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红绳 心怦怦直跳。
踏上去往临北老家的决定是临时起意, 跨年夜过去后群里发了不少照片,林郁挑了几张发朋友圈,底下一堆人点赞。
褚颂一还看到林母留言问他们玩得好不好, 没一会儿就打来视频通话说家里的小黄狗下狗崽了,要是喜欢就抱一个回去养着。
镜头对准了一只黄毛土狗,身边窝了四五只狗崽,拱在土狗身前觅食。
褚颂一和林郁都没有想要养宠物的想法, 当即就说不用了。
林母聊起琐事,说林霁放寒假天天窝在屋子里打游戏, 说林父下地给桃树剪枝剪多了树都快秃了, 又说家里种的大白菜长得可好, 腌了一缸酸菜,等过年的时候放点粉条子老好吃了。
她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起这个, 一会儿说起那个, 褚颂一哪里感受过这样浓烈外露的感情,新奇又耐心听着林母说话。
脸上寡淡的神情都褪去,眉眼含着笑,整个人软乎下来, 像是舒展开的刺猬, 露出柔软的腹部。
林郁都插不上嘴,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聊。
这通视频时长接近一个半小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母再说, 褚颂一偶尔附和或是问一下不知道的东西。
结束后褚颂一坐在餐桌边用饭,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想起来林郁之前醉酒时跟她说的事,开口问:“你小时候种过大米吗?”
林郁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摇头:“没有,我们那里不适合种水稻,我老家在临北,会有人种麦子,但也不多。我们那块山地多,大多数都种果树,而且价钱也高一些。”
褚颂一没接触过这些,并不了解问:“价格差很大吗?”
林郁想了下说:“收购价的话麦子差不多一块钱左右,桃子收购价每年浮动比较大,好的年份品质好的桃子能卖到三块,差的几毛钱,落地桃捡起来按筐卖十块钱一筐,坏的年份品质好的桃子最多也就一块出头,剩下的更不用说,不值钱。”
“别人家我不清楚,今年收购价不错,我们家两亩地的新桃树差不多三万多点,刨除掉化肥、浇地、剪枝……人工费,也能有点结余,不过比较少。”
他看着褚颂一,问:“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有,就是想起你说过你小时候种地的事,你当时说你会种很多。”
林郁也想起来那天晚上了,当时他是真的有了些朦胧醉意,意识有些飘飘然,脑子一热,索性借那次机会试探了一下她。
他当时说她要是不要他,他就走的话是真的,但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涨涨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林郁一想起这个,有些打蔫,私心上不想跟她聊这个。
他把人抱住,说不聊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褚颂一感受到了林郁的回避,暗道一声好吧,跳过这个话题。
哪成想,晚上躺在床上,她就梦见自己站在田埂间,手里拎着油漆桶,里面装满了化肥,手往里面一抓就撒在树根不远处,天闷闷的,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林郁就站在她不远处,汗湿的短袖下是紧绷的肌肉,拿着锄头在树根底下挖条形沟,特别卖力,感受到褚颂一看她的视线还回过头来笑,说老婆你歇会儿别干了,这些活我来就行。
他的脸晒得黝黑,清俊的长相在肤色的加持下多了几分老实憨厚,褚颂一当时就睁开眼,心怦怦直跳。
奇怪,她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身侧的林郁听见动静也半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把人抱住,半挺着身,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褚颂一想起梦里黝黑的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小时候皮肤是什么颜色。
林郁懵了一下,问她怎么问这个。
褚颂一没工夫搭理他的疑问,再次执着问他小时候的肤色。
林郁想了下说,没现在白,小麦色吧,他以记不太清了,但家里有照片。
还好 ,小麦色的皮肤也行。
褚颂一这样想。
林郁见褚颂一不说话了,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说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褚颂一却有点睡不着了,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各种深浅肤色的林郁。
半个小时后,她睁开清明的眼睛,坐起身,拍了拍林郁的脸。
林郁睁开眼就见褚颂一盘着腿坐在一边,脸上表情冷冷的。
还没开口询问她怎么了,就听见褚颂一说:“明天我们去临北。”
林郁还不在状态,问她:“去临北干嘛?”
褚颂一深吸了一口气,倒下身躺在床上,闭上眼说:“回你家,看照片。”
林郁一直没琢磨出回家看照片背后的深意,直到隔日醒来就收拾行李,开车上高速时想起昨晚褚颂一做的梦,以及醒后一直追问他肤色的事才顿觉其中的关联。
所以,褚颂一做的梦跟他有关。
大概率还跟他的肤色挂钩。
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想笑。
褚颂一昨晚没睡好,上车后就躺在后车座上补觉,一路上昏昏沉沉的,直到中午路过服务区被林郁叫醒吃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清醒。
两人会临北的消息也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才告诉家里的,林母又惊又喜,急得直接从床上下来,急急忙忙招呼林父开始收拾林郁的屋子,又吩咐林霁买东买西,搞了一大堆新鲜的蔬菜和肉回来。
林郁听他们那边那么热闹,直说不用着急。
林母抱怨他说的突然,都没做好准备,这要怠慢了可怎么好。
林郁看着褚颂一笑笑,对电话里的人说不会。
林母心里稍安,问:“那你们这次回来还回不回去了?”
林郁摇
摇头:“不回去了,正好在家过年,等年后再回榕北。”
林母心里欢喜,想起什么又操心说:“这么长时间都在家里,那你去丈母娘家里了吗?去的时候多带点东西,别含糊,大方一点,一定要诚恳啊。”
林郁沉默片刻,声音都压低了点:“这事有点不好说,等我们回家再说,您就别操心了。”
林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这儿媳妇家里有钱,就觉得是不是他们家里没看上林郁,不同意。
但一想两人连证都领了,又觉得不对劲,左思右想突然脑子转过弯来了,怕不是两个人瞒着家里偷偷领的。
她当时听到消息是高兴的,却忽略了这点。
正常来说谈婚论嫁哪个不是先处两年对象,然后各自登门见面,约着双方父母订亲,最后商量婚期才结婚。
林郁他们可不是这样啊,在林母眼里他们是直接跳过所有流程,一步到位直接结婚的人。
心里碎碎念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林郁这事办得不靠谱,对褚颂一这孩子来说多委屈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说,等着他们回来之后好好盘问林郁一遍,了解清楚后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褚颂一和林郁又稍稍在车上歇了会儿,这才重新上路往家赶。
路上路过大型商超还停下来进去买了点东西。
下午四点半,到了临北的地界。
傍晚六点出头,黑色的库里南拐进巷口,停在院墙外的一处空地上。
大门完全敞开着,门檐下亮着黄灯,一侧的墙边插着篱笆,里面是块小菜园,深冬的季节下,里面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
刚拔下车钥匙,就听见院里的小黄狗汪汪汪叫得厉害,没过一会儿,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就跑出来,绕着车摇尾巴。
林霁率先跑出来,嘴边还含着哥。
林父林母紧随其后,身上裹得厚实,穿得干净利索。
褚颂一和林郁推门下车,立刻就得到了热情的招待。
林霁外向开放,特别自来熟,亮着一双和林郁有五六分相似的圆眼睛,兴冲冲开口叫嫂子。
褚颂一点头应了下,看见林父林母也不扭捏,直接开口叫人。
林父林母连忙应好,说外面冷,零下七八度呢,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林郁打开后备箱,拉着林霁和林父拿行李和礼品,褚颂一则是和林母一块肩并肩进屋。
林郁屋里打着空调,二十八度的暖风一直吹着,榻榻米床上铺着干净厚实的毯子,一旁就是与床连在一块的立柜与矮柜,上面摆放不少水果和瓜子糖块。
小黄狗进不去屋里,在墙根下汪汪汪叫着。
仔细听,院子里专门搭建的狗窝里还有几声小小的附和,那是小黄狗刚生下不久的崽崽。
礼品都放进了厢屋那个小房间,行李带进来放在林郁屋里的墙角处。
林母拉着褚颂一坐在低矮的榻榻米床边,摸了摸她有些凉的手,赶紧让她上床坐着,顺势从柜里拿出厚实的毯子给她盖上腿。
褚颂一摸着腿上柔软的毛毯,浅笑说:“谢谢您。”
林母嗐了一声,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笑着坐在一边,脸上的皱纹都展开,对着褚颂一嘘寒问暖,说这一路过来累不累,路上有吃什么吗,林郁没惹她生气吧。
褚颂一感受到了林父林母真诚相待的态度,一一回答,无有不应,很是耐心。
林霁和林郁则是被林父拉走进了厨房做饭,当然林父不怎么会做,菜都是林郁炒的,米饭是林霁蒸的,林父在旁边洗洗菜、说说话。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很黑了,小黄狗都跑回窝里奶崽崽去了。
林霁在堂屋支起大圆桌,一道菜一道菜往上端,大鱼大肉都是林母下午弄好了的,一直在锅里热着没动,等人一来就能盛着吃。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招呼林母和褚颂一吃饭,转头又数起碗筷摆放好。
林母正听褚颂一聊工作上的事,一大堆的话没听懂多少,但打心底觉得厉害,面上也笑得欢,一听林霁喊吃饭了,带着人就往堂屋去。
林霁已经把板凳摆好了,褚颂一坐在上面,看着面前一桌子好饭好菜,份量特别足。
林母进了厨房拿虾,见到林郁将让他别忙活了去堂屋陪着,省着褚颂一自己待着不自在。
林郁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元宝虾,他特意放在出送一面前,坐下给她剥了一个喂到嘴边:“元宝虾,你尝尝,挺好吃的,我们这片过年都吃的一种虾。”
褚颂一嚼了两口,肉质清甜,她问:“北极甜虾?”
“嗯,是叫这个名。”
林郁又给她剥了一只:“就用清水煮一下,放在冰箱冰一下,拿出来就挺好吃。”
褚颂一一连被他喂了好几口,含糊说:“我吃过,我爷爷把公司交给我爸后就回江城老宅那边住,那时候吃过。”
见林郁还要剥,拉住他的手:“别拿了,爸妈还没上桌呢,过会再说。”
林郁说好,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回来林父林母和林霁已经都忙完上桌了,堂屋亮堂堂的,电暖气管烘着热气,几个人偶尔开口聊两句,大多数都在吃自己的。
林母没上手给褚颂一夹菜,但嘴上一直让褚颂一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林父拉着林郁喝了点啤酒,林霁也蹭了一杯子,喝完就没忍住打了个嗝。
一顿饭酒足饭饱,褚颂一和林郁早早进屋,没别的活动。
那一盘虾半数都进了褚颂一的肚子,剩下的林霁和林郁打发了。
本来林母是要和人聊会儿的,但好几个婶子找来拉着她出门遛弯去了,林郁看了眼褚颂一对林母说去吧,正好他们赶路也累了,上床早点睡歇歇。
林母心里还惦记着他们两个仓促结婚的事,出门后给林郁发了条消息让他先别睡,等回来他们两个好好聊聊。
林郁赶忙应好。
林母回来的不晚,八点十几就到家了。
林郁刚给店里的几个人发消息商量了一下年假的事,褚颂一也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
林母见他们屋里灯还亮着,就敲敲门让林郁出来一趟。
母子二人就在厢屋聊,聊完之后林母就觉得这事办得更不好了,埋怨林郁这事办得不对。
但她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让林郁回房间去。
这天晚上大家都睡得挺好,只有林母心思沉沉辗转半夜才睡,六点多生物钟把她叫醒,索性不睡了,直接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院子里打八段锦。
褚颂一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洗漱完一出屋就见林母在打八段锦,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
林母一翻身看见她笑了下,没停下动作继续打,等一套打完浑身热热的,往褚颂一身边一坐,问:“感兴趣?”
此时天光大亮,天际还出了点太阳。
褚颂一说:“我爷爷也总打这个。”
林母穿得单薄,但一点都不冷,精神勃发问她:“会打吗?”
褚颂一摇头,“没学过。”
林母热情邀请她:“要学吗?我教你。林郁他们都会,就是不总打,或者让林郁教你也行,对身体好。年轻人熬夜久坐腰不好,每天打一套舒展舒展。”
于是,林郁收拾完屋子一出来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着,缓慢教学。
一个在前面慢慢打,动作标志,一个在后面细细学,姿态迟钝。
他没加入进去,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林母教了褚颂一两遍,又调整了下她的姿势,把小音箱一关,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
“不着急,慢慢来,什么东西都不是一天就成的。”她看着褚颂一脱了外套,拿了个干净毛巾给她:“出汗了吧,去洗把脸洗把手,过会儿吃饭。”
林母洗漱完后也进了厨房,但没用她招手,林郁自己已经把早饭做完了。
林父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说村口那边正杀猪宰牛呢,他看新鲜订了点猪腿肉和排骨,还买了点牛腩和牛腱子。
至于林霁昨晚偷着玩手机,此时正躺在被窝呼呼大睡,还是被林郁掀了被子叫醒的。
没睡够,以至于吃饭的时候一直张哈,看得林母想给他轰回学校上课。
起得最晚,吃饭最晚,也没耽误他离桌最早。
看了眼手机屏幕,他草草咬了两口小花卷咽下,就准备走人。
林母叫住他,问他出去干嘛。
林霁说跟人约好了赶大集,朋友都在街口等他了,来不及了。
他一溜烟跑出家门,那时候倒是很精神。
林母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今天初五,街上有集市。
临近过年的集市总是很热闹,还有舞龙的队伍游街,晚上更热闹,灯花表演和秧歌队也早早开场。
她朝褚颂一说:“我都给忙忘了,你们回来的日子还挺正好,街上热闹着呢,等吃完饭让林郁带你去逛逛,买点小吃尝尝。”
“家里没什么好玩的,省得闷。”
“要是不想出去就在家里待着,总吹空调会不会太闷了,一会儿我烧火把炕烧上,你们在炕屋待着,我铺了席子和毛毯,不硬。”
林父也说:“隔壁茂林山明天有庙会,也可以去逛逛,上上香。”
林母附和:“对对,让林郁带你多玩会儿,四处逛逛。”
褚颂一也咬了口小花卷,说:“好。”
饭还没吃完,邻居家王婶子边喊人边走进来,手上提着菜饼子。
她刚推门进堂屋,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下,反应过来笑说吃着呢。
林母赶紧站起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她要不要吃点。
王婶子摆手说不用,看着林郁和褚颂一问:“这是小郁带对象回来啦?”
