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追女仔(二合一)
楚钦成自己没有经验, 但是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请教,仔细在自己熟识的人之中筛选了一番。
最后只剩下了万天辉一个人。
他说请万天辉吃饭,没想到来的人却不只万天辉。
“成哥, 对不住啊。是我二哥非要跟过来的。”万天辉立马把万天耀给出卖了。
“没办法啊, 这么有趣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不过来。”万天耀一坐下来就说, “不厚道啊,阿成。你居然没想到问我。”
“你的经验有什么借鉴意义吗?”楚钦成面无表情地问他。
虽然感情经验最丰富的肯定是万天耀, 不过他从来不用追的。
掏出钱包就是。
香江多的是漂亮但没钱的女人。
万天耀也从来不会把她们真正放在眼里。
他绞尽脑汁, 给楚钦成提了个意见:
“没有什么事一个包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是你买的便宜了。”
万天耀总结自己的经验,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自己用这个方式搞定了多少女明星。
那些主动贴上来的舞小姐都不用给个包, 他, 万家二少, 开个包厢就有数不清的小姐愿意过来。
楚钦成听完万天耀的夸耀,默不作声地将脸转向了万天辉。
怎么看都还是阿辉更靠谱点。
而且林晓慧还和池雪的关系特别好, 实在是想不出办法, 不如作弊让林晓慧帮忙问问。
万天耀见他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的经验了。
他撇撇嘴:“你们都是夫妇了, 还跟拍拖的小情侣一样搞乜鬼。”
楚钦成没理会他。
万天辉开始想自己是怎么和林晓慧在一起的。
还没等他说话,万天耀又多舌:
“阿辉同晓慧青梅竹马,和你俩个不一样的啦。”
楚钦成倒是转过来施舍了他一个眼神:“怎么不一样?我和阿雪都是青梅竹马。”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怎么就不算是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
如果从相处的时间来看, 万天辉和林晓慧还比不上他和池雪呢。
万天辉想了几遍, 就说:“送花?”
“总是没有女仔讨厌花的。”
“但是不要送太廉价的花啊,红玫瑰没新意也没心意, 说不准还会起反效果。”
楚钦成若有所思。
“还有啊,”万天辉追林晓慧都可以追溯到上中学校的时候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打动林晓慧的,传授给楚钦成一招秘笈,“你可以看下这几本杂志周刊,我都记得上面有好多方法的。”
他抽了张便签随手写下了几本杂志的名字。
楚钦成接过来
“多谢。”
他端起杯子,碰了下万天辉的杯子。
酒足饭饱。
万天辉跟万天耀痛楚钦成告别。
他们一同乘电梯下楼。
万天耀给他细弟使了眼色,万天辉自觉地走到了前面去。
“有人想要让税务局的人调查星娱,不过我都觉得是借口。只是有人看不惯星娱那部戏赚太多,之前的阵仗又搞得那么大。表面上你两个又没乜靠山……”
“所以,你最近多注意点啊。”
“还有你那个宝贝,别又闹出来之前那种事情,得不偿失哦。”
万天耀拍了拍他肩膀,跟着万天辉离开了。
楚钦成皱眉,脸色也沉下来。
他打电话给了陈音东,要探听是哪个人或者说那一伙道上的人要针对他,找陈音东准没错了。
陈音东听说请他出来吃饭,他自然应了。
两个身价过亿的人坐在大排档里,吃着三丝炒米粉。
“最近有冇人想要对星娱下手?”
“多了去了。”陈音东抽了张纸抹嘴,“你是问哪种?”
“准备直截了当对人下手的那种。”
“那倒是没听说,他们都知道分寸的,一条路上的人都知道星娱是有我们兴东社罩着的。”
“但是你们兴东社也有比不过的社团吧。”
比如扎根这边好多年的老牌社团。
“先下手为强。”
楚钦成举起杯晃了晃。
杯子里的啤酒被楚钦成晃出了泡沫。
陈音东咧嘴一笑:“难得啊,你居然愿意主动为我出主意了。”
他这个大佬哪里都好,就是自从遇到了他大嫂之后,整个人都束手束脚,连灰色地带都不愿意多牵扯。
还想方设法要让他把兴东社转型了。
当然,到现在确实是证明他大佬有先见之明。
所以,他大佬难得有令。
陈音东摩拳擦掌:“大佬,你准备让我们怎么办?”
“那些人横行霸道,苦主不知几多。要是他们上过学,就知道有事揾警察先啊。O记那么多人,吃白饭的啊。”
楚钦成提点他。
“还有啊,我都听说有些堂口龙头大佬子孙后辈青黄不接,你话有没有人想谋朝篡位呢?”
陈音东眼前一亮。
不就是专门找可能内斗的社团找麻烦,让他们自己乱战吗?
他懂的。
楚钦成看陈音东领会到了,也就放心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本杂志,边吃饭边钻研。
“搞乜啊,吃饭都不专心。”
陈音东把楚钦成手里面的杂志抢了过去。
定睛一看。
“……教你怎么捕获爱情?”
陈音东觉得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好像都认识,但怎么组成一个句子之后就这么陌生了呢。
“你居然看这种书,你不怕我告大嫂啊。”
陈音东现在正愁没办法接近池雪呢。
林荔因为上部片子一下子晋升成了圈子里面炙手可热的爱情戏女演员,现在又进了新剧组。
这次又不是星娱投拍的剧组,他又0参股,想要过去探班都冇理由。
楚钦成坦白:“是我想要追求她。”
最知道两个人情况的陈音东哼笑一声。
又搞这种小夫妻之间的把戏是吧。
“大佬,你想到问这么多人,都没想到问下我?”
陈音东满脸怨怼地看向楚钦成。
……他也想看热闹嘛。
这个点,也就只有大排档还在开着。
楚钦成吃了一口鱼丸,只觉得这个还没有上次他亲自给池雪做的鱼蛋面里的鱼蛋好吃。
看着陈音东,他擦擦嘴:
“你有经验?是深夜尾随女明星的经验,还是自导自演英雄救美的经验。”
陈音东惊诧:“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间谍?那些差佬知道的都冇你清楚。”
楚钦成白眼他:“我是你大佬,你是我细弟,你做的那些事我会不知道?”
“是吗?”
陈音东挠了挠自己的脸,重新坐下来。
又解释:“我不是尾随,是保护,她没搬到现在小区之前,住的地方不太平嘛。而且我什么时候自导自演了,是兴东社底下有社员找小荔麻烦,但是真不是我安排的,那种人我都没按照帮规处理,送给差佬让法律好好改造他了。”
“不过,我是真的有秘诀的。”
“你想不想知道?”
楚钦成可耻的心动了。
“亲兄弟明算账啊。”
陈音东看到楚钦成眼神的变化,得意地抬起头。
“你帮我跟阿嫂说一声,让她帮忙删掉林荔下一部电影的亲密镜头我就告诉你。”
他看着陈音东得意的样子,摇头一笑:
“你觉得我做的了你阿嫂的主吗?”
陈音东看向楚钦成。
好吧,他得承认,他哥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至于现在找他讨经验?
“那算了算了,真是,我直接告诉你啦。”
他夹起一筷子炒面送进嘴里,说的含含糊糊。
“第一步咧,你要让她感受到你的用心犹如春风拂面。”
“第二步,你要侵蚀她的生活。”
“第三步,你要让她体会到没有你就不行。”
“具体,你可以这样做……”
楚钦成若有所思。
池雪发现楚钦成竟然真有点手段。
变化首先出现在她的衣帽间。
不知几时放在她房间的最新限量款包包,她喜欢品牌设计师最新设计的首饰……
就是这个品味,有点和她的风格不符。
倒是……总觉得有点像是她之前的品味了。
楚钦成不会是把她之前的风格当成是她一贯的品味了吧。
那可不妙。
池雪连忙守在楚钦成的房间门口,等到他上来,给他塞了厚厚一沓奢侈品牌给的春季刊,她都已经把她心仪的商品圈出来了。
楚钦成当真上道。
第二天她就见到了她勾选的其中之几。
她拿起其中一条裙子试了试。
尺寸半点不差。
他怎么知道的?
池雪抱着手,想了想,又决定还是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了。
反正她也想不起来。
她把看得上眼的一一试过,直接穿着其中最满意的下楼了 。
而且难得地画了全妆才下楼。
露面的一刹那,池雪没有错过楚钦成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艳。
她也难得在楚钦成面前扮演了一回贤妻,送他到了门厅,替他整了整有些歪了的领子,又主动把他打领带。
“犀利啊,说是第一次追求女仔,但是很懂得内幕啊。”
池雪拉着他的领带,替他系好。
“不过……”
“只是用钱,没有办法买到我的心哦。”
“我当然明白。”楚钦成弯下腰,两个人双眼相对,鼻尖都贴在了一块,唇瓣也几乎要碰到一起了,“要追求到阿雪,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哦。”
池雪把他往下摁了摁,唇瓣贴上他的耳朵:“我等着。”
耳鬓厮磨。
又不留痕迹。
*
“池总,你最近是不是有打算进军时尚界啊?”
黎百珠看着又换了一套超季新款的池雪,忍不住打趣。
池雪一边把批复的文件递给黎百珠,一边扬起眉问她:“怎么说?”
“最近池总你穿的衣服在秀场上面都不怎么看得到呢,而且不是一件两件,最近所有的衣服都是类似的。”
池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好像是的。
自从她衣柜里面的衣服像是会自己生长一样冒出新款,她总是免不了将手放在新衫上面。
喜新厌旧。
人之常情啊。
她好笑地说:“都是有人准备的,我随手拿来穿了。”
黎百珠露出个明白的神情,又提醒她:
“哦,对了,池总,今天的午餐还是食从C&C那边送过来的餐吗?”
池雪点点头:“还是和前几天一样。”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三十分,正好是吃午餐的时间。
铃铃铃。
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她接了电话。
是前台说楚钦成的助理Tom张到了。
池雪当然让人进来了。
Tom把保温餐盒放在了池雪休息室的桌子上面,一样样摆出来介绍道:“这道鲍鱼酿豆腐和燕窝羹出字莲香楼行政总厨之手,这道白灼生菜和旁边的汤则是楚总亲手做的。”
“请用。”
池雪筷子伸向的第一个方向就是白灼生菜。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又用了一口汤,倒是很美味。
连着这段时间,楚钦成都会给池雪送午餐。
Tom张也总算是不用担心自己这个生活助理要被开除了。
甚至还加薪了不少。
送过来的餐虽然不都是楚钦成自己做的,但总是有一份菜一份汤出自他手。
工作上面脱不开身,他干脆提前到公司餐厅后厨用自己买的紫砂瓦罐煲汤。
小火慢熬,才得一盅靓汤。
Tom张帮忙送过来星娱的时候,还说,这里面的食材都是楚钦成清早去菜市挑的,都是最新鲜的。
楚钦成以前好歹也是能够摆摊出街的手艺,做出来的食物味道自然都很好。
份量也刚刚好是池雪吃个八分饱差不多。
她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保温桶,陷入了沉思。
如此用心。
池雪都挑不出半点刺。
她抱着手,怀疑楚钦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怎么突然一下就变醒目了?
黎百珠是自己带饭来的,她端着饭到茶水间热。
几个职员一边讲着话一边进来。
“楚总对池总真的好好啊,我以前还真的相信了八卦周刊上面说楚总不喜欢池总的谣言呢。”
“就是咯,我男朋友但凡是有楚总一半体贴,一半醒目,我做梦都要笑出来了。更别说,楚总还长得靓会赚钱。池总真是好福气啊。”
黎百珠敲敲桌台:“怎么只说池总好福气,明明是楚总好福气,要是没遇到池总,现在都还是卖鱼佬都说不定。”
“你们啊,不要做梦自己可以遇到天降的白马王子。”
“知道啦——”
“Pearl姐真是好凶。”
“我都知道我没池总的本事,所以我也没有要求那么高嘛。”
“Sandy你真是……”
她们几个笑闹着端着冲的咖啡走出去了。
茶水间里八卦的同事如同倦鸟投林,半分钟就不见身影了。
黎百珠也跟着泡了杯速溶咖啡,一边搅拌,一边也忍不住感叹:“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啊。”
“哎呀,池总,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转身就看到靠着茶水间的门站着的池雪,被嚇了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咖啡都泼出去。
“Pearl啊,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楚总对我几体贴。”
原来是问这件事。
黎百珠都觉得这是件好事,她连忙说:“是呀,要不是你们结婚了,我都以为楚总是在追求你啊。你们两结婚都一年了吧,楚总还是这么贴心,真是好男人啊。”
“上下都知道?”
“都知道。”
“而且啊,听说名媛圈子都有好多人耳闻目睹了。”
楚总的生活助理大张旗鼓地进出星娱,楚总大张旗鼓地扫够奢牌搞定,瞎子都看得到啊。
池雪没做评价,她只是觉得:
这种风格,怎么那么熟悉?
仿佛在什么时候见到过,或者是听谁说起过。
“下午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池雪收了收自己的心思,问黎百珠。
“下午要探班Lily小姐,礼物都已经买好了。”
“好的,那我们现在出发?”
“……不过,有人也想要一起去。”
“谁?”
池雪看着面前打扮得分外风骚的陈音东。
黎百珠无奈地告诉池雪:
“陈总说,他也想一起去探班,他想要考察下星娱最近投资的电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哥,我们应该只是签了一部电影的股份,并没有把星娱的股权卖给你吧?”
池雪打量陈音东。
陈音东笑笑:“我也是想要多了解一点娱乐行业的事情啊,你看之前我也有去探班星娱卖给丽影的综艺节目拍摄。”
是,是有去探班,不过也仅限于林荔参加的那一期。
池雪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她沉下脸,不想要带他过去添乱。
上次剧组的教训,她都记得的。
“你都知道的,我就算是不跟你一起过去,也会找到机会过去的。但是那样对于林荔小姐的名声,不是多好吧。”
他是在威胁她吗?
但池雪还真的是没办法不顾及他人对林荔的观感。
吃影星这碗饭,怎么可能不在乎舆论。
“你收敛点。我会看着你的。”
池雪只能警告他。
陈音东装作乖巧的样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添麻烦的。”
不然,他大佬能让他把最近吃进肚子里的财产都吐出来啊。
陈音东的确是像他说的那样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阻拦拍摄。
他只是大张旗鼓地直接买下了一辆冰淇淋车停在了剧组拍摄场地前,告诉剧务的人,是代表林荔小姐来的。
剧务知道了,整个剧组就没人不知道了。
当剧组有人过去打冰淇淋,问他:“陈总,你是不是在追Lily啊。”
“是啊,我在追求林荔小姐。”陈音东大方承认。
“哇哦,真是宠爱有加啊。”
大家惊呼。
搞得林荔好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是剧组的女二号告诉她的。
她在剧组是女主角,女二号是从美港的演艺班出来的,之前都不怎么看得上她这个“北姑”。
不过,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对林荔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亲昵地挽着林荔的手,想要和她一起过去打冰淇淋。
边走边说:
“你都好彩啊,才进圈就有这样的男人追你。”
比起其他大腹便便不知道是金猪还是金主的“男朋友”,陈音东处处都好。
形象好,出手大方,还情深意重。
被这样的男人追求,简直是梦里面才有的事情啊。
池雪在旁边听着这些耳熟的话,恍然大悟。
终于,找到源头了。
原来不是开窍了,是请了个狗头军师啊。
要想捕获猎物,就要先织网。
她看着林荔拿了冰淇淋,走到了一边的位置上慢慢吃。
陈音东也跟着想要走过去。
走到一半,路被人堵住了。
池雪拿着移动电话,拨通楚钦成的号码:
“东哥是不是找你请教了点追求人的本事啊……我都觉得你现在进步好大。”
“只是啊,有些事情,是我们夫妻之间玩玩冇问题,放在初出茅庐的小女生身上就太霸道了。”
“对呀,我都觉得,对方会好不舒服的。”
“你说是不是?”
阴阳怪气。
是在点他?
陈音东摸摸鼻子,但是……明明是他哥来找他学技巧的好吗?!
他几时找过他大哥学。
他大哥那点感情经验,他不得被吃的死死的?
就像现在这样。
无端端就要被训一顿。
只是……陈音东隔着池雪看见林荔的眼睛好像都亮起来了。
不会吧,现在的女生,都偏好这个谈情说爱的方式?
