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要是喜欢这种哄法,以后尽管生气


    穆砚钦拍离婚证时春风得意,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拿出来的是他和霜见的结婚证。


    乔露嘲弄的话到了嘴边被穆砚钦放出来的离婚证打断。


    她盯着红本子半晌才看清是离婚证。


    谁的离婚证?


    穆砚钦离婚了?


    和阮霜见?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穆遥则是一脸淡定地嘴角挂着浅笑。


    秦书棋拿起离婚证,翻看后合上递给穆砚钦,她笑容很温和:“祝贺你,得偿所愿。”


    乔露后知后觉猜到了离婚证的主人是谁。


    她站起身, “秦姨,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乔露没想过自己还会和穆砚钦有什么, 但当她得知霜见成了穆砚钦继妹后还是暗自窃喜, 幸灾乐祸。


    乔露离开,包间里的和谐愉快的氛围丝毫不受影响。


    秦书棋和霜见共同话题很多, 她们聊钢琴, 聊曲子、聊比赛, 很是投机。


    中途霜见去洗手间。


    秦书棋对穆砚钦说:“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我很欣慰。”


    穆砚钦这些年和秦书棋关系缓和不少,但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他笑笑没说话。


    秦书棋眸光闪动了下,朝穆砚钦举起酒杯:“这些年是我这个妈做的不够好,穆遥也多亏你替我照顾,妈妈敬你一杯。”


    穆砚钦抬起酒杯, 杯沿在秦书棋杯身上碰了一下, “已经过去了,你当初的选择或许有你的考虑, 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说完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穆砚钦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满酒, 向金鸣举了举,“对她好点, 她要是回来烦我, 我肯定会找你算账。”


    金鸣透明镜片下的眼睛不大, 此时更是眯成两条缝,


    “放心,我会好好对你妈妈的。”


    晚上回到酒店,霜见坚持要和穆砚钦各洗各的,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穆砚钦洗完澡,衣衫不整从浴室里出来。


    他下半身裹着白色浴巾,上半身果着,好身材一览无余,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特地雕刻出来的,肌肉紧实,沟壑分明。


    才洗过澡身上带着水气,那水气像是被特意调教过,蕴出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的气息。


    霜见正在喝水,猛地看见他这样手抖了一下,呛得咳了两声。


    勾引谁呢?


    霜见放下水杯,木着脸,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提着化妆包往卫生间走。


    路过穆砚钦时,被穆砚钦一把捉住胳膊。


    这人到底想干嘛啊?


    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节制,他扛得住,她可扛不住。


    “你老实点,今晚不许碰我。”霜见凶巴巴警告。


    穆砚钦轻笑一声,弯腰盯着她的嘴巴。


    霜见被他看得目光躲闪,“你干嘛?这么看我干什么?”


    穆砚钦抬手,拇指从她嘴角抹过,“就你嘴硬,其实特别想要吧?”


    他将拇指送到霜见眼前,上面挂着晶亮的水渍,“看见我都淌口水了。”


    霜见被他气死,伸手把他的大拇指推进他嘴里,“尝尝吧,这是口水吗?这是我刚刚喝的水,自恋。”


    说完她小跑进了卫生间开始卸妆。


    不一会儿,穆砚钦在房间喊她:“诺诺,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他已经试了几次了,密码一直错误,手机已经锁上了。


    霜见卸眼妆的动作顿住,“你要我手机密码干嘛?”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借你手机用一下。”


    “2、3,”报了前两个数字后,霜见意识到什么,声音止住。


    她三两下用卸妆棉擦掉眼周残妆走了出去,冷着脸从穆砚钦手里夺过手机,塞进自己裤子口袋又进了卫生间。


    穆砚钦殷勤跟在身后,小心哄着:“诺诺,我知道错了。”


    霜见俯身洗脸,擦干脸才转身看他,“没用的,你就算把你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也还可以再送你进去。”


    穆砚钦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顶碾动,“我错了,错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霜见闷在他的胸膛,说话时热气扑洒在他皮肤上,“这事我必须让你长个记性,拉我进黑名单动动手的事,想让我放你出来,门都没有。”


    穆砚钦低头轻咬她唇,“你怎么这么记仇?”


    霜见把他粘在她唇上的口水擦到他的胸肌上,“知道我记仇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话罢,穆砚钦直接将她抱到盥洗台上。


    他双手撑在霜见身侧,俯身盯着她:“拉不拉我出来?”


    霜见回望着他,倔强摇头。


    下一秒,穆砚钦在她嘴上亲了一口,“嗯?”


    “不。”


    炙热的吻霸道袭来,肌肤上温热触感逐渐发烫,呼吸紊乱,视线缥缈。


    小密峰辛勤采蜜,花蕊芬香扑鼻。


    霜见觉得她对这方面没有太多要求,甚至始终保持理性和克制,可穆砚钦太过卖力,不知不觉中竟让她


    他单膝着地,抬眼看向意乱情迷的她,“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吗?”


    霜见手掌死死压在台面指节分明,气息平复,搭在他jian上的脚微一用力,“先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散落在地上的洗漱用品被穆砚钦一一捡起,他捧住霜见的脸在她额头上啄了几下后,又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霜见蹙眉嘟哝:“你属狗的吗?怎么总爱咬我?”


    穆砚钦勾着唇,把她揽进怀里。


    单手捞起霜见身侧的手机,对上她脸解锁成功。


    他单手操作,把自己从她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黑名单里拉出,“你要是以后都喜欢这个哄法,可以尽情生气。”-


    国际钢琴大师赛预赛分为初赛和复赛。


    初赛五天,所有参赛选手抽签选曲,评委打分,最终选出成绩最好的前十位选手参加复赛。


    复赛两天,弹奏曲目统一,同样评委现场打分,评出前三名代表中国赛区去利兹参加三月份的总决赛。


    国际钢琴大师赛在业内很受追捧,但普通人并不知道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大众对此并不关注。


    但是这届大师赛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与讨论。


    原因无他,因为大明星乔露会参赛。


    复赛当天一大早就有很多媒体蹲守在丽云音乐学院外。


    乔露一直自豪于自己师出秦书棋,也拥有当年国内盛极一时的钻石之星钢琴赛的冠军头衔。


    她的光环是钢琴给她的,她相信自己与钢琴之间的羁绊,她的饭是老天爷赏的。


    她为了参加这次比赛,最近两个月挤出很多时间练琴,再加上大师赛预赛的评委还有秦书棋,她心里更加笃定自己一定能通过预赛。


    她很自信从容,她的参赛消息第一时间就由她的经济公司散布了出去。


    为期七天的比赛结束,霜见以第一名的成绩顺利拿到通往利兹的决赛权。


    通过预赛于霜见而言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三月份的决赛才是最难,也最具挑战的。


    她得到比赛成绩的第一时间就和陈芳妹通了视频电话。


    陈芳妹现在基本上可以离开轮椅正常行走了,每天宋姨都会推着个空轮椅陪她下楼晒太阳。


    她要是累了,随时可以坐下。


    霜见打来视频电话时,她就在小区活动中心跟一帮老太太在一起闲聊。


    得知霜见成功进入决赛,她很高兴,原地就和周围人炫耀起她孙女多厉害。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赛后还有个交流会,嗯还有评委老师会开几节大师课,估计还要四五天。”


    陈芳妹点头,她缓缓走到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你妈打电话回来说她离婚了。”


    霜见嘴角弧度收敛,“嗯,她打电话给你什么意思?”


    “她说话阴不阴阳不阳的,问我她离婚了你高不高兴,可以和小穆在一起了。”陈芳妹说:“我就是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和小穆在一起了,她要是不痛快找你麻烦,你别理她,或者告诉我,我来治她。”


    霜见沉吟片刻后问:“外婆,如果她以后过的不好,甚至犯下大错遭到惩罚,你会为她难过吗?”


    她的委婉表达实际上已经相当直白,与其说她在试探不如说她在给陈芳妹提前做心理建设。


    陈芳妹那头沉默须臾后叹了一声:“她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我也管不了了,我现在就指望你好好的。”


    霜见挂断电话,人已经快到校门口,就在这时,她被突然蹿出的黑影拉到一边。


    乔露昂着头依旧傲娇,“你一会儿出去有记者问你话,你别乱说。”


    霜见莫名其妙,“我说什么?”


    乔露垂下眼皮,态度变软,“要是有记者问你关于我的名次,你什么都别说,一会我经纪人会过来,她会解答记者的疑问。”


    霜见探头看了眼校门外翘首以盼的记者,淡淡“嗯”了声。


    果然,霜见才出校门就被一个记者追问:“这位小姐,您是参加这次国际钢琴大师赛的选手吗?预赛结果出来了吧?”


    她的问题没问完,一群记着见状围拢过来,摄像头齐齐对着霜见拍起来。


    “请问您知道乔露小姐这次成绩如何,入围最终决赛了吗?”


    “请问乔露怎么还不出来?”


    “乔露是不是成绩不太理想,所以躲着不敢出来啊?”


    还有媒体见霜见容貌气质不俗,对她本人产生了兴趣:“这位小姐,请问您贵姓?预赛成绩怎么样,进决赛了吗?”


    霜见用手遮住脸,摇头,“抱歉,我不清楚。”而后迅速撤离。


    她心有余悸拦了辆出租车,才坐定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是穆砚钦发来的,他在丽云陪了霜见几天后,因为公司有事前两天已经飞回上虞。


    他是问霜见比赛结果如何的。


    霜见给他简单回复了自己比赛成绩,穆砚钦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人聊了几句,霜见说:“乔露复赛第九名,没能进入决赛。”


    穆砚钦毫不在意:“嗯,她能进复赛就已经不错了,多少年没怎么弹过琴了。”


    “好多媒体在等她出来,她之前太高调了,我怕这事被闹大。”


    她没有圣母到担心乔露星途,乔露是难觅的代言人,而难觅马上就快上市了,她担心会对难觅有影响。


    毕竟难觅是钢琴制造商,而乔露作为千挑万选的代言人连最终决赛都没进,难免会引起一波不利的舆情。


    关键时期,难觅经不住半点风吹草动。


    穆砚钦明白她的意思,但明显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不是什么大事,有公关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溢出笑意:“想我了吗?”


    “想啊,不过几天时间很快的。”


    “到时候接你。”-


    选手们比赛虽然结束,但是评委们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


    他们要对结果进行审议与确认,要撰写评语与报告。


    秦书棋忙得脚不沾地,抽空还要给入选决赛的三名选手开授大师课,以及相关研讨工作。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每天能抽出两小时亲自给霜见开小灶课。


    霜见每天晚上七点会准时出现在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室,秦书棋会针对性地对她进行指导。


    晚上九点,金鸣会和秦书棋一起开车送她回酒店。


    霜见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穆砚钦,她有幸得到了Fleur和秦书棋两位大师级别的老师亲自指导。


    几天时间虽然不长,但霜见依旧受益匪浅,最起码她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总决赛有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最后一天小灶课结束,霜见在酒店前与秦书棋、金鸣道别:“秦老师、金叔叔,明天一早我就回上虞了,这几天太麻烦你们了,马上过年你们回上虞吗?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秦书棋笑道:“春节我们就不回去了,下次回上虞应该是你和砚钦订婚。”


    霜见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话,礼貌笑着朝两人挥手道别。


    她今天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在附近找了一家网上评价还不错的米线店随便对付了一顿,吃完晚饭,手里攥着喝剩的小半瓶饮料往回走。


    冗长的巷弄里,路灯因为是太阳能的,白天阳光不足,晚上灯光显得极为昏暗。


    霜见手里饮料喝完,随手把空瓶扔进一边的垃圾箱。


    忽然,暗色里一个男人从大半人高的垃圾箱后伸出手接过她的瓶子。


    霜见吓一跳,惊魂未定站在原地。


    男人低头把空瓶扔进蛇皮袋里,抬脚去踩脚边的易拉罐。


    霜见被这刺耳脆响扰得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就在这时穆砚钦电话打了过来。


    霜见边往前走边接电话。


    她才说了个“喂”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个男人捡起地上扁平的易拉罐丢进蛇皮袋,抬眸间,视线与霜见交汇。


    霎时,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第72章


    和钦钦亲亲最好


    霜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巷弄里静得可怕。


    “喂,喂,诺诺?”听筒里穆砚钦的声音尤为清晰。


    霜见回过神,捂嘴压声:“穆砚钦, 我看见刘天柱了。”


    穆砚钦顿时严肃, 命令的口吻:“你赶紧离开。”他那头呼吸声加重还有急切的脚步声,“我现在在你酒店楼下, 你现在在哪?”