“哎,是。”
她来的突然,林母赶忙应声。
林郁叫了声王婶好,身旁的褚颂一看了眼也跟着叫人。
王婶连连点头,张嘴就是夸:“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有福气。”
她也不多待,这明显家里有正事,只说:“荠菜馅的,你们趁热吃。”
她往外走,林母跟着去送。
林郁没忍住笑了下,褚颂一看得莫名,问他笑什么。
林郁轻咳了两声,说:“等着吧,没过两天这几条街上就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
褚颂一没懂。
林郁解释:“村里就这种事传得最快,几个婶子一碰面,手里忙着活计,嘴上一聊,基本就都知道了。”
褚颂一想了下那画面,没说话。
吃完饭也还早,九点不到。
林父林母没出去,转头在厨房架木头烧火,等炕烧得热热的才去牌场小玩放松。
褚颂一和林郁收拾了点东西就出门了,没开车,就走着去。
主街不远,走三四分钟就到了。
一开始还不太热闹,全是小摊子,卖点大葱芝麻油啥的,越往里走人越多,还得躲着二轮和三轮电动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全是叫卖砍价声。
吃的喝的小摊紧挨着,另一侧都是卖菜卖衣服鞋的,小孩和年轻人多在左边,上了年纪的爱逛右边,走着走着道路也通畅起来,就连道路中间也摆起了摊子,专卖年货。
林郁和褚颂一手牵着手,也置身于热闹中。
路过小凉糕铺子,林郁站住脚,问她吃不吃。
褚颂一没见过,要了一小盒,十来个糯叽叽的团子,里面是红豆沙馅,才四块钱。
她拿着木签子尝了一个,有点黏牙,豆沙馅有点甜。
林郁带了个针织帽,额前的头发有些压眼,他问:“怎么样?”
褚颂一把剩下的给他:“甜,有点黏牙。”
林郁提过包装袋,拎在手里:“这是小孩喜欢的零嘴,你不喜欢拿回去给小霁吃,他不挑嘴。”
他拉着人继续逛:“那边有油糕,吃吗?”
褚颂一点点头,拿到手里一尝有点喜欢,吃了半个拿给林郁,他三下五除二吃个干净,顺便把塑料袋扔在街口的绿色垃圾桶里。
他见褚颂一喜欢,问她:“要不要买点回去?”
褚颂一摇头:“凉了估计有点油,刚出锅挺好吃。”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逛着,从一开始的两手空空到现在提了十几个包装袋里面全是吃的。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照在街道上,趴窝才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都开始出来觅食。
这条集市真得很长,两个人走走停停逛了一个小时还看不到尽头。
褚颂一有点热,解下burberry羊绒围巾搭在臂弯处,正向往前走就发现林郁在一个卖编红绳的小摊前停住脚。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衣着干净朴素,戴着老花镜坐在折叠椅上,手上灵活地编着花样。
林郁朝她招手,等人走过来就选了几根红绳在她伶仃瘦弱的手腕上试戴比划。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都是用好料子编的,想要什么花样都能编。”
林郁也笑了下,问她喜欢那种。
褚颂一看着手腕上搭着四五条不同花样的红绳:“送我这个干嘛?”
林郁还在挑挑拣拣:“千里姻缘一线牵,红绳寓意好,过年穿红戴红,辟邪纳福。”
他挑出来一个双层平安结的复杂样式,戴在她细白的手腕上特别好看:“这个吧,好不好?”
褚颂一应下了,也伸手给他挑了一个。
最后,两个人等在小摊前,看着老太太利索又灵活编织着。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应该都是褚总和她的小娇夫(bushi)畅玩山水市井的乡村生活,不确定有几章,应该不怎么多。
第52章 搂抱 谁要和他一起钻小树林啊…………
漂亮精致的红绳系在腕间, 在袖间半遮半掩露出来,红红的很惹眼。
两个人也走到了集市末端,里面有个大院, 百来平米的地方挤满了人,前面搭的戏台上正在舞龙。
这支舞龙队是村里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组建的业余队伍,服装和道具并不精美,但身上的劲头足, 十几个人各举一节木柄,左右挥舞, 庞大的龙体在空中悠悠蠕动, 绕着八字蜿蜒前行。
这只是开场, 等晚上才是正式的舞台,到时候还有花灯绕行,烟花爆竹等表演, 那才叫一个热闹。
林郁挑了块干净的石头, 铺了张街市上印发的A2大小的宣传单,与褚颂一坐在一块。
身前老有小孩在跑跑闹闹,有个小女孩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没哭, 挺乖地站起来。
离林郁他们两个不远, 小女孩圆滚滚的眼睛茫然看着,林郁从兜里掏出两个糖块给她, 摸摸头让她去玩。
褚颂一见他那温柔样, 问:“你挺喜欢小孩儿?”
林郁坐回去:“还行,喜欢乖的。我不怎么会哄,小孩一闹起来,我就没招了。”
他听着耳边嘈杂的叫好声, 低声说:“你生的我都喜欢。”
褚颂一可没这个打算,冷笑一声说:“谁要给你生小孩。”
林郁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不生也行,只要你在怎么都行。”
褚颂一不回他话,只静静看着前方的队伍。
林郁拿起手机随便拍照片,想起两个人还没有一起拍过,便叫了褚颂一一声。
她一回过头,就听见咔嚓一声,那张合照拍下来了。
没有什么构图,也没什么美感,纯靠两人的颜值撑着的照片在林郁手机里一待就是好多年,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张合照,弥足珍贵。
林郁甚至把它设置成了屏保。
褚颂一挑眉:“我看看。”
林郁打开相册,点开那张照片给她看。
褚颂一蹙眉:“真丑。”
林郁又看了眼,里面褚颂一披散着头发,眼睛清亮干净,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侧脸优越,一旁的他浅笑着,眉眼间透着满足与幸福,就是有些糊,像是十几年前技术不发达时候的像素质量。
他倒是很满意说:“这不是挺好看的。”
褚颂一摊开手说:“拿来。”
林郁把手机放到她掌心:“怎么,别删啊,我喜欢呢。”
“谁要删你的破照片。”她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打开相机,让林郁凑过来看镜头。
她露出了点浅浅的笑意,未施粉黛的脸上是天
然的美,就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林郁轻轻侧头吻在她脸颊。
照片定格下来。
褚颂一感受着脸颊处的温度一触即逝,林郁在旁边说:“不看看吗?应该拍得挺好看的。”
她这才回神,点开相册看那张照片。
“就是很好看。”林郁满意说:“怎么这样漂亮。”
他拿回手机:“我发给你。”
褚颂一嘴硬想说几句,但看林郁嘴角都没下来过就算了,没张嘴。
照片很快传到了微信上,连带着第一张有点糊的照片,褚颂一看了会儿,还是偷偷保存下来。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两个人在这里待到舞龙结束,差不多是中午吃饭的点,慢悠悠提着一手的东西往回走。
不只是他们,大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往外走,脚步都慢悠悠的。
过年期间,好像什么都慢下来一样。
集市也散了,摊贩都在收拾东西赶回家里吃饭。
回去路上遇到很多认识林郁的长辈,看着他身边的褚颂一就笑着问两句,一听是对象,张嘴就是夸。
忙碌的劳作季节过去,冬天的乡村缓慢过渡,家家户户赚了钱,口袋充盈,心里也美,连带着脸上红光满面。
褚颂一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冷风里也流淌着充裕的幸福。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了,怕浪费份量都做得比较小。
落座后不见林霁的身影,林郁一问才知道他跟同学去了镇上玩,中午不在家吃。
林母习惯了林霁总是出去野,盛着大米饭说:“别管他,饿不着他,走的时候兜里揣了五百块钱呢。”
林郁笑着接过米饭:“他哪来的钱啊?”
林母扬头:“你爸给的呗,他耳根子软,林霁一撒娇他就啥都给了。”
林父在一旁笑笑:“我不给他也会去找你们要,你们到时候不也得给吗,没啥区别。”
林母瘪嘴,说就他理由多。
褚颂一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林母顺势说:“一一要米饭还是馒头?”
“米饭吧。”看着林母给她盛了多半碗,落座后接过:“谢谢妈。”
“吃蘑菇,东北那边寄来的,都是自己摘的蘑菇晒了一个多月,加点木耳炒肉特别香。”
她应了一声问:“东北那边也有亲戚?”
“我老家东北的,上面三个哥都在那边,时不时就寄点东西过来。”说起这个,林母想起同蘑菇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些松子,她说等吃完饭找出来尝尝。
“嚼起来油润油润的。”
林母依旧碎碎念:“我把炕烧得热热的,你们两个一会儿吃完饭去躺着睡会儿,冬天嘛,就是要晒着太阳睡一觉,解乏。但别睡太久,要不然越睡越乏。”
吃完饭林母就去炕屋摸了摸,滚烫的席子坐久了都烫屁股,她又铺了一层厚褥子,找出毛毯叠在一边让他们盖。
从屋里出来后又去厨房扒了扒还冒着火星的土灶,这才满意。
褚颂一见她这一趟那一趟忙活着,拉着她说炕挺热的,屋里暖和着呢,别忙活了。
也是奇怪,习惯了褚正则和姜珂那种严厉且规矩的相处方式,对于林母这种明面上的体贴关心就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是喜欢的,但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林母和林父也去睡了会儿,但他们觉浅,睡半个点就醒了。
没管林郁他们还睡着的小两口,把院门轻轻带上就出门了。
小黄狗抬头看了眼,见人离开又趴下去,身前的小狗崽哼哧哼哧叫得欢。
炕烧得热热的,躺下去没多久就犯困,褚颂一埋进林郁怀里睡着,越睡越热,额头和后背都渗出了点细汗。
林郁特意定了闹钟,但一小时后闹钟响起来两个人谁也没听见。
睡得实在是太沉了。
两个人一睡就睡了将近三个小时,迷迷瞪瞪醒来后谁都不太清醒,互相搂抱着说些小话提精神。
这时候的褚颂一就比较黏人了,半趴在林郁怀里,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窗帘紧紧拉着,缝隙处透着光亮。
褚颂一闭着眼拍拍林郁的脸,让他去拉开窗帘。
林郁捋了把她的头发,说在躺一会儿。
褚颂一真就又躺了会儿,好半天才醒盹,从林郁身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毛毯也顺势滑下去,身上的睡衣领口挣开一粒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林郁也坐起来,看了两眼后抬手给她扣上,又拿了根皮筋帮她把头发扎上。
褚颂一哑着嗓子,用脚踹了下他的小腿:“去拉窗帘。”
林郁下炕没把窗帘拉开,直接开灯,屋内一下子亮起来。
褚颂一被晃了下眼,用手背挡在眼前,慢慢适应后才又睁开。
“几点了?”
林郁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六。”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她问:“没定闹钟?”
“定了,都没听见,睡过了。”
林郁把衣服找出来换上,褚颂一也开始换衣服,等都换好,窗帘才被拉开。
林郁顺手把灯也关了。
三人小群里又在发消息,宋卿库库发表情包说无聊,并且疯狂@她和钟幼宜,问她们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销声匿迹了。
临近年关,钟幼宜天天都在公司加班,根本没时间出去浪,看见宋卿的消息也只是抽空回一下。
褚颂一发了张图片在群里,里面是今天上午舞龙的照片。
宋卿秒回:【你跑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宋卿:【钟幼宜都忙成狗了,你这大老板太压榨劳动力了吧!】
褚颂一靠着墙,腿上盖着毯子慢悠悠回复:【我出钱了的。】
宋卿:【……】
宋卿:【有钱了不起!】
就连钟幼宜都忙里抽闲在群里冒泡:【……】
褚颂一笑了下。
和她们闲聊。
宋卿又在狂发表情包,并问她到底在哪,看照片上的地方怎么那么村呢。
褚颂一回她说就是在村里。
宋卿又是秒回:【哪个新开的度假村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褚颂一接过林郁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回:【不是,在临北,林郁老家。】
潜水的钟幼宜这次发消息比宋卿还快:【!!!!!!!!!!】
钟幼宜表示震惊:【怎么跑哪去了?】
宋卿的消息也弹出来:【我去!速度!】
宋卿:【怎么感觉你们把谈恋爱结婚的流程倒着来啊。】
褚颂一指尖飞快:【谁规定必须正着来了?】
宋卿哀嚎,在群里说她也想去玩。
又抱怨起家里来的一堆奇葩亲戚,明明就不是很熟,嘴上却很亲热地拉着她说些小时候的事。
钟幼宜表达完震惊后又忙起来,褚颂一回复消息的速度远不及宋卿吐槽的速度,索性任由宋卿一个人在群里耍。
林郁从屋外进来,带着一身寒意说:“要不要出去逛逛,清醒一下。”
褚颂一随口一问:“去哪?”
她抬头看了眼,总觉得林郁眼里的笑莫名很奸诈。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
“钻小树林,去不去?”
褚颂一:“……”
谁要和他一起钻小树林啊……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我有存稿了!
坏消息:存稿就是这章[捂脸笑哭]
昨天奋起码了一万,美滋滋发了六千,存下了三千多,结果今天又突然有事情找来,三千又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爆哭]
不要这样哇,这可是周末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冰场
精壮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
天空一片澄蓝, 散着的云渐渐飘着,冷冽的风刮过杨树林,枯白的树皮坑洼难看, 凹凸不平的土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落叶。
林郁和褚颂一踩在上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们把车停在坡下面,那里有废弃的娱乐设施。
与褚颂一想象中破败荒凉的景象不太一样,这片杨树林高挺粗壮,冬季难免显得萧索, 但走着走着就能听见不远处小孩子的欢呼与大人们的谈笑。
绕过十来米宽的杨树林,视野越发开阔, 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是百来平米的冰湖, 四五顶帐篷支在上面, 不少人在冰面凿洞冬钓,还有带着小孩凑热闹散步的老人在一旁盯着冰窟窿的动向。
林郁率先踩上湿滑的冰面,在边缘用脚刨了些土洒在冰面, 踩了踩, 这才向土坡上方的褚颂一伸手说:“有点滑,我领着你。”
褚颂一从土坡上稳稳走到冰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这是鱼塘?”