池雪挂了电话。
朝着陈音东又笑了笑:“你都知道的,我们星娱,规矩好严格的。”
“呐,这些咧是租冰淇淋车的钱,横幅我们就先挂上了。”
陈音东连忙回头,就看到几个星娱的员工往冰淇淋车上面挂了红底黄字,跟西红柿炒蛋一样配色的横幅。
显眼得十公里外都看得到。
上面写着五个大字连着十几个小字:
“星娱福利送。”
“探班星娱艺人林荔新片录制有礼。”
“多谢你让人把车开过来啦,东哥。”
陈音东听见了池雪的话也没回头。
而林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池总,你真是好帅啊。”
“你是我手下艺员来的嘛,周导都说过了,有我护着你,边个敢伸手?”
他移动电话又响起来了。
陈音东接都不用接,肯定是他大佬找麻烦来了。
第052章 犯太岁(二合一)(捉虫)
为了转一下陈音东的注意力, 也是因为江明涛终于选中了剧本。
星娱的第二部 自制影片开始了拍摄。
清水湾电影制片厂。
室外片场搭着高台,上面供奉的是关二爷。
上面拉着横幅“《明天更美好》开机大吉”。
“又是星娱的新戏啊。”
“前阵子不是刚刚开机了一部?”
“那个是林荔小姐拍的文艺片,都不是星娱这边主打的, 这个是星娱自制片, 给巨星先生的亚军江明涛做主角的嘛。”
“星娱真是风头十足啊。”
“就是咯, 之前那个‘天降桃花’真是好多女仔去看, 我说多买了一张票,就拿到了好几个女孩的电话号码。”
“哇, 还是你个麻甩佬会来事。”
“要说会来事, 谁比得过这位?”
说着他朝着上面的花篮努努嘴。
送来的花篮各色,但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肯定是那出人意料的玫瑰花篮。
盛放的红玫瑰一共八十八朵,朵朵娇艳欲滴。
有咁多玫瑰的, 无这一篮花咁靓。
有咁靓的……
他们都没见到过。
路过的狗都要蹲下来仔细嗅嗅空气中馥郁的玫瑰香, 然后打个喷嚏摇摇晃晃跑开。
“好大一束玫瑰。好靓好新鲜, 是哪里产的?”
“大马士革的玫瑰啊, 当天采摘当天空运过来的。好犀利的。”
搬花的打杂工叼着根烟,跟好奇的同行解释。
至于价格, 总之是把他们这些苦力卖了都赔不起的。
“给谁的?不会是我们女主演的追求者吧。”
Lisa陈靓绝香江的名号大家都知道。
说话的人挤眉弄眼, 在胸前摆出个S形的pose:“又是个拜倒在D CUP下的大佬?”
打杂工却把烟头戳过去:“乱讲话是会被拔舌头的啊。”
“那还有谁能够有这种排场?这一个花篮顶得上我们一年开工赚得那点薪了。”杂工指着上面用白玫瑰点缀的英文字母,“是楚生买给他太太的啊, 估计就是怕他太太误会啊,上面都贴着好大的SYU三个鬼佬字。”
片场这些小工恍然大悟。
“SYU,乜意思?”
“雪啊, 下雪的雪, 楚太的名字啦。”
“原来那是楚太的名字啊。”
“是喽, 我都是头一次知道楚太的名。”
“楚太也算是熬出头了,现在整个九龙茶馆都在讲楚生爱护太太啊。”
虽然池雪之前因为陈音东拐弯抹角地警告了一下楚钦成。
不过,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是肯定不会错过表现机会的。
更何况,他还特地了解了池雪最喜欢的就是红玫瑰。
哪怕之前的狐朋狗友提供的教程是让他别送,他也还是按照池雪的喜好准备了。
旁人是看不见全部真相的。
阴谋论的也不在少数。
“有利可图呗,他们这些有钱人不都是一个样。不过嘛,我还是希望楚生名声好些,我手头还有跟着他投资的几只股呢。”
聊起股市,大家也都不讲八卦了。
高谈阔论起国际形势对香江股市的影响,都知道美利坚的华尔街形势一片大好,香江的股市也一路昂扬。
个个都觉得现在进股市就是去捞钱。
“Lisa还真是倒楣,连个黄脸婆都比不过。”抄着手站在一边的章咏荷也看到了剧组的花篮。
章咏荷和陈丽恩岁数相差不大,前后脚从香江小姐出道。
本来么,就有竞争。
陈丽恩横空出世以后,还一举夺走了章咏荷“最靓香江小姐”的名头。
还在不久之后傍上了万家的人。
章咏荷看她不顺眼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其实是在隔壁剧组拍戏,拍的是《赌城风云》。
和星娱小打小闹的自制电影不同,《赌城风云》剧组里都是大咖,光是投资方就有五六个,都是底蕴深厚的大佬,比白手起家的楚钦成都更厉害——起码在章咏荷眼里更厉害。
不过坏处就是,章咏荷混了这么些年混出来的小咖位,摆到那些大咖面前看都不够看。
章咏荷不耐烦和大咖呆在一块,显得自己毫无地位。
一出来就听到了自己死对头的坏消息,她脸上难免露出点得意。
在旁边听到前头八卦的小助理咂咂嘴,顺着章咏荷的话说:
“男人嘛,回头是岸,你看池总自己都原谅陈丽恩了。自己的电影还找她来做女主角呢。”
“你们冲我眨眼干嘛?我不吃这套的啊。”
小助理一回头。
刚好撞上了陈丽恩。
虽然她是章咏荷的助理,但是陈丽恩好歹也是艺诚力捧的新生代女演员。
她立马收声。
没想到陈丽恩直接接话:“不要乱说,楚总对他太太真是好好,你们都不知道吧,小报上面说他来找我,其实都是为了打听我档期的。”
陈丽恩这样讲,大家还是信的。
被富豪看上是增光添彩。
哪有自己落自己面子的。
不过,也有人不会信。
章咏荷冷笑:“Lisa,在楚太手下揾食,是不是特别艰难?连真话都不敢说?”
陈丽恩都没有把她这点挑拨放在心上,又不是个个都似她章咏荷,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豪门去。
“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事情,有些人,嫉妒也嫉妒不来的。”
陈丽恩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进了《明天更美好》剧组的拍摄现场。
她这个角色说是女主角,看完了剧本之后,陈丽恩也知道实际上是给江明涛作配。
不过,她都心满意足。
她体态偏丰腴,眉眼艳丽,在导演和制片人心目当中是最好的花瓶角色扮演者。
胸大无脑的女配角一个接一个,镶边的女主也有不少。
电影靠着她的脸蛋和身材赚了不少噱头。
她的角色也日趋同质。
她都想转型。
只是没电影愿意请她去演那些很有故事性的角色。
这个角色,已经是她可以拿到的巅峰了。
她感激池雪都来不及。
想要挑拨她和池总之间的关系?
下辈子先。
刚刚结束了开机仪式,现在都是乱糟糟一团。
这回的电影导演,倒是没有不走寻常路,虽然也是一位女导演,但是她已经在美港电视台拍摄了好几部电视剧。
池雪在面试之前看过点片段,知道这位庄导的风格是花小钱办大事。
美港电视台拍摄的《家族风云》预算都能够控制在几十万元。
这不就是他们这部戏最需要的人才。
冇错,星娱的新电影主打的就是“壕无人性”。
作为主角的江明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穿着沙滩裤,带着三角墨镜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别看这套打扮随随便便就能融入浅水湾沙滩躺着度假的悠闲游人之中。
但是人字拖是古琦的,沙滩裤是法国范铂昆的,墨镜是D&O的。
全身上下,光是置装就超过了十万。
都是他自己友情赞助的。
他江三少,拍电影也要做最贴合人设的演员。
当然也是因为这一次电影的角色,本来就是给他量身定制的,主要突出一个纨绔公子。
看到陈丽恩,他收起入戏的骄矜姿态,赶快走过来同她握手。
“你好你好,陈小姐,我是江明涛。也是亚军出道。”
陈丽恩当年出道拿的也是香江小姐亚军。
江明涛做过功课,知道陈丽恩一点都不介意提起自己当时拿的是亚军。
因为头一名的冠军完完全全是个关系户。
现在早已经嫁给一个移民加拿大的富豪,不出来拍戏了。
江明涛也没有想到陈丽恩其实挺好相处的,起码比他之前恶补的那些明星私德起底了解的大明星好相处多了。
男女主角肯定要好好对戏,好好熟悉。
江明涛在开拍之后几日频频找上陈丽恩,惹得陈丽恩助理都怀疑是不是他看上Lisa姐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江明涛他压根没有那根神经。
他真是一心一意来对戏的。
这就是个戏疯子。
不过不是真心喜欢表演,江明涛作为一个富家子弟,有数不尽的钱财,又为什么要来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呢?
陈丽恩反倒是觉得:“这次拍摄,但是我拍这么多部电影最舒服的一次。”
没有会轻薄揩油的咸猪手,没有自恃高人一等的大咖,也没有动不动就要改戏的“老前辈”。
“所以相师说的果然是真的!”
陈丽恩心怀感激的拿出一个红色小袋子装着的平安符,虔诚地拜了拜。
这天午饭的时候,江明涛又找了过来。
看着陈丽恩碗里面一片绿,江明涛的脸也绿了。
他是无肉不欢的,陈丽恩却可以抱着饭盒只啃菜叶子。
他都怀疑,Lisa陈是不是属兔的。
江明涛好心问她:
“星娱食堂阿婶做的煎猪排真是一绝。你真不试一下?”
“我不吃猪肉。”
陈丽恩不着痕迹地离江明涛远了一点。
江明涛也知道有信仰的人在吃上面有讲究,他多问了一句:
“你是……有宗教信仰?”
“不是啊,相师说我今年犯太岁,不可以接触和猪有关的东西,会冲撞我嘅。”
陈丽恩双手合十,揖了揖。
江明涛半信半疑。
南洋也是对神佛也是深信不疑。
尤其江明涛祖上还是从闽南下南洋的华裔,对神鬼之说,讳莫如深。
江明涛耳濡目染,对于各类玄学都虽不信仰但尊重。
陈丽恩注意到他的表情,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个给相师多找个客户的机会吗?
她连忙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和江明涛说了。
极力渲染自己之前在娱乐圈的凄惨处境,又极力描述她得到了相师助益之后是如何扭转乾坤。
说起来,也就是那次宴会。
她本来都不想去,偏偏碰上了池总。
“你说的这个相师,不是用的什么损阴德的办法吧。”
如此有效,实在可疑。
“不是啊,他只是替我算了命,然后告诉我今年多去人气旺的地方,自有鸿运在东方。”
“是哪位相师?可不可以也介绍给我认识下啦。”
江明涛心动了。
陈丽恩打量了他一眼:“我先同相师通气,他要是同意,我就带你去。”
“我知,这个都要看眼缘的嘛。”
“不过我咁靓,相师不可能不同意的。”
江明涛摸着自己的脸,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还在聊着,突然听到“咚”的一声。
“是什么东西掉了?”
隔壁片场高亢的尖叫上就已经传入了他们的耳膜。
“死人了——”
*
池雪今日来片场巡视一下拍摄进度。
没想到,大家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男主演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和女主角对剧本,这没问题。
但他怀里抱着个玉貔貅。
而女主角脖子上挂着一只金子做的虎头。
再看看还在拍配角戏份的导演,一喊开始,手里面小叶紫檀的念珠就要转一圈。
明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导演,愣是让池雪从她身上找回了上辈子看盘文玩的老爷子的熟悉感。
更夸张的是,剧组的布景因为有佛龛,路过的人不论是做什么都要鞠个躬才走。
池雪差点被鞠躬的灯光助理给撞到,她侧身躲了过去,又被后面排队的摄影师给吓一跳。
她赶紧从那一圈人中走了出来,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不是吧,这是在搞乜野啊?聚众封建迷信?”
不过香江也没有打击封建迷信这一说。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池雪觉得各个都这样,肯定有问题。
她捏了捏鼻梁,把黎百珠叫到自己面前:
“Pearl,你帮我打听下剧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要是真出什么事情,赶紧回来告诉我。”
她自己则是找到了庄导。
“不要打扰拍摄,我说话听不懂乜!”
庄导看到摄像机的屏幕被影子笼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但是来人没动。
她豁然起身,准备叫人过来赶走这个家伙,定睛一看:
“池……池总,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下你们拍戏拍得怎样啊。我都不知道剧本什么时候加了卜卦算命、风水玄学的元素了。”
庄导讪讪的笑笑。
这不是…这不是大家都怕隔壁出的那起事故吗。
但是面对大领导和投资方,绝不能总这样的说辞。
她小心地说:“确实是加了一点玄奇的元素,不然阿涛这种无能无才无德的二世祖能够重生就太不合理了。”
如此说来,倒也有理。
“您坐下来看看效果?我们正好准备拍阿涛发现自己回到破产前的一镜了。”
池雪在导演的椅子上坐下来。
盯着摄像机。
镜头里面的片场和实际看到的乱糟糟的片场就不是一回事。
庄导还贴心地把这一幕戏的剧本递给了池雪。
昏暗的灯光,睁开眼睛的男人,和那一句:
“我活过来了——”
佛龛和摆件现实看着有些夸张,但是结合剧本一看,池雪倒也觉得多了几分伏笔的意味。
既然如此,没有耽误拍摄,她不会说什么。
她把位置让给庄导,默认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拍。
庄导长舒一口气。
黎百珠回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消息是:
“不是我们片场,是隔壁片场这两天出事了!”
池雪诡异地放下心来。
不是自己剧组出事就好。
不用黎百珠再去打听,事情就传进了池雪的耳朵里面。
原来是隔壁片场出了人命!
出事的人是章咏荷的替身,一个在这行做了五六年的龙虎武师。
武行是伴随着香江电影兴盛而兴盛的一个行当。
但是做武行,生死不由人。
剧组的安全措施一个没有做到位,就让这可怜的武师断了性命。
“真是可怜,听说他家里的bb才一岁。”黎百珠摇头。
她自己的女儿也就比这个武师的小崽大个一岁,更是能够感同身受。
“我都想要问下有冇捐款渠道呢?多少是点心意。”
池雪说:“都是武师协会管着的。你可以问下黄生。”
黄生是他们剧组请的武师的头子,《明天》没有太多动作戏,但是也有一些比较危险的动作。
这些大场面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比较放心。
所以,池雪还是让剧组请了武行。
只不过不是那些大武行,而是自己出来闯荡的游兵散将。
黄正强知道黎百珠和池雪想要捐款的想法,迭声道谢。
他们武行一气同枝。
看到池雪能有这份心意,他们在剧组里面也呆的更安心。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真有个什么不测,身后事也有人料理不是?
不至于像那个可怜替身一样,被嫌弃晦气。
剧组上上下下都被封了口。
连他们剧组都被打点了。
不过池雪能够听到消息,就说明,《赌场风云》剧组虽然都尽可能打点了,但效果恐怕不如预期。
池雪察觉到黄正强的态度,再想想这漏风的消息。
觉得这里面有点文章。
他不着痕迹地打听具体的情况:“我也只是听说是章小姐的替身,不知道是怎么出事的?我们也好注意点。”
黄生还没说话,他手下一个愣头青已经抢着道:
“还不是章咏荷闹出来的事情,嫌弃她的替身从楼上跳下来,落地的姿势不好看,非要人再跳一遍。”
“你这话可不要让章小姐听到,到时候你就完了。”
黄生表面看着是训斥,实际上也是在维护这个细路仔。
只是池雪他们到底是投资方,不做武行,不是一路人。
这种话自己说没问题,给别人听就不好了。
池雪也没有对方的莽撞放在心上,只是听到这个话忍不住颦眉:“是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是啊,剧组又赶进度,道具师提前撤了保护的纸箱子,就出事了。”
“纸箱子?”
那么高落下来,就算底下垫了箱子也不行呀。
纸皮箱子能够缓冲几分?
实在是不怪会出现意外。
“没有保险绳?没有缓冲垫?没有威亚?”
当然是各个都无。
池雪打量着这个片场,的确也不像是有空位能够让吊车过来装高空威亚的样子。
上部戏没有动作戏,池雪也就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剧组安全设施粗陋得几乎没有,基本上全靠武行自身的技术。
难怪现在的剧组都需要求神拜佛,祈求平安。
就这个情况,没出事真是天后娘娘保佑了。
安全设施规范不可能一日完善,但眼下剧组连个能急救的医生也没有。
真是准备直接在阎王殿开席。
黎百珠见池雪忧心安全的问题,主动提到:“我有个老同学大学念的是护理专业,现在在九龙的医院工作。要不要让她帮忙牵线?”