    霜见挂断电话边给穆砚钦分享定位便往巷弄外跑。


    刘天柱开始只是觉得霜见眼熟, 愣了半晌后蓦然想起霜见就是他之前在河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丢下手里蛇皮袋就追着霜见而去。


    霜见听见身后逼近的脚步声顿感畏惧,腿脚开始发软。


    她的脚步越来越迟滞, 刘天柱就在身后咫尺距离。


    霜见放弃再跑, 停在原地破声大喊试图吸引外面大路上路人的注意。


    “抢劫, 有人抢劫。”


    刘天柱伸出去捞霜见的手猛然刹住,他慌乱看了眼巷外来往车辆,纠结一瞬狠狠推倒霜见,匆忙折返往反方向逃跑。


    霜见跌倒在地,不顾疼痛迅速爬起。


    她撑着身侧砖墙, 望向那道仓皇身影, 颤抖着打开手机报警。


    这次再让他逃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


    就在这时, 身边一道黑影疾速跃过。


    穆砚钦匆匆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回酒店。”便朝着刘天柱飞奔而去。


    他速度极快,在离刘天柱还剩两三米距离时, 一跃而起,如一头猎豹, 动作矫捷迅猛飞踹向刘天柱后背。


    刘天柱痛呼一声向前栽倒。


    穆砚钦瞬时扑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霜见报完警, 从出口处的一棵树上掰断一根小臂粗细的枝桠往另一头跑去。


    穆砚钦余光瞥见她提着木棍而来, 一阵头大。


    他动作更加干脆麻利,也不再避让刘天柱迎面的攻击,以最快速度制服住他,将他反手压在地面。


    穆砚钦眼周淤青,嘴角渗血,手背上也是道道血口。


    他单膝压在刘天柱后背,没好气训斥霜见:“不是让你回去吗?”他看了眼她手上树棍,“扔掉。”


    啪嗒!


    霜见果断扔掉手上树棍,看着穆砚钦:“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刘天柱闻言趴在地上放弃挣扎的身体再次扭动,穆砚钦费力压制。


    霜见小跑两步想过来帮忙,被穆砚钦一眼瞪了回去。


    她乖巧靠墙站立,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地上两人,准备随时出手助力。


    刘天柱仰起脖子做出最后挣扎:“放开我,你们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关你们屁事,放了我,我给你们钱,要多少我都有。”


    穆砚钦冷笑:“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捡破烂?”


    “我只要想有就能有,你知道那个慕家家居吗?我认识他们老板老婆,我要多少钱她都会给我。”


    “是吗?她为什么给你?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霜见握着手机录音,往前进了两步。


    “那你别管,你们报个数字,只要放我走,我保证给你们打钱。”


    穆砚钦哂笑:“不好意思,脑子是个好东西,我们还真有。”


    别说不图他钱,真图他钱,这赌鬼才拿着二十多万走几天就能输得精光,要靠捡废品谋生,还指望他能把钱吐出来?


    说什么童话故事呢!


    “妈的,老子记住你俩了,只要老子还能出来,你们两个孙子就给老子等着吧。”


    “等你能出来再说吧!”


    刘天柱被警察带走,丽云市这边处理完会把他移交给上虞警局。


    虽然穆砚钦受了伤,但是刘天柱落网让压在两人心底的那块大石卸去大半。


    霜见陪着穆砚钦去完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半夜。


    夜深人静,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医院外有小摊贩在卖包子和烤红薯。


    霜见一只手抄在自己上衣口袋,另一只手被穆砚钦牵着塞进他的口袋里。


    穆砚钦买了个烤红薯,他抽出手,拿着塑料勺一勺一勺喂霜见。


    “好烫!”霜见被烫得红薯在嘴里直打滚。


    好不容易咽下,她停住脚步问穆砚钦,“你怎么不吃?”


    穆砚钦指了指自己挂了彩的嘴角,“你看我这样能吃吗?讲话都疼。”


    霜见从他手里接过红薯,“那我自己来吧,你喂得太快了。”


    她在路牙边的一个路灯旁蹲下,“吃完再走吧。”


    霜见不紧不慢一勺勺吃起烤红薯。


    穆砚钦见状也在她身边蹲下。


    银色月亮高悬,天是深深的蓝,像是一块巨型幕布,笼罩出一片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世界。


    陌生的街头,橘色的灯光将二人身侧的影子融在一起。


    红薯的热气飘然而上,为冬夜增添一丝暖意。


    “你怎么又跑来丽云了?”直到这一刻霜见才有时间问他这个问题。


    “你明天不是要回去么,说好了接你的。”


    霜见莞尔:“你那天说的接是这个意思啊?我以为是去机场接呢。”她啪叽,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钦钦真好。”


    穆砚钦捏住霜见缩回去的脸,“你说的到底是亲亲好,还是钦钦好?”


    霜见挖了勺红薯送到穆砚钦嘴边,“和钦钦亲亲最好。”


    穆砚钦摇头,倾身舔去霜见唇角残留的红薯屑,“嗯还是这里的红薯甜。”


    那丝甜比医生开的药还管用,他不愿浅尝辄止,舌头霸道入侵,卷走她嘴里所有的清甜。


    霜见蹲在地上被他吻得腿脚发麻。


    手里红薯热气一点点散去,可男人滚烫的气息肆意霸占她的唇舌。


    两人衣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细细密密吮吸声在这样的夜里被无尽放大。


    男人吻得投入手便开始不老实,从她腰后探入,霜见全身汗毛瞬间竖起,她猛然觉醒,气恼抓住他手,推开他:“你嘴巴不是痛得说话都疼吗?”


    “亲你又没说话。”穆砚钦大言不惭。


    “手也不老实,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嘛?”


    穆砚钦抬头望向夜幕,“光天化日?”


    霜见站起身,“赶紧打车回酒店。”


    两人回到上虞当天,穆砚钦还没有出机场就被方西河的一通电话叫去了难觅总部。


    乔露落选大师赛总决赛的事还是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她的工作室发了微博,详细写明国际钢琴大师赛的专业度以及难度,表示能入围预赛已经是全国前10%的顶尖钢琴演奏者。


    网上舆论倒不是一边倒,很多人能理解乔露这次的失利,毕竟演戏这么多年,对于钢琴有所荒废也正常。


    但骂她的人也不全是指责她无法入选,而是说她太过自负高调,更多的是嘲笑她打脸打得太狠。


    难觅暂时未受影响,但方西河还是很担心,要求公关部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他叫穆砚钦回公司就是为了这件事。


    乔露的风评急转直下,从钢琴公主沦为钢琴嫖客。


    因此乔露很多代言陆续掉了,但难觅官方坚定选择站在乔露这一边。


    这波操作开始时遭到一波小范围攻击,后来反而迎来了不少网友的好感和站队。


    网友评价难觅是难得的有情有义,可以和代言人同甘共苦的有温度的品牌。


    娱乐圈的新鲜事实在太多,乔露的事闲时大家讨论的很激烈,一旦有更重磅的娱乐新闻,或者咖位更大的明星塌房,她的事便瞬时没了热度。


    霜见也吃了几天乔露的瓜,但她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刘天柱,不知道他会不会供出阮常梦。


    霜见关注着陈芳妹的状态,她很怕阮常梦突然被抓,老太太会接受不了。


    可事情就这样僵持在那,迟迟没有进展。


    霜见春节前去知音和邢嘉倩一起把琴行卫生搞了一遍,下午她就让邢嘉倩放假了,接下去的几天她准备自己看店。


    邢嘉倩很开心可以提前放假,她前脚刚出琴行,穆砚钦后脚就到了。


    霜见听见开门动静,从柜台里起身:“欢迎光临。”


    见是穆砚钦她又坐了回去,“你怎么这个点有时间过来?”


    穆砚钦绕过柜台,手肘架在台面上,姿态松弛语气却很温柔:“来看看你,不然怕没时间了?”


    霜见错愕放下手里琴谱,抬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乔露出事了,你看微博,热搜都爆了。”


    霜见狐疑点开微博。


    “乔露比赛”的词条在微博文娱板块第一的位置。


    “不是那事都过了吗?怎么网友还炒起冷饭了?”霜见说着点进去。


    这才发现这个词条里说的“比赛”不是前不久的大师赛,而是七年前的“钻石之星钢琴大赛”。


    乔露和当时那场比赛主办方领导的微信聊天记录被截图挂在了微博上。


    聊天内容相当露骨,两人之间的交易被公之于众。


    一个求名,一个图色。


    这种事在娱乐圈司空见惯,可公众依旧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和积极的吃瓜态度。


    乔露的代言一一被扒出,这一次难觅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方西河被这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所有预案都是针对大师赛失利的,七年前钻石之星钢琴比赛是乔露的出道首秀,这完全不在方西河的考虑范围内。


    前不久难觅才信誓旦旦站队乔露,以坚定的姿态表示相信乔露的为人,也欣赏乔露的才华。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当初的操作让现下难觅的声誉面临巨大的损害,难觅官方账号下已经被网友冲得体无完肤。


    霜见刷完微博,站起身,“现在怎么办?”


    “解约是一定的,就是难觅这边的问题要比她代言的其他品牌严重的多,所以我说来看看你,接下来我可能要在公司忙一段时间了。”


    “上市的事呢?会受影响吗?”


    “没事,有我呢,上市不过是早晚的事。”


    霜见捏着手机一副愁容,“我能做什么?”


    穆砚钦把她拉到身边抱在怀里,“你好好准备比赛,有了名次,难觅就能有钢琴世界顶级比赛出来的代言人了。”


    霜见回揽住他的腰,“我会好好努力的。”


    穆砚钦松开他,垂眸:“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听完你别着急。”


    “什么事?”


    “刘天柱现在一直在保阮常梦,他可能指望阮常梦给他请个好律师,为他做过失杀人辩护。”


    “过失?”


    穆砚钦点头,“他不承认蓄意谋杀王霏霏,坚持是两人产生争执时,王霏霏自己掉进水里的,不过他逃逸了,如果当时他没逃主动报警,说不定还真能给他打赢这场官司,现在就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我呢,我的死呢,他怎么说?”


    “他说他是想替阮常梦出气,本意是想王庆国给阮叔叔点教训,选了他女儿给他背锅,谁知道王庆国自作主张直接把人给撞死了,霏霏留下的录音里他确实说的是‘撞了她给你三十万’,没有‘死’这个字。现在主要是他把阮常梦摘得干干净净。”


    刘天柱保阮常梦不难理解,留阮常梦在外面才能帮他走动关系,给他请最好的辩护律师。


    霜见食指在穆砚钦皱巴巴的眉心揉了揉,“这事你先别管了,专心去忙公司的事。”


    穆砚钦在她手心嘬了一下,“只要阮常梦进去,没人再帮他,他那种人一定会反咬的。”


    “现在不就是阮常梦进不去吗?”


    “你忘了?还有个付勇。”


    第73章


    不一样的除夕夜


    除夕——


    宋姨几天前已经放假回家, 霜见担负起了最近的一日三餐。


    今年的年夜饭也得由她掌勺,除此之外,家里还要贴福挂彩,这些都是她的事, 霜见难得起了个大早。


    拉开窗帘, 世界被染成了白色。


    夜里下雪了。


    天空灰蒙蒙的,雪花还在不断飘落, 楼下的孩子蹲在地上把薄薄的一层雪划拉到一处, 攥起小小的雪球在打雪仗。


    上虞一年一般下不了几场雪,好不容易下雪也多是雨夹雪, 落地就化。


    雪水裹着烂泥, 被踩得脏兮兮的, 这样纯粹干净的雪霜见见了也难掩兴奋。


    一天的好心情从起床就看见纯白的雪开始。


    家里就两人,事情虽多但不算重。


    贴好春联,霜见还抽空给陈芳妹把长出来的白发染黑。


    祖孙俩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陈芳妹心情好,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下午, 祖孙俩坐在桌边掐菜, 大门被人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猜想门外的人应该是阮常梦。


    陈芳妹扔下手里芦蒿, 怒气冲冲要去开门。


    霜见摁住她:“我去。”


    她面无表情推开门,却见外面站着老少三人。


    霜见冷着的脸瞬间转为错愕。


    她怔忡两秒, 木讷叫了声姚全芙:“姚,姚奶奶?”


    “诶, 砚钦和遥遥要来找你过年, 我也想陈大妹子了, 来看看她, 霜见啊,你不介意吧?”