“嗯,村里富户承包的鱼塘, 不过后来他儿子发家了, 全家搬去了大城市,这鱼塘就渐渐空置下来, 里面的鱼苗倒是残存不少, 每年都会有村里人来这片钓鱼,当个消遣。”
林郁牵着她的手往中心走去,边走边说:“冬天气温低,这里结成厚冰层, 倒也安全。大人也喜欢领着小孩儿过来玩,要不总闷在家里烦。”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的一堆小孩在冰面上滑冰,不少平衡感不好的吧唧一下摔了个屁股墩,但小孩子衣服穿得厚实,也不怎么疼,小手在冰面上一撑就站起来继续,乐此不疲。
大人就守在一边聊天,东家长西家短,笑声爽朗。
林郁笑了一声,指向一旁两个小孩子说:“你看。”
褚颂一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男孩全身用力,面色都显得有些狰狞,身后的衣领被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拽着——是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慢慢被前方的身影拖动。
小女孩叫得欢,还在喊快一点。
“我们小时候也这么玩。”林郁想起小时候记忆。
褚颂一没见过,多看了两眼:“玩法倒是多。”
她想了下自己小时候,不是在上这个课,就是在去上别的课的路上。
林郁躲过撞过来的身影,拉着褚颂一朝人少的冰面上走去,打趣说:“想不想玩?”
褚颂一已经快二十九了,她看着这里成群的人,根本拉不下面子应声好,只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郁闷笑好几声,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一般:“这么要面子啊,褚总?”
褚颂一听到他这一声调侃的褚总,心里轻声啧了一下,心想:难不成是到了他的地盘,他心里更有底气,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多话。
林郁牵过她的手,珍视地摸着:“试试吧,挺有意思的。”
褚颂一又看了眼逐渐密集的人群,别过头说:“不需要,我想要滑冰干嘛不去正规的滑冰场?”
林郁看着远处树梢上挂着的红色塑料袋,也想起褚颂一曾说过她无趣又死板的童年。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慢慢开口说:“正规冰场有正规冰场的玩法,野生冰场有野生冰场的乐趣,感受都不一样的。”
不都是娱乐吗?
褚颂一随口问:“有什么区别?”
林郁没再解释,只说:“来都来了,玩一玩呗。”
他看着冷静克制的褚颂一,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没着落的空荡感是怎么回事了,想尽可能替她补回来成长中的空缺。
十来岁的男孩子打着出溜滑过来,听见他们说话,特别自来熟说:“姐姐,来呗,好玩着呢,让那个哥哥牵着你,摔不了。”
他边说边滑,没看脚下有个凹凸不平的凿痕,一个不稳摔了下。
褚颂一看了全程,站在一边笑说:“小屁孩。”
嘴上挂着嫌弃,面上却不显,甚至周身常年带着的那股冷感也融化下来。
大概是见他摔了,他的朋友也往这边跑。
林郁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扶起他。
男孩子没让他扶,自己撑着站起来,一点不知道疼一样,仰着头睁着双锃亮的眼,像是炫耀展示一般在冰面上炫技,什么跳滑、单脚滑……各种各样自己琢磨的玩法被他滑出来。
赢得了一大片孩子的喝彩鼓掌声。
最后,又滑回来,故作矜持说:“怎么样?”
褚颂一挑挑眉,不扫兴说:“还不错。”
男孩子下巴扬得更高,跟个天鹅似的,骄傲说:“那当然,我是滑得最好的,他们都得叫我老大。”
褚颂一看他那幼稚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
大概是见少年脸上炫耀意味儿太浓,她又补充一句:“如果忽略你刚才摔得那一脚跤的话。”
一旁看热闹的孩子哈哈哈笑作一团,男孩子也不好意思挠了下头,涨红的脸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那是我没注意。”
他吭吭哧哧半天,绞尽脑汁想借口,突然神色一变,说:“那叫马有失蹄,听过没?”
褚颂一点点头:“不错,你还怪有文化的。”
男孩哼了一声,脸往旁边撇去,手一挥,带着他的一众小弟滑走了。
林郁也没忍住,一手抵着唇闷笑,一手扯扯她的衣角。
他笑着说:“怎么还逗小孩子玩呢?”
褚颂一收回视线:“小鬼还挺有意思。”
两个人看他们滑了一会儿,这才朝其他地方慢慢逛去,逛到一片没人的地方,林郁停住脚,往前两步绕道褚颂一前面。
褚颂一莫名看他:“干嘛?”
林郁嗓音散漫说:“陪你玩啊。”
褚颂一看他还没死心,暗道他跟那群小鬼一样幼稚,她绕过林郁往前走去:“你自己玩吧。”
林郁突然动起来,跟刚才那一群小孩一样在冰面上滑动,一直滑到褚颂一面前。
他没停,看准时机抓住她的一双手,带动着人也滑起来。
褚颂一猝不及防被他带跑,往远处滑了一大截,脚下没站稳差点都要摔,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臂膀,心都怦怦直跳,看着罪魁祸首面上的笑,没忍住骂道:“林郁,有病去医院。”
“摔不了的,放心。”
寒风又刮过,杨树林晃动起来。
林郁带着她蹲下来缓缓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站在了从小长大的地方的缘故,面上和心里总是格外笃定。
林郁耳朵冻得通红,却在风吹过时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等这阵风过去,他才朝褚颂一伸出手:“蹲都蹲下了,试试吧?”
今天的林郁与以往太不一样了,像是褪掉了沉稳温和的外壳,露出她从没见过的张扬意气来。
他又说:“我不会让你摔的。”
褚颂一被这样的林郁蛊惑,沉默地把手搭上去。
冰面很滑,褚颂一和林郁穿的鞋都不怎么防滑一般,毫无阻碍一样在冰面上滑动起来。
褚颂一滑动的速度完全依赖于林郁脚步挪动的跨度。
一开始很慢,渐渐,林郁急速向后退去。
褚颂一觉得自己像是一朵飘在空中的云,而林郁是呼啸的风,风一吹,云就被带跑了。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享受着被风带跑的感觉。
可惜,这风不懂变通一般,直愣愣的,只知道朝一个方向吹。
这不,吹着吹着就撞上一座山,风也停了,云也散了,两个人上下滚作一团,倒在小山坡的雪地里。
褚颂一睁开眼,整个人趴在林郁怀里,撞得胸口疼,她看着咯吱咯吱乐不停的林郁,默默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骗子。”
林郁后背硌得慌,一听这话又没忍住继续笑:“我的错,我忘了。”
褚颂一再也不信他,刚想要恨恨站起身就被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群小鬼给笑话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惊动了山林一般,树都在颤。
为首的小鬼就是刚才被褚颂一逗弄的男孩子,他叉着腰,仰天大笑。
褚颂一坐起身,也笑起来,不过那笑带了两分奸诈一般。
她慢慢团了个雪球,边站起身边说:“小鬼,会打雪仗吗?”
男孩子哼了一声,一句“你瞧不起谁”还没说完,就吃了一嘴在半空就散开的雪团子,胜负欲瞬间就被激起来了。
屁股一撅,就抓起一旁的雪堆开始团雪球,也扔出去。
他雪球团得不错,没像褚颂一那样在半空散开,可惜他准头不好,褚颂一人都没挪动半分,笑看那雪球在她三四米远的一旁炸开。
林郁见状,也站起身加入。
小男孩一看自己一对二不占优势,立刻招呼身后一群人也参战。
这场的雪战正式打响,无数雪球库库划过半空,或砸在肉身上,或炸开在冰面上,纷纷扬扬跟下了一场新雪一样。
渐渐的阵营分明的雪战变得混乱,完全从团队战变成了个人战,每个人都弯腰团球然
后用力抛出,也不管对象是谁,瞄着一个人就扔过去。
场面越来越热闹,甚至吸引了一大群观众来此。
有加入的,有看热闹的,有与有荣焉加油喝彩的。
褚颂一卸掉了身上常年背负的面子外壳,也跟这群小鬼一样幼稚起来,甚至斤斤计较起谁朝她砸了雪球,她记在心里,下一秒就砸回去。
畅快淋漓,在这场争斗中,她忘了自己是繁华城市里矜贵自持的体面精英,只记得自己在冷风中玩了一场迟来已久的趣事。
她觉得自己渐渐矮小起来,身体缩小到和他们一样的身高水平,心理也脱去成熟透着天真。
天渐渐黑了,参战的一群人也都累了,山坡和冰面上都倒下去一堆身影。
褚颂一渐渐从这种忘我的场景中抽身,抱臂靠在树干上,但眉眼间浸染已久的笑意却没那么快褪去。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突然大笑起来,其余人也是。
大概是快乐会传染吧。
林郁把一旁的围巾和手套捡起来给褚颂一穿戴好,目光在她红肿的手上停留片刻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想着回去后带她在炉灶前烤烤火。
他们一群小鬼站起来,指着越来越黑的天空说:“我要回家了。”
小男孩一幅大人模样,往前走两步,煞有其事对今天进行总结:“姐姐,我们玩得特别开心,你应该也是。”
小男孩眼睛分外明亮,脸颊冻得通红,手都僵了,嘴上还挂着兴奋的傻笑。
褚颂一走下去,把身上的围巾接下来系到他脖子上,摸了摸他半干不湿的棉服,也勾了勾唇:“回家去吧,记得睡前喝袋感冒药。”
小男孩摸了摸温暖的围巾,顿了顿说:“我叫曹可凡,就住在村口大喇叭旁边,你家在哪,我明天把围巾还给你。”
褚颂一双手插进兜里:“不用还,送你了。”
她面上有些不自然,还是说:“就当是见面礼。”
曹可凡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纠结道:“我没东西送你啊。”
褚颂一叫他小鬼,曹可凡刚要拧着眉反驳的时候就听她说:“今天我玩得开心,就当见面礼了。”
曹可凡不纠结了,哼哼两声:“谢谢你的围巾。”
村口的大喇叭就在这时候响起:“曹可凡,曹可凡,你上哪去了,你们家正在找你呢……”
这声音重复响了三遍,褚颂一似笑非笑看着他。
曹可凡又涨红了脸,不过在黑漆漆的夜里不太明显,他挥了挥手说再见就跑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郁打着手机电筒走过来,笑着说:“走吧,不然一会儿我们也要上大喇叭了。”
褚颂一下巴往衣领里缩了两下,心想又不是小孩了,手机是干嘛用的。
突然想到什么,侧头问:“你小时候经常上大喇叭?”
林郁随口说:“淘气,去同学家里写作业或者玩没告诉家里,天一黑找不到人,爸妈就去村长那开大喇叭。”
褚颂一笑他:“不省心。”
林郁伸手牵住她,带着她走出杨树林:“是没有你省心,我们褚总多乖啊。”
褚颂一无语,不搭理他。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越走越冷,走到车前甚至有些发抖。
没办法,身上的衣服都让雪浸湿了。
车上也冷,但开了暖气没一会儿就热上来。
林郁把后车座备用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让她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省得感冒。
回去路上林郁就在说他小时候总是调皮不回家上喇叭的事,说那时候林父林母满大街找他,等他回家后就开始念叨,甚至林母都要动手打他两下让他长记性。
不过终究是没打,林母不信奉棍棒育人那一套。
到了家门口就见林母在那里远远望着,本来挂上笑的脸在看清他们湿透的衣服时抿平,又想林郁路上说得那样开始念叨。
让他们赶紧进屋换衣服,一边在柜子里找感冒药一边说他们多大的人了,还不知轻重这样玩,感冒了可怎么办……
林霁在一旁看笑话,还不时说两句风凉话添油加醋,最后得了林母一记白眼才闭嘴走人。
褚颂一和林郁那天回去后连屋都没出,饭菜端到屋里吃的,林母生怕他们大过年的还生病,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又絮絮叨叨好半天。
褚颂一后来想起那天,不记得落在身上的雪粒子有多凉,也不记得零下十来度的风有多刺骨,只想起当时心里放松的、酸胀的满足与身体裹在厚重的棉被里有多温暖,以及林家明亮的灯光与耳边絮叨的声音。
天越来越黑,房间里都闭了灯,褚颂一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身旁的林郁从他被窝里钻进来,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上半身裸着,精壮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亲说:“别想了,睡吧。”
褚颂一感受到他宽厚的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捏了捏,随后又放平,用温热的掌心捂着,像是要驱逐掉一切寒意一样。
她没由来感到困倦,眼皮渐渐阖上,沉沉睡去。
林郁没睁眼,臂膀收紧,将人搂得更紧,两具温暖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散着热源。
作者有话说:今天越写越顺手,本来以为差不多就写三千出头,结果两个半小时不到写了四千六百多字[星星眼]。
我的手,你出息了,要保持住啊!!!
不顺手的时候,一章三千字要写四五个小时[可怜],手感真的可遇不可求啊!!!
第54章 还愿 就爱往人身边黏糊。
褚颂一醒来的时候林郁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听到了院子里播放的八段锦音频,掀开被子穿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拉开透着微微光亮的窗帘。
打开手机看了到许多消息待回, 定制的婚戒已经出了设计图,褚颂一提了点意见后又看起宋卿发的一堆消息,大多数是碎碎念和自拍照。
等她走进院子,林母刚刚结束, 吐了口气伸展身体。
褚颂一叫了一声,林母转过身来, 笑着走过来, 还没说话就抬手摸上她的额头:“还好, 不热。”
她开口说:“小郁和小霁一大早出门和他爸去地里拉树枝了,估计要忙一会儿。”
褚颂一没反应过来:“树枝?”