池雪摇头:“那些私立医院的医生不会愿意做这件事情的,你不如让人去城寨找找,多给点钱,有的是跌打损伤的专家愿意过来。”
香江现如今的医生都是精英,要让他们来新界这个边上出诊都不容易。
更别说,让他们跟剧组拍摄进程了。
黎百珠也意识到自己是异想天开了。
“城寨的小诊所的医生,靠谱吗?”
“跌打损伤,他们说不定比外面这些医生都要厉害。”
池雪想想,又补充一句。
“总比现在连医生都没有靠谱。”
“但是我们谁和城寨里面的医生联系的上?”
对于黎百珠来说,那里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在香江从她出生到她女儿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涉足过那个扭曲庞然大物。
但是池雪知道,有人曾经在城寨之中攻城掠地收过人才。
她直接走出片场,找了个地方打电话。
“喂?东哥。”
“做乜呀?”陈音东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只听见了对面的一声东哥。
“是我,池雪。”
“哦哦,池总啊。”
陈音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都不用说他大哥这层关系。
他成立的东盛影业全靠池雪的星娱吃饭,眼下他手下的小弟就在池雪另一个片场帮忙。
能给他赚钱的就是大佬。
而且这路子还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连带着他们堂口都日趋抽身争斗,眼看离着上岸不算远。
陈音东当然得把人供着。
池雪恭维道:“都知道东哥你现在是九龙的无冕之王……”
“池总这些套话,我俩个之间就不必说了吧?直接讲下是咩事能让你求我啊?”
陈音东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终于给他等到池雪求上门来了!
“是有点小事……”
陈音东清清嗓子:“你讲。”
“……想问下能不能请个九龙城的医生过来?”
陈音东能够拿这种事情拿捏池雪吗?
“冇问题。”
池雪松了口气,也提醒他:“你们现在在拍的是警匪片,剧组里面也请一个医生吧。”
陈音东也是头一次知道现在的剧组还这么原生态。
他撇撇嘴:“说起来正经行当呢。还比不上我们混堂口的做的保障好。”
他做事利落。
第二天就把池雪要的医生送到了《明天》和警匪片的剧组,又私心给林荔的剧组塞了个医生。
虽然林荔现在拍的是电视剧,还是爱情片。
但是有备无患。
池雪在《明天》剧组看到了陈音东找过来的其中一位医师。
对方以前是有家小诊所的,后来被收保护费的逼得没开了。
只是在自己屋中接点生意。
不靠谱是真不靠谱。
但本事也是真的有。
池雪也不对能够招来一位系统学过急救措施的医生抱希望,能够解决小病小痛紧急止血已经称得上合格了。
过来的医师戴着个墨镜,胡子都有些花白。
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疗箱。
居然意外地看着很正经的医生形象。
池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面前的医生捻着胡须,笑眯眯看着她说道:
“你就是池总了吧。天庭饱满,高鼻深目,不同凡俗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让陈音东请的,应该是位医生?
第053章 闹鬼(二合一)(捉虫)
池雪的怀疑实在是太明显, 老冯哈哈大笑:“我只是略通一点面相,本职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不过不是现在的西医出身,是个中医。”
他还拿出了自己的执照。
显然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
老冯就这么在剧组驻扎了下来。
他很满意自己的这份工。
酬劳高, 事情少, 还能够看靓女养眼。
太吵太闹?
这里哪比得上城寨的喧哗?
他都觉得这地方躺着都能睡过去了。
“呼——哧——”
拍戏总是避免不了夜戏的。
大灯一打, 好戏开场。
今天晚上拍的是陈丽恩和江明涛的对手戏, 所以剧组的人到得挺齐的。
“这一场戏呢,是阿涛你在重回破产前见到Lisa的第一面, 和上一次不同。你明唔明?”
“我明的。”江明涛比了个OK的手势。
华导点头, 场记拍板:
“3,2,1, 三镜一次, Action!”
“总统套房”门前, 江明涛鼓起了勇气, 推开看似鎏金质地的漆金漆的木门,里面是躺在床上昏昏然沉睡的陈丽恩。
她真的在这里!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欣喜愉悦的情绪。
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女主角……
接下来就应该是陈丽恩出乎江明涛意料地苏醒过来, 误以为江明涛是色狼, 起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但是……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黑暗的长夜。
“Cut!”
导演赶紧叫停。
录音师也赶紧停下来检查自己的的录音。
还是录进去了,回放的时候听着声音都格外的凄厉。
其他剧组的人都在好奇。
“发生乜嘢?”
“那个声音好像是章咏荷哦。”
一个陌生面孔被安保拦在片场门口大呼小叫。
“医生, 有冇医生啊。章小姐晕过去了。”
都知道上次隔壁片场出事以后,池总防患未然,给星娱的剧组都配上了一名随剧组的医生, 隔壁剧组的人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剧组的大家都拿不定主意, 还是江明涛出声:
“去找冯医生过来啊。”
“记得让他们给出诊费。”
医生可是池总给他们的福利, 能够方便他们求医已经是积了大德,他们可别想赖掉一分钱。
一个片场的助理连忙去叫冯医生。
呼噜声震天响。
老冯还在自己的那间棚子里睡觉呢。
睡得昏天黑地。
“醒下神!过来帮忙看下病人!”
老冯迷迷瞪瞪地起了身, 听到有病人,还有点兴奋。
他在剧组可以说是最无事可做的人,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是白拿这么多天的饷,他都有点受之有愧了。
老冯跟着那个助理蹬着布鞋就冲到了隔壁片场。
其他人也都探头探脑地去隔壁片场凑热闹。
只有江明涛看着导演阴测测的眼神扼腕。
他是去不成了。
要是去了,在没见到鬼之前,他就会被导演生吞了。
隔壁片场的导演卢照贤脸色比夜色都要黑。
他这个片子三天两头的出事。
说到底都是因为章咏荷闹出来的。
女演员就是事多。
他心中忿忿,面上却还得领着老冯去看章咏荷的情况。
不然,给狗仔拍到了,明天他的凶煞之名就会传遍整个维多利亚港两岸。
老冯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章咏荷,又用手搭住手腕,感受了一下脉搏,皱眉不语。
章咏荷的经纪人就在旁边,看老冯不说话,心里着急。
该不会真是出大事了吧。
章咏荷最近可是陈总的心头爱。
要是出事,他这个经纪人一定会被炒鱿鱼的啊。
“没什么事。”
“真没事?那她怎么不醒过来?”
老冯看着倒在地上的章咏荷,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给她喝点糖水就好。”
也不过就是节食加上连轴转工作导致的短时休克,这些人闹得好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经纪人连忙给章咏荷灌了水。
见人还是没有醒过来,气急:“你是哪里来的医生,说的真是对的?”
“你这副穷酸样,该不是骗诊费来了吧。”
旁边几个人也对老冯怒目而视。
老冯收回手,理直气壮:
“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这事,叫医生没用。找个道士或者神婆过来招魂才是正经事。”
“招魂!”
经纪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冯已经施施然走到了导演面前:“出诊费诚惠五十元。”
他已经够良心了。
要是在城寨遇到这么讨人厌的家伙,诊金不给他们翻个倍才怪。
他抄着手拐道回了《明天》的片场。
经纪人正打算找他算账,章咏荷眼皮颤抖,却是已经醒过来了。
她人虽然醒过来了,但是风言风语却半分没有停息。
“你们听没听说,隔壁片场开始闹鬼了……”
“那个死去的武行盯上章咏荷了。”
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没有忘了叮嘱自己的朋友不要传出去。
但很快知道消息的人都纷纷告诉了自己的朋友……
到最后,连同章咏荷替身之死都一起传了出去。
人人都讲:
“要不是章咏荷,他都不用跳第二次,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不怨怪她。”
章咏荷怎么想的,制片厂这边的人并不清楚,因为她已经住到医院去了,她在自己的单人病房里如何无能狂怒,也不是他们这些连私立医院看诊费都拿不出的人看得到的。
池雪这回到剧组来只觉得大家更加夸张了。
片场的大门上直接贴上了好大两张黄符。
“这有用吗?”
“不要不敬仙人,这当然有用。你没看到隔壁剧组的人都成什么样了。咱们剧组的人都还精神着呢。”庄导老神在在地说。
池雪无奈:“那件事情,本来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们问心无愧,但是架不住有些人在外面栽赃嫁祸啊。”庄导沉重地摇摇头。
“闹鬼也和我们没关系,都怪星娱的剧组!”
同一个时刻,另一个片场的门口,长枪短炮将卢照贤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
围得卢导焦头烂额,口不择言。
惹得这群狗仔兴奋不已,摩拳擦掌。
今天宜出头版新闻啊。
“掂解?”
“卢导,方便解释清楚一点吗?”
“这件事情和星娱有什么关系?”
卢照贤看着快要戳到他眼睛的话筒,嫌恶地往后面退了退,把自己的真心话也给说出去了:
“都是他们剧组阴气太重,才会让亡魂不得安宁。害得我们也跟着出事。”
总之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剧组的问题。
“阴气重?是不是星娱的剧组作法?找了天师过来?”
玄门秘闻,这也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报道。
记者们像是闻到腥味的野兽,一窝蜂地挤在卢照贤的面前,镁光灯咔擦咔擦地闪烁,将卢照贤狼狈的样子统统拍了下来。
“够了——”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说多了。
他用力地挤出人群,在剧组安保的护卫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记者们才不会放过这个大新闻,各显神通,也总算是找到了愿意发声的不具名剧组员工。
“卢导之前就说:以前的剧组都是不许女人坐的,星娱倒好,一个剧组里面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女仔,连导演都是女的。真是败坏我们电影行业的态势。”
“这叫什么话?他不是女人生出来的?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池雪把报纸扔在楚钦成面前的桌上,她对于卢照贤这种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好像身上多了一个器官,就显得高贵几分了。
“为了这种人生气实在是大可不必。”楚钦成帮她沏了一杯茶。
她眉梢上扬,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
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场,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整个人朝着他的方向探出,
“你还要帮他说话?”
楚钦成举起双手向她投降:“原谅我吧,阿sir。”
他用脸靠近池雪,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池雪好像很喜欢他的脸,缓缓地贴着她说:
“我当然不可能为他说话,只是剧组里面出这么多事情,他这个导演恐怕也快要做到头了。你知不知道《赌场风云》这部电影后面的投资商都有哪些人?”
“好像有壕境四大家族之一的钟家?”
“不只是钟家,还有现在大本营已经落到湾湾去的肖家。”
池雪来了点兴趣:“我好像没见过这家人。”
她就算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是这一年里参加的各种宴会也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
楚钦成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了“堂口”两个字。
“你以为龅牙金那种货色为什么都可以被称为九龙皇帝?因为真正的九龙之王在之前被迫迁走了啊。”
池雪恍然大悟。
不过,让别人抱负不符合池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朝着楚钦成勾勾手指。
楚钦成下意识地把自己下巴放在了她的手指上。
池雪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尖被烫了一下,她强撑着没有挪开手,挪开了就输了。
她开口:“我记得,你是不是收购了几家杂志?”
“帮我发个报道?”
楚钦成抬眼看向她的方向,狭长的眸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显得深邃:
“从命。”
《惊闻!石中猴竟是卢照贤》
彩色的杂志,卢照贤的脸被印到了一只猴子的上面。
池雪都不乐意这种货色被称为孙悟空。
顶多是只吗喽。
报刊亭换上新一期的周刊,卢照贤的猴子形象深入人心。
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几痛快。
“你可以真是绝。”
周玲玲看着报道笑得前俯后仰,她这个月在跟着杨家宝当副导演,拍警匪片。
因为下一部电影,她的规划是拍一部卧底题材的片子。
这种题材的片子涉及到的调度和道具上的要求就比较高了,特别是有些特殊的戏份,譬如说爆破戏、追车戏。
周玲玲于是先过来取经。
池雪今天会特地来这边片场也是因为要拍爆破的戏份。
她放心不下来,过来这边看下。
她可是知道现在《赌场风云》因为事故一夕之间成为了个烫手山芋。
原定的大咖辞演,已经拍了几段戏的演员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愿意继续拍下去。
原定的投资方现在一心只想追讨责任,及时止损,卢照贤就是不背负重债,今后也别想拉到投资。
剧组的工作人员人心惶惶。
不少都开始找下家了。
池雪可不希望自己的电影也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哪怕杨家宝说自己是熟手,用的武行和道具师傅也都是最专业的班子,不会有问题。
但是他越是打包票,池雪越是担心。
终于是到了拍摄爆破戏的时候,炸点都安排好了。
每个道具放过去之前,池雪都还再三让杨家宝确认了外面包裹了泡沫。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
除了原来就设置好的场景炸出白烟,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演员在“硝烟”当中冲了出来。
虽然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但是的确都安全着。
“你看,是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就和鞭炮一个道理,看着热闹而已嘛。”
杨家宝满意得很,自豪地看向池雪。
一看,池雪面色凝重。
他连忙转头看自己的拍摄现场……
呼——
这不是没事吗?
他再转头盯着这位大投资人,才发现池雪是在和人打电话。
面色咁差,不会是清水湾那边又出事了吧。
池雪拿着电话,接到的是庄导直接打过来的电话。
要知道庄导性格腼腆,拍了这么久的电影也没有几次主动给池雪打过电话。
果然,一开口就是大事情:
“池总,隔壁片场又出事了!”
“卢导失踪了!”
“大家都不敢拍了,都说是厉鬼索命,都害怕厉鬼从隔壁找过来。”
池雪真是好悬没有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隔壁剧组三天两头整出点事情来。
这《赌城风云》都快整成《鬼蜮风云》了。
还有这一个两个的主演、导演纷纷出事,要整个制片厂大逃杀出来啊。
她狠狠捏了捏眉心。
既然知道警匪片这边进度都好,爆破戏也没有什么问题,池雪就同他们交代一下,匆匆开车去那边了。
杨家宝看着池雪的法拉利跑车几下就消失在了车流之中,一边羡慕一边咋舌:
下一部戏不论如何,都不能去清水湾拍了。
除非,那边搞个天师来摆坛做法,把邪祟给收了。
不然,如此晦气,沾上都觉得电影卖不出去了。
池雪赶回清水湾的时候,失踪的卢导已经被找到了。
是在旁边沙滩附近找到的。
体面了一辈子的卢导,嘴被人用袜子塞住,又用布缠得死死的。
整个人被绑在路旁的棕榈树上,被放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这一放下来可好。
大家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腥臊的气味实在是难闻。
原来是绑在上面的时候,被吓得尿裤子了。
五十来岁的导演被这么多人看到自己丢人的场面。
卢照贤就是再厚脸皮也撑不住了。
他羞愤不已,一翻眼睛,晕了过去。
池雪无奈:“打电话报警了吗?”
“人就是阿sir找到的。不然,我们也没想到来这边找人。”
卢照贤有偏头痛的症状,很少会到海边来,怕见了风又诱发了头痛病。
“他们有找到是谁把卢导绑过来的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池雪又问:“警察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没,就问了一下卢导是不是得罪过人。”
“卢导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庄导尴尬地笑了笑。
那他得罪的人就多了去了。
尤其是一些刚开始拍片的细路女,多的是被他揩油的。
她不怎么隐晦地说:“卢导就是个色狼,还起码得是七种颜色的。”
看得出来,这位卢导和章咏荷一样,不怎么得民心。
“算了算了,卢导既然找到了,那就没什么事情了。我们的拍摄还是继续?”
庄导为难。
其他人也不太想要回到那个破地方。
池雪看大家都畏之如虎的模样,拍拍手:
“要真是鬼把卢导捆起来的,说明它是有实体的,那我们怕什么,这么多人总能堵到那只鬼。要是鬼是施法把卢导捆起来的,那就说明大家死了之后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还能学点法术。哪有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有厉鬼才有那个本事,又不是人人可以做到。”有人小声嘀咕。
池雪也明白他们现在的担心,只能宽慰:
“那厉鬼连卢导和章小姐都只是戏耍一番,自己行的端坐的正,怕乜?”
“还是说……你们一个两个,都有些见不得人的案底?”