    姚全芙看着霜见的眼神有点闪烁,她很担心霜见对她有看法。


    当初得知霜见是阮常梦女儿后,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了陈芳妹,苦口婆心劝她一定要阻止霜见和穆砚钦在一起。


    兜兜转转,两个老的离婚,小的又在一起了,她心里不安便厚着脸皮跟穆砚钦他们过来了。


    霜见让开半边身子:“当然不介意,很欢迎。”


    姚全芙叫着“大妹子”眉开眼笑进了屋。


    霜见拉住跟在姚全芙身后要进家门的穆砚钦。


    “你们什么情况?都过来了就留穆叔叔一个人在家?”


    “让他一个人待着吧。”穆砚钦提着买来的食材,“我来陪你做饭。”


    两个老太太坐在客厅嗑瓜子拉家常,三个年轻人在厨房一通忙活。


    掌勺的本来只有霜见,现在多了个穆砚钦,留给穆遥的工作只剩下洗洗涮涮。


    霜见和穆砚钦各自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硬是做了十道菜,讨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陈芳妹病了一场后一直蔫蔫的,今天倒是精神头十足。


    往年过年只有霜见和陈芳妹两人,家里都是冷冷清清,五六道菜便够两人吃好几天。


    今年多了三人,男女老少倒是把不大的桌子围了个严实。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大家端着饮料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让这个沉寂了很多年的小家欢腾了起来。


    陈芳妹心情大好,曾经的大嗓门再次回归,她和姚全芙有说不完的话,但她们很默契得绝口不提阮常梦。


    等吃完饭,陈芳妹赶三个年轻人出门:“你们今天辛苦了,赶紧出去玩,这碗筷我和姚大妹子洗,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看春晚,你们不用着急回来。”


    霜见、穆砚钦带着穆遥一起下楼。


    穆遥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她讪笑着问穆砚钦:“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多余碍事?”


    “你说呢?不让你来非要跟着,搞得老太太也要来。”


    霜见带着穆遥快走两步丢下穆砚钦,笑着对穆遥说:“他嫌你碍事,那我们就不跟他一起走。”


    穆遥很得意扭头冲穆砚钦做了个鬼脸:“不好意思啦哥,霜见老师说我们仨,你最多余。”


    外面雪停了,地面上的雪比一大早的时候厚了一点,霜见和穆遥在小区空旷的小广场上堆起了雪人。


    霜见蹲在地上忙活,扭头指挥穆砚钦:“你去买点小烟花来。”


    上虞禁放烟花爆竹,但是小的仙女棒之类的还是能买到的。


    等穆砚钦回来,霜见和穆遥的雪人也堆得差不多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把其中一个递给穆遥。


    穆遥狐疑接过,“这里面不是烟花吧?什么啊?”


    “眼睛、鼻子、嘴,还有帽子围巾。”


    穆遥打开一看。


    袋子里有一套红色的毛线帽子围巾、若干颗黑色纽扣和一根胡萝卜。


    穆遥朝穆砚钦竖起大拇指,“哥,你想得可真周到。”


    “那你还不快弄。”


    穆遥提着袋子跑过去给雪人装五官。


    霜见也准备去,才跨出去半步,人就被穆砚钦拉了回来。


    “干嘛?”


    “亲一下。”说着,穆砚钦低下头在霜见唇上轻啄了下,很仓促的一个吻。


    快到霜见才尝到他唇齿间的味道,便被他松开了。


    穆砚钦把她裹在自己怀里轻晃了两下,“晚点能出去吗?”


    “去哪?”


    穆砚钦低头在她头顶吻了一下,“随便哪里,就想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霜见被他裹在他的长款羽绒服里,温暖又安心,她轻笑:“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不就见着呢么?”


    “不一样,”他掀眼点了下屁股撅着忙雪人的穆遥,“有个锃亮的电灯泡。”


    穆遥像是感应到了穆砚钦的吐槽适时回头,“看我的雪人,”话说一半看见腻歪的两人,她调侃道:“唉呀,我还在这呢,哥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啊?”


    霜见踮脚在穆砚钦唇角吻了一下,从他宽大的衣服里钻了出来。


    “弄好啦?”她跑过去找穆遥。


    穆遥理了理雪人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这围巾一围年味十足,真好看。”


    带着红帽子红围巾的雪人像是个喜庆的白娃娃,圆鼓楞登很是可爱。


    穆砚钦把袋子里买回来的小烟花平均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霜见,一份给穆遥。


    而他沦为了拿着打火机点火的工具人。


    小区里这会很热闹,大人孩子放烟花、堆雪人,笑声不断。


    霜见挥动着手里仙女棒转圈,火光映照着她的眉眼,明媚动人。


    穆砚钦面上笑意浓烈,眼底倒映着烟火的绚丽。


    他双手环胸松弛立在一边看着嬉笑玩闹的霜见和穆遥,两人不停旋转,从他正前方移开,远处景象蓦然落入他眼中。


    穆砚钦嘴角一点点扯平,眸底的绚丽火光沦为深不见底的黑夜。


    楚川阴郁落拓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视线正一瞬不瞬粘在欢脱的霜见身上。


    “诺诺~”他空幽的声音传来。


    霜见跳跃的身影一顿,笑声止住,手中仙女棒安静地燃烧直至熄灭,归于黯淡。


    楚川缓缓朝她走来,看了眼穆砚钦对她说:“我们聊聊。”


    穆砚钦向前迈了一步,当视线从楚川身上移开,与霜见四目相对时,他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后退一步,“遥遥,我们去那边。”


    他必须学会无条件地信任她-


    周围孩童奔跑打闹,人声嘈杂。


    楚川低声询问:“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霜见脚步未动,摇头:“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楚川眸底红血丝明显,他往前一步,盯着霜见:“你当初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警察前两天联系我了,好像在调查当初的车祸,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需要我怎么说,你告诉我。”


    霜见避嫌般后退一步,抿唇扯出一丝弧度:“不用,你照实说就好。”


    楚川阴郁的神色一点点重燃生机,眼底被潮湿雾气所覆盖。


    “你没有,否认,你,没有说,你不是。”


    “诺诺,你真的是诺诺,我们,我还有”他情绪过于激动,说话断续哽咽连不成句。


    他深呼吸几次后,勉强维持镇定:“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霜见很果决地给出答案。


    霜见现在再见他,内心无比平静,他的一切都无法再激起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楚川,好好生活吧。”


    “你和他,”他看向远处的穆砚钦,“很好?”


    霜见点头:“很好,我很爱他,很爱很爱,我也祝你幸福。”


    楚川苦涩笑出声:“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你还能重活,我要是知道还有再见你的希望,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等着你,安静地等着你,六年也好,十年也行,只要我知道我们还有以后”


    “楚川,”霜见打断他的话:“时间在继续,我们只能往前走,没有早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你的人生最早的时候,好好过好现在,别让以后后悔。”


    她说完转身,穆砚钦离很远就朝她伸出手,霜见小跑过去牵住他。


    楚川看着霜见的背影,时光开始错乱。


    他拿着穆砚钦的那张曲谱去钢琴教室找到阮诺和她表白,她却笑盈盈对他说:“楚川,不好意思,我高中不谈恋爱。”


    高考结束那天,他在校门外再次向她表白。


    她朝他摇摇头:“抱歉,楚川,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答应了他,高中毕业就和他在一起。”


    这时,穆砚钦夹着篮球从校门出来,阮诺看见他,笑容璀璨转身飞奔向他,他们也是这样,穆砚钦很远就朝她伸出手。


    从此他的世界变了,他看着他们甜蜜恋爱,幸福地走进婚姻,生了个和阮诺很像的女儿。


    他成了观摩他们幸福生活的旁观者。


    楚川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他开始怀疑他和阮诺的过去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难道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忽然手背一冰凉,一个雪团砸到他后散落在他脚边。


    “叔叔,对不起。”一个小男孩在不远处喊着和他道歉,又稚气对身边的女人说:“妈妈,最大的雪球没了,你再帮我捏一个。”


    “没了,再也没有了。”他低声喃喃,再抬眼,已经不见霜见的身影,他彻底弄丢了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霜见三人又去商场逛了一大圈才回家。


    两个老太太信誓旦旦要看春晚看到十二点,一起倒计时。


    这会刚十一点出头,电视机里正放着压轴的小品,两位老人已经裹着被子歪在床上睡着了。


    霜见蹑手蹑脚走进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穆遥靠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霜见出来问穆砚钦:“要不你带穆遥回去,让奶奶就在这住一晚吧。”


    穆砚钦瞥了眼穆遥说:“要不我们都在这凑合一晚吧?”


    “哈?不好睡,也睡不开。”


    “那个,让穆遥和你睡,我去书房那个沙发床上对付一夜。”他指了指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的穆遥,“你看她都困成什么样了。”


    他扬声:“是吧,穆遥?”


    穆遥迷迷瞪瞪被他一嗓子叫醒,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乱“嗯”了声。


    “你看。”穆砚钦摆出一副他也没办法的表情。


    霜见看了眼老太太们紧闭的卧室门,又掸了眼昏昏欲睡的穆遥。


    “行吧,那你自己去把沙发床拉开,我去给你找床被子。”


    洗漱完的穆遥完全没了睡意,她躺在霜见床上兴奋打滚。


    “霜见老师,我只和许愿睡过两回,还没和别人睡过呢。”


    霜见做完护肤,从梳妆凳上站起,回身笑眯眯问她:“你小时候还能没和秦老师睡过?还有吴姨。”


    “那不一样。”


    霜见掀开被子躺下,穆遥拱到她身边抱住她,“你怎么这么香呀,我也用了你的沐浴露,怎么没你香?”


    “你身上也有,只不过你自己闻不到。”


    “是吗?”穆遥疑惑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又凑到霜见颈边去闻。


    霜见被她吸得脖子痒苏苏的,她刚想避让敲门声响起。


    霜见痒得发笑,对门外喊道:“进。”


    穆砚钦推开门就看见穆遥贴在霜见身上。


    霜见被她闹得脸蛋红噗噗的。


    “穆遥,你干嘛呢?”穆砚钦面露不悦,“你起开。”


    “哥,霜见老师又香又软。”她说着把头靠在霜见肩头,“你是不是很羡慕我能和霜见老师睡啊?嘿嘿,我就不起开。”


    她不仅不让还抱着霜见不松手,脑袋磨蹭霜见脖子。


    霜见被她磨得嘻嘻笑,穆砚钦的脸越来越臭:“她是我女朋友,你在这吃什么豆腐,让开,不然下学期别指望我同意你请假去瑞士找妈。”


    穆遥切了声松开霜见,“霜见老师,就他这种谁的醋都吃的样子,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要你管,又不要你受得了。”


    “我才不会找你这样的男朋友,小心眼。”


    “你高中不好好读书找什么男朋友?”


    “我有说我要找男朋友吗?你什么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


    穆遥平时很听穆砚钦话,很少这样和他顶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躺在她身边的人给了她底气,她寸步不让。


    霜见无奈听着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嘴,等穆遥哼了声扭过身子背对穆砚钦。


    她才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再给我拿床被子垫在下面,沙发床有点硬。”


    霜见起身,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羽绒被才想递给穆砚钦,发现那人已经回去了。


    她只得抱着被子去找穆砚钦。


    书房里只有清冷的月光照亮一隅,漆黑昏暗。


    霜见疑惑出声:“你怎么不开灯?”


    她腾出一只手欲开灯,门突然被人关上,霜见吓一跳,才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抱紧身前的被子。


    旋即,一个宽厚的怀抱从她身后贴了上来。


    第74章


    他们的月下狂欢


    霜见被穆砚钦紧紧圈在怀里, 颈侧处传来男人温热的呼吸。


    “穆砚钦,你干嘛?”


    “闻一闻,看看我们诺诺到底有多香。”穆砚钦轻咬住她的耳垂,舌尖卷起一片细密疙瘩。


    霜见紧绷着身体提醒:“遥遥还没睡呢?你别”


    身前的被子悄然落地, 轻薄的绸缎睡衣被人从身后撩起, 男人濡/湿的吻从背/脊处碾转缠磨。


    霜见接下去的话被强行中断,她紧抿唇瓣生怕从口中发出让人羞耻的声音。


    快到前面时, 穆砚钦趁着空当安抚霜见:“放心, 穆遥这点事还是懂的,她不会过来。”


    “你, 别, 家里这么多人。”霜见被他弄得断续出声。


    “你每天早出晚归, 想见你一面都难,我们多久没在一起了?你不想吗?”