林母看出来,解释一句:“就是桃树上剪下来的枝条, 咱们这儿都捡成捆, 垛一块烧火用。”
“行。”
林母拉着褚颂一去了厨房,锅里温着早饭。
等褚颂一喝了口红薯粥,林母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到桌上面:“给你的。”
褚颂一没接,让她拿回去, 她和林郁用不到。
林母拿起个鸡蛋在桌角磕了两下, 慢慢剥起来:“就是你们的,这是林郁每个月往家里打得钱还有我和你爸给他存的结婚彩礼钱, 当时就想着以后小郁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里面有四十七万六千多一点。”
还不等褚颂一说什么,林母就又说:“拿着吧,我知道这钱对你们来说是小钱,但终归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林母这样说, 褚颂一就不好再推辞什么,把那张卡揣进兜里,想着林郁回来后和他说一声。
林母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小瓷盘里,推到她面前说:“一一啊,你们回来的时候我找小郁了解了一下你们结婚的事,想来想去还是想找你聊一下,倒也不是埋怨你们,就是想互相了解一下,能跟妈说说你们家吗?”
褚颂一用勺子搅了两下热粥,慢慢开始说起了自己家的情况:“我爸和我妈离婚了,双方各自再婚……”
她语速很慢,口吻散漫随意。
等碗里的红薯粥吃完,褚颂一也就说得差不多了,她顿了下又说:“妈,你放心,我和林郁结婚一时脑热冲昏了头,我是认真的,他也是。”
“我知道,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林母不担心这个,但她心里记挂着褚颂一还和家里有龃龉这件事:“你和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吵完就没联系过。”褚颂一咬了口温热的鸡蛋,含糊说。
“妈不了解,不说对错。跟你接触这么些天,妈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就好。”林母想了下怎么开口:“你知道小郁小时候特别淘气吗?”
“昨晚听他聊过两句,他说他总是黑天不回家上大喇叭。”
林母也想起这件事,笑了笑说:“对,他以前很不听话的,孩子王,大的小的孩子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成天在街上逛荡,我以前没少说他。”
“后来出了几件危险的事,好几个小孩摔破了脑袋找到家里,我那次是真没忍住,话说重了,训了他几句。那是他头一次跟我吵,小郁小时候虽然淘气,但在那之前我们从未吵过架。”
她似是在回想,目光都落在一旁:“那天我真是忘不了,下午四点多吵到六点多,晚饭也没吃,你爸夹在我们中间劝,两头不得好,后来好几天都没说过话,我当时也是气狠了,他不低头,我也顾及着面子不说话。”
“后来还是他在学校被打了,我着急忙慌赶过去,这才知道那几个小孩摔破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医院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输液,心里一阵后悔。当时情绪上头,他说什么我都当成狡辩看待,因此对那件事产生了偏见。”
“等晚上躺在一旁陪床我就一直在想,想到天亮突然就想明白了,小郁和我吵架不是为别的,是他受了委屈,但向我倾诉的时候我却没听见去也没注意,所以他换了种方式。那时候我就知道,吵架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想要获得认同,想要受到他人的认可。”
褚颂一已经吃好了,静静听她说。
林母摸摸她的手:“所以,你呢。你有想你跟你爸爸吵架是因为什么吗?你爸爸有想吗?如果他没想的话,你有告诉过他吗?”
“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你也就随便听一听,我说的不一定对,按照你的想法来,当然如果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褚颂一嗯了一声。
林母站起身,自顾自说:“这个点,他们应该快来了。”
她说起别的:“一一啊,你对去寺庙上香拜佛不抗拒吧?”
褚颂一抬起头:“啊?”
“明天我想带着你们去一趟镇上的寺庙拜拜,在山上,不高,没有电梯,得靠一双腿爬上去。”
林母说:“小郁那事也多亏你,妈谢谢你,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们就去寺庙请愿来着,如今实现了就想去还个愿,顺便再拜拜平安。”
褚颂一没什么安排,爬山更不是什么事:“没事,几点去?”
“七点去,回来正好赶上饭点,就在镇上的酒店吃。”
“好。”
两人说话的间隙,一辆三轮车悠悠开进院子里,林郁和林父坐在前面,林霁站在车兜里,等车一停就跳下来。
他们身上脏兮兮的,站在院里的台阶上换鞋脱袜子,又挨个去卫生间洗澡。
褚颂一会屋弄了点工作上的事,又和鸣洲的管理层开了个小会,虽然是在休假,但公司的事也没办法完全脱手不管。
林郁洗完澡后拿着本相册走进来,见褚颂一关了电脑才往上凑。
他浑身还透着股刚冲完澡的湿意:“看看,我小时候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褚颂一才想起来当初来临北就是因为做的那个梦,随即把相册接过来,一张张翻看。
林郁拖了把椅子和她并在一块看。
还好,他小时候的肤色也只是有些黑而已,和梦里黑到站在煤堆里都分辨不出来的颜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书桌就在窗前,明晃晃的光照进来,两人的脸都透白发亮,头发丝都被镀了一层浅色。
两个脑袋凑得极近,时不时左右动一下,连带着头发丝都慢慢颤。
第二天林家早早开了门,一家人精精神神往车上走,除了一头鸡窝毛的林霁。
他还没睡醒,通宵打游戏来着,凌晨三点还被起夜的林母逮个正着,手机当场就被收走,迷迷瞪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上了车倒头就睡,针织帽拉到下巴处,抱臂靠着车门水的不知昏天黑地。
林郁开车,褚颂一陪着他做副驾驶。
林母林父和林霁一块坐后面,看见林霁睡得打轻鼾后,林母哼了一声,开玩笑说让林郁把音响打开放首摇滚音乐。
林郁往后看了一眼,笑着说算了,饶他一马。
他转过头对褚颂一说时间不短,让她也睡会儿。
褚颂一嘴上应声,但没闭眼,陪着后面的林父林母聊了一路。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快到的时候林霁被一下叫醒,用力瞪着一双迷瞪的眼跟着下车。
可能是临近过年,寺庙人挺多,山下很多摆摊卖文玩手串或是吃的喝的。
盖帽山这两年修了路,也不抖,顺着山道往上慢慢走,视野越来越开阔,两侧种着松柏树,好多树上挂着红绳。
上山路上遇到很多算命的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还有打着三十块钱买香赠开光手串噱头的摊贩响着喇叭,来来往往人不少,小孩吵闹着往上跑,声音在山间来回荡。
不算多高的山几个人慢慢爬也爬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山顶上就听见放着的梵乐。
这个寺庙有点老了,没经过翻修,显得有些破败。
寺庙大门前方还有个小亭子供人歇脚,旁边是两个体型庞大的金龟,镇守在前方。
才进寺庙大门就看到一尊四方鼎式炉里面铺满香灰,参差不齐的燃着的香插在里面,烟雾缭绕向上飘去。
褚颂一没看到有僧人的身影,林郁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说这个老寺庙只有一个老僧,平时就在后院扫扫地,很少会出来。
林父林母打头,引燃从山脚下买的香柱虔诚跪拜,插进前方小鼎才算作罢,他们起身后林郁三人也重复他们的动作,跪在蒲团上拜了拜。
诚不诚心不清楚,跪拜姿势倒很到位。
每个殿里的佛像挨个拜了拜,等跪拜完林父林母一块去了后院找老僧,林郁三个小年轻出了寺庙门在外面的小亭子坐下。
林霁这时候又活了,拿着特意准备的徕卡相机左拍拍右拍拍,活像是来采风的艺术生。
林郁见他拍了很多张他和褚颂一的照片,凑上去看了看,满意说:“回去导出来发我。”
这当然没有问题,甚至没等回去,林霁拍得差不多就开始往手机上传照片。
他发在家庭群里一份,又给褚颂一和林郁分别私发一份。
褚颂一坐在小亭子里,闻着寺庙里飘出的香火味儿,看着手机屏幕里像是精修过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褚颂一挑了几张,犹豫了下发在朋友圈。
林郁看见朋友圈的小红点后点进去看见了她发的那一组图,全都保存下来,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合上手机后,林郁看向林霁说:“拍得不错。”
林霁兴奋的眉毛都要飞走了,摆弄着林郁买给他的死贵死贵的顶配相机说:“那是,不能让你白花这个钱。”
褚颂一也说:“过年送你个新的。”
林霁直接跳起来:“嫂子,你真好!我爱你和我哥。”
林郁笑两声,推开他,让他安分坐着。
林父林母从寺庙后院出来后,几个人就沿着山顶一圈摆的小摊逛了逛,逛完顺着往下走。
林霁还在一个老先生那里算了个命,老先生说他命好,往后前程无忧,富贵锦绣,然后掐指一算,突然脸色一变说他命里有一大劫,如需化解,就要购买他那转运珠。
他们一行人看着老先生从布包里颤巍巍掏出一串桃核穿成的手串,谁都没当真,但林母觉得来都来了,花点小钱买个平安兆头也挺好,于是扫码买了五条,一人一条。
一路玩一路买,等到了山脚下买了不少纪念品和文玩小玩意。
本来打算回去在镇上的饭店解决午饭,结果一路逛下来在小吃摊上买了不少,逛到车上每个人都吃饱了。
林母一问,谁都说回家不用吃了。
她也笑笑,说那就回家。
褚颂一刚吃饱,回去路上有点晕碳,调整了
下座椅睡了一觉。
不止是她,后座三人都昏昏欲睡。
林郁特意开慢了点,跳过土路走的宽敞水泥大道,三点多才到家门口。
院里的小黄狗听见动静,汪汪汪叫个不停,把几人都吵醒了。
林郁也开口说到家了,几人这才醒神依次下车。
林父林母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隔壁牌场小玩两把,林霁没睡够,迷瞪着进屋占床就睡,连手机都不玩了。
褚颂一和林郁不打算睡了,趁着阳光正好拖了两把躺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黄狗也从窝里爬出来,窝在林郁和褚颂一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见没什么东西又趴下阖上眼。
褚颂一看了两眼手机,不久前发的那一条朋友圈数十个点赞,好多人在下面问她怎么去寺庙玩了,又问地方在哪,还约着下次见面,也有说这照片拍得不错,问是谁拍的。
她懒洋洋窝在躺椅里,漫不经心回复着。
最下面,是褚宝妤发的,她说想她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褚颂一直接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回:【过完年回去,老实在家带着,别自己一个人出来玩。】
褚宝妤很快回消息:【那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吗?】
褚颂一:【我回家后可以,现在不行。】
褚宝妤发了张卡通小猪瘪嘴不高兴的表情包。
又打字说:【我说的就是年后。】
褚颂一笑了声,心里默默念叨了声小鬼,还挺精明。
褚颂一不知道的是,褚宝妤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就在褚正则眼皮子底下。
褚家来了点客人,主人家都出来待在客厅招待。
褚宝妤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兴致,只在聊到她的时候装乖笑两声,其余时间就走神。
看到褚颂一发朋友圈后她立马精神,拿着手机就点赞评论。
褚正则看得一清二楚,看着褚宝妤宝贝似的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他哼了一声:“大过年的,跑别人家去算怎么个事。”
这话听着够酸的,褚宝妤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看,用身形挡住他的视线不给他看。
褚正则好一阵儿无语。
过后,等把客人送走,他也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看了眼。
九张图片有风景有人物,分外和谐,看着看着他又不满意了,心里开始批评起他们来。
当然,这一切褚颂一并不清楚。
她在林家过得有滋有味,肆意潇洒。
林郁成天把她往外带,不管是热闹的场地还是安静的风景都要带她去一一看过,甚至他小时候爬过的墙都要停下来给她讲半天。
好几次在外面逛到太晚,手机也没电,林父林母联系不到人,急得跑出来满大街找,最后找到的时候说就差去村长那里用大喇叭了。
褚颂一想起打雪仗那天听到的寻人广播,一阵无声,怼了怼旁边笑得欢的林郁。
小黄狗生下的几个崽崽能走道后就送给了街坊邻居,还有一个生病没了,家里留了一只小狗崽,四条小短腿格外粗壮,黑色的皮毛溜光水滑,就爱往人身边黏糊。
褚颂一越过越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安逸舒服,整个人都要倦下来。
她这一待,就待了半个月,待到了鞭炮齐鸣、烟花齐放的春节。
第55章 除夕 “我想亲你。”
除夕那天临北下了好大一场雪, 等褚颂一和林郁醒来时外面已是满目清白,林父林母压着嗓音在院中边聊天边扫雪,竹子编成的大扫帚簌簌发响。
林郁收拾得快, 洗漱完就去院子里帮忙。
褚颂一收到了一份文件需要处理一下,等处理完院子和大门口已经清扫干净了。
在此期间天空还时不时炸响几声炮仗,焰火在明晃晃的白天并不显眼,炸开后化成烟灰散去。
年三十不让赖床, 林霁让林父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洗漱完兴冲冲坐在饭桌前扒饭, 狼吞虎咽, 速度极快。
临北这边春节前三天集市不停,从天明开到天黑,林家几口今天就要去集市上再买一些年货, 顺便去热闹一下。
舞龙队和花灯秧歌队早早聚在村东头大院里, 还请了民间歌唱家登台献唱,歌声通过音响从集市这头传到那头,好不清晰。
大街上实在是太热闹,再加上都是一个村的, 基本都认识, 走两步就要打声招呼或者聊两句,速度渐渐慢下来。
等逛完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几人回家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稍稍午睡一会儿就起来忙活。
林母在厨房用大锅烧鱼,林父开车去给亲戚和长辈家送年货,顺便送个过年祝福。
褚颂一和林郁睡起来后也在厨房帮了会忙,后来炉灶架上木头用不着他们, 林母索性让他们自己找地歇着待会儿。
才出厨房就见林霁和邻居家的女儿张钰琪在院中积雪没清的地方堆雪人,两个人先是弄了个拳头大小的小雪球,随后放在雪堆里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用手按压紧实,雪球越滚越大。
褚颂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弄,林郁没一会儿也走过来,两个人就这样百无聊赖看起来。
张钰琪团的雪球比林霁大且圆,两个人一商量就拿她那个当成雪人身子,林霁那个不太圆的球当成雪人脑袋,刚滚完想要端起来把两个雪球放一块的时候,林霁手劲用大了,小的雪球直接在他手上稀碎。
张钰琪哎呀一声,反应过来后捂着肚子笑他,林霁看着手上一块块的雪,懊悔地叫了一声。
褚颂一和林郁这两个看客也看乐了。
张钰琪笑够了,戴上手套蹲下身打算重新滚个新雪球,嘴上还不忘说:“林霁,你还能不能行啊?”