面对池总,敢点头的人只有憨包。
大家纷纷噤声。
庄导也喊大家回去拍摄了。
池雪直接给自己的客户经理打了电话,她委托了黎百珠拿支票去提现金。
鼓励大家:“今天拍完这场戏给大家派利是,拿了红封,鬼神莫近。”
大家也就散了。
只有陈丽恩踌躇不前。
“去啊,不是说要跟池总说下上次的事情吗?”江明涛在后面戳了戳她肩膀,鼓励她。
陈丽恩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蓄着泪:“万一……真是邪祟,池总会不会也被盯上?”
江明涛头疼。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陈丽恩的长相和性格压根不是一回事。
长得可以学章咏荷恃靓行凶,实际上却是个包子个性。
他都好奇她是怎么做到报道里那样游走在各路二代之间的。
他直接拉着陈丽恩到了池雪的面前:“池总,Lisa有事情要同你讲。”
“……”陈丽恩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池总,我可能知道卢导和Angela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Angela就是章咏荷的英文名。
池雪侧耳听她讲。
“我前两天下工准备回去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间,门口有个黑影朝我……伸出手来。还好阿涛那个时候从里面出来。那个黑影被吓跑了。”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鬼魂。”
池雪反倒确认了:“不是有鬼作祟,是有人作怪啊。”
陈丽恩还是有些担心。
池雪解释:“只有人怕鬼,哪有鬼怕人?”
总算是把人哄回了片场,池雪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她表现得硬气,实际上却怂的不行。
她连误会自己不是自己都要烧信过去,唯恐惹“人”生气。
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更是让她神经紧绷、汗毛耸立。
谁说人就不必鬼可怕?
特别是池雪从这个位置打眼看过去,都是一片黑麻麻的景象。
她咬着牙往制片厂走。
本想着走到制片厂,遇上几个人就好了。
没料到因为那起事故,这两日开工的剧组少了很多,连带着制片厂都冷清不少,哪怕高悬于天上的太阳散发着光与热,这块地方还是让人觉得阴阴冷冷的。
可能是还没开春,料峭的海风不够温情。
也可能,是这个地方……磁场有问题。
一个影子,忽然挡住了光线。
池雪整个人朝着前面跳起来。
她闭着眼睛就朝着后面打过去,嘴里还喊着:“妖魔鬼怪,斩斩斩……”
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将她带进自己怀中。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缠绕着她的发丝。
“你看一眼,我是人是鬼?”
池雪胆颤心惊地睁开了半只眼睛。
面前站着的人是楚钦成。
“你怎么过来了?”池雪平静下来,站定。
楚钦成握住她的手,反问道:“片场发生这么多事情,怎么不和我讲?”
“这有什么好说的。”池雪理直气壮,“你是会抓鬼还是会探案?”
“是啊,我不会抓鬼,也不怎么懂探案,但是……我可以壮胆。”
楚钦成的目光在池雪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上蜻蜓点水般停留一瞬,就立刻挪开了目光。
“而且,我可是在追求你啊,Miss池。”
“怎么会放过这么合适英雄救美的机会啊?”
他难得直白一次,让池雪居然有点无所适从。
她心虚地摸摸鼻子:“算了,勉强同意你跟着好了。”
“而且,我怀疑,就是有人借着打鬼的名义在作祟。”
“归根结底,还是人的事情。”
楚钦成明了她的意思,与她相识一笑:
“既然是人,就总有办法,抓出来。”
第054章 招摇撞骗(二合一)
香江警察的办事效率是出了名低下。
想要靠他们结案是冇指望的。
池雪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
哪怕楚钦成认识几个警督, 特地帮池雪打电话过去问。
之后得到的也是毫无用处的讯问结果。
池雪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审讯。
两个受害人都缄口不语。
对发生了什么事情讳莫如深。
池雪听到楚钦成转达的这些信息之后,深深体会到了恨铁不成钢是一种什么心情:
“卢导醒来之后,说自己记不到发生了乜事?”
“章咏荷直接拒绝了警察的调查?”
就是这样敷衍的借口, 因为他们公众人物的身份, 警察都不得不接受。
“他们到底想不想要抓到凶手啊!”
池雪觉得恐怕这两个人比他们剧组里的其他人都更相信是有鬼魂作祟。
两个都没做过什么好事, 亏心事加在一起恐怕有厚厚一摞, 去教堂的忏悔室能从早晨讲到深更半夜。
池雪对这两个受害人真是没有半分同情。
只有活该两个字可以送给他们。
但是,他们闹出来的事情影响到星娱剧组开工了啊。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这部片子还等着赶紧赶工拍好了在复活节上映呢。
院线都已经谈妥了。
她果断地决定找最合适的人来解决这件事情:
“直接电话给明华影业, 这件事情他们再不处理,就让他们赔违约金。”
违约金只是个借口。
明华影业,也就是开办了制片厂的影业公司, 在香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影业公司, 但不妨碍他们的大老板吴正荣孤寒堪比葛朗台。
要么他赔违约金, 要么他请个天师来做法, 安定人心。
哪样花的钱少,他肯定算得清。
不出所料, 吴正荣接到星娱法务发过来的警告信, 又是拍桌子又是砸烟灰缸。
看着面前老板失控的样子,把警告信拿进来的文员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明天怎么收拾东西走人才不会影响到找下一份工作了。
最终, 吴正荣整了整自己的领子:“帮我打个电话给雷大师。”
倒霉的小文员还在思考这位雷大师是谁。
跟着吴正荣已经七年有余的秘书Mark已经飞快地拨通了雷大师的电话。
他心说,看来吴总还是很在乎星娱这个合作企业的,雷大师可是吴家供奉了好几年的一流天师, 要想把这样一位人物请出山, 那可不是一两万的小钱。
吴正荣再抠门, 也还是算得清星娱能够拉来多少钱而请一个天师再贵也吵不过百万的酬劳。
他闭上眼睛开始飞速地捻着佛珠转动。
嘀嘀咕咕地求神佛庇佑,让他今年能够再多赚点钱。
起码把这阵子减少的盈利加倍……不, 三倍地挣回来吧。
池雪可不管吴正荣是如何在背后求神拜佛的。
她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了结了,让剧组好好拍戏。
等了足足三天——
明华请来的天师,终于是到了。
吴正荣的平治车停在制片厂门口,还没等司机下来给吴正荣开门,他已经从另一边车门绕下来,毕恭毕敬给天师开门。
这位天师单看穿着,倒是还真像那么回事:麻布袍,棉布鞋,左手缠着一串黄玉珠串,右手托着罗盘。
看着就很专业。
就是太过富态了点。
一双眼睛藏在肥肉后面叫人看不真切里面闪烁的到底是智慧的光芒还是狡黠的骗术。
池雪只是抱着手看着穿着麻衣布鞋的天,她的视线定在对方宽松的布袍都遮不住的肥肚腩上:这模样,真是能缉鬼的样子?
莫不是让他滚起来创死鬼?
从得知天师要来,明华影业的人就开始忙前忙后。
忙碌三天的成果就是制片厂中央这处巨大的高台,剧组的人都有听制片厂的人说起,这个高台是天师的要求,到时候要居高临下,一举捉住鬼。
原来玄学世界都讲究科学原理?
池雪大受震撼。
只是,总感觉天师可能爬到半路上这个高台承受不住天师的重量,直接垮塌也说不定。
“你说,天师能够爬得上去吗?”
跟着出来看热闹的江明涛和池雪是一样的想法,他小声地和陈丽恩议论。
陈丽恩瞪了他一眼:“要对天师有敬畏之心,天师和我们平常人怎可能一样?”
他们的确是多想了,天师根本没有打算亲自爬上去。
他让自己的道童坐到了高台中央,而自己则是盘膝坐在高台之下。
天师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池雪侧耳听了一句,没听懂,不像是梵语,也不像是粤语或者普通话。
大概,是玄门的语言?
对玄学的了解仅限于星座塔罗的池雪决定再看看。
天师睁开了眼睛,当然没有什么眼中金光迸发的事情,他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吴老板,这里的厉鬼好凶。”
“就是因为凶煞,才不得不拜托您老出手啊。”
吴正荣殷勤地回答他。
“对付这种厉鬼,就算是以老朽我的功力,都要耗费心血啊。”
雷大师顺着自己的胡须,意味深长。
“会有损天师修为嘛?”
“唉,那是自然。”
吴正荣肉疼得呲牙咧嘴,但是看着制片厂眼下没什么人气的光景还是咬咬牙:“好,那这次的酬劳我再加十万。”
“钱固然重要,但是钱买不来修为,一寸修为一寸光阴啊。”
“二十万——”
“钱财乃事身外之物,想要收复厉鬼,怎可用金钱衡量。”
“三十万——”
天师又要张口,吴正荣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五十万——真是不能再多了。”
池雪眼底的怀疑更加明显了:不是吧,这么死要钱的天师,真的有水平吗?
也许,不应该从人的性格上判断。
能让孤寒鬼大方掏钱,肯定是有真本领的。
“三两朱砂,并四钱公鸡血,一柄桃木剑,并三颗镇魂钉。”
天师闭上眼睛,一边念诵,一边让自己的弟子们依次把对应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案上面。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请显灵——”
他饮下一口清茶,喷在面前摆着的朱砂上。
“噗——”
老冯抽着手过来凑热闹,看到这一幕嫌恶地在鼻子前面挥了挥:“都是口水,哇,太上老君要是真看到这一幕,要被恶心死啊。”
天师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一眼老冯:“尔等俗人,不通天理。”
老冯把药箱往脚边一放,有人质疑他医术都没问题,但是有人质疑他不通天理,这就天理难容了。
“你知唔知乜样叫衰样?”(你知不知道什么样子叫做倒霉样?)
天师警惕地看他:“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面宽宽,眉少少,衰运加一等,再看眼睛,眼低低,似枣核,滥情滥交,迟早遇上桃花劫,衰运再加一等。再看鼻子,鼻大大,心肠坏,啊呀,迟早是要血光之灾啊……”
“你还敢在这里亵渎神明,真是衰运罩头啊。”
老冯讲起相学,倒好像是比那个雷大师还要厉害。
雷天师冷哼一声:”胡言乱语。”
他不以为意,继续摇晃自己的桃木剑,表演了一套不具有任何观赏价值的剑舞,才将桃木剑插进了面前的糯米之中。
血一样的颜色染上了雪白的糯米。
他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鬼要出来了。”
又对着台上的道童说道:“三钱,准备好。”
“是,师父。”台上的道童一本正经地应声。
雷天师将三枚镇魂钉抛向了天空,一挥手又要接住。
“咔嚓——”
“轰隆隆——”
闪电与雷声骤然交织。
也不知是不是那几颗镇魂钉是铁打的,竟然真引了雷过来。
吴正荣还在感慨:“不愧是雷大师,一做法就能引来天雷斩鬼!”
池雪往后退了几步,她觉得吴正荣的脑子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好使。
雷大师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往后连退几步,跑过来一把抓起老冯。
“喂,你之前讲的真假啊?”
天师竟然不敢再往下做法了。
老冯无辜的举起双手:“我就是一个医生,我懂什么相学,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已。”
雷天师却不敢信他,忌惮地看着自己准备的供桌。
“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这个我哪记得起来呀,雷天师,你不才是天师吗?信不信由你嘛。毕竟,我都不通天理。”
老冯背着手慢悠悠走。
天师不敢动弹,看下眼前设下的坛,那桌案上摆着的镇魂钉竟然骨碌碌开始往下滚。
叮叮当当掉到了地上。
而桃木剑插进去的那碗糯米,竟然开始泛出血一般的红色。
天师惊叫一声,脱下外面的麻布袍子就往外跑。
“真是有鬼啊!”
“这单,我不接了!”
吴正荣看在眼里,心里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好啊,你个骗子!”
吴正荣气得怒发冲冠,从来只有他骗别人钱的,还是头一回有人敢骗他的钱。
他跟着追出去,但是天师都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情急之下,他脱下自己的皮鞋,扬手就投掷了过去。
正中那位天师……不,现在应该说是骗子了,正中那位骗子的脑袋。
“啊——”骗子惨叫一声,仰倒在地。
他那体型,就是想要自己翻身都难。
吴正荣身边的保镖跑过去一把将那个骗子按在地上。
而高台上的道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师父被人扣押了,一时之间竟然开始嚎啕大哭。
池雪看着这场闹剧,头疼。
这下可好,清水湾制片厂的闹鬼风波恐怕是要越传越远了。
毕竟,传的最快的消息,就是八卦新闻。
“池总……”
黎百珠在旁边有些犹豫,她见那个小道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
她心力交瘁地摆摆手:“去把小孩抱下来吧,剩下的事情让吴总自己处理好了。”
她觉得,吴正荣应该也不太想要他们在旁边看热闹。
池雪领着自己剧组的人回到了他们的片场,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继续拍摄的心思,连林导都挤在留了条缝的片场大门后面,往外面看:
“哎哟,好惨呐。那个保镖下手也太狠了吧。”
“听说这位大师之前还是吴家的座上宾来的,估计连着好几个月他们家的人都不想出来了。”
“嘶——那一拳下去——”
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想得起来片场闹鬼的事情了。
看热闹看得新奇。
不过,等他们坐下来再想想,越想越觉得怕。
连黎百珠都忍不住问池雪:“要不然我们换个片场?这样下去,真被厉鬼缠上了点算?”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池雪对此的评价是:“别想太多。”
但是众人惶惶不可终日,这样也不是办法。
吴正荣不靠谱,池雪只能琢磨着自己下点狠药了。
她找到老冯:“要不您老来客串一下?把这法事做完?”
“这可不行,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个小郎中。”
您今天在雷大师面前,可是比那位大师更像是真正的相师啊。
池雪没说出口。
她找老冯来的确是因为他的医术。
一份工资就是一份工。
想要人打两份工……
问题是,请天师的钱也不是她付啊。
死要面子的吴正荣咬定老冯顶多是个会相面的老中医,和坑蒙拐骗的混子比起来有点真才实学,但是论起抓鬼来,还是术业有专攻。
池雪困扰不已,她又不了解这一行,上哪里去找。
仿佛是知道她在烦恼,陈丽恩主动找上了她。
“我认识个天师,他人好好,测算占卜都好灵验。不如,找他来试下?”
陈丽恩睫毛扑扇两下,推荐道。
“你认识的天师?”池雪还没有想到陈丽恩居然也是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的。
“对啊,你看下我们剧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能就因为张师的庇佑。”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找那位张师求来的?”池雪总算是弄明白了剧组里面那些摆件的出处。
她说怎么一夕之间,大家各个都拿着摆件了。
原来他们这里还藏着个金牌销售。
陈丽恩乖巧点头:“自从我把张师开过光的貔貅请回家之后,我事业上当真是顺了好多,还遇上了池总你。之前剧组里的大家也都说,请了开光物件回去之后,连梦都做得少了。”
池雪半信半疑:“但他能抓鬼吗?”
“我虽然不知道张师之前有冇抓过鬼,但我知道他以前有超度过亡灵。”
超度……是道家的人做的吗?不应该是佛家的人?
总之,是骡子是马,都无所谓。
但求心安啦。
她始终觉得,不是鬼作祟,是人作祟。
他们出面请个天师也好,她也许可以和那位天师交涉一下。
抓出真鬼。
既然如此,池雪就接受了陈丽恩的推荐。
“我同吴生说,钱他出,人我请。”
“你尽快将人找过来吧。”
陈丽恩一口应下,第二天就给出了张师能够过来的最早时间是下周三。
池雪回去之后也了解了一下这位相师。
这位大师听说在香江很是出名,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小小市民,都翘首以盼能够让他算一下。
听说经过他指点迷津,好些原来穷得只剩几个仙的小市民一跃成为了中产,甚至买得起楼花了。
池雪虽然觉得夸张,但是听上去好像是比只会相面镇宅要厉害。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想要做假难如登天。
至于吴正荣,因为老冯的一句指点,他讨回来了将近千万的财产。
虽然也被骗走了更多的钱,但是好歹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觉得《明天》剧组藏龙卧虎,当然是不会不同意池雪的要求了。
张师就这么被毕恭毕敬地请进了制片厂。
“这位就是我的相师张明光先生了。”
男人捻着自己的胡须,一甩拂尘。
“无量天尊。”
池雪知道今天是天师过来的日子。
她们出面请的人,她总是要露面的。
只是因为被林荔那边的事情耽搁了片刻。她匆匆赶到了片场,就看到相师已经在摆坛设宴了。
高台还没拆。
张师也索性就用这个台子了。
池雪看到的就是,一位天师站在台上,穿着道袍,拿着拂尘,比之前那位肥头大耳的骗子还是仙风道骨许多。
“那位就是张师?”