    霜见双脚腾空,被穆砚钦抱了起来,她双腿攀在穆砚钦腰间,他一低头就能吃上。


    霜见无力挂在穆砚钦身上, 感受着她温柔的爱/抚。


    直到她被放到那张窄小的沙发床上, 霜见问:“有套吗?”


    穆砚钦亲吻的动作一僵,他百密一疏,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穆砚钦想死的心都有。


    霜见见他急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出声,她直起身对着他支起的帐篷, 伸手轻拍,“你可不能怪我, 不是姐姐不帮你。”


    穆砚钦咬牙切齿:“在这等着, 别跑, 我现在就去买。”


    他转身就要走, 霜见叫住他,瞠目盯着他饱满的地方:“你就这样出去?”


    穆砚钦低头看了眼:“我先去趟洗手间,你别跑,跑了你就完了。”说完匆匆出了书房。


    大年三十很多店都关门,穆砚钦开车找了三十分钟才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穆砚钦回来时,霜见卧室的灯已经熄灭。


    她和穆遥睡得香甜,完全把穆砚钦的嘱咐忘了个干净。


    穆砚钦蜷在小床上,一翻身床就会嘎吱一声响。


    沙发床靠在窗边,窗帘大开,穆砚钦翻过身瞪着眼睛看向窗外高悬的弯月,憋屈得怎么也睡不着。


    眼看着天边隐隐有了光亮,穆砚钦叹了声闭眼准备强行休息时,身侧轻微凹陷,腰侧多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


    他睁开眼,霍然回头,对上霜见盈盈水眸,他惊喜不已。


    月光如轻纱洒在两人身上,眼里的人朦胧梦幻,被镀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床太窄,穆砚钦翻身都怕动作太大把霜见挤下去,索性伸手把霜见捞到自己身上。


    “小没良心的,还知道过来。”


    “不好意思,等着等着就等睡着了。”


    霜见手肘撑在他的胸膛,长发披散落在男人肩上,还有一绺在穆砚钦唇边骚动。


    他微一侧头咬住那缕调皮的头发。


    “今天还没机会问你,和楚川说清楚了?”


    霜见把那簇头发从他嘴里抽出,手指捏着发尾在他人中处轻挠。


    “嗯说清楚了,应该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阮诺,我和他不一样,在我这你永远是唯一答案。”


    他怕楚川仍是霜见解不开的心结,怕她因为楚川不敢再全身心的爱,也不敢完全释放出心底的那份信任。


    霜见明白他的意思,她眉眼都是笑意,梨涡轻浅:“你也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会再让你爱我这件事继续辛苦下去。”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一阵热意直冲他的眼底,如今的一切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


    或许以前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是辛苦的,可现在的一切早已给过去的那些年画上了最圆满的结局。


    穆砚钦为了遮掩这一刻的脆弱仰头在霜见嘴巴上啄了一下。


    他张开手臂把人压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继续直视自己隐有水光的眼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每天这样抱着你睡觉,什么都不做也行。”


    霜见抬起脑袋在他下巴处咬了一下,“什么都不做?可以啊,今天你就别做。”


    她身体下滑,舌头过于灵巧捉住穆砚钦上下滚动的喉结。


    穆砚钦大掌锁住霜见细腰,勾起头,攫住她不老实的嘴巴。


    “今天不做可不行,我东西不能白买。”


    动作稍微一大,小床便断断续续吱吖个不停。


    霜见坐在上面不敢再动,“不行,太吵了,让人听见。”


    穆砚钦翻身抱起她,椅子上两人完成了第一次月下狂欢。


    第二次是在霜见送来丢在地上的被子上。


    第三次是在书桌上


    霜见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一觉睡醒心软过来看他。


    酣畅淋漓的体验让她又羞赧又兴奋,每一次都是紧咬着唇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两人在这方面异常和谐,是最合拍的剑与鞘。


    霜见嘴上抱怨他痴缠得过于猛烈,可又在他一次次给予后餍足地绷/直脚趾,感受被冲到浪尖轻飘酥麻的舒爽。


    穆砚钦时刻注意她的感受,他在这种事上总是粗中带细,生怕自己在情/欲高涨时忽略她的体验感。


    他在这种事上有很强的好胜心,生怕被人比下去。


    他想她以后只要想要,现实或梦境里的对象都只能是自己。


    他想让她上瘾,只对他上瘾,勾着她色令智昏。


    只要他喂得够好,她就只想粘着他。


    穆砚钦的目的达到了。


    和霜见告别这天,两人在机场久久相拥,霜见窝在穆砚钦怀里依恋不舍,抱着他不愿撒手。


    “比赛要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得好好工作,还要帮我照看好外婆,我会想你的。”


    穆砚钦下巴磕在霜见头顶,大掌轻柔抚摸她的后脑。


    “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见到我。”


    霜见踮起脚尖亲了下他,“不用来找我,难觅,还有付勇的事就够你忙的,你安心在国内等着我的好消息,保证带个奖杯回来。”-


    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决赛总共三轮,断断续续要持续一个月。


    霜见抛开上虞所有悬而未决的事,离开穆砚钦和陈芳妹,一个人赶赴利兹。


    她到利兹当天就见到了许久没见的Fleur。


    两人都很忙,匆匆约了顿下午茶便各自准备自己的事了。


    霜见的第一轮比赛是在到达利兹的第三天开始的。


    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度,时差还没完全调整好就来到了比赛现场。


    坐在她对面的是十多个于她而言天神般存在的评委,每一个都是业界天花板,除了Fleur,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


    这场比赛她准备的仓促,状态并不好,从头至尾整个人的情绪都是紧绷的,没有完全放开。


    所幸她的实力还算硬,以小组第五的成绩挂车尾晋级了。


    霜见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她没精打采出了音乐厅就看见了秦书棋。


    “秦老师?”蔫哒哒的五官顿时有了神采,“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特地赶过来看看你,我听Fleur说了你状态好像不是太好,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是怎么了?”


    霜见垂下眼睫,“有点累,评委们又都是偶像级别的大佬,看见他们我既激动又紧张。”


    “正常,你应该提前几天过来休息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水平,不过现在结果不算差,还来得及。”


    秦书棋把霜见接到了自己在利兹的住处。


    她每天陪霜见练琴,抽空还会通过Fleur约组委会的评委来家里聚会,一群演奏家在家里喝酒、弹琴、跳舞、分享钢琴演奏中的各种趣事


    霜见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秦书棋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她没有刻意介绍霜见,只刚见面时让霜见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之后并没有再让霜见进行社交。


    霜见起初还很紧张,在这群人第三次聚在秦书棋家的室外草坪时,她已经可以坦然松弛地和这些泰斗级人物吃饭聊天了。


    晚间,送走客人后秦书棋对霜见说:“我带你见这些人,不是为了让组委会给你放水,当然,大师赛也不存在这些暗箱操作,况且我相信你的实力,凭实力你是没问题的,但是你不够放松,心态不好很难在演奏中发挥出最好的水准。”


    她朝霜见眨眨眼,笑问:“不过,现在再见到他们应该没问题了吧?坐在下面的一排评委全是在我家喝酒弹琴的叔叔阿姨,这么想是不是就不会紧张了?”


    霜见没想到秦书棋约这些人来家里是为了自己,她感动到略显无措地搓着手指,站在原地踟躇几秒后,上前抱住秦书棋。


    “秦老师,谢谢你。”


    等霜见离开后,秦书棋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拨出电话:“你安排的任务我超额完成了,不过霜见只知道感谢我,可不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哦。”


    穆砚钦笑说:“我没有什么作用,就是动动嘴皮子让你操持,辛苦的还是你,她谢谢你没错。”


    “霜见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喜欢她,你好好珍惜。”


    “这还用你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我这边忙完就飞过去。”-


    总决赛前有一周的休息时间。


    秦书棋在霜见比赛的前四天因为国内有一场演奏会,不得已必须离开。


    利兹的房子秦书棋租了一个月,霜见去机场送走她和金鸣后,独自回到了那栋别墅里。


    晚上她早早就回了房间,把门关了个严实。


    这栋庄园式独栋别墅实在太大太空,而且据管家说有近两百年的历史,一个人住在这栋老房子里霜见有点害怕。


    老虎窗外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整栋别墅都笼罩在诡异的安静中,这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


    霜见拉上窗帘,爬上床,连手机也不玩了,闭上眼就想要赶紧入睡,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她决定了,明早就搬走,这房子虽好,但真的不适合一个人住。


    越想睡着越睡不着,正在她辗转难眠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


    她吓得一个激灵,睁开眼摸起手机,是穆砚钦,她声音很轻像是做贼:“喂,穆砚钦。”


    “你这是什么动静,不在家在银行?”


    霜见莫名其妙,“大晚上我不在家去银行做什么?”


    “偷钱啊!”


    霜见无语:“睡觉呢,在家。”


    穆砚钦笑了声:“在家说话声音这么小干嘛?跟怕吵醒别人似的。”


    霜见背脊一寒,眼睛不安扫向诺大的房间,“你别吓我,哪有人?”


    “你这是害怕?”


    “秦老师租的房子太大了,他们一走就剩我一个人能不害怕吗,而且这房子还有两百年的历史,两百年,这房子得死过多少人。”


    她说着打了个寒噤,“没事跟你说这个干嘛,说得我更害怕了,没事我就挂了,我要酝酿酝酿赶紧睡觉,明早起来就搬家。”


    穆砚钦愉悦的笑声传来:“这么怕?”他停顿了一下说:“你说老公我好想你,我就飞过来陪你。”


    霜见皱着鼻子:“别说没用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霜见气呼呼,但依旧鬼鬼祟祟用气音说:“老公,我想你,好想好想,你能来陪我吗?要是不能,以后都休想听到我叫你这两个字。”


    “开门。”穆砚钦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公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哇哦,我们穆总会瞬移哦……


    第75章


    她的荣耀,他的荣光


    霜见猛地从床上坐起, 打开床头灯,陡然的光亮让霜见双眼眯起。


    这房子摸黑看不见还好点,一开灯,宽敞无比的房间内放着各种老旧物件, 每一个摆件、家具都像长了眼睛般盯着她。


    霜见更怕了。


    啪嗒, 霜见又把灯关了。


    她对着手机问:“你说真的还是假的,穆砚钦, 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害怕, 别逗我,我没心情跟你在这开玩笑。”


    “真的, 开门, 我在楼下。”


    霜见再次把灯打开, 趿拉起床边拖鞋飞奔到楼下。


    她推开大门,就见穆砚钦怀里捧着一束艳丽夺目的落日珊瑚。


    他淹没在暮色里,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可他怀里色泽艳丽的芍药却将他点亮,霜见只觉得眼前人伟岸得像个天神。


    她激动地飞扑进他怀里, 穆砚钦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眼底笑意足以融化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霜见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你真来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


    穆砚钦稳身回抱住她, 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发丝,“那我回去?”


    他作势要推开霜见, 霜见双手忙收紧, 抱得穆砚钦喘不上气却满心欢喜。


    “不要, 来了就不准走了。”霜见撒娇圈着他轻晃。


    “想我了吗?”


    霜见仰起脑袋粲然一笑:“想, 很想。”她凑近落日珊瑚嗅了嗅,“这个季节就有落日珊瑚了?”


    “荷兰空运的。”


    “哇,这么兴师动众?”霜见眯着眼,勾住他脖子。


    穆砚钦弓背贴近她,含住她的唇瓣。


    两人在大门外腻腻歪歪厮磨了会,霜见接过他手里的花抱在怀里,“你这一路辛苦了,上楼洗个澡早点休息。”


    穆砚钦一路舟车劳顿,面上带着倦色,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两人将近一个月不见,穆砚钦的思念在这一夜缠磨得霜见醉生梦死。


    她的骨肉被他用爱意拆开又再次拼凑,“你都不累吗?”霜见软/绵绵躺在浴缸边。


    穆砚钦殷勤地帮她擦身,“我要倒时差。”


    霜见看了眼外面破晓的天光,“你用我倒时差?”