林霁撸起袖子也蹲下去:“你小瞧谁?我刚才是不小心,谁知道那个雪球那么不经拿啊。”
天边又接连炸开几道烟花,方位各不相同。
两个人进展缓慢,直到天边慢慢暗下来,两个人的雪人才算弄好。
林霁从厨房偷了根胡萝卜,又从柴火垛折了两根树枝插进去,左翻翻右翻翻找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红色针织帽,张钰琪跑回家把自己织的红围巾拿来给雪人戴上。
还挺像模像样。
张钰琪和林霁越看越满意,站在一块看着雪人开始邀功。
张钰琪哼了一声说:“看,还是我滚的雪球结实吧,还圆。”
林霁不甘其后也说:“我也帮忙了好不好,而且胡萝卜和树枝都是我弄的,帽子也是我找的。”
张钰琪又说:“那围巾还是我亲手织的呢。”
林郁笑着在褚颂一耳边说:“你看,这才是幼稚。”
褚颂一笑了声,摆他一道朝林霁说:“你哥说你幼稚。”
林郁讶然,随手举手投降:“我错了。”
林霁才要出口的话咽下去,扭头就说:“算你识相。”
张钰琪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天色有点暗,不好看,她把林霁叫过去问有没有灯照一下。
林霁更不知道,最后还是林郁给他们找了个太阳能光板灯放在雪人后面。
从正面看,就像是雪人在发放光一样。
林霁跑回屋里拿徕卡相机,想了下又拿起三脚架之类的拍摄杆,回到院子就把一旁闲着没事干的林郁和褚颂一都叫上,库库拍了好多张照片。
褚颂一和林郁拍了几张合照后就回厨房帮忙包饺子,林母已经把馅料剁好了,正在料理台前搅拌。
林郁边拿葫芦瓢舀白面,便跟褚颂一说怎么和面,包括水温和水量。
褚颂一见林郁手上弄了一手
黏糊糊的面就没上手,甚至嫌弃地离远了一些,等他把面团放到案板上,才凑过去。
林郁被她那动作气笑:“真想往你脸上抹一把。”
褚颂一离他两步远,见他往自己身边挪了两步,下意识朝身边的身影开口告状:“妈,林郁欺负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
林母眼里带笑,嘴角却是故意扯下去,给了林郁两下子:“安分点,大过年的,怎么还欺负媳妇儿呢!”
林郁抬手往旁边躲了两下:“错了错了,我就是逗逗她。”
他转而回头朝褚颂一笑着说:“我错了,老婆。”
褚颂一回过神,心中有些不自然,但面上却先缓和笑起来,她听见自己说:“原谅你。”
林父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兜子水果,说是路上碰见二爷给的。
在外面跑半天,回来后去卫生间洗漱,随后也进了厨房跟他们一块包饺子。
六点出头,天黑全乎了,邻居家的婶子来家里找张钰琪,压着人回家还说添麻烦了,林母赶紧跟上去说没有,小年轻就爱凑一堆玩。
厨房里一圈人听着外面的动静,也纷纷看去。
褚颂一没抬头,在和手中的饺子作斗争,饺子皮合不上就算了,还破了两处。
林郁见状接过来把那个饺子里的馅料用筷子夹出来一点,这才捏上,放在案板上。
他又取了一张饺子皮:“我教你。”
褚颂一也跟着取了一张,接下来林郁做一步她跟着做一步,最后成品不好看,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但好歹包住了,没再四处漏。
林父在一边擀饺子皮,笑着说:“包饺子不难,多包几回就会了,不会也没关系,你想吃叫林郁给你包着吃。”
林母也带着满身寒意走进来,看见案板上不太一样的饺子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谁包的:“真挺不错的,当初小郁也不会包,只会擀饺子皮,后来稀稀拉拉包了几次也不好看,下锅一煮就漏了,整锅饺子差点成了片汤儿。”
林郁抗议:“这么还揭我老底呢?您都说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多练不就行了,我现在不是包得挺好。”
说着话的同时伸出手,露出掌心元宝似的饺子。
林父擀完全部饺子皮就去洗了洗手,进来后想起一直没见到小儿子,就问林霁干嘛去了。
林母刚想说在屋里躲闲就听见手机噔噔噔响起来,她看了眼说:“在屋里摆弄他那相机呢。”
“老宝贝了,不让人摸,刚买那会儿拿学校去炫耀说他哥给他买的,回来就跟我们讲被老师逮了,本来想没收结果一听价格放学就让他带回来了,还打电话给我们说不要再让他拿到学校去。”
林霁一进来就听见林母在说他的事,立马说:“得亏我机灵说了价格,要不然真没收了期末底才给我真是要郁闷死了,要是在摔了,那我得心疼死。”
林父哼一声:“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带,学校都说不让带了,没收也是你活该。”
林霁撇撇嘴不说话。
林郁包完最后一个饺子,刚想起身就见褚颂一脸颊上蹭上不少白面,连带着头发上都沾了点。
本来想端起案板去锅里下饺子,现在只想拉着人去卫生间洗洗,当即就把煮饺子这活安排给林霁,临走前还叮嘱他说要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省得粘在一块。
林霁比了个手势说没有问题,林父林母收拾锅碗瓢盆,洗完又扫起地上的白面来。
估计是到了饭点,各家各户都开始把储备好的烟花炮仗拿出来点上,一簇一簇升上天空炸开,五颜六色很是好看,还有放孔明灯的,红彤彤跟星星一样,慢慢飘远成了一个个亮晶晶的小光点。
林郁用热水泡了毛巾给她擦脸,还笑着说她刚才像个花猫。
褚颂一哼哼两声,颇为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林郁眉宇又柔和几分:“就算是花猫也是漂亮的花猫。”
这话说的时机不对,外面一簇簇烟花和鞭炮炸开,劈里啪啦地响,把他的话语声都盖过去。
褚颂一没听清,只看见林郁嘴唇动了几下,她问了一遍他刚才说什么。
林郁放下毛巾,附身低下头,在唇齿相接前轻声说:“我想亲你。”
呼吸被夺取,这个吻很轻,两人缠绵一会儿就要停下,双眼互相注视着,玻璃质地的眼瞳倒映着彼此的身影,而后又要吻上。
如此往复,直到呼吸不稳才停下来。
林郁看着她殷红的唇,伸手抹去她唇上的水光,从后面环抱住她,打开水龙头,带着她的手一块洗起来。
厨房热气翻滚,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林霁尝了一个饺子被烫得龇牙咧嘴,跑出门就喊:“吃饭了,吃饭了,饺子熟了!”
林母让他别喊,大过年的,别把热闹福气喊走。
林霁跟着她去盛饺子,端进里屋支起的大圆桌上。
年夜饭丰盛得很,不只是有饺子,大鱼大肉和炒菜都有,满满当当一大桌。
六十寸的液晶电视在放着春晚,里面正有一群人穿着红色的衣裙在长阖家团圆的歌曲,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上,林父林母纷纷站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祝福小辈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耳边是不停响起的鞭炮声和电视机里主持人热情爽朗的笑声,眼前是止不住的笑脸和频频炸开的烟花与满桌佳肴,褚颂一握筷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怎么着,鼻头就有些发酸。
四肢百骸流淌着暖意,整颗心都要融化掉,看着插科打诨的兄弟俩和不停唠叨的林父林母,褚颂一突然就明白,这是她渴望已久不可得的安稳幸福。
作者有话说:幸福就好呀~
第56章 新年 两个人亲了会儿,没做更为亲密的……
这顿饭吃得很慢, 饭菜凉得也慢,墙壁上的圆钟分针爬过一圈又一圈,外面烟花渐歇, 这顿年夜饭才算完。
谁都没离桌,看着电视里的春晚慢慢聊天。
林霁在吐槽春晚无聊,林母轻轻拍了他一下让他别说扫兴的话,好好看, 不想看就别看去睡觉。
林父喝了点酒,加上屋内热气蒸腾, 整个人都红红的, 但精神头不错, 甚至喝醉酒话比平时都多起来。
林家有守岁的习惯,慢慢聊也把时间拖到十二点。
林霁一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全部归零,立刻跳出来拱手说:“爸爸妈妈新年好, 哥哥嫂嫂过年好, 我在这里祝大家来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事业有成,美满和乐……”
他上下嘴唇子一碰, 秃噜出好长一段吉祥话来, 话音才落就伸手,眨巴眼睛期待着。
林父林母熟知他的揍性, 从衣服内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递给他,嘴上还不忘说:“这词背了好几天吧,难为你了,背课文这么难的人背了这么长一段吉祥话。”
林霁立马拆开红包看了眼, 满意说:“没多久,就今天早上背的。”
林父看他那财迷样儿,拍了下他的脑袋:“平时背书不见你这么用功。”
林霁小声蛐蛐:“这能一样吗?”
林郁已经打开手机发红包,连发了三个。
褚颂一更是没准备,见状也掏手机发红包,连发了五个。
她是不打算只发五个的,但林郁按住他的手说:“别给多了,那小子要乱花的,他手里钱挺多的。”
褚颂一这才作罢。
随后林郁拉着褚颂一也站起来,开始说吉祥话,他说完后林父林母也分别给了红包。
褚颂一没提前准备,但这种好话随心就好,于是她也说:“爸妈,回家过年我很开心,谢谢二老的包容,祝您二位来年福气满满,鸿运当头,岁岁皆欢愉,年年皆胜意。”
林母连说好几声好,拿过林父手里剩下的红包连带着自己剩下的红包都给了他们二人。
“爸妈也祝你
们来年如意,顺遂无虞。”
外面又炸开新一波的烟花,这一夜注定热闹。
林母看着几个孩子,心头发热,让林霁把相机拿出来架上,想拍张全家福。
林霁就爱干这事,跟条泥鳅一样滑进屋里,熟练架上相机。
几人站在一块,配着身后喜庆的合唱,定格的照片洋溢着新春的喜气。
午夜已经到了,林父和林母习惯早睡,都熬不住夜,一家子人一块操持着抄了桌子,等洗漱完都各自回屋躺着。
年夜不关灯,林家大大小小的屋子灯火通明,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飘着,门上贴着的福字也被风吹起了一个小角,集市上买的春联稳稳当当贴在门框上。
手机上发来的祝福太多,褚颂一一时回不完,若是按照往常她回了几个关系好的,剩下的就要多选甚至全选一次性把祝福回回去,但这次就是不想,执着于一个个回复。
林郁打了盆热水来,褚颂一把脚浸在里面,温温热热的水流没过整个脚面,特别舒服。
她一点也不困,还拿着手机回消息,甚至抽空发了条朋友圈送祝福。
林郁又端来一盆水,也开始泡脚,挨在褚颂一旁边,同样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许阳这个苦命打工人腊月二十七才到家,到家后就给林郁拍了张他们家养牛的石槽,说在家的日子才算是日子,舒服的人都要化掉了。
此时,他也在线发祝福,见林郁回了消息,拉着人就聊起来。
林郁顺便给店里员工的小群发了祝福和红包,很快就得到了三个员工的回复,纷纷夸他大气,是他们见过最好的老板。
与此同时,褚颂一也在富家子弟的群里发红包收红包,里面十来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聊了几百层楼。
这个年,林家过得热热闹闹,褚家过得没滋没味。
一众褚家人聚在老宅吃了年夜饭后照常守岁,年纪太大的和年纪太小的回了房间,剩下都聚在一块玩。
直到十二点一过,人才渐渐散了。
年轻的小辈寻求热闹,开着豪车出去炸街,稳重一点的留在家里待了会儿也回房间睡觉。
还有人凑了一桌麻将准备打个通宵,留在主宅还没走。
褚宝妤依旧坐在褚正则旁边,无聊地刷着手机,再一次刷到褚颂一发的朋友圈时也是立刻点赞评论。
恰恰又让褚正则看见了,他又说起那老一套说辞:“去别人家像什么样子,谁同意了……不知所谓……真是年纪大了,心也大了……”
褚宝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慢慢说:“不是别人家,是姐夫家。”
褚正则冷着一张脸,企图掰正她的想法:“我认可了吗?姐夫这个词你可别瞎叫……”
话还没说完,褚宝妤就亮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说:“我姐认可了,我也认可了,就连相远哥和郝洋哥他们都认了,我姐说他挺好的,你不要老是心存偏见。”
褚正则像是被小辈教育了一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哑口无言。
心想,这辈子也就这两个女儿能跟他叫板了!
哎,都不是省油的灯。
褚宝妤看出他别扭地神情,小眼珠骨碌碌转着,给褚颂一拨去了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褚颂一素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褚宝妤乖巧叫人:“姐,过年好!”
看了一圈,又说:“我姐夫呢?”
褚颂一手腕一扭,林郁也出现在镜头前,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她笑着说:“宝妤,过年好啊。”
褚宝妤像是故意的一样,叫得很大声:“姐夫过年好。”
她似是有些好奇问:“你们年夜饭吃的什么?”
林郁眉眼柔和,温柔说:“饺子,炖鱼炖肉什么的。”
褚宝妤很自来熟,开始介绍起自己年夜饭吃了什么。
她絮絮叨叨太久,褚颂一把手机转向自己:“怎么不去睡?”