“是呀,果然比那个骗子厉害好多。一眼就看出来这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也没说收恶鬼什么的,只说是有霉运在上空徘徊,他封印住就好了。”
吴正荣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位天师的推崇者。
池雪惊疑。
看来这个相师不管水平怎么样,起码忽悠的技能是点满了的。
张师收起手里的桃木剑,旁边跟在他身边穿着道袍的女仔递给他三支香,他点燃三支清香,拜谢四方神明,将香立在香炉里。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成了。”
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看上去的确很有福蕴的面庞,脸有些圆,但是不是浮于表面的肿,笑眯眯的好似个弥勒佛。
池雪碎片般的记忆,突然亮起了一角:
“小妹仔,在这里摆摊算命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你想要赚到钱,不可能的啦。”
穿着T恤短袖的男人站在推车后面,递给她一碗芋圆甜水。
她接过来:“哥哥仔,多谢晒。”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下:“别,我年龄都够给你当叔了。”
“那多谢阿叔啦。”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端着芋圆甜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开始吃。
白砂糖的味道总是让人喜爱的。
甜滋滋的汤水,从舌尖一直滑进了食道。
芋圆Q弹却不粘牙,是真正手打的。
她眯着眼睛想,之后就算是花三倍的价钱,都不一定能够买的到一份真正的手作芋圆,今天吃到一份,还是免费的。
她赚了。
嘟嘟的小巴车从热闹的街市当中穿过,花花绿绿的招牌从唐楼的底层一直向着天空延伸,她抬起头,只能看得到豆腐块一样大小的天。
和老照片里难免染上了时代滤镜的昏黄不同,眼前的街巷是在阳光的照耀下,连贴着的白色瓷砖都反光的明亮。
一碗甜水落肚。
“阿叔,好手艺啊。”
“家传的,我阿妈之前就是靠着糖水摊拉扯大了我们兄妹几个。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手艺。”
“妹妹仔啊,你年纪轻,还是去学一门手艺好呀。不要想着算算命就能挣到钱。”
糖水摊的男人语重心长地想要劝面前的小妹仔收了想要靠算命占卜赚钱的歪心思。
是个好人。
但不切实际了点。
她这么想着。
学手艺也好,读书也好。
她倒是想。
但她一没钱,二没身份。
没钱的黑户,再有张她这样的漂亮脸蛋,不要太危险了。
所以啊,还是得找点来钱快的路子。
特别是,她好歹也是有点金手指的人呢。
她的目光瞟过他挂在推车把手上面的铜钱和铜葫芦上,扬起笑容:“如果说我有办法让你在三天内赚到一万港币呢?”
“什么办法?”
“你买马吗?”
“买啊。”
“明天你就去买一匹叫做‘顺风顺水’的马。十注百注,看你魄力。”
“你不是说大话?”
“你买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大话了。”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摊位,摊位很小,只是一张小几,一把折叠凳,旁边立着一支布幡:
【山医相卜命,不灵不要钱】
“阿雪,你是怎么知道那匹马能够中的?”
替她坐在位置上的男孩抬起脸看她。
他眼睛深邃而清澈,望着她,专注得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怎么可能说是因为这场比赛时女主第一次出现在香江豪门社交圈里,所以她看中的马是命中注定的第一名?
她小小扬起下巴,勾勾手指,男孩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她手上,看上去乖巧得过分。
她凑到他耳朵边说:
“山人自有妙计。”
第055章 记忆(二合一)
“池总, 你没事吧。”
黎百珠扶住池雪。
池雪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一张脸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林导赶紧去把老冯给喊了过来:
“老冯——老冯——”
“在在在。”
老冯提着自己的药箱就跑过来了。
等他就位, 池雪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看着池雪这个样子, 老冯眉头一蹙, 搭手在她脉搏上。
“嘶——”
气虚血弱。
这种脉象老冯一点都不陌生。
要不是因为穷, 要不是因为重伤。
城寨里多的是人有这个毛病。
但这种症状出现在池雪身上就有些古怪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个个都着急得很,只好拿出自己的银针:“我先扎几针, 看看人能不能醒过来, 你们再来个人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
阿福连忙上前接过药方去找药房了。
黎百珠紧张地交握双手,看着老冯拿出来足有一指长短的毫针,心里犹疑这东西真能见效?
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惹恼医生, 她只说:“麻烦冯医生了。”
老冯静心凝神, 将银针扎进百会穴中。
池雪毫无反应。
他抿着唇, 再扎四神聪穴。
池雪的眼皮颤了颤, 还是毫无反应。
老冯没有慌乱。
培补元气,开穴醒神。
一步步来就是了。
“最新研究表明, 鱼的记忆都不只有七秒钟。”
电视机里面播放着的是一部狗血爱情电影。
女人坐在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经济舱里面, 着急地抬起手看手表。
池雪知道,她这么着急是因为马上就到了她和人约好的时间了。
她把自己的奢侈品包包和珠宝首饰都转卖给了自己的旧友, 但她那几套房子却没有办法简单处理,她约了中介上门看房,早知道她就订提前多一些的机票了。
她想着自己下飞机之后怎么才能快一点赶到地方。
然而, 没有下飞机的机会了。
滔天的火光伴随着爆炸的巨响。
飞机变成了一团烟花。
等等, 她死了?
不,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婴儿的出生。
和她熟悉的贫乏的年代比起来, 这个女孩的小时候称得上幸福。
只是在她十岁的时候,事情急转直下。
她父母因为有海外关系的亲戚而不得不下乡避难,离开前她的父亲将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
之后的岁月就变得晦暗许多。
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垮了这个家庭。
叔叔去世,婶婶改嫁,父母了无音讯,亲戚只想要谋夺财产。
而她和妹妹的容貌,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得不抓住当时来吊唁叔叔的香江堂叔,变卖家产离开这个地方。
人类的记忆虽然存储在大脑之中,但是遗忘却是日常。
这些哪怕她没有失忆也想不起来的画面一一浮现。
破碎的片段是流动的河水,而池雪身在其中,随波逐流。
直到她落入水中,这些片段也仿佛沉入到了海水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生动鲜活的记忆。
她死皮赖脸地赖上了楚钦成,一个每天赚的钱还不够喂给巡逻的黑警的鱼佬被迫负担一位娇小姐。
她致富失败,还号称自己知道全天下最多的致富秘籍,让阿成把自己一半积蓄投进来,去卖磁带,结果被她差点被这边的社团混混拉进小巷,还是楚钦成救下了她。
她黔驴技穷,最后谎称自己能算命,开始靠坑蒙拐骗赚钱。毕竟,她熟知书里的剧情,又有现实未来发展作为参照,如有天助。
她成了庙街的招牌,越来越多的人听过她的大名,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假托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命运不可尽算,而关掉了相面的铺子,改成了替师傅收徒。
有了钱,楚钦成按照她的吩咐拿钱去股市倒腾出了风浪。
之后,她有了明面上的身份。
开公司、换新房,节节高升。
她本来都打算和楚钦成分开住,之后开始自己的事业。
却偏偏遇上C&C遭遇舆论风波,楚钦成被质疑是同性恋,加上对手有意狙击。集团风雨飘摇。
池雪答应了他的求婚……
啊,原来是这样。
池雪想起楚钦成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他不会是因为不想她想起来他们结婚的理由是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所以才一再回避,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真相的吧。
而且,他恐怕也担心她突然记起这些事,会像今天一样头疼欲裂,晕倒过去吧。
只是,她还是碰到了意外。
谁能想得到陈丽恩引荐的相师居然曾经是庙街开糖水铺的阿叔啊!
谁能想得到,他还是她曾经收下来的徒弟!
不过也是意外之喜,让她想起了这许多的事情。
所以……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失忆的呢?
记忆里关于她和楚钦成结婚之后的内容变得支离破碎。
池雪都没有办法分析清楚。
难道也是需要什么特殊的契机?
“内关,合谷……”
“醒了醒了!”
朦朦胧胧的声音传进了池雪的耳朵里。
她终究是没有机会再去填补那段记忆,而是选择睁开了眼睛。
池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细长银针的尾巴:“这是……”
“别乱动!”
池雪僵硬地躺着。
老冯过来挨个替她拔了,顺了顺自己的胡须:“看来老夫的医术还是没有退啊。”
“相师,你也过来看下?”
陈丽恩这边也把张师喊了过来。
她主要是担心,池雪是不是因为那天沾了脏东西,所以张师斩鬼的时候,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躲到了池雪的身体里。
张明光加快了脚步,但仍然摆着从容的架子。
等他看清楚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大投资人之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阿雪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番薯光都已经是五十来岁的阿公了,看到池雪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喊她一声阿雪姐。
因为他自认算是池雪代师收徒收进师门的师弟。
虽然池雪当时只是为了将他们这些人的打听给混过去,顺便也让他们能有谋生的一技之长。
哪知道她都金盆洗手好几年了,她的这些“师兄弟”还活跃在风水堪舆,看相摸骨,驱邪超度的一线。
甚至风生水起,成了有名的大师。
有钱人的钱也挺好骗的。
池雪讪笑两下:“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番薯光。”
她其实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偏偏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张明光听到池雪叫自己以前的称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真是好久没见。”
江明涛眼珠子一转,很快就察觉到了张明光大师对池雪的态度甚至说的上尊敬。
“相师,你认识我们老总?”
“有点渊源。”
张明光颔首。
“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分呢。相师可否讲讲怎么认识池总的?”
池雪也摆摆手:“以前曾经有过一些交集而已。”
她实在是不想听番薯光揭她的老底。
以前摆过摊没什么,当过看相佬也不丢人,但满嘴谎言信口胡诌还被人当做高人看待,真就是黑历史了。
——当然别人也不知道她是胡诌就是了。
但是番薯光偏偏不如她意。
他严肃了表情,郑重地介绍道:
“你面前的就是我的师从,曾经闻名庙街的相师,茅山第三十八代弟子,传承了祖师张角天赋,研习老子自然道法的入世高人,池雪女士。”
“实不相瞒,她在庙街闻名的时候,我都还是个卖糖水的衰仔。”
张明光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岁月,脸上还带着怀念。
“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池雪的身上,每一道都是那样沉重。
很好,她已经把一座维多利亚港抠出来了。
偏偏这些人嘴上还居然恭维道:
“池总,你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而吴正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难怪池总要告诉我怎么去找对应的天师,原来是池总早就已经算到了。”
那池总是不是也看穿了之前的天师是个骗子这件事情……
吴正荣有些尴尬。
当时他对那个天师推崇备至的样子,实在是有写蠢。
他周围的人,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所以池总肯定是一早就知道并非是鬼魂作祟了。”
“那天池总派利是的时候是不是说,拿了红封百害不侵?”
“那个红封上面好像真写了字的。”
“幸好我没有把红包壳给丢了,这种东西得拿回家供在佛龛前啊。”
越说越离谱了。
还好池雪现在尚且不知道外面的流言,不然她恨不得闭上眼睛继续昏迷不醒。
不要吹捧啊。
她真不是个大师。
如果张明光真的师承自她……那八成是个半桶水晃悠的骗子。
不过是熟人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她让其他人都出去,借口是她和张明光先生多年没见,叙叙旧。
等其他人都出去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倒是没有想到,你现在都有这样的建树了。”
“是啊,我都没想到还能够见到您。”张明光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池雪叹气,她觉得张明光多半就是靠自己这看上去很可靠的外表才忽悠到这么多顾客的。
池雪也不打算当谜语人,直接和张明光说了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这两起失踪案,是有人在背后搞搞震。”
“肯定是啊,阿雪姐你不都说过吗?”
张明光严肃起来,脸上的法令纹都明显了些。
他一直都记得住池雪给他们讲的第一课第一句话就是“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鬼?只不过是人心有愧。”
他将这句话讲给了池雪听。
这么些年,他能够行走江湖被奉为座上宾的关键就在于他从来不像其他大师那样随便推销什么包治百病、驱邪避秽的东西,也不胡乱做法一通就说没事了。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背后调查出真相,还给自己的客人一个明白。
光是这份真诚,就让人没有办法不信任他了。
所以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这些行业密辛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讲出来,师姐的本事比他厉害多了,必然是懂得里面弯弯绕绕的。
池雪一哽,忍不住多舌了一句:
“你还是不信这些啊……”
她当时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张明光就叫嚣过要曝光她是个骗子,没想到几年过去,他自己倒是成了世中高人。
“这都是给其他人求个安稳嘛。中式心理医生。”
“你倒是挺懂的。”
“都是阿雪姐你教得好。”
池雪怎么觉得这话用在这里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池雪也算是看出来了,番薯光现在算是深得她的真传。
起码学到了她以前装相的五六分吧。
而且,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那待会配合起来就轻松多了。
池雪想着,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张明光,叮嘱他:
“你配合我一下,争取咱们一起把他抓出来。”
“冇问题。”张明光拍着胸脯。
他想起以前池雪还没有离开庙街的时候,每天都能够从她的算命摊那里知道些新鲜事情。
今天让他感觉又回到了10年前。
那时候池雪的小摊子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一起逮过杀人犯,替两个来寻亲的家庭找到了丢失的亲人,识破了渣男出轨还迁移财产的事情。
他久违地体会到了热血沸腾。
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是劲。
池雪小声跟他交代,接下来的大型表演:
“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你就说有一股怨气在这里徘徊。”
“你假装能够和怨气沟通,说其实是那位武师的鬼魂。”
张明光一个劲点头,但是听到池雪的叮嘱有忍不住犹豫:
“但是我都已经说了那位武师并没有变成鬼,只是附近有邪气而已。”
池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小case,你到时候就这么解释……”
张明光从给老冯准备的医疗室走了出来。
整个人的气色和进去之前都不一样了,非要说的话,用道教的说法,那就是顿悟了。
他理了理自己身长穿着的道袍和拂尘,走上前去和吴正荣道别。
“吴老板,邪气已散,今后制片厂应该可以安生了。”
吴正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晃:“果然还是得张真人啊。之前那些江湖骗子比不上张真人十分之一,真人既然现在在这里,可不可以顺便帮我看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发财呢?”
明华电影制作公司的大老板还不算发财?
张明光都被吴正荣掉钱眼里的架势给震惊了,磕巴了一下差点没有演下去。
还好他的道童比他更敬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师傅,邪气散去,为什么天还没有放晴啊?”
张明光作势抬头望天。
天色并不亮。
明明还在白天,却还比不上晴天时的傍晚亮堂。
他脸色一变,手指掐算一番,又用拂尘蘸了一点水凭空鬼画符一阵:
“不对劲,怎么还有阴气在此地盘旋?”
他一扫拂尘,将吴正荣护在身后。
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跟着退到张明光身后。
番薯光的业(忽)务(悠)能力在这短短几年飞速长进。
更别说,他这唱念做打全上阵,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信。
“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将邪祟尽除,哪里来的阴气?”
池雪扶着黎百珠走了出来,朗声质问张明光。
她脸色还苍白,看上去似乎是担心他们再被骗,所以强撑着出来的。
谁能想到他俩才是一伙的?
吴正荣的眼神一变再变,时而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那么倒霉又遇到了假的天师,时而又担心池雪这样说话会惹怒了张明光。
幸好刚才进那个房间的也只不过是星娱这边的自己人——林导已经和星娱签约了,老冯也算是半个星娱人。
不然,吴正荣要是知道张明光的师姐是池雪,恐怕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到了“他是个骗子”那边,这戏也就唱不下去了。
他左思右想,觉得这里面定然是有一番争斗。
最后闭上嘴等着两人的交锋。
张明光面对池雪的质问没有流露出半分被戳破的惊惶,而是气定神闲地解释:
“我先前感知的的确没错,这股阴气虽然存在,但并没有血腥之气,不是厉鬼,只不过是个小鬼而已。”
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嘀咕:
“这不会才是真的死去的武师的魂灵吧。”
“是喽,你都知道的,他以前就是个老实人,变成鬼都没可能那么凶的。”
“就是就是,不然哪会被导演和主演欺负成那个样子。”
张明光装作完全没听见那些制片厂工作人员的嘀咕,心里面却想着:不愧是师姐,料事如神。
他缓缓地顺着池雪给的剧本演下去:
“魂魄属阴,不该在阳间久留,又无凶煞,恐怕是有冤屈难伸啊。”
张明光装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其他人也禁不住屏息。
连池雪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不是,她自己都知道内幕,怎么还是入戏了?