    穆砚钦拿出宽大柔软的浴巾把她裹着抱出浴缸。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望着她因为才出浴熏得粉嫩的两腮,“和你在一起没有时差。”


    话音落,吻又密密匝匝落了下来。


    霜见从怕鬼变成了怕穆砚钦。


    再次沾上床她立即装死,几乎是倒头就睡,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无论穆砚钦怎么摇她喊她亲她,她坚持不睁眼。


    穆砚钦憋着笑看她装睡,须臾,他在她身侧躺下伸出胳膊。


    霜见感受到头顶的手臂,闭着眼本能抬起脖子枕了上去。


    穆砚钦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狮子,双手一弯,霜见就滚进他怀里。


    霜见的脸贴在他脖子上,哑着嗓子警告:“穆砚钦,你再动一下我就要生气了,真的生气。”


    说着恶狠狠在他喉结处咬了一口。


    穆砚钦仰着脖子,让她泄愤,他笑着保证:“睡觉,这一次老实睡觉。”


    翌日霜见最先苏醒,睁开眼就看见侧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描摹了会他的眉骨、下颌线,喃喃自语了句:“真好看。”然后凑近穆砚钦,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穆砚钦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嗓音里带着才醒来的慵懒:“一大早就这么馋,偷亲我。”


    霜见钻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腰,“行,不亲了。”


    “开玩笑的,哪能不让你亲?我妈生我就是为了让你亲的。”


    他翻身躺平,双腿双手四仰八叉打开,“想怎么亲随你,放马过来吧。”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霜见被他逗笑了,很配合地蛄蛹蛄蛹爬到他身上,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全身充满了电,霜见这才坐起身进入正题:“你能来利兹是事情都忙完了?”


    霜见突然从他身上移挪开,穆砚钦才从享受中睁眼,霜见一本正经的问题就抛了过来。


    他缓了几秒,清了清嗓子才回道:“公司的事基本稳住了,和乔露已经解约,现在网络上已经没有太多声音了。”


    “还有付勇已经进去了。”


    霜见诧异:“直接进去了?这么快?”


    穆砚钦手肘撑床,头靠在床头,“纪委收到举报行动都是很快的。”


    霜见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猜出是谁举报他的?到时候万一他手里也有什么证据,会不会影响到你舅舅外公他们。”


    穆砚钦牵起霜见手轻抚:“他贪污受贿不是一次两次,和他不同阵营的人也多得是,他猜不到我们头上。”


    “而且,我舅舅外公干净得很,以前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犯了河水就没那么好脱身了,说不定他还会怀疑到阮常梦头上,他能帮阮常梦这个分手多年的老情人办事,多半是阮常梦也捏着他的什么把柄。”


    “到时候他要是能把阮常梦供出来,阮常梦进去了没人再替刘天柱奔走请律师,他为了自保也会把阮常梦做的事全抖搂出来。”


    事情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霜见如释重负,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再加上穆砚钦陪伴在她身边,霜见自信从容迎来了最后一场比赛。


    决赛这天,穆砚钦把霜见送到音乐厅外,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嗯,”


    决赛第三轮和之前预赛最终轮一样,都是统一曲目。


    霜见经过多轮比赛,心态早已稳健,超常发挥完成了最后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个琴音回荡在硕大的音乐厅内,霜见只觉酣畅淋漓,全身力气都似被抽空。


    她坐在钢琴前良久,评委席爆发出阵阵掌声。


    她起身朝着评委席深深鞠下一躬,缓步出了音乐厅。


    第二天公布最终比赛成绩,音乐厅内的记者席被坐满。


    因为乔露的参加,国内今年破天荒也有媒体赶赴利兹报道这场比赛。


    穆砚钦和霜见坐在台下等待结果的宣布。


    参加最终决赛的只有十人,这十人不需要名次也已经是顶尖选手。


    但大家依旧期望自己能进入前三,哪怕前五,那也将是完全不一样的荣誉及肯定。


    台上主持人宣布最终成绩:


    “第十名,96.5分,来自澳大利亚的”


    “第九名,96.7分,来自英国的”


    报到第四名时都没有出现霜见的名字,她激动得死死握住穆砚钦的手。


    她这次的目标是争取前三,保住前五,她已经做到了,多年以来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了。


    “第二名,98.9分,来自中国的Shuangjian Ruan.”


    语毕,比霜见更早有反应的人是穆砚钦,他噙着笑侧身亲吻她的面颊:“你真的太棒了,恭喜。”


    穆砚钦的掌声最先响起,随后音乐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霜见淹没在周围的恭贺声中,惊喜的愣神后她缓缓起身,款款走上舞台中央。


    她今天盛装打扮,玫瑰金色的抹胸收腰晚礼服完美勾勒出她匀称身形,雪白的肌肤在聚光灯下散出柔和光泽。


    她长发半扎随性中又透着干练,站在舞台中央耀眼夺目。


    霜见是所有获奖者中最年轻的一抹身影。


    24岁的年纪获得大师赛亚军的头衔赋予了霜见天才的光环。


    台下的闪光灯聚焦在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上。


    她举着奖杯和证书笑容灿烂,在另一个24岁完成了曾经24岁的梦想。


    霜见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亲吻梦寐以求的奖杯。


    “感谢自己的热爱与努力,感谢那份不论经历什么也从不忘初心的执念,也感谢这一路上给我提供过帮助的老师们。”


    她的笑容更加明媚:“我和钢琴的开始并不愉快,是迫于无奈走上这条枯燥又艰辛的道路,在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练习中,钢琴成了我情绪的发泄口,它总是第一个知道我的喜怒哀乐,又用音乐反哺我,慢慢的,我和它成为了挚友。”


    霜见视线扫过观众席,在暗色中捕捉到那双清亮的凤眼:“但真正让我意识到我和钢琴之间有很深羁绊的是另一个人,因为钢琴我们在飘摇中重逢、相爱。”


    台上台下瞬间沸腾,起哄声一片。


    霜见唇角梨涡还在,但视线早已模糊:“谢谢你的等待和坚持,我想对你说,以后的每一步都由我来走。”


    穆砚钦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鲜活耀眼的人,他们两人仿佛处于一条长长的巷子,他站在昏暗的巷尾,而她立于明亮的巷口,这条窄小冗长的巷子把他们和周围的喧闹完全隔绝开。


    他的世界只剩她,他面前唯一的道路也是通往她。


    阮诺永远是他唯一的选择。


    国内的几家媒体从霜见的口中听到了八卦的信号,摄像师扛着机器在霜见和穆砚钦面上来回抓取素材。


    一旁的记者低调得像是个普通观众,她低头不停点击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不停变化。


    片刻后,她激动抬起头对扛摄像机的大叔说:“拍男的,那男的是这阵子网上很火的难觅钢琴董事长,刚张姐给我发消息说他是慕家太子爷。”


    镜头里的穆砚钦目光一刻不离台上的霜见,他下巴高高扬起,笑得恣意,神采飞扬的样子像是他上台领奖,通身洋溢着骄傲。


    颁奖仪式结束,霜见和穆砚钦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恭喜霜见的话术只是走个流程,最后话题的重心全都落在了八卦上。


    “穆先生您好,您就是难觅的创始人吧?请问您创办难觅是因为阮小姐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穆砚钦牵着霜见的手,表情冷淡:“抱歉,如果你们想采访阮小姐获奖的心路历程我们欢迎,其他的我们无可奉告。”


    “听说乔露的妈妈就是在你们家当保姆的,难觅之前找乔露做代言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那现在难觅和乔露解约了,您私下和乔露的关系会因此受到影响吗?能问问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吗?”


    “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有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么?”


    穆砚钦懒得跟这些人废话,正经问题一个不问,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有病。


    记者被穆砚钦噎了一下,举着话筒把目标转移到霜见身上。


    穆砚钦拉着霜见要走,几个记者小跑着追上,把话筒递到霜见面前。


    “阮小姐,您现在获得了世界顶级钢琴赛事的亚军,以后有没有为难觅代言的打算?”


    “暂时没有考虑。”


    “暂时没有考虑就是以后会考虑了,如果您成为难觅代言人的话有没有想过乔露会面临什么样的社会舆论?”


    穆砚钦停住脚步,“没你们什么舆论没有,世界一片和谐。”


    那名女记者丝毫不在意穆砚钦的态度,反而觉得穆砚钦这人很有话题性,不过她也知道问穆砚钦没用,于是还是继续将话题抛给霜见。


    “阮小姐,我看您胸前有一块云朵胎记,这个胎记很特别呢。”


    霜见今天穿的抹胸晚礼服,那个云朵胎记恰好完□□露在外。


    她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胎记位置,又听那记者问:“我听过一种种说法,这种胎记寓意很好,有胸怀大志的意思,阮小姐这么年轻就能这样优秀,我想您的成功一定离不开您父母的栽培,不知道您父母从事什么行业?你们家和穆家一定是门当户对吧?”


    绕了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打听她的家世,霜见唇角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多错多,到时候爆出她妈妈是穆敬桥的前任,事情更难收场。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的紧张,环在霜见肩头的手收紧,难得好脾气说:“抱歉,我们赶着回国没时间多聊,”他拿出手机对其中一个记者道:“你们也挺累,我请你们喝个下午茶,这里的司康和格雷伯爵红茶都可以尝尝。”


    穆砚钦给记者们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那群人收到钱后叽叽喳喳地感谢穆砚钦请客,很快就散开了。


    霜见侧头认真望着穆砚钦。


    “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发现你要是想,也可以很懂人情世故。”


    “我还不是看你被问得紧张了。”穆砚钦看了眼那群人的背影,“他们也不是笨人,知道再问也问不到有用的信息,不如薅一波羊毛。”


    霜见和穆砚钦记挂国内的事,尤其霜见,她担心万一阮常梦这时出事陈芳妹知道后会受不住,所以两人回了酒店收拾完东西就马不停蹄去了机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才落地上虞,又有一群记者围了过来。


    但这一次的媒体多半是冲着霜见这么年轻就获得了大师赛亚军的噱头而来。


    她长得漂亮才华出众,又有之前乔露的落榜做对比,话题性十足。


    就在霜见接受记者们的采访时,一个女人横冲直撞冲出重围挤到霜见面前。


    她拼命撕扯霜见衣服,勾着脑袋往霜见胸前看。


    现场顿时混乱,穆砚钦怎么都拉不开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她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让我看看胎记,让我看看胎记。”


    就在穆砚钦准备下狠手扯开那疯女人时,那人突然抬头看向霜见。


    她眼里迸出无尽的喜意和激动,颤着声说:“我看到了,是你,真的是你。”


    霜见和穆砚钦看清这女人面容后,推拒她的动作同时僵住。


    这女人竟然是董音竹。


    董音竹不管不顾抱住霜见,撕心裂肺哭喊:“你是我女儿,是我的女儿。”


    第76章


    被调换的人生


    霜见已经懵了, 脑袋被董音竹近乎粗鲁地摁进怀里,耳边全是她胸腔的激荡与震动。


    “阮亚则和阮常梦两个混蛋,换我孩子,霜见啊, 你才是我的小女儿, 不是什么私生女。”


    霜见手里握着的手机震惊砸地,脑袋嗡嗡作响。


    她才是她的小女儿, 这是什么意思?


    那阮言呢?阮言是谁的女儿?


    董音竹情绪失控地抱着她痛哭诉说, 围观媒体认出这位曾经的歌星更是眼睛放光,迅速捕捉到董音竹话里的重要线索。


    话筒和摄像机纷纷对准她们。


    “董女士能跟我们细说说吗?这位阮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


    “那是不是您现在的二女儿实际不是您的女儿?”