她老实说:“刚守完夜,就准备去睡呢,家里的人还没散干净,怪热闹的。”
褚颂一在褚家过了二十多年的春节,还能不了解她口中的热闹是个什么景象,八成就是按照惯例凑在一块吃个饭,长辈与小辈凑在一块基本放不开,聊也聊不到一块去,偶尔还被催婚催生或是聊聊明年的计划和打算。
说的不如意,还要被几个自视甚高的长辈讥讽几句。
眼睛长在了脑袋顶,心也被捧得生了天,按照褚颂一前两年在饭桌上的话就是一群老不死的不好好猫着安度晚年,非得在喜庆的日子招人膈应地蹦跶两下,心眼全被狗吃了。
说得一堆老爷子脸色煞白,大骂她不孝女。
褚颂一可不管他们,吃完饭就忙自己的事去,没工夫跟他们周旋。
林郁拍了拍她的腿,褚颂一把脚抬起来踩在他铺好的毛巾上,低头擦了下,把脚伸进被窝里才说:“别管他们,你睡你的。”
“我当然知道啊。”褚宝妤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褚颂一让她赶紧挂了电话去睡吧,临挂电话前她又想起什么,默了两秒问:“爸呢?”
一直守在一旁听着动静的褚正则瞬间坐直了腰,也不接话开始摆架子,褚宝妤看他那样都懒得说什么,直接说:“一边待着呢。”
褚颂一嗯了声:“帮我跟爸带句新年好,还有齐阿姨。”
打完麻将满面春风的齐宛刚好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褚正则也很意外,心想这是否事褚颂一的示弱,嘴唇蠕动片刻,说了声:“新年快乐。”
褚颂一听见了。
她隔着手机对遥远的褚正则说:“爸,新年快乐。”
齐宛此时也反应过来,心里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也凑上去说:“一一啊,新年快乐啊。”
甚至还反常的问候了几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炖汤喝啊。”
褚颂一没说准确的时间,只说有时间会回去的。
这通电话到了这里就算结束,褚宝妤收了手机和褚颂一互道晚安,还说回家后一定要告诉她,她想姐姐了。
褚颂一应答着,看着褚宝妤哈欠频频,催她睡觉。
挂断电话后,褚颂一又拿起手机,犹豫着给姜珂也去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姜珂声音有些哑,大概是睡着了。
褚颂一没听见那边的动静,随后开口:“妈,新年快乐。”
姜珂也很惊喜,连忙说新年快乐,声音平稳但也能听出其中的激动之意。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褚颂一吐了口气,觉得心里松了一块,连呼吸都畅快起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她和林郁也躺在床上。
两个人亲了会儿,没做更为亲密的事。
回家后的这段日子里两个人都是这样,最多就是亲吻,再没有更加亲密的接触。
今夜亦是如此,只在静谧的夜里说了会儿悄悄话,随后相拥而眠。
林郁还是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水晶灯,外面偶尔会有炮仗声,不过很少,只有零零散散几声。
褚颂一本来不困,而且她对睡眠环境有些要求,但和林郁聊着小话,渐渐就阖上了眼,意识也沉沉陷下去。
他们睡得挺香,但褚正则和齐宛这两个却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半天,齐宛还在想褚颂一跟她道新年祝福这件事,摇了摇褚正则的胳膊说:“天哪!颂一她祝我新年快乐耶!”
褚正则也正在想这件事,面上平静,心里却美,故作严肃说:“出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又不只是朝你说的,她不是也冲我说了嘛!”
齐宛倒下身去,平躺着:“那哪里能一样,你是她亲爸爸,我可是后妈,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她还是头一次哎,怎么能不让我惊奇?”
褚正则心里有点乱,被她一搅合就更乱了:“快睡吧,想那么多皱纹都要长满脸了。”
齐宛哼了一声,起身把灯关了。
晚上做梦还梦到了这件事,给她乐美了,决定以后亲自给褚颂一煲鸡汤喝。
褚正则还在想,想褚颂一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好像磨去了尖锐的棱角变得更加光滑平稳,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林郁身上、想到林家身上。
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开始思索褚颂一的变化和林家有关系没。
甚至私心上又肯定,是有关系的。
于是,褚正则想到了自己与褚颂一的
相处模式,也想起了褚颂一离家那天说的话,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喜气的冬夜里,思绪在慢慢发酵。
作者有话说:褚正则(封建大爹)也开始反思了,还有三四章(小情侣黏糊游玩度假村)一一应该就回职场上大杀四方了。
也要慢慢收尾啦,可能还有个七八万字。
第57章 妖精 “介意一块洗吗?”
春节过后的几天, 热闹意味渐渐消退,许多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渐渐离家。
褚颂一和林郁本来打算初八再开车返回榕北,但初四晚上褚颂一和林母一起看综艺的时候, 宋卿突然在群里打了通视频。
褚颂一接得晚,进入通话界面时宋卿和钟幼宜已经聊上了。
她一露面,宋卿就立马问:“一一你什么时候回榕北?”
手边没有耳机,她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褚颂一没看出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直接问:“初八吧,怎么了, 有事?”
宋卿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卡顿, 画面不动后没多久她就挂了视频。
钟幼宜干脆替她说:“禹城那个娱|乐|城要全面开放了,她闹着要一块去呢。”
褚颂一很久没关注这件事了,算了算日子。
当初禹城滨海□□开业只开放了三分之一的场所, 剩下的还处于待竣工状态, 如今半年过去,也确实到了全面开放的时候。
此时宋卿又重新加入进来,皱着张脸吐槽:“山上的网络也太差了。”
褚颂一这才注意她背后两顶小小的帐篷:“干嘛去了?”
宋卿把镜头后置,对着周围转了一圈, 褚颂一和钟幼宜看到了茫然无边的雪景和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她一边转一边说:“靳砚章拉着我来冬营, 说是这边有个小湖,日落的时候特别好看。”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黑影是靳砚章。
褚颂一和钟幼宜对视一眼, 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钟幼宜耸耸肩,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钟幼宜问了句:“他怎么来找你了?”
褚颂一也看向宋卿。
宋卿扬了扬手机,似乎是在寻找信号强的地方:“我这么有魅力的人,他反悔回头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可没一下就搭理他, 他追了我将近三个月我才勉强同意的。”
褚颂一和钟幼宜点点头表示了解。
“被你们一打岔我都忘了。”宋卿坐回椅子上,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语调慢慢像是撒娇抱怨:“去不去嘛?去呗,咱们好久没一块出去玩了,前两年你们在国外忙,都没空聚,今年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趁着年假有时间,咱们一块去玩玩呗。”
钟幼宜无所谓,她闲着也是闲着:“我随时都可以。”
反倒是褚颂一有了些顾及:“算了……”
这话还没说完,一旁嗑瓜子的林母就出声:“怎么就算了,去玩呗,在家待挺长时间了,省得闷,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再说我和你爸接下来也要忙起来了,没空照应你们,你们就去玩就行了。”
她见褚颂一没出声,便又劝道:“去吧,正好你和小郁结婚后还没出去度蜜月,趁这个机会补上,多玩会儿,让小郁多陪陪你,你们小两口过过自己的甜蜜日子,没必要成天围着我们转。往后见面的日子多得是,想见买张票就见了,也不麻烦,不贪图这点时间。”
宋卿此时出声:“是伯母吗?伯母过年好。”
褚颂一闻声把屏幕对准林母,钟幼宜此时也温声说:“伯母过年好。”
林母一笑,眼角的细纹也蔓延开:“你们也好。”
宋卿嘴甜话多,哄起长辈来自有一套,林母笑声没停过,越发喜欢这个孩子,挂断电话前还让她们两个有空来家里玩。
褚颂一和林郁当天就和林母一块收拾东西,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足够,但林母又找出了一堆干货和特产让他们带走,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初五早上,褚颂一和林郁早早起床吃了个饭,就开车回榕北了。
上高速时下了点小雪,天空飘起了灰雾,车辆行驶的速度都降下来,路上堵得厉害,两人困在路上吃了点面包垫肚子。
回到槐庭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疲惫不堪的两人拎着行李直接从车库坐电梯进去。
槐庭每周都有专人打理,昨晚决定要回来后就通知人收拾了一遍,此时屋内纤尘不染,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103机器人显得格外激动,迎上来就说欢迎回家,在得到林郁友好的一句谢谢后更是头顶冒泡泡般在原地转了两圈。
林郁回楼上放行李,褚颂一看着地上那堆特产想了下提到厨房储物柜里,103机器人追着她问这一趟旅程的体验,又问遇到了什么见闻。
褚颂一坐了一天车,挺累的,但此刻耐心还算不错,手上慢慢收拾东西的同时和它聊着。
103机器人因为得到了主人的耐心回答,又激动地头顶冒泡转圈圈。
林郁此时从楼上走下来,看着干净的地面,丝毫不吝啬夸赞她勤奋干净。
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褚颂一对于他的话见怪不怪。
他进厨房倒了杯水喝:“我放了热水,去泡一会儿吧。”
褚颂一确实累了,走上楼脱了衣服走进盥洗室。
林郁开了暖风,褚颂一进来后就感受到扑面的热气,踏入温软的水中更是舒服地往后仰,林郁没一会儿也走进来,身上只剩一条裤子,靠在门后笑着说:“介意一块洗吗?”
还不等褚颂一回话,他右手便搭上腰带,啪嗒一声,褪尽衣服也踏进去。
浴池空间很大,容纳两个人不在话下,但林郁水放得太满了,他进来后满溢的水不停往外荡。
褚颂一视线往下移,掠过他白皙健硕的胸膛,余下隐在温水里看不清。
林郁往她身前移,嘴角隐隐带着笑,眼神含着水光,像个勾人的妖精一般滑过去。
褚颂一被他越发清晰的眉眼恍了神,心道他惑人的本事越发娴熟。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素了一个多月,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碰撞在一块便是天雷勾地火般激荡。
温水一波接一波往外荡,褚颂一也随着荡漾而出的水一般沉浮。
两人于情事上无比贴合,这也是当初褚颂一留他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
盥洗室的雾气越来越重了,就像是白天高速公路上的浓重雾气一样,但褚颂一和林郁实在是贴得太近了,半点都没感受到受碍的视线。
双手搭在他肩颈上自然垂落,褚颂一仰着头看到了屋顶一团光亮,被雾气遮挡并不刺目,但还是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还没坠下便被林郁吞吃在唇齿间。
大概真是素了太久,两人越发不知节制。
浴池里的水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地板上的水光面积也渐渐蔓延。
狭窄的空间终究是没有太多施展空间,两个人转战了阵地,冷空气一瞬间沾黏上来,褚颂一明显一缩,林郁顿住脚,搂抱着她的手拍了拍,哄了两声。
褚颂一只觉得眼前的那团光亮越发昏暗起来,攀着他肩膀的手指越发用力,她一双脚好久才落到地面上。
才感觉有几分踏实,就被林郁哄着翻了个身,抬头便对上满是水雾的镜子。
蓄满水雾的镜面不停滑落水珠,褚颂一和林郁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她看着上面的人影,难得有些羞赧,喘着说想要离开。
林郁吻了下她红透的耳垂,轻咬着哄
:“好漂亮……你睁眼看看……”
褚颂一才不信他,但还是把眼睁开,又默默移开。
她毫无威压地放着狠话:“林郁……你完了……”
林郁笑得更大声,格外放肆,用调情的缱绻语调说:“饶了我?”
饶个屁!
他可真过分……
褚颂一咬着唇愤恨地想。
她脚背绷紧,白皙光滑的皮肤下是青紫的血管。
林郁寸寸吻着,毫不知倦。
……
终是不敢闹得太过,褚颂一疲倦餍足闭上眼倒在他身上时林郁便停下来,肌肉线条流畅的臂膀一伸就取下干净的浴巾,把人抱起来放在洗手池台面上,擦干净残存的水珠便整个人裹起来抱进卧室。
褚颂一沾了床便翻身睡去,林郁半跪在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安心退下去收拾狼藉的盥洗室。
夜黑风高,一对新人也倦倦睡去。
去往禹城的机票是褚相远订的,在下午一点多,时间格外松缓,褚颂一和林郁好生补了个觉。
醒来已是九点多,两个人用过简单的早餐后就去衣帽间收拾要带的衣服。
林郁先收拾自己的,他看一眼就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满满当当塞了一箱子。
随后走到一旁的柜子,拿出来一件就朝窝在小沙发里看杂志的褚颂一问这件带不带、这件怎么样之类的话。
褚颂一还有点倦,神色不济懒懒看过去。
她比较挑剔,但还好林郁的审美不错,拿出来的衣服顺手就帮她搭配好,只有两身她不太满意,剩下的都打包装进箱子里。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浓郁的日光斜斜射进来,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林郁收拾完行李见褚颂一还一副懒散的样子,便拉着人去逛了超市。
逛了挺久,但东西没买多少。
林郁看上了一对拥抱小人形状的水杯,甚至停下拿起来欣赏了好久,又问她:“怎么样?”
褚颂一秉持着他想买便买的心态,随口夸了句挺好,于是这个杯子就被他买下带回家摆在岛台上。
她每次路过都能看见一黑一白的水杯上傻兮兮的笑脸。
余下只买了少量的新鲜蔬菜和猪五花,中午就被林郁做成饭菜摆在饭桌上。
褚颂一吃惯了他做得饭菜,越发觉得合心意。
十一点半,褚颂一新配的司机等在门外,装了行李送他们两个去机场。
宋卿迫不及待,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出发的视频,钟幼宜也随了张路上的风景照,褚颂一跟随小姐妹的响应号召,也发了张。
得到了宋卿和钟幼宜两人的一连串点赞。
褚颂一被逗笑,发了句幼稚在群里。
随后又得到了宋卿和钟幼宜两人一致的便便表情包。
林郁低头时看见,也笑了声。
褚颂一哼了声,背过身去不理他。
作者有话说:好想化身触手怪,一天就码十万字……
[可怜]
第58章 温泉 “我叫林郁,褚颂一的丈夫。”
褚颂一和林郁才进榕北T3航站楼V6贵宾室就见宋卿和钟幼宜靠在白色方形小桌旁, 对面的靳砚章和褚相远两人翘着二郎腿坐姿松弛,看样子像是在谈话。
方形小桌上摆了点吃食,宋卿刚想把禹城其他地方的景点攻略发到群里, 一抬头就发现褚颂一他们两个进来,赶忙招手示意。
其余几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纷纷看去。
褚颂一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一旁的林郁随之坐下。
宋卿和钟幼宜都见过林郁,虽然都只是一面之缘, 但较之其他两个男人还是显得熟络许多。
褚相远向后仰去, 双手搭放在膝盖上, 嘴上朝褚颂一说来了,视线却是一直盯着林郁。
褚颂一嗯了一声,随后朝他叫了声:“哥。”
林郁眸色一闪, 也笑起来一同叫人:“哥。”
褚相远似笑非笑, 也没应声。
褚颂一看他两眼,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薄荷糖扔给他们,往后一靠说:“林郁叫你呢,不应一声?”