张明光听着听着,拿着拂尘一步步往还没有拆掉的高台上走。
一边走一边疾言厉色地说着:
“鬼魂并非厉鬼,从未伤人,从始至终也都不敢靠近人世。之所以还停留在人间,都是因为有人假借他的名义害人,勾魂簿上面写了那个人的名字,黑白无常带不走他……”
吴正荣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一声:“那被写了名字的那个人岂不是……岂不是要被黑白无常给带走?”
池雪嘴角上扬,看来大家都很入戏啊。
她本来还以为需要她站出来提醒的。
只是这样这出戏就多少有点刻意了。
现在有人捧场,戏自然更是顺畅。
张明光一脸严肃:“恐怕是这样,黑白无常一出手,谁能活到三更过?”
“那……大师,你知道那个被顶替了名字的人是谁吗?”
吴正荣战战兢兢地问。
他这人小气孤寒吝啬,不管怎么讲,抠那一两个仙下来,也都是为了自己以后的享受。
可不是为了便宜别人。
他一想到要是自己的名替了那个该死的鬼,那可怎么是好啊。
“我问下。”
张明光说着,重新站到了高台之上。
手中的拂尘一甩,旁边的道童递给他一张黄符。
他点一根红烛,借着烛火将符纸焚尽。
嘴里开始念诵着道家的咒语。
道童在一边摇晃铃铛,叮叮当当,仿佛伴奏。
今天的天气本来就有几分反常,明明是二月底,偏偏遇到了倒春寒。
天阴阴,云沉沉。
风瑟瑟,铃幽幽。
吴正荣甚至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神明或者是鬼魂。
然而,他心里也忍不住对张明光多了几分信任。
沟通鬼神,呼风唤雨,有这种本事的,果然才是真正厉害的大师。
搭出来的高台上,张明光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到底阿雪姐揪出来那个罪魁祸首没有?
他快要拖不下去了。
是的,一通操作,其实都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这个时候最害怕的人大概就是之前吓晕章咏荷,绑架卢照贤的真凶。
前面那个天师说有鬼,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骗子。
现在的张天师权高位重,功力深厚,他说厉鬼索命,谁敢不信?
池雪的目光扫过面前诸人各异的脸色,跟旁边的黎百珠和老冯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群里面,有人焦急,有人担忧。
只有一个人,腿肚打颤,脸色发青。
冇错啦。
就是这个人。
男人眼睁睁看着张明光手里的黄符已经全数化为灰烬。
一道风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吹了过来,连同那些纸灰一起卷上了空中。
天空一净如洗。
那几缕纸灰夹杂其中,是如此招摇。
那风也不听使唤,竟然直冲人群之中。
满天符纸的灰烬飘飘扬扬地洒进来。
仿佛真有一只手卷起这些纸灰,朝着顶替他身份作恶的人飘过来。
他实在没有办法按兵不动了。
他只是想要整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大导演。
不想要被人拿走自己的命啊!
他转头就跑。
这点功夫,池雪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制片厂的安保已经将他的去路团团围住。
池雪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
“陈生,你想要去边度啊?”
第056章 纪念日(二合一)
警车押送着那个人离开了。
“真是太离谱了, 居然就因为章咏荷没有搭理他的示好就觉得是女明星心高气傲,想给人点教训就把人给吓晕了。”
至于卢照贤,则是因为他对底下的工作人员颐指气使, 但凡不顺意就又踢又打。
对方报复都在情理之中了。
黎百珠想着林生交代的那些事情, 忍不住摇了摇头。
“章咏荷是倒霉, 卢照贤是自作自受。”
“虽然章咏荷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次也算是无妄之灾了。不过她要是真的心里没鬼,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我们才抓出来凶手是谁, ”池雪想着章咏荷摇摇头, “所以啊,平时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起码在被人嚇的时候,还能理直气壮地请天后庇佑。”
“池总说的是真有道理, 看来十五的时候还是要去天后庙拜拜啊。”
黎百珠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拜了拜。
此中事了, 拍摄自然是继续进行了。
池雪私下找到了张明光:“你记不记得, 我以前在庙街有冇买过什么房子啊?”
她还是记挂着那把钥匙。
也真是奇了。
她前前后后的记忆都不差,就是新婚那段时间, 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现在头发昏, 只好问张明光了。
“没有啊,师姐你以前只租了间铺面开店, 后来也关了。”
张明光想想说。
“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把钥匙从手袋里面掏出来。
无奈叹气。
“又不是,你到底是开哪个门的啊。”
没时间给池雪过去试下, 她主要的阵地转移回到了星娱的办公大厦, 之前积压的文件都要交给她审批。
正巧郑佳欣今日也在。
她好不容易逮住池雪, 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后天我同娇姐给晓慧办了个单身派对,不许不来啊。”
郑佳欣把手里的邀请函递过来。
“单身派对?晓慧的婚礼很快了乜?”
“你真是过傻了, 马上都四月了嘛。他们定的婚礼在五月,签纸仪式在四月,我们单身派对提早点,不就最近呀。”
池雪才知道林晓慧和万天辉都已经要举行签纸仪式了。
香江的签纸仪式差不多就相当于内地领结婚证,不会像婚礼那样大张旗鼓,只是请亲近的人一起见证。
“我当然要去参加的。”
池雪把邀请函拿过来,又上下打量一下郑佳欣:“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郑佳欣脸上立马流露出悲愤。
她大肆倒苦水。
这段时间池雪都没怎么见到过郑佳欣,原来是被新娘子拉去陪她锻炼瘦身挤进那条看上去只能给芭比穿的婚纱里。
签纸仪式之后,就是婚礼。
万林两家联姻是大件事,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了。
婚纱定下来,伴娘服也跟着定了下来。
都是知名设计师重工制作。
好看也是真好看,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像是给正常人穿的。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只能吃生菜叶、少少燕麦和煮鸡蛋。连益力多都不敢多喝,喝了怕长胖啊。”
郑佳欣比了比自己的腰:“我感觉我腰起码瘦了三尺。”
“你这腰原来都没有三尺宽吧。”池雪看着她的细腰好笑。
“总而言之,你快点救我出苦海吧。我都听人讲了,这回江明涛拍的电影可好玩了。我老豆都有打算赞助广告。”
“你是想跟着赞助商去食山珍海味才对吧。”
“你最了解我啦。”郑佳欣笑着摇晃池雪的手。
“时间真是好快,晓慧都要结婚了。”郑佳欣长叹一声,“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无事一身轻了。”
池雪伸出手捏捏她的脸:“觉得太清闲就来帮下手啊。”
“我可不会再吃那种亏了。”
她可是已经被塞了星娱的人事和公关的一部分责任,可不会再像是头一天进入职场那样被池雪忽悠得再给自己加重担了。
池雪看了一眼时间,在台历上面把邀请函上的日子圈了起来。
她又瞟了一眼明天的日期。
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池雪现在的记忆总是时而灵光时而不灵光,她觉得老冯的针灸技术还修炼得不够到位,但是想到老冯让黎百珠给她抓的一个疗程苦得想呕的中药,她打消了去找老冯再看一看的念头。
她拿起最近星娱旗下各个艺人行程单,余光瞟到了郑佳欣给她的那张单身派对邀请函。
福至心灵。
她想起来明天似乎是他和楚钦成办签纸仪式的日子。
池雪算了算。
那就是……结婚纪念日?
她和楚钦成结婚都一年了!
池雪其实对结婚这件事情,没乜切实感受。
楚钦成从来不会约束她的生活,更不会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
因为那本书里面的剧情,池雪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婚姻并没有太多旖旎的色彩。
恢复记忆之后,她也算是窥见了其中原因。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就是给投资人看的一场戏。
池雪不觉得结婚就能说明什么。
婚姻从来不会是感情的终点,也不是起点,顶多算是漫漫人生里面一个逗号,将前后的身份略作区分。
所以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
她没有答应楚钦成的追求,他们就不算是真正的一对。
池雪绕着自己的发端。
只是,某些人嘴上说着在追求她,他们两人的结婚纪念日,楚钦成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是追求人的态度吗?
池雪幽幽地将目光落在电话里上。
好他个楚钦成!
居然连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一个。
难道以为她失忆了就不用在乎这些纪念日了?
池雪一边忿忿不平,一边又想着楚钦成平时的照顾。
她又翻开眼前的文件看了两眼,却根本看不进去。
她的手打开了抽屉,放到了车钥匙上面。
脑子里两个想法拉扯着打架:
一边在说,现在商场都还没有关门,是个去买礼物的好时机,让他愧疚不是很好,楚钦成要是忘记了这个纪念日,偏偏她还记得,保准他要给她再三抱歉,她就可以趁机得寸进尺。
池雪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容。
另一边的声音又大声喊,不对,上赶着不是买卖。
楚钦成还不知道她阴差阳错恢复记忆的事情。
车钥匙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落下来。
池雪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车钥匙出去了。
中环商圈的奢牌手表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家。
池雪逛了一圈却没一件看上的。
总觉得和楚钦成不搭。
不然,就是要定制,等个两三年才能拿到手。
她看了眼商场的地图,正打算去找RM专柜,一声娇俏的惊呼拦住了她:
“阿嫂!好巧哦,你今天居然有时间出来逛街!”
池雪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肩膀上被拍了下她才回头看到是周思诗。
也是,这家商场都是周家的。
遇到她好正常的嘛。
“我都好久没看到阿嫂啦,你最近是大忙人呐。”
以前因为池雪时常陪着楚钦成出席各种活动,C&C集团的事业方向和周家有交集,她们的确常见。
不过,池雪都不觉得那是多好的回忆。
周思诗却理所当然地觉得两个人是熟悉的朋友。
池雪只笑着说:“星娱的事情不知几多。”
“那的确,阿嫂你可得给我们霆之多一点机会啊,我们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她是叶霆之的忠实fans,天天和自己的朋友推荐,还买了一百零一张专辑摆成一整面墙。
池雪听着她讲这些,对她的笑容不免真切了几分。
大财主啊。
她自然是讲:“现在星娱的艺人都在拍戏,马上新戏就要上线了,这次是警匪片,你可要去多多支持啊。”
“所以,阿嫂,你今天过来商场是不是听说LD今日上新啊。你要是也想买新款的包包,我可以让我的sales帮你也留一只。”
周思诗得到了偶像的消息,心情大好。
都愿意忍痛割爱了。
池雪摆摆手:“我都不是来买手袋的,我是准备买支手表。”
“我都觉得你少块表啊,手链手镯是好看,但是没块表看时间不方便的嘛。你之前的都不太够得上你身份的。我之前最喜欢翡丽的石英表……”
周思诗热情地推荐了好几款表。
池雪摆摆手:“我是准备去RM看下。”
“RM男表多些哦——我知道咗,阿嫂是想和成哥戴情侣表是不是?”
“唔……”池雪没来得及反驳,周思诗已经大包大揽:“我都同RM的店长好熟的嘛,我陪你去,他会拿现货出来的。”
池雪咽下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能够拿到现货,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她们进店,旁边的sales就认出了周思诗,第一时间把店长给找过来陪她们看。
“是要买男表还是女表?”店长殷勤地问道。
能让周大小姐带过来的客户,那都是最优质的客户了。
态度自然是最好的。
周思诗秀眉一凛:“要情侣表啊。”
“好的,冇问题,Susie去把我们店里那两块宝贝拿出来下。”
虽然不是一套,但是蓝宝石的表面都是切割自同一块的。
上面镶嵌的钻石也都是同一产地同一批。
女表是玫瑰金的外壳和表带,男表是铂金的。
池雪的确有几分心动。
店长帮她戴到手腕上试了试。
池雪又看向另外的那块男表。
不用别人试,她都可以想象得到楚钦成戴上的样子。
楚钦成其实不算特别白,以前风吹日晒,就算是养都不可能一下子变成羊脂白玉的肤色。
小麦色的手臂配铂金银光凛冽,再合适不过。
“这真是好适合你两个啊。”
周思诗撺掇得厉害,池雪心内或许也有几分念头。
她到底是点了头。
将两块表都拿下了。
上了车,池雪看一眼放在副驾驶上的丝绒盒子,又有些懊恼。
要是让楚钦成知道自己买的是情侣表,不知他有几得意啊。
算啦。
东西买咗。
他拿不拿得到,看他表现。
她特地早早回家。
想要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找个地方把礼物藏起来。
她先是准备放在自己枕头底下,又想到佣人打扫可能会看到,又想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但是这又不够保险。
挺贵的一样东西嘛,放在外面都怕被人偷的。
放保险柜呢,又不方便她拿出来给个惊喜。
池雪左看右看。
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路最对,要给惊喜,礼物放到书房看他自己能不能发现就是啦。
要不,她现在就把东西放去书房?
“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池雪蓦地挺直了脊背,把盒子往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一丢,才蹑手蹑脚走过去拉开门。
走到一半,觉得自己的姿势太像在做贼,又赶紧挺起胸膛来。
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出所料,是楚钦成。
“找我有事?”池雪明知故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明晚有空嘛?”
“我档期很忙的,你临时来约当然是……冇啦。”
池雪逗他。
楚钦成垂下眼睫,勾唇自嘲地笑了下,再抬起头,眼睛里却只剩温柔。
他轻轻靠在门边,说:“不是让我追求你,我可是在Marina Dining House约了晚餐。”
Marina餐厅坐落在维多利亚湾畔,可以俯瞰整个维港两岸的夜景,昂贵的价格虽然吓退了很多普通人,但是香江最不缺的就是名流富商。
哪怕是楚钦成想要订位置,也起码得是提前一个月说好的。
提前订下的位置,今天才来邀请她。
思想斗争挺久啊。
池雪抱起手,故意激他:
“不年不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你愿意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吗?”
“我答应啦。”池雪倚在门边,“要看下你在打乜算盘啊。”
楚钦成弯下身看着池雪,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深邃,这样近的距离,让池雪甚至能够看得见他清浅的瞳色,不是接近于黑的深咖色,而是澄澈的琥珀色,只倒映着池雪一个人的身影。
“你去了,就知道我打的是什么算盘了。所以,一定……要来啊。”
开口的语气那么坚定,然而,再问到后面的时候,却迟疑不定。
最后低下头去,好想这样就能够避开听见不愿意听见的回答。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池雪半点成就感都无。
“好啦好啦,我一定会去。这样讲总可以了吧。”
她可是赌上自己的信誉。
然而楚钦成抬起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失落。
他轻笑出声。
连刚才澄澈的眼睛都看不出刚才的无辜。
被骗了!
池雪攥紧拳头,瞪他一眼,砰地砸上了门。
偏偏那人的声音隔着门缝还要钻进她耳朵里:“说好了的事情,可不要想反悔哦。”
“我才没有要反悔,骗人是小狗啊!”
池雪脱口而出。
等说完她才意识到这话实在像是小学生骂架。
她心虚地捡起面前落到地上的抱枕,泄愤地丢到床上,那抱枕又骨碌碌滚下来,她没好气的把抱枕抱到怀里:“连你都欺负我。”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就知道她没有忘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丝绒的首饰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并不能算是最璀璨堂皇的手表。
仿佛就已经看到了他之后惊喜的表情。
楚钦成肯定不会想得到她也准备了礼物,到那时他肯定会微微瞠目,然后问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当然不会告诉给他自己是为什么记得起明天是结婚纪念日。
还得编个理由才好。
她合上盖子。
开始预演自己的台词。
脑海中的小剧场上演一出出剧目,池雪欣然入梦。
*
轰隆隆——
打雷的声音惊扰了池雪。
闪电划过窗外,像是要把整座太平山都劈成两半。
池雪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
八点半!
她一下就精神了。
“怎么都这个点了!”