    “她们是怎么被换的, 换她们的人跟您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曾经的罪过他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穆砚钦阴沉冷硬的脸。


    他用身体替两人隔绝开为了抢头条似是饿狼扑食的记者,双臂大开包裹住全然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二人,带着她们步履艰难往外移动。


    嘈杂声不绝于耳,霜见木讷地被穆砚钦的力道赶着往前走。


    她看不见方向也没有了方向,面颊被董音竹的黑色皮衣外套反复摩擦, 冰冷的金属拉链像是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霜见晕头转向, 脑子被董音竹说的话一遍遍冲刷。


    等她感觉周围终于清净,视线变得明朗, 已经是坐在了穆砚钦的车后排。


    车厢里只剩下董音竹的哭声,她坐在霜见身边固执搂着她, 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那哭声气若游丝, 哀哀怨怨令人压抑。


    车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男男女女嘴巴张张合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的兴奋, 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穆砚钦一脚油门,记者们被甩在车后踉跄扑了个空。


    世界终于安静。


    董音竹此时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只一味呜咽。


    霜见抽了张纸替她擦泪,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董音竹眼泡红肿,眼底红血丝密布,显然在这之前她已经痛哭过。


    她哽咽了会,自己抽了几张纸擦泪擤鼻涕,终于整理好情绪,这才断续说道:“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报道,你得了大师赛的亚军。”


    “我还看见你的胎记了。”说到这董音竹突然再次拉扯霜见衣领,指着她的胎记,“就是这个胎记,我生我家老二的时候看见了她胸前有这样的一个胎记,一模一样。”


    霜见怔住,她目光发直盯着董音竹的脸,她想起来了。


    她重生后第一次洗澡看见原主身上这个胎记时还觉得有种熟悉感,但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或是见过。


    董音竹这么一说,她脑中尘封的记忆终于掀开了那层模糊的面纱。


    是她小时候听过,那时董音竹才生完阮言还没有出院。


    她去医院看望她,她就一直絮絮叨叨说:“这孩子怎么没胎记了,我刚生出来医生抱着她给我看的时候,这里,”她指着孩子左胸位置,“这里有块像云朵一样的胎记。”


    阮亚则安慰她说:“你肯定看错了,估计是血渍没擦干净,孩子送出来我就没见过身上有什么胎记呀。”


    “肯定是你才生完孩子,体质虚身体弱,眼睛花把血渍看成胎记了。”


    阮亚则的话并没有完全让她消除疑虑,她又跑去问医生有没有见到她孩子身上的胎记,但没有医生给她准确答复,毕竟医生们一天见到的新生儿不少,哪能记得住谁身上有什么胎记。


    后来出院回到家,董音竹每次帮阮言洗澡时,总要提起这一茬。


    她一直耿耿于怀,又不断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再后来又怀疑阮亚则出轨种种,这件事才慢慢被压下。


    但她对阮言一直不冷不热,阮言的所有事情几乎都交给了保姆打理。


    董音竹对阮诺控制欲强要求高,可对阮言她几乎是放任的态度。


    阮言长大后时常和阮诺委屈抱怨妈妈的不公与偏心。


    曾经的阮诺也不解过,但董音竹不是个容易沟通的人,她只能力所能及去对妹妹好,试图弥补她根本无法给予的母爱。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或许董音竹和阮言之间就是缺少那种所谓的母女天性。


    董音竹和阮言母女关系亲近起来应该是在阮诺死后,阮言成了董音竹空虚人生的唯一寄托。


    董音竹又擤了把鼻涕:“我当时真的清楚看见那个胎记了,但是没人信我。”


    “警察已经找过我和阮亚则了,他们在调查你的那个所谓的妈,诺诺当初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你说我生的孩子明明有胎记,现在胎记怎么到她女儿身上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别的解释,孩子肯定是被她换了。”


    她说着又嚎啕起来:“我两个女儿她是一个也没放过,我有多大的罪她要这样对我,我当初要知道阮亚则是这种人说什么我也不会追着他不放,就应该听我爸的,他不同意我和阮亚则在一起,我不听”


    董音竹大学时期因为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当时追求她的人很多,可她偏偏看上了从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孤儿阮亚则。


    那时的她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觉得只要勾勾手指阮亚则就会臣服于她。


    可在她几次表明心意后阮亚则竟然都拒绝了,理由是老家有未婚妻。


    董音竹压根就没把那个所谓的农村未婚妻放在眼里,她依旧以强势的姿态追求阮亚则。


    以她的名气和当时高调的势头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后让董老爷子知道了,他私底下找阮亚则见过面。


    那一次董老爷子没看上阮亚则,回家后就命令禁止董音竹再和阮亚则有来往。


    可董音竹的性格火辣热烈,面上低调许多,可私底下还是缠着阮亚则不放。


    她出手很大方,给阮亚则买书、买衣服、买鞋子手表、买那个年代普通人根本用不起的BB机。


    阮亚则就这样被她攻陷了,他们在一起后,董音竹也从来没有问过阮亚则那个遥远山村的未婚妻。


    在她心目中那样的人跟她们就不在一个世界,她的生活与爱情也不会因为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改变。


    她在阮亚则面前唯一提及过阮常梦的一次就是给了他一笔钱,“把钱寄回去给她,这些钱够她在农村好好生活十几年了。”


    她没想过那个曾经她不曾放进眼里的人,会在后来给她带来致命的打击,自己的人生因为曾经的年轻气盛和目中无人彻底毁了。


    董音竹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说话像拖火车一样冗长不间断,说她的后悔、不甘和痛苦。


    这件事对霜见来说冲击力太大,她内心翻江倒海,但表情始终是麻木的僵硬,她竟然就这样信了董音竹的话。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陈芳妹、阮常梦和阮言的形象,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发现这三人从身高到外貌都那么相似。


    还有她之前一直很奇怪阮言和阮常梦对很多事情的掌控感,她们好像什么都知道。


    比如起初她和穆砚钦恋爱并没有告诉阮常梦,可她还是知道了,因为阮言知道后告诉她了。


    再比如阮言怎么会知道原主是“私生女”,因为是阮常梦告诉她的。


    她们在暗地里互通消息,而他们这些明面上的人像猴子一样被她们母女俩耍弄。


    所以她们不仅是真母女,而且早就相认了。


    阮常梦对原主不好,却愿意撮合阮言和穆砚钦在一起,她算盘打得太好,让亲女儿嫁给自己继子,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成为阮言的妈妈,她们母女真正团聚,整个穆家也落到了她们手里。


    而原主呢?


    她的亲妹妹早就死了。


    不仅霜见死了,她其实也死了。


    她们亲姐妹,一个没法入土为安,一个长埋在了地下。


    一个社会性死亡,一个物理性死亡,看似都活着实则都没了命。


    霜见突然又想起陈芳妹之前一直不理解阮常梦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明知单亲家庭的孩子生活不易,她还偏把孩子生出来,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女。


    现在看来,她的亲生女儿才不是私生女,况且后来阮诺死了,她的女儿还成了高知家庭的独生女。


    霜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董音竹:“你问我爸了吗?”说完她顿了一下,“我是说阮亚则,他怎么说?”


    “我没问,他不会承认的,我带了阮言和他的头发,我们马上一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再去找他对峙。”


    “如果阮言和我不是母女关系,但跟他又是父女关系,而你跟我才是母女关系,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穆砚钦,去医院吧。”霜见开口。


    穆砚钦从后视镜里与霜见目光交流,眼底满是心疼,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相信董音竹的话,只有阮言才是阮常梦的亲生女儿才能解释之前两人之间违和的亲密感。


    他开车带她们去了一家私立医院,亲子鉴定结果加急的话六个小时就能出来。


    做完亲子鉴定出来,董音竹神情恍惚。


    霜见扶着她,“我们先送你回家。”


    她摇头:“我不回家,警察找过我问诺诺死的事后我就搬出来了,我现在住在我另一套房子里。”


    他再次抱住霜见:“霜见,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肯定是你亲妈,阮常梦是阮言的妈不是你妈,你那个外婆也不是你亲外婆。”


    猛然提到陈芳妹,霜见胸口被狠撞了一下,那个老太太要是知道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不是她的亲孙女,估计直接能丢掉半条命。


    而如今以她的身体状况,那也是她仅剩的半条命,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霜见犹豫半晌还是叫了董音竹一声“妈”,她即便不是原主的妈也是她的妈妈。


    她温柔看着董音竹:“妈,我希望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闹到我外婆面前,她没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阮亚则和阮常梦,她一个人独自把我养大,对我的恩情不能抹去。”


    董音竹泪眼婆娑:“你还怪我是不是?怪我上次害她大病一场进了医院,可她没错吗?她生了阮常梦这么恶毒的女儿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只生不教就是错!”


    霜见无法反驳,上次的事霜见确实埋怨过董音竹,她总是情绪激动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乱闹。


    可她也无法去责怪那个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她的老太太。


    她进退两难,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想到她曾经的强势骄傲简直判若两人,阮亚则对她太狠,狠得不见刀却拆了她的骨。


    她不疯谁疯?


    爸爸的影子在霜见记忆里越来越模糊,那个她曾经最信赖的男人让她有种近乎可怕的陌生感。


    明明才获得大师赛的亚军,可喜悦的情绪就这样在短短两日内消失殆尽。


    霜见眉眼耷拉,提不起一点精神,可她还是尽可能安抚已经崩溃的董音竹。


    “我没有怪你,但外婆养育了我,你和她对我都很重要。”


    “那你以后跟她住还是跟我住?”


    “我,”霜见没法现在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穆砚钦上前牵起霜见的手,他宽厚温热的掌心让霜见心安。


    “董阿姨,霜见如果陪外婆的时候,我就去陪您,您就受点委屈当多生了我这么个儿子,霜见能陪您了,我就去陪外婆,给她老人家当孙子。”


    霜见被穆砚钦的话惹得弯起嘴角,沉重的心情松快些许。


    “而且您看,外婆过完年都75了,您还这么年轻,以后霜见陪您的时候多着呢,您现在这么让她选不是难为她么,她是您生的所以肯定随您,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她怎么可能丢下养大她的外婆不管呢,您说是不是?”


    董音竹被穆砚钦几句话说得发懵,再逼霜见做选择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穆砚钦哄着她,把她送回现在的住处。


    从董音竹家出来,外面变了天,雨水像是积累到一定地步,云终于兜不住了哗的一下倾巢而出。


    风大雨大,像极了霜见重生第一天遇见穆砚钦的那场雨。


    雨刮器始终刮不干净眼前的路,白花花的雨水砸在前玻璃上,能见度不到十米。


    “四月份怎么下这么大的雨?”霜见的声音被急切的雨声遮了七七八八。


    她包里传来震感,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铃声才突然清亮。


    “喂,您好!”


    “嗯,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霜见挂断电话,穆砚钦侧头问她:“谁啊?”


    “警察。”她扭过头,“阮常梦被抓了,让我去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阮常梦的情况和穆砚钦预料的差不多,付勇那边已经把她咬出来了。


    付勇明确说明当初他之所以会把王庆国生病的事压下去就是迫于阮常梦的威胁。


    阮常梦现在跟阮诺的死是肯定脱不开关系了,等霜见这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动机更加充分辩无可辩。


    霜见从警局出来满身疲惫,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穆砚钦轻搂她腰,“先送你回去睡觉,报告我去拿。”


    他们从英国回来就一直在奔波,到现在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霜见确实很累,再加上一个多月没看见陈芳妹,她的确急着回去。


    霜见推开家门时,陈芳妹正在厨房里和宋姨一起准备午饭。


    听见开门声,老太太着急忙慌跑出来:“怎么这么迟,不是说十点就能到上虞吗?”


    霜见没说话,把手上行李放下,上前两步一把抱住老太太。


    “嗯,被一些事耽搁了,外婆,好想你啊。”


    陈芳妹扭捏道:“这,这抱着我干啥?都多大人了,还想我,我有啥可想的。”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实得没动,任由霜见箍着。


    霜见眼眶湿润,怀里的老太太干枯干枯的,一点肉也没有。


    “做什么好吃的了?”霜见抬手抹掉眼泪,松开陈芳妹。


    “都是你爱吃的。”她说完就要去帮霜见提一个大包。


    霜见制止:“我来就好,你拎不动。”


    “怎么拎不动?你是在我后背上长大的,我都能背得动你别说这么一个包了,这一个月小宋没少陪我下楼锻炼遛弯。”


    她习惯性替霜见做任何事,但凡身体好一点就想尽可能替她代劳。


    “行,那你帮我拖行李箱吧。”


    行李箱拖起来不费力气,霜见手里提着个大包和陈芳妹一起进了卧室。


    她洗个澡出来,陈芳妹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化妆品、洗漱用品、鞋子我都帮你归置好了,就剩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自己看看怎么收拾。”


    霜见笑眯眯拉着她往外走,“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


    吃完饭,陈芳妹没再找着霜见说话,催促她赶紧补一觉。


    她为了让霜见能安静休息,拉着宋姨出门闲逛。


    霜见下午这一觉睡得很沉,急促的拍门声她听见了可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眼。


    门铃声、拍门声、手机铃声交织在耳畔,她心里清楚是陈芳妹找她,但手脚发软,眼皮很沉,身体像是被重物压着无法动弹。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霜见心里急,鼻翼额角沁出一层汗。


    她挣扎反抗试图和那道无形的力量抗衡,可始终动不了。


    许久后,她破釜沉舟般从体内逼出一道迅猛的力量,终于睁开双眼,耳边所有的声音变得清晰。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响,外面大门被人粗鲁地砸着,隔着卧室门都能听得见。


    霜见心脏咕咚咕咚狂跳快冲出嗓子眼,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由来的开始害怕,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宋姨”。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穿上拖鞋走去客厅开门。


    电话里传来救护车警报声以及宋姨慌急的声音。


    霜见的心跳静止了。


    “霜见,快来市人民医院,你外婆老毛病犯了,我让小区里一个热心小伙子去叫你了,你给他开下门,他会送你来医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更新不稳定是因为最后几章但要苟两个榜单,所以请大家担待,反正近期正文就能完结。


    大家都是聪明宝宝,老早就猜到真相啦~


    第77章


    前尘往事


    上虞的雨下了整整四天, 从起初的暴躁到逐渐温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万福园墓山上黄色的菊花被雨水漂洗得格外鲜亮。


    霜见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墓前,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墓碑上朝她笑着的人,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婆, 你应该见到霜见了吧?”