褚相远这才收回视线, 捡起落在腿边的薄荷糖, 慢条斯理揭开包装放进嘴里含着。
他这才看向林郁:“你好,我是褚相远, 一一的堂哥。”
林郁毫不回避看回去:“我叫林郁, 褚颂一的丈夫。”
宋卿看不下去了,啧啧两声:“干嘛呀这是,又不是在谈判桌上,都绷着一张脸干嘛?”
随后拉过一旁的靳砚章给他们介绍:“靳砚章, 我男朋友。”
随后就懒得管他们几个了。
褚颂一被宋卿他们拉去看旅游攻略,剩下三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聊起来。
褚相远喝了口气泡水,随机把话题扯到林郁身上。
他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妹夫:“你的事我都听得差不多了,当年学业那事可惜了,没打算继续进修?”
林郁摇摇头:“不用了,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手早就生了,那点专业知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遗憾是有点,但也就那么多,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也是,老扯着过去是怪没意思的。”褚相远垂着眼,看到杯壁上气泡咕嘟咕嘟往上飘:“我妹呢?她有时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跟她相处的时候会不会累?”
“不会累,她是个很好的人。”
褚相远笑了一声,“这点我倒是肯定,我相信一一的眼光,留个联系方式吧。”
林郁也笑笑,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几人没在贵宾室待多久,等时间差不多便赶去登机,榕北到禹城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行程,落地天色有点阴,宋卿看着手机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可能下雪。
褚相远已经和禹城的酒店联系过了,他们派了两辆车来接送,宽敞舒适的卡宴一前一后进人。
褚颂一她们几个姐妹一车,剩下那几个男的一车。
这是宋卿的想法,她刚才在贵宾室休息的时候看见他们三个大男人往那一坐谁也不说话就觉得不行,说得让他们熟一点,要不玩不起来,没气氛。
褚颂一和钟幼宜没觉得有什么,但也没反驳,就按照她的意思来。
禹城较之榕北还要更冷一点,褚颂一她们三个一块玩了会儿斗地主,宋卿运气不好,每次牌面都不咋地,几局下来就显示欢乐豆告罄,躺在座椅里哀嚎几声,开始复盘自己刚才打得牌。
另外一辆车气氛没这边热闹,但也算聊起来了。
靳砚章本来想谈谈□□建设规划的事,但一想起林郁也在就聊了聊□□里面的娱乐项目,褚颂一对这个项目插手不多,但去年验收时在这边出差一个多月还算是了解,也慢慢开口说着,当然也不忘一旁的林郁。
可能是男人熟起来比较快,下车后已经能笑着称兄道弟了。
连宋卿这种善于交际的人都直夸这速度太快了。
禹城位置偏北,地形地貌也多,他们来的这地方平原与山地交杂,才下车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上笼罩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与之相反的地方就是港口,不过离这边有点远,景色也一般,他们一行人没打算去。
天色有点黑了,本来想在周围的街巷逛逛,但几人聚在一块一合计都打算先回酒店收拾收拾,吃点饭然后泡个温泉歇会儿。
褚相远作为唯一一个熟悉禹城的人,自然成了安排各种行程的主心骨,他放好行李后就联系了酒店经理预定私汤,把私汤的位置发在临时建好的新群里。
他临时又和褚正锋打了通电话,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池子了。
两个小池子并排着,中间有道立帘隔开,两米开外还有个月牙形的大池子拱卫着两个小池子,同样用立帘隔开。
褚颂一和宋卿他们都成双成对泡在小池子里,钟幼宜一人泡在月牙形大池子里。
不过立帘全都让侍应生拉开了,几个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褚相远到得晚,顺便安排了酒水饮料,换了衣服径直走向钟幼宜所在的汤池。
天彻底黑了,几台地灯放置在池边,暖黄的光晕配上飘飘的热气特别有氛围感。
几个人凑在一块商量明天早上的行程,褚颂一提了几个她比较有印象的娱乐建筑,宋卿又说要去滑雪,靳砚章对于娱乐场所的玩法认知就那么几个,说要去
玩□□之类的东西,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卿堵住了嘴。
“你以为这是在哪?”宋卿松开自己捂着他的手,“不过到时候要想玩咱们可以飞一趟拉斯维加斯,那里也挺有意思的,我上次在那里看了一场秀场表演。啧啧,可真够刺激的。”
褚相远倒是给了一些好的建议,禹城□□就有滑雪的场所,距酒店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明天一早就能去,中午顺便可以在一家有名的粤菜馆吃一顿,下午滨海□□也热闹起来了,可以在里面玩,比较有感觉,晚上还有烟花表演和拳击比赛可以欣赏。
这话一下就戳在了宋卿的心巴上,她和剩下几个人确定了下没什么问题就定下来。
汤池里的温度一直未变,褚颂一她们几个女生泡得脸发红,天气预报里说要下的那场雪也纷纷扬落下来。
宋卿伸手去接雪花:“好漂亮啊~好舒服啊~”
“不过看雪还是要去川岛看,那里才真的是雪的故乡,配上那里特有的小红房子和灰黑的街道真的特别出片,天空都是蓝灰色的。”
钟幼宜想起以前在川岛看过的雪景也说:“榕北和禹城的雪还是小了点。”
褚颂一睁开眼也看了下天空,她没伸出手去接就感受到有雪花落在身上融化掉。
林郁默默听她们说,见褚颂一仰靠在池边,还喝了点红酒,整个人都是红的。
他摸了摸她的手,低声问:“晕不晕?”
褚颂一摇摇头,在水面下玩弄起他的手指头。
褚相远掐着时间说:“差不多了,走吧。”
钟幼宜泡困了,掩面张哈问:“多长时间了?”
褚颂一正戴着她的表,便说:“泡了快四十分钟了。”
“那确实差不多了。”
林郁按下池边的按钮,立帘缓缓合上,他起身从椅子边拿起浴巾给褚颂一裹上,擦了两下一块转身去了室内。
几人在更衣室里穿好衣服出来就去了酒店地下一层,那里是小型清吧,专门供应给酒店高级客户玩乐的地方。
高台上有主唱弹着吉他在低唱外国的情歌,顶灯都比较暗,但不花哨,里面人不少,浅交漫谈,遇到合意的人互相认识认识,各敬杯酒。
侍应生带着他们走到清净隐私性较好的一处开放式小间,四周用镂空屏扇隔绝,再摆上一些高低错落的绿植点缀。
几人要了一副牌,玩着俗套的游戏。
没玩钱,也没压筹码之类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玩,输的人要说一件小秘密或者表演个才艺都行,不限制任何形式。
宋卿或许是继承了她在车上时的坏运气,拿到的牌面依旧不怎么样,靳砚章在后面偶尔小声提醒她,可惜没用,依旧是库库输。
她搜肠刮肚说起自己那点算不上秘密的小秘密,说到最后都罕见的词穷了。
“唉——怎么会这样啊。”
钟幼宜喝了点酒,眼睛水润润的,笑着凑到她耳边给她提醒。
八点多,几人也不玩了,各自回屋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滑雪场。
林郁和褚颂一回到屋里不久,就听见门铃响了一声。
他打开门发现外面是褚相远,他温吞叫了声哥。
褚相远把在前厅拿的醒酒糖递给他,又问:“一一呢?”
林郁让开身:“在屋里换衣服,您进来吧。”
褚颂一穿着厚实温暖的睡衣出来就见褚相远坐在小沙发上,和林郁在聊他花店的经营状况。
她甚至听到褚相远就专业性给他即将开的分店提出了许多可行性建议,林郁听得认真,偶尔还能拓展延伸一下。
平时怎么不见林郁在经营管理上有这么多的见地。
她没出声打扰,等他们聊得差不多才说:“哥,你找我有事?”
褚相远看了眼表,“也称不上,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林郁给他们腾地:“你们聊,我去换衣服洗漱。”
褚颂一坐下问:“想了解什么?”
他说:“聊聊你收购相业化工的事。”
褚相远依旧温和:“我可不信你收购相业化工全是为了鸣洲转型,鸣洲背靠褚氏这座大山,搞得是实业项目,就算行业冲击再大也不会受到多大损害。依靠褚氏发展鸣洲无疑是一条稳妥的路子,但你没这么做,反而给鸣洲选了另外一条独立发展的路。当时幼宜遇害,我惊慌之下没来得及细想,后来你离职后我才又重新想起这件事来。”
“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可不信你只是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褚颂一笑了下,“哥,你还是这么敏锐。”
作者有话说:背了几天书,居然有点手生……[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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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滑雪 褚颂一被他激起了点干劲…………
隔日天色不错, 一望无边的雪场满当当都是人,雪道旁的雪松林积着厚雪,被日光一照反着明晃晃的光。
褚颂一他们一行人在娱乐场负责人江洋的带领下换了衣服, 滑雪设备早已备好,四五个相貌不错的教练和跟拍候在大厅,江洋则在一旁叮嘱着什么。
褚颂一她们一行下来时格外引人注目,一溜的俊男美女, 被立体挺阔的学服一裹,颇有种意气味儿。
宋卿还在说这学服颜色再深一点就好了, 她喜欢深色的玫粉色, 到时候滑雪特别出片。
江洋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上前, 笑着说:“装备都准备好了,各位可以去挑一下。”
林郁拿着手机给林母回了消息,褚颂一在一旁看着又让他帮忙发了一条。
宋卿则是拉着钟幼宜跑到大厅里侧的私人休息室,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雪具。
她捡起一个趴着的绿色小乌龟, 朝刚进来的靳砚章说:“当初我学滑雪就垫的这个,一会儿你在屁股和腿上都绑上。”
靳砚章拿下那乌龟:“不用,我会滑。”
钟幼宜昨晚熬夜了,今早还有点困, 听见他们的对话顺势接了一嘴:“那应该用不着, 咱们几个都不是新手。”
褚相远默默拐着人去一边挑选。
宋卿看见并肩走进来的褚颂一和林郁,随即想起来什么, 问道:“林郁呢?他会吗?”
林郁面上带着笑, 还没开口就听褚颂一摆手说他会。
这也是昨晚她临睡前突然想起来的,闭着眼就问了下旁边呼吸平稳的林郁,他也没睡,把人搂住说他会,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跟朋友们去玩过。
宋卿了然:“那就行,挑雪具吧,江洋他们早就把雪道清出来了,没让他们准备高级道,都好久没上手了,就在中级道过过瘾。”
几个人都不墨迹,各自挑好心仪的雪具就朝着雪道走去。
入目都是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雪道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雾凇,因是我国北部地区,冷空气甚嚣尘上,一呼一吸之间满是冷气。
禹城雪场雪道繁多,人流如潮,一眼望去,单双板从长陡的雪道滑下,让人看花眼。
不过他们玩得是私人区域,要越过这片热闹。
抓拍们四散在场上,没有固定的跟拍对象。
因着这几人都不是新手,那些教练暂时没有用武之地,还是宋卿觉得雪道太冷清朝他们招手要玩竞速比赛,谁赢了能得到褚相远友情赞助的一瓶好酒。
几个少爷小姐对酒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这种竞速比赛还是比较喜欢的。
褚颂一和林郁离他们较远没参与,在雪道另一侧慢慢滑着。
身旁几道身影簌簌滑去,林郁压着单板速度,慢慢靠近褚颂一,粘人的把手牵到掌心。
他摘下雪镜:“不想去玩?”
褚颂一摇摇头,说没兴趣。
林郁笑笑,想起当初她在冰面上蹙眉担心的模样,突然就想看看她滑雪时的风采:“比比?”
褚颂一抽回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
用着肯定的语
气说:“我有专业的滑雪证,你比不过我。”
林郁动动眉梢,“这么自信?”
见他眼里带着挑衅笑意,褚颂一双手抬起戴好雪镜。
“好好看着。”
褚颂一直视前方,双腿带动单板在雪道上流畅的滑起来,视线领先,转肩转胯,前腿拧板锁住脚踝,后腿蹬住保持中心,雪道上光滑的雪粒被板刃翘起,在空中迸溅出一片,利索帅气地给江引表现了一把八字刻滑。
林郁不甘落后,也戴好雪镜追上去,动作同样利索帅气,黑色的雪服在日光下泛出流光。
他扬着唇角,声音透过凌冽的风:“怎么样?”
褚颂一被他激起了点干劲,心里欣赏着嘴上却总是留三分:“还行。”
还不等再说些什么,远处宋卿大声喊着:“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孤立我们是吧!”