窗外还是一片黑,她都以为时间还早,还想着睡个回笼觉,怎想到都八点半了。
她还想着今日早些起来打扮的。
不对,这样糟糕的天气……要落大雨啊。
池雪心里面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想。
哪怕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阴天,不代表今天这场雨就不会落下来。
香江是半岛,近海,天气从来都不讲道理。
结果当真从中午开始就落下了暴雨。
大得像是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
现在还没有2012世界末日的传闻,只有千禧年末日的说法,在报纸的犄角旮旯填版面。
池雪站在别墅的落地窗面前,看着翻滚的海浪和山道上面奔腾的雨流,喃喃地说:
“今天去不了了。”
“没事,那我们下次再去就是了。”
楚钦成看着窗外凝结成水珠的雨滴顺着玻璃滑落,脸上却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就算是有,也还没有昨天骗她的时候强烈。
她不会是自作多情了吧。
池雪的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闷闷不乐的情绪持续了大半天,楚钦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
难道真的是准备跟她出去吃顿晚饭?
像是以后相亲的男女一样?
池雪甩甩脑袋,从背后剜一眼楚钦成,跑上楼回自己房间。
“叩叩。”
又是他在敲门。
“不吃晚餐?”
“不想吃。”
“我做的,也不想吃?”
“你做的什么?”
没想到楚钦成说:“我带你去屋顶看看。”
屋顶有什么好看的?
“这么大的雨,小心被雷劈啊。”
池雪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其实她有印象别墅顶层是个玻璃花房。
这栋别墅其实栽了很多花,花园里、花房里,还有处处角落摆放的花瓶。
她的目光越过楼梯拐角那一支插着的郁金香,放在楚钦成的背影上。
难道是因为她以前说,她住的房子从来都有时令鲜花,一年四季都从没有开败了的时候……
咦?
池雪陡然聚焦在楚钦成的脊背上。
楚钦成今天居然穿了白衬衫,下身也是西裤,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量体剪裁的洋服将他优越的比例展露无遗,行动之间,更是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都显露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久没有去剪头发了,微微有点长的发丝落在他的领子上,柔软地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
池雪就像是被逗猫棒给吸引的小猫一样,眼神也随着他的发尾左摇右晃。
“在看什么?”
池雪下意识捂住鼻子:“没什么。”
他朝着池雪伸出手:“上来吧。”
池雪想要看看楚钦成准备耍什么花招。
楚钦成却是看向她的发顶——很合适,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静谧的花园里,居然连一盏小灯都没有打开。
池雪只能够听到楚钦成的声音。
他似乎也没有期待池雪能够答得上来,只是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她落入一个怀抱当中。
一触即离。
他低下身举起她的手。
她感觉他的气息浅浅落在了她指尖。
“你……”
池雪话音未落,花房两边的射灯逐一亮起,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的盖子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丝绒托底。
暖黄色的小灯温柔的光线被里面的王冠切割成无数道流光,张扬地炫耀着它的美丽。
“我怎么敢忘呢?”
“结婚周年礼。”
池雪看着楚钦成手里面熠熠生辉的王冠。
楚钦成伸出手替她戴在了头顶:
“很适合你,我的女王殿下。”
池雪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王冠是一个月之前在香江的嘉德拍卖行被拍下来的。
创下了香江首饰拍卖最高纪录,将池霭的银河之星都压过去一筹。
“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
池雪低声说。
“没关系……”
楚钦成并不看重这些,她本来就应该享受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而寻找这些东西,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快乐。
他想要剖白自己的忠诚。
却没有想到他的女王远比他想象之中要直白简单。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看见她轻颤的睫翼扇过他的面颊。
她逐渐加深这个吻。
楚钦成不由自主闭上了眼,而她的手也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丝冰凉落在他的腕骨。
是她将手表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圈住了他。
他却不愿意去探究。
池雪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一只手抵住他的唇,一只手举起他那只手提醒他:
“礼物。喜欢吗?”
“我好欢喜。”
他只是余光扫过那只表,剩下的目光都在面前的人身
满心满眼却只有她。
池雪气恼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她说的是手表,不是她!
第057章 国王游戏(二合一)
那顿晚饭池雪都不记得是个什么滋味了, 只记得他身上干净的青柠皂香。*
池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鼻尖都好像萦绕着那个味道。
她将自己的头发拢到面前嗅了嗅,也没有被腌入味呀, 怎么偏偏这个味道就是散不去呢?
仿佛跟在她的身边, 就是不离开了。
掬起一捧清水打在脸上, 池雪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理智回笼。
她昨天应该没有暴露自己记忆已经恢复了这件事情吧。
池雪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没有的。
她昨天虽然给他准备了礼物,但是也完全可以用别人提醒来做借口。
她不得不承认, 她就是喜欢看楚钦成为了捉摸她的心思费尽心机的样子。
池雪施施然走下了楼。
楚钦成还没有用完早餐。
他今天出乎意料地穿得不算正式, 没有套上正装外套和马甲,衬衫的袖子也被挽上去一截,露出他手腕上低调奢华的手表。
孔雀开屏, 不过如此。
池雪撇撇嘴。
她就没有时时刻刻带着他给的礼物。
她理所当然的忽略了没有人会戴着昂贵的王冠这件事。
也忽略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就是一起买下来的两只表的另一只。
楚钦成看见她, 无需多言, 已经将她的早餐放到了她的面前。
池雪吃着早餐, 楚钦成看报纸。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养成了这样的默契。
每天趁着早餐的时候分享一下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顺道讲讲昨天发生的事情。
池雪从来没过过几天正常人家的生活, 也不知道普通夫妻之间的相处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如果是楚钦成,她悄悄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面戴着的戒指的边缘。
因为是他, 她开始期待以后。
她也拿起手边的一份报纸准备看。
拿到手的却是一张文件。
“C&C就要召开董事会了,能得到池董赏脸吗?”
楚钦成果然是有些察觉到她记忆恢复了。
但是,这可是他们之前协议里面约定好的事情, 股份虽然名义上挂在他们两夫妇下, 池雪却是真正的持有者。
楚钦成只是个打工仔嘛。
池雪定神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内容, 把文件递回给楚钦成:“好啊,正好是明天, 不耽误我今天去参加晓慧的单身派对。”
“单身派对……池女士,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已婚人士吧。”
“我想你都知道,你还没有追求我追求到手吧,楚先生。”
她弯下腰,发丝扫过他的颈侧。
“追求尚未成功,先生任需努力。”
楚钦成闷不吭声。
他时不时扫一眼池雪手腕上的表,又怕她脸皮薄,摁住了自己快要憋不住上扬的唇角。
只是抑制的高兴,不会消失,只会反弹。
荣仔帮他开门的时候,楚钦成就不着痕迹地亮出了自己的腕表:“八点三十二,到公司九点钟正好。”
荣仔刚刚就听底下的佣人说了这只表是太太给他的,堆出个笑容:“太太的眼光果然好,看上去同楚总您很合适。”
楚钦成也这么觉得。
他矜持地收回手,等着到公司再同其他人炫耀。
没想到,还没有到公司,他的移动电话就响了。
“喂——”
“是我啊,大佬。”
“阿东啊,我都好久没接到过你打过来的电话了。”
不等陈音东应声,楚钦成就说:“你怎么知道昨天结婚纪念日,我太太给我和她买了情侣表?”
陈音东无言以对。
他真是不应该打这通电话的。
但是……
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
陈音东穿着个背心和沙滩裤,叼着根烟坐在堂口的后院里面,面上跪着个背上全都是刺青的男人。
“那次害大嫂的极道组织成员被我逮到个回来,我们本来是发现这个人居然在我们的地盘上兜售些不光彩的东西,想害我之后上不了岸,没想到钓到条大鱼。”
楚钦成顿时坐直了身子:“你仔细说说。”
“这个霓虹人满口鸟语,我听得懂个鬼啊,我让阿明翻译给我,估计也不是太正确,你听下先咯。”
阿明是土生土长的湾湾人,所以懂点霓虹语。
不过,不多。
阿明翻译一句,陈音东讲一句给楚钦成。
“我只知道买凶的是个年轻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很高,寸头,穿的是黑衣服,但是他肯定很有钱,他的手表,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我们老大管他叫——”
“安太郎。”
“噗嗤,咁衰个名?”
陈音东笑得抱着肚子滚。
那个男人以为自己有机会,连忙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所以,陈音东也就知道,那个人从霓虹逃到了湾湾,又在湾湾那边的帮会帮助下逃到了壕境。
再往后,他们组织都被端得差不多了。
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陈音东却有把握那个男人之前一直没有跑。
这种有钱人,是吃不得苦的。
除了壕境,他只有回来香江。
他敢回来吗?
陈音东耍着自己手里的刀。
“哇,原来那衰仔躲去了壕境,所以这么久都没让我逮到线索。”
“大佬,要不要我喊人去那边找啊。”
“不用。”
楚钦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在壕境很快就呆不下去了,他肯定要回来。”
“点解?”
楚钦成笑了一声:“因为谈判很快就要结束了。”
1987,伊比利亚共和国和华国正式发布联合声明,将会在世纪之交的前一年,将壕境交返给华国。
之前得到庇护的魑魅魍魉,现在都无路可逃,只能寄希望于回到自己的老巢,能够逃过一劫啦。
那个人,亦是如此。
*
池雪没想到王怡娇和郑佳欣竟然就是上次那家酒吧。
不过今天为了郑佳欣的单身派对,酒吧整个都被包下来了。
而且,池雪发现这个酒吧和之前那次过来装饰改了不少。
就是舞台上还有她们请来的乐队。
“煞费苦心啊,娇姐。”
王怡娇满意地接受了池雪的夸赞,神秘地领着她绕到后面,居然搭起来了一整个香槟塔。
“今天的游戏规则,谁要是玩游戏输了。就喝一杯香槟。”
“玩什么游戏。”
“组队然后摇骰子、转轮盘之类的咯,你之前不也看到过?”
“我上次不是没有参加进去玩嘛。”
王怡娇看到池雪哼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讲。”
“不过,也是我搞错了。那些家伙哪里比得上楚总。更别说你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们一身都是毛病啦。”
王怡娇说着,又伸手挽住池雪的胳膊,忿忿道:“明明上回是你把我叫出去,结果一个人先回去了。”
“那次是意外啦,娇姐。”池雪只好讨饶。
王怡娇却没放开她手,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
“不过,这次是真的又不差的靓仔哦。看到那边没有,成洛安,成家的长子,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先敬三分的成大少。”
池雪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子。
梳着三七分,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正在和郑佳欣谈笑。
也不知道他讲了什么,郑佳欣被他逗的咯咯笑。
“成家最出名的应该就是他的祖父,上一任的赌王,老先生恐怕都没有走到哪里让人敬三分的本事。”
池雪可不觉得成大少能越过他祖父。
当年,他祖父可是靠着无可匹敌的技术直接让壕境一半以上的赌场拒绝让他入内。
早二十几年,就带着成家转向了香江,做建材生意。
这些年也算是在香江扎根了。
成洛安又有什么本事?
“他……”
最出名,也不过是中意池霭的深情男二吗?
池雪刚刚想要说出这句话,才想起来这是不能说的。
她把话又咽了下去。
只是多看了成洛安一眼。
不愧是能够赢得读者芳心的经典男二号角色。
确实有几把刷子。
小说里面总是只有一个男人是不足以体现女主角的魅力的。
像是池霭这样的女主,即便和徐隽清从年少的时候就绑定在了一起,也还是有自己的守护骑士。
这个角色就是成洛安。
成洛安亦正亦邪的设定,还吸引了不少的粉丝。
王子不会冲锋陷阵,骑士会。
王子不能纡尊降贵亲自打脸,骑士会。
王子无法当情绪垃圾桶,骑士可以。
谁不想要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呢?
不过,如此鲜明的设定,也让池雪在看到成洛安的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池霭。
怎么?
池霭是向成洛安倒了什么苦水,让这个疯狗盯上这里的谁了?
池雪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王怡娇:“我之前怎么都没见过他?成家这代好像都是成家二小姐掌权?”
“就是咯,他才从壕境回来没多久,”王怡娇也附到她耳边讲,“他是前面大房生的,不受他老豆待见。二小姐是最受宠的二房生出来的baby,当然比他受欢迎,最重要的是,他老豆想要让二小姐帮她弟弟争家产啊。”
说到这里,王怡娇都忍不住发笑:
“真是个蠢猪。”
谁不会想要自己掌权?
争来的家产分给自己弟弟,怎比得上握在自己手中。
池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成洛安这条线才刚刚展开。
大概是进行到池霭和成洛安重逢,重逢之后成洛安明确了自己喜欢池霭的心思,但是知道池霭已经钟情于徐隽清,暗下决心要守护池霭。
池霭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后面知道之后,才恍然大悟。
虽然给不了他想要的爱,但是池霭还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从他偏心的老豆手里面抢回了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财产。
真是好啊。
在背后装得深情点,就又机会拿下几个亿的家产。
她都想替他去做个“天使”了。
“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啊,今天人多,不如我们改成玩国王游戏好了。”
郑佳欣拿着一副牌晃了过来。
“我听安仔讲最近这个游戏在霓虹那边很流行呢。”
扑克牌在她的指尖灵活地跳跃着。
像是风琴页。
“什么规则?”王怡娇问道。
“抽到王牌的人,可以指定两张牌做事情。”
“哇哦,会玩!”王怡娇双眼一亮。
“怎么样?玩不玩?”
“玩!”
王怡娇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等都不等了,直接跑去拉林晓慧和倪海芸过来讨论。
倪海芸摆摆手说不参与这种游戏了,她年纪大了。
王怡娇不客气地当她面翻个白眼:“你和我同龄,哪里就年纪大了。”
倪海芸举手投降:“好好好,都听你们的,我今天绝对坚守到最后一刻。”
“那就说定了,我把大家都叫过来玩这个游戏。”
池雪没发声。
她抱着手站在旁边,眼神轻飘飘从成洛安身上走过。
成洛安感觉到她目光,朝着她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郑佳欣走到了舞台上。
台上表演的乐队暂时停了下来,她拿过主唱的话筒,讲了规则,宣告了游戏的开始。
“第一个王牌就指定好啦。”池雪忽然举起手,提议。
“对,这张王牌就交给晓慧。”
郑佳欣也想到今天的主角是林晓慧,把王牌和话筒一起拿给她。
林晓慧跃跃欲试。
侍应生派牌。
池雪看了眼分给自己的是一张方片三。
她把牌扣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台上的林晓慧确定牌已经发完,开始点名。
“让我想想,黑桃K和红心Q!King and Queen,天生一对,就跳个华尔兹?”
林晓慧还是比较温和,这个都算不上什么挑战了。
后面乐队伴奏也随着她的话改了曲目。
一首悠扬的华尔兹圆舞曲响了起来。
“你拿的是什么牌?”郑佳欣凑过来问她。
池雪直接将牌转过来:“方片三。”
“我是红心六,也不是我。”郑佳欣环顾一周,“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中了个开门红。”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对姻缘呢……”
她话音未落,两个大男人站了起来。
一个比一个脸黑。
两个人站起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林晓慧:“要不然算了吧,我都没学过女步。”
底下的人开始起哄。
“不行啊郭少,你这不是为难霍三吗?”
两个人只能无奈地开始跳舞。
别说,郭少跳起女步来还真有几分姿色。
一支舞跳完,两个人都触电一样赶紧甩开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面去了。
倒是看戏的人笑得前俯后仰,下来都不忘打趣他们两个。
“好,既然大家都知道怎么玩了,那我们开始下一轮的抽牌。”
原来的牌被侍应生收走,又有一位拿了新的牌进来让他们抽取。
池雪抽了其中一张,看到是黑桃Q。
她把牌还是放在桌面上。
这轮游戏拿到国王的是一个林晓慧的弟弟,他站起来直接让其中一个公主抱另一个。
没想到,抱的人是位小姐,被抱的人是位先生。
大家都问要不要调过来,那位小姐直接拦腰抱起了自己的搭档。
一轮接一轮。
池雪倒是运气不错没有被抽到。
她身边的郑佳欣也没有。
成洛安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停在郑佳欣和池雪的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我过来沾点你们的运气,我都被抽中两回啦。”
第一轮是原地转十个圈走直线,第二轮是吃芥末。
第二个惩罚还是池雪特地出的主意。
没什么特殊的,她就是看不惯成洛安。
她也不觉得成洛安说什么沾运气是真心的。
这个人,是池霭的疯犬。
会随地咬人的那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左不过,就是那点出千的手段。
谁又没学过?
池雪把自己手里原来的牌放到侍应生手中,等着下一轮发牌。
恢复记忆的好处就在这里啦。
她以前绝对不懂的出千的招数,现在得益于楚钦成,她倒是学了一手。
当年在庙街摆摊的钱,就是这么赚出来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西装。
不错,天时地利人和。
音乐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对应的音乐变得更加激昂,鼓点节奏开始加速。
池雪注意到,这应该是成洛安小声和侍应生交代的。
这样能掩盖住他动手时候的声音?