    霜见的脸比她胸前别着的绢花还要白, 穆砚钦一身黑衣站在她右侧替她撑着伞。


    可她还是湿透了,由内而外的潮湿。


    她终究食言了, 没法让外婆住上心心念念可以种菜的小别墅。


    这个照顾她们姐妹一场的老太太带着遗憾和痛苦匆匆离开了, 临终前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不分青红皂白始终护在她身边的那道瘦小身影最终变成了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立在霜见左侧的车妍笑手里攥着纸巾不时替她擦泪,“诺诺, 你熬了这么多天了, 外婆要是在肯定要骂你不知道好好休息, 你也说了,她也算和真正的霜见团聚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死了她都不知道,现在也算知道真相了,她们两人作伴不孤单。”


    霜见再也支撑不住, 蹲下身, 脸埋进膝盖里崩溃大哭。


    到了此刻,她仍然无法接受陈芳妹已经离开的事实。


    穆砚钦缓缓蹲下, 搂住她。


    黑色长伞完全倾向霜见,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


    “哭吧, 好好哭一场,哭到心里痛快为止, 我在这里陪着你。”


    “妈—”穆砚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


    霜见闷沉哭声被打断, 她抬脸回头就看见阮常梦急匆匆往山上跑, 她身边是两名警察, 身后是不远不近跟着的阮言。


    阮常梦目前处于刑事拘留阶段,能来墓山是警方处于人道主义关怀让她过来奔丧,只不过各种手续办下来错过了葬礼,只能来墓前祭拜。


    这是霜见距离那次夜谈后第一次见她。


    霜见撑着膝盖想起身,无奈腿脚软麻,穆砚钦和车妍笑一人一边架起她。


    等她站起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扑倒在陈芳妹墓前。


    霜见弯身扯住她的衣领拼命拖拽她,“你滚,滚啊,都是因为你,是你把外婆活活气死的。”


    那天霜见睡下后,陈芳妹在宋姨的陪伴下在小区里散步,遇到几个熟识的人便坐在一起话起家常。


    陈芳妹很骄傲地跟人说:“我孙女回来了,她这次可不得了,得了个世界第二,这个地球上比我孙女弹琴厉害的就一个,那个人都五十多了,我孙女还年轻,世界第一以后迟早也是她的。”


    她的世界里霜见就是最厉害的,吹嘘起来底气十足。


    有个老太太平时就和她不对付,明明无儿无女可陈芳妹好像过得比谁都快活,她一直很讨厌听陈芳妹炫耀霜见,明明只是个丫头片子,还是外孙女,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气的。


    这回又听陈芳妹昂着头夸赞霜见,她也不反驳,等陈芳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戏谑道:“还你孙女呢,她从小就被人换了,人亲妈今天大闹机场都和她相认了,那丫头跟你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话一说陈芳妹的性格哪能忍得了,当场就和那老太太吵了起来。


    她上次大病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这一发怒就喘不上气,急得满脸涨红,但手脚半点不饶人,拽着人逼她把话说清楚。


    那老太太看不惯陈芳妹要强的性子,两人被人强行分开后,她不甘示弱:“我孙子给我看视频了,现在网上到处是你孙女被人调换的新闻,你不信让人用手机给你看。”


    陈芳妹气得手脚发抖,强硬看向宋姨:“小宋你手机能上网,你给我搜。”


    宋姨心里没底,总觉得这种话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编排,自然不敢真去搜。


    可陈芳妹的脾气谁能拗得过,宋姨不拿手机,她就动手去抢。


    最后宋姨没办法只得拿出手机去搜,董音竹在机场发疯的视频足有几十条。


    当陈芳妹看到董音竹哭喊着是阮亚则和阮常梦把她二女儿换了后,一口气没上来,心脏绞痛,人当即倒了下去。


    在场的人全慌了神,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会急救措施的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宋姨没法离开,给霜见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才请人帮忙去家里叫。


    等霜见赶去医院,老太太已经在急救室了。


    陈芳妹送到医院时其实已经没了气,但是霜见不松口。


    她固执要求继续抢救,最后还是因为心肺复苏机使用过程中导致陈芳妹肋骨断裂后,霜见才彻底软倒在地,不再坚持继续抢救。


    虽然因为陈芳妹的死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但是穆砚钦还是让人及时去医院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没有意外,阮言是阮亚则女儿,和董音竹没有血缘关系。


    而霜见和阮亚则、董音竹都有亲子关系。


    鉴定报告被送去派出所后,警察又强制让阮言和阮常梦做了亲子鉴定,两人母女关系得到了官方认证。


    董音竹知道结果后立即就把阮亚则和阮常梦给告了。


    她很偏执,明知道陈芳妹去世对霜见打击很大,这个时候她这个亲妈应该陪在她身边,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愿来看一眼,哪怕只是来陪霜见都不行。


    董音竹的恨不掺任何杂质,恨就是恨,既然恨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她恨所有和阮常梦有关的人,包括阮亚则、陈芳妹和阮言。


    霜见看见还有脸来陈芳妹墓前哭丧的阮常梦,气得浑身哆嗦。


    “阮常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哭,外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心肠恶毒的女儿,杀阮诺,换孩子,你不配来这哭,你滚啊!”


    霜见声音嘶哑,她疯了一样撕扯趴在地上痛哭的阮常梦。


    穆砚钦心疼地一手拦腰抱住她,一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不停安抚:“你别激动,别激动,外婆在这呢,别让她担心。”


    阮常梦死死抱住陈芳妹墓碑抵抗霜见的力量,哭说:“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想让那孩子死,我知道董音竹不喜欢言言,我只是想让人把董音竹大女儿弄残疾,让阮家和董家的资源全部倾斜到言言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司机为什么到最后会撞死她。”


    “你闭嘴,没有你阮诺就不会死,霜见也不会,也不会”霜见声音逐渐消失,拉扯的动作也变得无力。


    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或许没有明说,但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选择并不意外,毕竟一死百了,活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穆砚钦拉过已经崩溃虚脱的霜见,把她交给车妍笑。


    他则俯身把阮常梦拖离陈芳妹墓碑,两个民警忙把阮常梦拽起看护住。


    霜见木然转过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阮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才做了那些事对不对?”


    她脸上泪水痕迹纵横,脸色惨白,“找傅笙撞我车,不让我见到阮诺。”


    “我没有,那场车祸就是意外。”阮言矢口否。


    霜见思路并未被她的话给打断,继续道:“一再警告我,生怕我去见我的亲生母亲,怕我被她认出来。”她步步逼近,“让阮常梦撮合你和穆砚钦,逼我和他分手。”


    “你把养你二十多年的妈妈当工具,明知道她精神有问题还总是用我私生女的身份刺激她,只是为了让她辱骂我,痛恨我,而你呢,背手站在一边高高兴兴看我们母女反目。”


    自从知道原主才是董音竹亲生女儿后,过去的一切她都想明白了,过去阮言的一些言行也都有了解释。


    霜见居高临下逼问阮言:“你有什么不满足的?做了二十多年阮家的女儿还嫌不够吗?为什么能这么恶毒,基因真是骗不了人,你流着和阮常梦一样的血,也有一颗和她一样黑透了的心。”


    “阮家的女儿,”阮言泪珠一滴滴掉落,苦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姐姐在世时妈妈眼里从来都没有我,她虽然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可也从来没给过我爱,无论我有多努力,她都看不见我。”


    “那你也应该怪你亲妈。”霜见指着阮常梦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亲妈的?七年前?还是更早?”


    阮言被她逼得不停后退,眼神慌乱看向穆砚钦,可那个曾经看在姐姐面子上总会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往后再也没有对她和颜的理由了。


    她像是被脱光了暴晒在烈日之下,最后的遮羞布也全被霜见撕扯了下来。


    阮言感到无比难堪和恐惧,未来的路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对上穆砚钦冷漠的眼神,心脏被狠狠攥紧进揉搓,没有人会帮她了,她以后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阮言后移的脚步停住,缓缓对上霜见凌厉的目光。


    “不论你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了,我即使有错也是被逼的。”她瞥向阮常梦,“你觉得她对你不好,那她对我就是好吗?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她自嘲笑出声:“我演戏一年多无人问津,一朝‘私生女’人尽皆知,现在不论是网上还是现实,谁提到董音竹和阮霜见,不都得把我和阮常梦溜出来骂一遍,我和她现在臭名昭著,可被调换是我想的吗?”


    事到如今她也感到委屈,二十多年前她也只是个被人操纵的婴儿,没有选择权,不论是出生还是调换,谁又征求过她的意见了!


    但霜见说的也没错,她的确很早就知道阮常梦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上高中时,阮常梦总会出现在她们学校附近,她经常光顾的书店、文具店、饮品店里。


    她开始还对这个莫名其妙总是偶遇的阿姨心存戒备,可阮常梦对她释放出了巨大的善意,从生活到学习对她处处关心。


    阮言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比妈妈对她还要温柔的阿姨,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会和她分享、倾诉。


    她告诉阮常梦自己不被董音竹喜爱,妈妈眼里只有姐姐没有她。


    阮常梦听后很心疼,那一次她没有忍住告诉了她真相,跟她挑明自己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霜见去和阮诺学钢琴的事也是阮常梦告诉阮言的。


    阮言不知道阮常梦的计划,但她很怕爱她的姐姐以后会更喜欢自己的亲妹妹。


    所以她对一直喜欢她的傅笙说了一些不清不楚但诱导性十足的话,让他去阻止霜见与阮诺的见面,至于他选择什么方式,她没有问过,也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没想到最后阮诺也会出事。


    当她得知阮诺是阮常梦害死时她也和阮常梦大吵过。


    但自从阮诺没了后,董音竹万分依赖她,她虽说嘴上责怪阮常梦,可又确实因为她得到了渴望了十多年的母爱,成了既得利益者。


    她和阮常梦的关系在阮诺死后一年又心照不宣地缓和了。


    阮言视线越过几人看向阮常梦,无奈地对霜见说:“我如果有的选也不想是她的女儿”


    她无法承受霜见赤裸直白的眼神,垂下眼睫,“总之你的那场交通事故跟我无关,你不信可以报警。”


    阮言有恃无恐,傅笙撞阮霜见的事怎么查都不会查到她身上,况且那场事故并没有酿成什么重大后果,傅笙也做了相应的赔偿。


    “无关?”霜见冷笑:“警察信我不信,阮言,我把你之前送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霜见盯着她:“滚,和你那个杀人犯的妈一起滚,我外婆没有你们这样的后代。”


    霜见转身从车妍笑包里翻出几张湿纸巾来到陈芳妹墓前,一遍遍擦着墓碑,试图擦掉之前阮常梦触摸过的痕迹。


    春雨绵绵,她不擦,那点不存在的印迹也早已被冲洗干净。


    可她还是固执地擦拭墓碑上“陈芳妹”和“阮霜见”的字样。


    霜见虽然不能为原主独立立碑,但在立碑人的位置上还是刻上了她的名字。


    这次安放陈芳妹的骨灰时,她把原主以前常穿的一套衣服也放进了陈芳妹的墓穴里,算是把原主和陈芳妹安葬在了一处。


    穆砚钦始终不发一言陪在她身边,他觉得她确实需要发泄,需要把心里所有的怒气、怨气、郁气通通发泄出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只有彻底的释放,才能让那份痛苦找到宣泄口。


    等霜见擦累了,穆砚钦接过她手里湿哒哒的纸巾,“来,我扶你站起来。”


    霜见起身,回头就看见已经到了半山腰的阮常梦几人。


    她吐出一口气,对穆砚钦说:“把她叫回来,让她过来磕头。”


    阮常梦再次被民警带上来时惊疑看向霜见。


    阮常梦身上的贵妇气质早已荡然无存,身材瘦削矮小,脊背佝偻,没有了精致妆容的脸上细纹明显。


    霜见睃了她一眼,冷声说:“去吧,磕六个头。”


    霜见能让她给陈芳妹磕头,她求知不得。


    阮常梦缓步走到陈芳妹墓前,扑通跪下:“妈,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脑海里不断划过她和陈芳妹的过往,妈妈也曾经坚定地把她护在羽翼下,儿时她跟着妈妈也过了很多苦日子,可不管有多难,曾经的她都觉得很幸福。


    什么时候变了呢?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个头接一个头,磕到额头红肿破皮才被民警强行拉开。


    “还有你,”霜见看向阮言,“你也过来跪下。”


    阮常梦擦着眼泪道:“言言,你也给你外婆磕几个头吧,叫她一声外婆。”


    “别叫,磕头就行,是你们欠她的。”


    阮言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才欲站起,霜见说:“再磕三个。”


    阮言起身的动作止住,狐疑看了她一眼,缓了缓,终是埋下头,又磕了三个。


    “滚吧。”


    两人走后,霜见看着墓碑上仅有的两个名字,缓缓开口:“霜见,虽然她们不配,但这几个头是她们欠你的。”


    第78章


    大结局(一)


    一年后, 上虞机场。


    霜见才到候机楼就看见抱着一束鲜艳玫瑰朝她招手的穆砚钦。


    他穿了件驼色风衣,在人群中极为扎眼。


    霜见笑容灿烂小跑过去,和他抱了个满怀。


    两人久久相拥在一起,霜见脸埋在他锁骨处, 说话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穆砚钦的身上。


    “好想你啊。”


    穆砚钦温柔吻她的发丝, “我才提前回来一个礼拜,看来阮老师现在是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霜见抬起头接住他的吻, 丝毫不避嫌地和他在机场拥吻了片刻后才缓缓回道:“嗯, 离不开了。”


    “后来澳大利亚的那场演奏会顺利吗?”