褚颂一和林郁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较劲的态度,双腿同时带动单板向下滑去。
谁也不让谁,一会儿褚颂一反超林郁,一会儿林郁又反超回来。
宋卿见他们那势不可挡的驾驶,惊叹一声后赶忙让开,生怕两个人太莽撞撞飞她。
谁料两个人技术都在线,愣是在她刚才站的那个地方不远处停下来,宋卿小腿上被溅了一些雪。
她竖起大拇指,给两人说:“牛——”
事后她还在说林郁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原来那么厉害。
夸得有模有样,听得靳砚章一阵吃味,把人拉走去一边。
刚才那场竞速比赛也分出了胜负,钟幼宜大获全胜,那几个教练连连夸赞。
这也正常,褚颂一他们打小就培养各种运动兴趣,钟幼宜自小被褚家养大,接受的是一模一样的教育,并不比他们差,甚至很多地方都要强上两分。
那瓶作为奖品的好酒当晚就被呈上了饭桌,被几人瓜分一空。
此外,褚相远又自掏腰包请那些跟拍和教练吃了顿饭。
他们玩到十一点多就回了休息室换衣服,江洋备好车等在下面。
依旧是那两辆卡宴,褚颂一最后上车,临走前让江洋去忙自己的,不用管他们。
江洋一听反倒松了口气,他确实忙,□□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今天要是把时间全放在陪玩上,那些工作就得晚上加班加点处理。
褚颂一体谅开口让他心里松快不少,连忙笑着把人送走,然后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开会。
宋卿倒在车座上玩手机,突然惊喜叫了一声说跟拍的图片已经出来了。
钟幼宜顺着往她旁边凑,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两下:“拍得真不错。”
宋卿眉毛都要飞走了:“那是,我高价请的。”
她心情大好,手指在屏幕上一顿操作:“我发到群里。”
发完后她就窝到一侧,兴致勃勃P图去了。
林郁他们三个在车上聊了会儿极限运动,还没安静多久就听见手机叮叮叮开始响,打开群就看见一张张照片正慢慢往外弹。
其余两个人手机亦是如此,纷纷打开手机看起了手机。
林郁把他和褚颂一的照片以及几人的合照单独找出来保存,剩下的看了两眼划过。
两辆卡宴停在小巷口的一家装修面积不大的粤菜馆前,店主是粤南人,店面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在本地人心中口碑却是一等一的好,价格实惠且好吃。
很多粤南人尝过都夸赞正宗,褚相远也是被粤南那边的生意伙伴介绍的。
他提前订了包间,几人进去后被热气扑了满脸,纷纷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圆桌右下角有点餐的小程序,宋卿看见后直接担负起点单的职责,拿着手机开始报菜名。
他们没点太多,八菜一汤。
这里上菜速度不满,很快鲜美清淡、荤素搭配的菜就摆了一桌子。
林郁拿起一旁普通饭店常见的大麦茶,拆了一次性碗筷涮杯。
其余人见状也有模有样跟做起来。
在场的都是比较熟的年轻人,没有餐桌上食不言的讲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挺好。
用过饭后就上车回了酒店,各自洗漱回屋午睡。
宋卿回到酒店前就把修好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微博以及ins,一刷新就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褚颂一临睡前就接到了褚郝洋的控诉电话。
褚颂一站在窗边连嗯几声敷衍应付他,最后说要是想玩就自己订票来。
褚郝洋颇有骨气把头一扭,说谁稀罕,等过两天他和朋友单独去。
褚颂一有点困了,说了句随他挂断电话,想了下又给他打了十万块钱到银行账户。
没一会儿,褚郝洋便丢了那点不值钱的骨气,笑嘻嘻发语音说谢谢亲爱的姐姐。
林郁听了一会儿觉得褚颂一这些兄弟姐妹挺有意思的,想着想着顺嘴说出口。
褚颂一嗯了一声,躺在床上说有时间带他认识。
林郁看出她确实困了,也躺上去闭上眼睛陪她睡了会儿。
三点多,禹城滨|海|娱|乐|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区划分明的娱乐场所被廊道接通,整个□□充满科技感,依山而建,独揽一座山头。
褚颂一他们没做规划,走走逛逛,一会儿在电子娱乐区玩会儿,一会儿又逛到海洋博物馆,没一会儿又出现在室外植物园里。
他们在这边停留两天,一路玩过拟态游戏仓、室外游乐园、购物中心,看过拳击比赛和后山的赛车比赛,体验过嗨到爆炸的音乐节、肾上腺素爆炸的高空跳伞蹦极项目,半夜兴起去露天天文台观星,好在当天晚上不是很冷。
宋卿社交媒体上面的照片发了一张又一张,点赞浏览量高达几十万。
就连褚正则这个不怎么玩社交平台的老古董都刷到了,看着照片里那群身影,心里就跟被石轮碾过一样。
当年褚颂一回国接手褚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体不再康健,只能退居二线修养,这两年来褚氏在褚颂一的带领下一片向好,他也没怎么操过心,在家里过了两年的闲散日子。
如今褚颂一罢工不干了,他重新回来执掌褚氏还有些力不从心。
处理了一天工作本就疲累,看到宋卿发布的照片后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望向窗外,浓重夜色中灯光璀璨,渐渐又想起褚颂一刚出生时和她小时候的情景。
慢慢有些走神……
直到助理拿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他才回神,犹豫片刻还是把宋卿主页发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
他无心加班了,把几个要紧的文件一签就发了消息给冯建平备车回家。
褚颂一不清楚她父亲心里一番挣扎,已经来禹城快一个礼拜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公司员工和高层差不多到岗就职,他们这些当老板的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年后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更是拖延不得。
他们心里都清楚,安安心心玩了几天放松放松就行,但不能过量。
林郁收拾完行李箱,朝还在看手机的褚颂一说:“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马上。”褚颂一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阵,这才关灯上床。
禹城半夜又下了场雪,但天气预报显示凌晨三点多就会停,不会耽误他们飞机起飞。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更!
第60章 奔走 他吻了吻褚颂一的发间。
回到榕北后, 生活的步调又回到了以往。
褚颂一因为鸣洲处于上升开拓期而更加繁忙,连林郁都闲不下来,每日在外奔走谈业务。
两个人白天见不到面, 晚上到家也挺晚的。
林郁忙了一阵就闲下来,但褚颂一休息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大会小会连轴开,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就是看。
林郁怕她熬坏了眼睛,每天都要熬煮一些明目的汤水给她喝。
十点多的榕北灯火通明, 林郁给鱼缸换水喂食时褚颂一推门而入,后面跟着方知意。
林郁习惯性问了句:“回来了?”
褚颂一换了鞋, 顺便让方知意等在客厅坐一会儿, 她去书房那个文件给她。
林郁给方知意倒了杯水:“你们吃饭了吗?”
方知意一脸疲态, 把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没。”
她看了眼楼上,低声说:“褚总午饭也没吃,临时开了个会。”
林郁眸色闪动, 心道果真如此。
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问:“这么忙吗?”
方知意想了下, 没透露太多要点:“鸣洲看中了一个很大的项目,但鸣洲规模太小,要拿下这个案子比较吃力,最近公司几个部门联合起来争取, 估计还要忙一阵子。”
林郁了然点点头。
褚颂一也走下楼, 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她放在桌面上, 坐在方知意身边和她一点点校对。
“电子版备份发我邮箱, 明天你把这些文件对完后复印一份给钟总,明天下午那个饭局推掉,则海那家公司不再考虑直接推掉……”
林郁见她们忙也不在这边碍事,转身进了厨房把刚熬好的明目的汤给方知意装了一份, 就放在她左手边的桌角,提醒她离开时记得拿。
本来前几天熬的都是药汤,但味道差些意思。
褚颂一第一次喝就蹙着眉想要放下碗,林郁好说歹说哄着她喝完了,之后两天她彻底喝够了,林郁琢磨了会儿还是决定换成鲜美的食补汤。
林郁又回了厨房,把备好的菜下锅炒好。
等饭菜出锅,褚颂一那边也算彻底结束了。
方知意没在两人的挽留下用饭,打了声招呼拎着汤就走了。
褚颂一卸掉了从容精明的外壳,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休息。
林郁把饭菜端上桌,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按了按:“困了?”
褚颂一鼻音微沉,嗯了一声。
“困了也要先吃饭,听小方说你今天中午没吃,早上走的时候也就喝了点粥,就吃这么点饭身体怎么撑得住。”林郁看着闭着眼睛的爱人,忍不住絮叨:“褚颂一,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到时候肠胃受不住多遭罪,我给你买点小面包备着,饿的时候吃一个,也不碍事……”
褚颂一都要被他念着了,睁开眼抬手打断他:“饿了,吃饭吧。”
林郁有些气到了,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拉着人的手把她拽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还惦记着这事,给褚颂一夹了一块虾仁后说:“要不给你准备个便当吧,中午拿茶水间微波炉热一下。”
褚颂一见他还在纠结这件事没忍住笑了声:“可以,随你。”
她看了眼墙上的圆钟,见时间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抽了张纸擦擦嘴。
“我去开个会,你不用等我睡觉,困了就先关灯上床。”
大概是真得赶时间,她上楼的速度都比往常要快上许多。
林郁看着空荡的房间,独自用完了晚饭。
正打扫完卫生的103机器人静悄悄滑进厨房,特别人性化安慰说:“别不开心,成功人士就是会很忙。”
林郁被它那语调逗笑:“不是不开心,是心疼。”
机器人不理解,但它很乖的哦了一声。
林郁用毛巾擦了下水:“行了,你自己去玩吧,我上楼了。”
103机器人闻声滑走。
林郁上楼时路过书房,门没关太严,里面的窗被褚颂一推开,冷风顺着往里灌。
电脑屏幕黑着,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玻璃上映出她闭着眼的神情。
他推门进去,把窗户关小一点:“怎么了,这个会开得不顺利?”
褚颂一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有些火大:“甲方临时发了消息给幼宜,这个项目吹了。”
“这个项目年前就放出了风声,我当初收购相业化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年后公司几个重点部门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上面,忙忙碌碌快一个月,和甲方交流时候也很顺利,整个过程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我们会进行最后一次会议谈判。”
“可惜,差了一点,甲方选了另外一个老牌公司。那个公司内部最近换了个领导,临时盯上了我们早就看好的这块肉,我听幼宜说他们在两天前就接触过了,估计那时候就有了想法。”
褚颂一吹了会儿冷风,心里也冷静下来:“林郁,这太正常了,即使出于人道考虑上不太合适,但实打实的利益促使着各种各样临时变卦、反悔的事情发生。”
“多得是努力付诸流水却敢怒不敢言的例子,维权的成本太高多数签了合同的公司都耗不起,况且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以后会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伸手不打笑脸人成了俗规,一群人的心血努力白费。”
褚颂一在职场上混久了,这种事实在是见怪不怪。
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很是在意,甚至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乱说一通。
林郁看着面前的人,那是成百名员工饭碗、在商场野心勃勃的上位者,是自小家境优渥、不曾受过物质苦的富家子女,是日后每分每秒都会和他生活在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彼此依靠的妻子。
现在,更是顶着压力寻求开拓忍不住流露失意神情的肉体凡胎。
林郁抬手把人抱住,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一下又一下抚摸着。
褚颂一缓缓呼出郁气,鼻尖吸进的是窗边吹进的冷风,清冽醒神。
她把头抵在林郁肩膀上,短暂的依靠一会儿。
林郁很有耐心,心里也在回想着刚才褚颂一说的话,那是她甚少吐露人前的心里话,黯淡的语气与落寞的神情杂糅在一起,单薄的肩膀像是成了万钧重力。
他吻了吻褚颂一的发间,心疼说:“辛苦了。”
褚颂一本来没什么的,一听他这么说就真觉得自己好辛苦,很累。
她泄了力,彻底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说困了。
林郁柔声问:“那关电脑回屋睡觉吧。”
“好。”
褚颂一本以为自己会有些睡不着,但窝在温暖的被褥与有力的臂膀间,她闭上眼很快就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进公司时特意看了眼工作区那边,许多员工盯着双青黑的眼无精打采坐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安排。
褚颂一进办公室的时候跟方知意说了声半个小时大会议室开会,推门进去后发现钟幼宜也在。
钟幼宜一见她就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好吗?”
褚颂一笑了下:“还不错。”
钟幼宜捧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我睡得也挺好,就是这阵子熬夜加班时间太久了,有点没补回来。”
褚颂一先把笔电拿出开打开,随后倚靠在办公桌上跟她聊。
“这两天应该不会忙了,你可以好好补一补。”
钟幼宜当然清楚:“也是,毕竟过阵子就又该忙起来了。”
褚颂一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勾唇笑了下:“确实不会太轻松。”
钟幼宜得了明信,也不再说废话:“我助理做了一份调研,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里面详细罗列了几个可以重点合作的公司和项目,所需业务我们也比较贴合,其中有三家规模不错、前景较好的公司你可以重点看一下。”
“这个调研准备的正好,九点半大会议室开会,到时候咱们集体讨论一下。”褚颂一喜欢这种能力强、颇具前瞻性的员工:“如果成了,给你的助理发奖金。”
钟幼宜的助理郑淼是个普通重点大学毕业的学生,刚入职场没多久就被
她看上,这两年跟在她身边成长速度惊人,是个格外细心、胆识不错的姑娘。
钟幼宜点点头:“那估计郑淼得笑开花。”
她还有事要忙,说完后就离开褚颂一办公室。
褚颂一把桌面上的文件挑挑拣拣,不必要的文件全部扔进了碎纸机,其余放进了文件夹。
忙完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打开邮箱开始查看郑淼发给她的调研文件。
文件上可供选择的公司共有十二家,其中六家小型公司都是短期项目,追求即时利益,三家民企的项目综合考虑会有些偏,如果到时候真的谈成的话,鸣洲八成要吃点亏。
褚颂一一边考量着一边继续往下浏览,剩下三家都是老牌企业,抛出的项目实在是很诱人。
细细思量过前两家,褚颂一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家。
是褚氏集团的北海湾项目。
郑淼确实是个有胆识且心细的姑娘,每个公司下面都备注了一些注意事项及鸣洲与其各项业务对接的竞争优势。
她在北海湾项目旁边特意标注出的话让褚颂一深思半晌。
郑淼先是罗列了北海湾项目的基本情况,这些不用她说,褚颂一这个原负责人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项目,然后又罗列了鸣洲先前与现在合并相业化工后业务的对比及优势,思路清晰,条条在理。
褚颂一甚至能在字里行间看出郑淼对这个项目最上心。
半小时匆匆流过,方知意推开门说:“各部门已经就位,会议可以开始了。”
褚颂一合上笔电,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既然她犹豫不决,不如大家一起票出一个最优选来。
这一次,务必要拿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更,争取在二十章内完结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