快”或“看破隐形”，而是“一张嘴拉走所有人仇恨”。
不，这已经不是脾气如何了，这是敢于殴打全世界的超凡勇气啊！幻光甚至有点佩服黎昭了……
打破的沉默的，是再也不能忍受的守锋。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看不起我们吗？！哪怕你被终裁看重，我也不能容忍你！！！”
守锋手指着黎昭，愤怒大叫。说完这话，他已经要冲上去，跟黎昭一决胜负。但他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影魔牢牢按住躁动愤怒的守锋，看着黎昭，目光幽冷，语气也冷得像冰，比往日更低了几度：
“悲悯血影，你既然作为终裁的接任者，哪怕是暂时接任，也该对你未来并肩作战的同伴尊重一点。”
“哈？你怎么知道是并肩作战，而不是我抗事，你们拖后腿呢？”
黎昭本来就是刻意要激怒他们，现在一看，居然还有人能忍住，不行啊，看来力度不够大，于是话语间挑衅意味更浓，朝他们勾勾手指：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既然未来要一起办事，现在就该知道彼此几斤几两！来啊，你们可以并肩子一起上！”
守锋年纪最小，见状气得大喘气，挣扎得更厉害了：“影魔，放开我！我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影魔没有松手，拉着守锋，把他往后一拽，自己上前一步，“你的异能在这里不能运用很好，先在旁边看着——”
她冰蓝色的眼瞳中凝结着薄冰，语气依然那么冷静，平淡，仿佛黎昭这番挑衅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
“悲悯血影，既然你想试试我们的成色，那就来吧。物理伤害，只要不死，就没有问题。正好，我们也想看看你异能的真实水平。来，厮杀吧。”
黎昭狂笑，身形已经如蟒蛇般扑向影魔：“早这样多好！我就喜欢干脆点的！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