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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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地库，驶入横滨最繁华的商业区。
小野坐在副驾驶，目光穿过车窗，投向外面。
人好多啊。
工作日的商业区，人来人往，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几个小孩举着气球从车前跑过，笑声隐约传来，混入城市的喧嚣。
这是小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正常人的生活”。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后视镜。
就见太宰治靠在真皮座椅上，侧脸被窗外掠过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些与他无关的热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停在商场vip通道入口。
太宰治下车。黑色大衣，白衬衫，站在人流如织的商圈，像不小心滴进清水里的浓墨。
周围那么喧闹，他却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小野秘书。”太宰治回过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不满：“我记得，这次是秘密出行。”
小野跟着下车，面不改色地关上车门：“是啊，就我们两个。”
“那他们呢？”太宰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黑一白两个显眼包正试图把自己塞进路边的阴影里。
……
藏都不会藏啊！
当时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被发现来着。
扣工资！回去就扣！
小野沉默了下，从善如流：“敦和芥川，刚好也来逛街。”
对上首领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野心里一突。
他将手放在心口处，诚恳地道歉：“十分抱歉，我只是想确保您的安全，毕竟，被袭击的话……”
“那正好啊。”太宰治打断他，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有人来杀我，我就可以死掉了。”
小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憧憬，像是真的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这是小野第一次看到对方不加掩饰的内心。
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想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
小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办公室里那些厚重的钢板窗户，想起太宰治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自己那个“笼中鸟”的念头。
原来鸟不是被关着，而是它根本不想飞。
小野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太宰先生，逛街。”
高端商场里，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闻着很贵。
一楼奢侈品商店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店员比顾客还多。每个店铺门口都站着人，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太宰治走在小野身侧，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的橱窗：“你打算给我挑什么？”
“太宰先生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小野的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脚步在一家英伦风的男装店门口停下，“这家怎么样？”
“可以哦。”
两人走进去。
店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那些精心陈列的衣服上，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笑容，“两位想看些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推荐。”
小野打量了他一眼。
——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一股精英范儿。
胸口的铭牌上刻着：小栗。
那人正看着自己，目光热切得像一只看见肉骨头的狗。
小野眉头一蹙，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给他看。”他朝太宰治努了努嘴。
店员的目光顺势落在鸢发男人的身上，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这位先生的气质很特别。”他说，“我们店最近刚好到了几款很适合您的风衣。请跟我来。”
他引着两人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保持在前方半步的距离。
“这款是手工定制的羊绒风衣，剪裁偏修身，能很好地衬托身材。”他伸手示意，语气流畅地背诵产品手册，“这款是英伦风格纹款，更休闲一些，适合日常穿着。这边还有……”
太宰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从一件件衣服上掠过，没在任何一件上多停留一秒。
小野跟在他身后，视线扫过货架。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件沙色的单排扣风衣，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剪裁利落，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质感。
明明寻常的颜色，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野一眼就觉得：
——这件，很适合太宰。
“小栗先生，这件麻烦拿下来看下。”
小栗店员循声望去，动作利落地取下衣服，双手捧着放在小野的掌心。
青年带着那件风衣，转身走到太宰面前，说：“您试试看。”
太宰治看着那件风衣，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接。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小野以为是不喜欢。
“不喜欢的话我再换……”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那双好看的鸢色眸子正望着那件衣服发呆。
不是走神，是那种……好像透过这件衣服，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小野愣住，捧着衣服的手僵在那里。
【叮咚——】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声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5点爱意值，当前太宰治爱意值：？？？/100。】
【当前生命倒计时：&%$@*】
小野瞪圆了眼睛。
他就递了件衣服，居然涨了五点？！
平时兢兢业业干活分币没有，抠门精今天这是转性了？！
但是为什么爱意值任然不显示啊！
【别急，还在测算。】
忽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搭了上来。
“给我吧。”太宰治接过风衣。
他垂着眼，指腹摩挲过柔软的布料，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也是这样一个上午，也是这样一家店，也是这样一个笨蛋……把一件沙色风衣递到他面前。
[太宰，既然要开启新生活了，就不要穿得这么沉闷嘛。]
[我给你买了件新衣服，试试看。]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傻子。
他试了。
然后穿着那件风衣，走进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走进了光明里。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而现在——
太宰治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忐忑的青年。
鸢发男人脱下又黑又沉的黑色外套，递给在边上等候多时的小栗店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往更衣室走去。
小野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没注意到的是：
——背后，小栗店员抱着那件黑色外套，嘴角翘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小野低头看了眼手机。
——八分钟。
更衣室的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慢？
青年皱了皱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不会是在更衣室里研究怎么把自己吊死吧？
【宝。】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正经得多，【感觉不对。】
小野心里一紧，环顾四周。
店里空荡荡的，那个叫小栗的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偌大的奢侈品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青年呆了一秒。
人呢？
总不能去厕所了吧。
他又在原地等了半分钟，那种隐隐的不安终于压不住了。
小野当即抬脚朝更衣室走去。
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烫金的编号。
刚才他没有看到太宰治进了那一间，只能挨个敲门。
“太宰先生？”
无人应答。
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些：“太宰先生？首领？”
门内依然一片死寂。
小野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门没锁。
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换鞋凳上凳面光洁，挂钩上空空如也，镜子前的地板干干净净，连半个脚印都没有，就连那件沙色风衣也不见了。
根本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太宰治，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