    这次霜见参加的是全球巡演,历时三个月, 要走过全球十多个国家。


    穆砚钦在这三个月里反复飞往霜见所在的城市, 一周前才从新西兰飞回上虞。


    “顺利呀, 我这个代言人绝对不会给难觅丢脸的。”


    他们身后的大屏上正滚动播放霜见拍摄的广告。


    她坐在钢琴前沉浸式弹奏。


    随着时光飞逝,她从校服到婚纱,从教室到舞台,最后她白发苍苍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前,场景、身份一直在转变, 但唯一不变的是陪伴她的一直是难觅钢琴。


    霜见看着广告片说:“我当时应该拍左脸, 我左脸应该更好看。”


    穆砚钦闻言弯腰认真端详她的脸,“瞎说, 一样好看。”他在她右侧脸颊上啄了一口,“先去新房子还是万福园?我祭拜的东西都带了。”


    “那就先去墓山吧, 走之前和外婆说了,回来也赶紧去告诉她一声, 免得她记挂。”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 霜见看着眼前车疑惑看向穆砚钦, “你怎么开我车出来了?”


    “三个月没开了, 趁我这几天有时间能坐你旁边你多练练。”


    “可是我今天很累不想自己开。”


    穆砚钦拉开驾驶位门,“那今天我开,不过后面你也别急着开了,等我有时间陪你练几天,你再自己开。”


    “知道啦,穆教练,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之前不都已经坐我旁边坐了两个多月了,而且现在不都清楚了么,我的车祸又不是我技术不过关导致的意外。”


    “你想开车就必须接受我的监督。”


    陈芳妹离世后不久,霜见就开始了国内演奏会巡演,远点的城市飞机高铁,近点的城市她赶了几次高铁后就起了自己开车的想法。


    眼前这辆莱万特就是穆砚钦知道她想自己开车后送给她的。


    他不仅送了她辆车还送给了她一个教练,起初霜见只要坐上驾驶位,穆砚钦必定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霜见没办法,为了不耽误他工作,有演出基本还是坐高铁,休息日或者晚上才会在他陪伴下出去练车。


    眼下才回来,穆砚钦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教练生涯。


    霜见才拉开副驾驶门,后排白糯糯的萨摩哼哼唧唧朝她直晃尾巴。


    “糯米也来啦?”她笑嘻嘻伸手去摸它脑袋。


    “糯糯”已经被霜见强行改名成了“糯米”。


    糯米水汪汪的圆眼睛眯起,极为享受霜见的触碰。


    霜见掌心全是糯米顺滑蓬松的白毛,她扭头对穆砚钦说:“其实现在想想我还是挺介意你叫一只狗糯糯的,虽然不同字,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在用狗影射我。”


    穆砚钦视线从后视镜里的狗移到身侧的女人身上,第一次认真解释:“我只是想叫诺诺,它只是个载体,和它是什么物种无关。”


    霜见揉狗脑袋的动作顿住,忽而莞尔,用力搓揉了下糯米脑袋,“不好意思啦大糯米,你的名字还给我咯。”


    穆砚钦瞥了眼一人一狗,“都坐好了,回家再腻歪。”


    糯米用力抻着的脑袋闻言蔫了吧唧收回,对着霜见“呜呜”两声,霜见安慰它:“知道啦,知道啦,回家再摸。”


    穆砚钦启动车辆,酸溜溜道:“狗有什么好摸的,回家我给你摸。”


    “狗好摸啊,毛茸茸暖乎乎的,摸着舒服,你有什么好摸的?”


    “我?”穆砚钦勾起唇角,“我狗啊。”


    恰好一个红灯路口,他停下车,侧身靠近霜见,轻咬她耳垂,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夸我有个公狗腰吗?”


    霜见感觉自己面颊顿时涨红,啪地一巴掌抽他大腿上,“好好开车,别没皮没脸。”


    到了目的地,霜见和穆砚钦先在墓山外的焚烧池把穆砚钦买来的纸钱全烧了才往山上走。


    陈芳妹墓前放了一盆栀子花,一朵朵绿色花苞里隐隐有白色花瓣在努力绽放。


    霜见狐疑问:“这花是你让人种的?”


    穆砚钦把手里的菊花放下,“嗯,之前放在你墓前的,但是你活的好好的,本来想让那个大叔停下的,但想想他拿了这么多年的工资突然断掉可能难以接受,就让他把花放到外婆这了,这样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逢清明忌日把花收起来了。”


    霜见看着他若有所思道:“突然能理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穷了。”


    他花钱的地方确实很多。


    穆砚钦泄愤似的一把抱住她,勒得紧紧的,“现在无涯刚成立,我又穷了,还请阮总别嫌弃。”


    无涯是穆砚钦半年前创办的一个无人机品牌。


    难觅现在全权交给方西河管理,他名下的知音股份又全额转给了霜见。


    他则全身心投入到无涯初代机的研发与设计工作中。


    目前无涯处于创业初期比较艰难,但这次的艰难还是比当年的难觅轻松很多。


    前期的资金问题在难觅上市后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二次创业穆砚钦经验充沛少走很多弯路,相对难觅顺利得多。


    霜见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求饶般笑说:“不嫌不嫌,又是给我买车,又是给我买别墅。”她看着陈芳妹的照片说:“对了,外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就要住上别墅了,是穆砚钦送给我的,不过我也还没去过,不过穆砚钦说他已经把你的照片搬过去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栋小别墅什么样了呀?”


    穆砚钦松开她,对陈芳妹说:“外婆,别听她瞎说,不是我给她买的,是知音交给她后,她自己赚到的钱,她没有食言,真的买了带院子的小别墅,你家霜见现在可厉害了,在钢琴界特别有名,难觅和知音都沾了她不少光。”


    霜见掸掉眼角泪花,“嗯,你孙女可厉害了,所以你就别记挂我了,我一切都好。”-


    霜见的新房子是栋两层楼的小别墅,两层楼加在一起三百多平,但是前后院比较宽敞。


    霜见也是第一次来,当初穆砚钦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交过钱需要她签字时才打电话通知她过去,交房的时候她在国外还是穆砚钦帮她完成的所有收房手续。


    才进去就看见宋姨在忙活着院里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


    “宋姨。”霜见声音清脆叫了一声。


    宋姨回头见是霜见和穆砚钦直起身欣喜道:“霜见回来啦?”


    她把手放在身前围裙上蹭了蹭,“才种了点丝瓜,今年夏天有自家种的丝瓜吃了,我马上去再炒两个蔬菜就能吃饭了。”


    陈芳妹走后,霜见留下了宋姨,搬了新家,宋姨自然也跟了过来。


    霜见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先去看看房子。”


    穆砚钦陪着霜见一间房一间房地看。


    两人来到二楼,穆砚钦推开一间房门,“这是主卧,是你的房间,带一个大露台,你喜欢的话可以做成像秦的琴楼顶那样的小花园。”


    霜见走进房间,房间里干净透亮,白色窗纱被风吹得扬起,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心情愉悦。


    她推开门走上露台,露台很宽敞正朝月亮湖,微风拂面景色宜人。


    “这个月亮湖果然是这个别墅区的宣传卖点,好美呀,就做成花园吧,到时候在这里喝茶赏花,吹着风眺望湖景,可太惬意了。”


    “好,那我让一直在打理秦的琴的那个园艺师傅找个时间过来看一下怎么设计。”


    二楼还有个专门的琴室,弧形的落地窗前做了一个地台,白色钢琴放置在地台上,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钢琴上,钢琴上的琴谱被风吹得哗哗翻页。


    霜见长长“唔”了声,回身抱住穆砚钦,“穆砚钦,谢谢你,这里的一切我都好喜欢,你是偷偷钻进我脑子里窃取了我的喜好吗?怎么就设计成我最喜欢的样子了?”


    “我对钻进你脑子里可不感兴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丝绒首饰盒,“送给你的。”


    霜见人还赖在他怀里,看见礼物眼睛一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不是,非要说就是离别一周重逢的日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霜见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她提起,项链上有两个钻石吊坠,在阳光的下闪闪发光很漂亮。


    “有两个吊坠,N、M,难觅?”


    “你傻不傻?”穆砚钦接过她手里项链,“是诺和穆,是我找人设计的,这两个吊坠可以前后调换,是活的,一个挂在胸前,另一个是挂在脖子后面。”


    他说着手上已经操作着把两个吊坠调了个。


    “我给你带上。”他走到霜见身后,扬手将项链绕到霜见身前,轻柔拨起她的长发,垂头认真扣起卡扣。


    霜见后知后觉抬手握住她颈后的手腕,“穆砚钦,难觅所有钢琴上还有企业LOGO都是‘NM’,是不是既是难觅简称也是我俩名字的缩写。


    穆砚钦替她戴好项链,从身后直接揽住她,“你以为呢?”


    霜见喉间一股涩意涌出,她得蠢成什么样竟然一直没发现。


    她一直以为因为她创立了知音,所以穆砚钦为了名字相称就取了“难觅”。


    而且她想的难觅深层意思是难以寻找,代表难觅钢琴是世间难寻的优秀品牌,从没想过竟然会是他俩名字的缩写。


    “难觅还有层意思,”穆砚钦语速缓慢,“因为知音是你创立的,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霜见的心脏被他轻柔的话语狠狠搅动,于他而言难觅的一直是她。


    她转过身捧住穆砚钦的脸,“穆砚钦,以后不仅我们的名字可以站在一起,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她踮起脚尖亲吻穆砚钦的唇,四片唇瓣相贴,电流瞬间在两人体内蔓延。


    穆砚钦双手掐住霜见腰肢,侧头深吻,两条交缠的舌头自由游走在二人之间。


    琴谱自由翻动,微风将霜见发丝卷起拂过穆砚钦手背,他被她的气息肆意侵略,又不断沉溺。


    越来越深的一个吻让天地归于黑暗。


    霜见踮着的脚逐渐发软,呼吸炙热,穆砚钦就着她身体越压越低,最后两人跌坐在地台上。


    霜见愣了下,旋即天昏地暗。


    窗帘若有似无飘刮过霜见面颊,男人开始的吻逐渐偏离方向。


    “穆砚钦,”她大口喘息,“宋姨,宋姨要喊吃饭了。”


    穆砚钦有些懵然抬头对上霜见盈盈眸光。


    “吃饭?”


    霜见眼睛往房门处瞥了眼,“不是吃这个?下楼吃饭。”


    “霜见、砚钦,吃饭了。”宋姨声音适时响起。


    穆砚钦悻然松口,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不正常潮红坐起身。


    他缓了半晌才把那股燥意压下。


    琴室门被人敲响,“霜见、砚钦你们在里面吗,下楼吃饭了。”


    “嗯,来了,宋姨。”霜见应了一声,侧耳听到宋姨下楼声才拍了下穆砚钦,“缓过来没,下去吃饭了。”


    穆砚钦转过身,在她唇上缠磨了会儿,“今晚你得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