池雪偏偏不要让他如意。
“麻烦,这边。”
池雪率先招手叫来侍应生,从他手里面的托盘里抽了一张牌。
成洛安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点。
不过他很快稳住阵脚。
笑容又一次挂在了他脸上。
池雪抽牌的时候一直有注意他的神情,唇角的笑意都加深了。
幸好,书里面没有把成洛安写成一个面瘫脸,不然,她还看不出来他之前的打算。
真是精彩的变脸啊。
她摸到牌先折了个角,然后和之前一样放在面前的长桌上。
“不知道我这次是不是有运气拿到一张国王牌呢?”
成洛安走过来搭话。
郑佳欣睇他一眼:“这种事情说不定的啦,不当国王站在旁边看戏也不错。”
池雪没理会他两个的聊天,她摸了摸自己的牌,察觉到自己面前的牌没变。
她眯眼去看,成洛安都快要贴在郑佳欣身边了。
成洛安想要针对的是佳欣?
池雪整张脸都冷下来了。
对付她,她不介意,反正她都是反派了。
但是郑佳欣什么时候得罪他们这一群癫子了?
她回头看一眼准备掀牌的成洛安,半起身去拿一碟小零食,坐下身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杯子绊倒了。
她慌张地低下身,连带着自己的牌都掉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成洛安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屈下身扶着桌边帮池雪捡牌。
他弯腰下去捡牌的时候,池雪已经把郑佳欣的牌和成洛安调换了过来。
成洛安拍拍膝盖上面的灰站了起来,将捡起来的牌递给池雪,还不忘说:“你放心,我都没有看过一眼。”
池雪眨了眨眼睛,看着被成洛安捡起来的牌,冲他笑了笑:“多谢晒,我都几相信成大少你嘅。”
成洛安是真没有什么防备。
大概是觉得,满场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出千吧。
况且刚才他蹲下身的时候,牌都没有离开过他手边,要是有人换牌,他肯定感觉得到。
他都计划好了,之后就让郑佳欣出个大丑。
他可是听说了,池霭在香江的名媛圈迟迟得不到认可就是因为她们这几个人抱团开什么雅集,却不理会池霭。
虽然池霭已经大张旗鼓开了个新的雅集,把一些名媛贵妇拉到了她的阵营,但是她们之前犯下的错依然不可饶恕。
就从郑佳欣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先开始好了。
成洛安志得意满地把自己的牌翻过来。
“啊!我是国王!”
郑佳欣惊呼一声。
成洛安胸有成竹的表情陡然凝固。
他赶紧把牌翻转过来看了一眼。
一张红桃K。
不对啊,刚才明明不是这张牌的。
成洛安两边看,看到底下还有一张牌。
丢。
成洛安骂了句脏话。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是这一失,成千古恨啊!
偏偏郑佳欣这个时候又听了池雪的意见,点了红桃K和黑桃三,让黑桃三给红桃K背的下来的一个号码打电话。
池雪好整以暇地看向成洛安。
书里面都讲了,成洛安只记得一个号码:
池霭的移动电话。
成洛安犹豫片刻写下了一个号码,池雪扫了一眼,前面都很熟悉,只是最后一位有些出入。
那个数字他写得很潦草,看上去又像2又像3。
郑佳欣拿着纸条,对着电话机开始拨号。
她手指一下下摁下去,成洛安的心脏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一个数字,她按了“3”。
成洛安坐下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开心还是失落。
成洛安笑着说:“看来是我记错了。”
“我自罚三杯。”
他端起香槟杯,连饮三杯。
把香槟当啤酒灌进肚子里。
池雪见他失魂落魄,不由得轻嗤。
世界上的懦夫都管自己叫情圣乜?
成洛安大概是搞小动作没成功,心虚。
也没敢再出手。
后面的游戏大家也放开了,越玩越大胆。
有几个人拉不下面子,喝得酩酊大醉。
闹也闹了,玩也玩了。
零点钟声过,聚会也都散场了。
“……我打的士回去吧。”
池雪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倪海芸和林晓慧说自己的车坏了,准备打电话给的士。
池雪举起手:“我同芸姐一起回去吧,我司机过来的。”
“那就麻烦你啦。”
“同我说什么麻烦啊,我能车芸姐回去,是我的荣幸啊。”
倪海芸拍了一下她肩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上了车,刚才的热闹都没了。
池雪也有些累,没有开口说话,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靠在车窗上,倪海芸忽然开口:
“你和佳欣小心点那个成家的大少。”
“怎么讲?”池雪精神了点。
今天听到的都是成家大少可怜,自己又有本事,从壕境挣回了一身财富,杀回香江。
眼看着是要对自己家的家产动手了。
大部分的人都是支持成洛安的。
池雪还是第一次听到人讲要小心他。
倪海芸定定神,望着池雪的眼睛:“你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有些事了解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车窗外的灯光离落,倪海芸的表情看不分明。
池雪“唔”地应了声。
她当然知道成洛安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连芸姐都这么说。
看来她知道的可能还是太片面了。
也是,喜欢池霭的人可以是地头蛇可以是过江龙,但绝不能是个烂人嘛。
想到这里,她亮出个笑容:“多谢芸姐提醒啊,我会多注意到点的。”
“但愿。”
倪海芸轻轻地说。
第058章 飞向火星(二合一)
池雪只感觉这段日子过得好像飞快。
才刚刚参加了林晓慧和万天辉的签纸仪式, 《明天》电影就要上映了。
《明天》剧组杀青有一阵子了。
最后一场男主重生之前的戏因为要开杀青宴,池雪也过去了,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江明涛的演技。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应该当演员的。
拍摄的镜头, 一寸寸逼近江明涛的脸。
他躺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闭上眼睛。
仿佛睡了过去。
只是一滴泪偏偏在这个时候擦过了他的鬓角。
空荡荡的别墅里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座没人愿意搬走的神龛。
破旧神龛还留着。
神龛面前的鎏金香炉都不知道被什么人顺走了。
镜头渐渐上升,留下一个空镜头。
如果是在电影院, 下一刻就应该看到重生醒来的江明涛了。
但是这是片场, 是这部剧的最后一场戏。
所以,这个镜头第三次保了一跳,恰到好处的一滴泪, 激起了全场的欢呼。
从寒冬到初春, 电影顺利拍完了。
想起隔壁剧组的波折和彻底夭折的项目, 剧组的工作人员除了要庆幸他们的运气之外, 还偷偷拜池雪这个天师的祖师。
有天师坐镇,还怕什么魑魅魍魉?
后期制作已经有维特兄弟公司一条龙的服务, 只需要林导按照自己的想法剪辑一个版本出来, 后期制作公司就可以在三周时间内完成制作。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后期制作太粗陋了。
即便如此, 在现在的电影当中已经称得上精品了。
虽然大家后来都怀念香江电影的黄金年代,但说实在的,那是因为大浪淘沙之后剩下来的都是优秀的作品了。
其他的前浪早就被拍死在沙滩上, 无人记得了。
不过, 这个速度也确保了电影在复活节假期的时候上映了。
首映会还是定在了丽都。
丽都和丽影都带了一个丽字, 丽影已经是她的了,就是可惜冯总还老当益壮, 没办法让她把丽都也坑到手。
首映礼的消息刚刚放出去,就有人找上门来。
“阿雪姐……”
是周思诗那个小囡。
“找我乜事?不会又是帮你预留叶霆之的CD吧。”
“不是不是,我是听说你们新片要办首映礼,想要拿一张……不,两张邀请函”
“我和我朋友一块过去。”
“可以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
何况周思诗最近安分了许多,就算是奖励她不要搞事,这也是个好方法。
首映会声势浩大,能够参加的人都尽量来到了现场。
能够在星娱面前露脸也是一桩美事。
谁不知道星娱出人意料的造星能力?
不过得益于上一次合作的愉快默契,丽都已经能够从容应对因为首映礼而赶过来的各路记者和粉丝了。
“星娱真是犀利哦。一开始大家都说星娱只捧男星,林荔出来之后,谁还敢这么说。我看星娱捧女明星照样可以。”
“更特别是她们还在尽力捧出女导演、女制片。”
“半壁江山都要给你们女人拿去了。”
“你有本事在这里多舌,有本事就去找池总谈啊。”
有钱有势,才不怕这些人的抗议啊。
何况,抗议都没几个人联合的。
今天来的一线导演也不少,虽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怀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但不管是什么心态,看到池雪的时候,都得脸上挤出八分笑。
财神爷啊。
哪个不像被财神爷捧起来啊。
你看杨家宝不都沾他太太的光,拍了一部大手笔的警匪片。
听说在制片厂直接搭出来的实景说爆破就爆破了,他们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豪爽的投资商啊。
更何况——
“池总,听说星娱和维特兄弟已经建立了友好的联系?可不可以把我们也介绍过去下?我也看过之前周导的那部片子,那个后期技术,我把香江犁三遍都找不到啊。”
“好啊,你可以联系下这位王先生,”池雪压低声音,“他是美利坚总部的负责人,比这边分部的人级别更高,你想要出精品,找他没错的。不过就是价格嘛……”
“价格好谈,”对面的导演也压低了声音,“我们准备送去戛纳参展的。”
“那你联系他就是,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
“多谢多谢。”
池雪点点头,与这位导演错身。
又同好几位过来拉关系的导演和电影制片商聊了聊,池雪才往里走。
走进今天首映的丽都剧院的八号放映厅,就看到了林荔,她正在和周玲玲叙旧。
两个人也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面了。
周玲玲也听说林荔现在在拍一部大导的片子,追着她问了大导演是怎么教导演员的。
她马上就要拍下部片子了,演员还没有定下来,目前想的是选拔。
先从星娱选,再从外面选。
只是星娱当家的艺人片约都不断的,其他艺人都没怎么拍过电影。
倒是丽影的常驻综艺和电视剧上了不少,要把他们的演技掰过来,不容易的。
放映厅还没有开始播映电影,灯光如昼。
林荔本来还在和周玲玲聊着,一抬眼,看到一道倩影从门口进来。
她连忙惊呼:
“池总来了!”
池雪一登场。
像是往池塘里投下一块大石头。
以她为中心,能够看到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不少人地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和她攀谈。
和其他需要斟酌一二的人不同,林荔是星娱自己人,她直接便向池雪走过来了。
“池总,我都好几周没见到你啦。我都听说你去探叶霆之的班,都不来探我的班,不公平啊。”
“我是过去监督爆破的,为了安全。再说了,你这部戏不是还没有拍完吗?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过去探班了?”
她走近,池雪才看清楚她今天的穿着有些眼熟。
半晌才想起,她穿着的就是池雪曾经见池霭穿过的夏奈尔的山茶花主题的无袖高定连衣裙。
“你借的品牌的裙子?”
池雪目光落在她裙摆上。
“是啊,我经纪人帮我借的,说是品牌有心想要找我做大使。”
池雪蹙眉:“让你经纪人不要太高调宣传首穿这种话。”
林荔立马点头:“我知。”
她聪明地领悟了池雪的意思,知道池总肯定是见过其他人穿这条裙子。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不是说高定只此一条?
林荔没来得及离开,周思诗就挤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像颗迪斯科灯球。
亮片流苏短裙交织成闪耀的光线。
池雪下意识抬起手遮了遮眼睛。
周思诗已经领着她的朋友来到池雪的面前了。
她像是个展示自己心爱玩偶的小女生:“雪姐,这个就是我朋友啦。今年刚刚回来香江。”
池雪看向她的这位刚回香江的朋友。
也很眼熟。
也的确是刚回来没有多久的人。
也就是成洛安。
池雪都看腻这张脸了啊。
哪哪都有他……
池雪在他今天这身似乎是为了搭配周思诗的洋服上顿了顿。
回忆起来书好似的确有段剧情。
似乎是成洛安知道池霭在徐家被人刁难,想要带池霭离开香江。
池霭却提起成洛安为了继承成家的家产答应了和周家的联姻。
她不要做第三者,也不要做见不得光的情人。
况且,她相信徐隽清真心爱她,他们两个不会被徐家人限制住的。
两个人摆家家酒一样吵了一架。
池雪端详周思诗。
不会吧,思诗不会就是那个成为他们调情工具的工具人“未婚妻”吧。
他还专门提起要来首映会。
难不成成洛安盯上的是星娱?
再看成洛安黏在林荔身上的眼神,池雪眉头轻蹙,又不着痕迹地展开。
敌明她暗,优势在她。
池雪侧身挡在林荔前面,笑吟吟同周思诗寒暄。
成洛安却不合时宜地盯着林荔,直接问道:“这是哪位?”
林荔被吓了一跳。
出道至今她被自己的经纪人和老板护得很好,背后又有陈音东撑腰。
还没有遇见过别人遇到的糟心事。
但是参加过的晚餐聚会多了,林荔也知道现在香江娱乐圈大多数女明星的处境。
她绞尽脑汁,想要得体又疏离地回应。
陈音东已经挤了过来,手虚虚地护在林荔背上,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成洛安。
“是我旗下的演员,林荔。你有事可以找我,我可以替你转告她的经纪人。”
成洛安收回目光,朝着陈音东浅浅勾起一个笑容:“没想到东哥现在也签约了演员啊!我还以为这是星娱的人呢。”
“兴东投资公司是星娱的股东,东哥这么说也没错。”
面对成洛安,池雪总不会给陈音东拆台。
成洛安颇有风度地笑了笑。
“那真是,我还有个好机会,不知道可不可以交给林小姐。”
林荔立马说道:“我之后的工作都排满时间了,多谢先生抬爱,我没有这个运气能接这个机会了。”
成洛安但也没有公开为难她的意思。
在完全没有看懂两边眉眼官司的周思诗的拉扯下,先去找她的好友叙旧了。
看到成洛安走后,陈音东才嗤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池雪上下扫一眼陈音东,把他还没放下去的手,拍下去:
“大哥笑二哥,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林荔挽着池雪的手,对着陈音东连连点头。
一副把池雪说的话奉为圣旨的样子。
陈音东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追求林荔的路上最大的障碍就会是他这位大嫂。
“池总,你怎么来了都不来揾我嘅?”
池雪还没来得及更往里走,一阵香风就扑面而来。
是陈丽恩。
作为今天的女主角,她的妆容不知道几精致,哪怕是在顶光之下都只会让人觉得容光焕发。
而且为了让观众更有代入感,她今天特地装扮得同电影里面角色的设定相似,红色丝缎的吊带鱼尾裙,大波浪卷发和明光闪闪的耳坠,好似个行走的聚光灯。
“你今日都好靓啊。”池雪满意地赞道。
今天的观众看到这样的陈丽恩恐怕会很开心。
希望影评人也能因此多写几篇夸奖的文章。
林荔听到池雪的夸奖,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陈丽恩。
的确是个高个子。
这么高的个子还穿高跟鞋,故意想要显得池总身量不高乜?
她嘟着嘴忿忿地想。
她又想到池雪对今天自己的提醒是穿错了衣服,更加忿忿不平了。
她欲哭无泪地委屈地看着池总,她到底比Lisa陈差在哪里了?
陈丽恩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分了点眼神给她。
“哦,这位就是星娱目前唯一一位签约的女艺人Lily林,林小姐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有火花溅射出来。
陈音东发觉自己被忽略得彻彻底底。
两边根本没有一个人甚至施舍点余光给他。
而池雪伸出在飓风圈的中心,毫无觉察。
他在心里哀嚎:
大佬,你快点出现啊。
两个女明星都在为你老婆争风吃醋啊。
你再不出现,大房的地位何存?!
他这么想的时候,楚钦成和他的血缘关系似乎总算起了一点心灵感应的作用。
竟然正好见到楚钦成穿过人群走过来。
楚钦成没看到自己那个烦心的弟弟,满心满眼都是池雪:
“阿雪,不去落座乜?”
林荔和陈丽恩对视一眼:这个敌人很凶猛,还是联手先淘汰他第一。
她们两个一人一边抱住池雪的手。
一个说:“楚总,不好意思啊,池总作为投资人,当然是要坐在第一排的了。”
一个讲:“池总,我想跟你一起坐啊,不然待会儿有记者来采访我,又问我是不是和投资商有一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池雪朝着楚钦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是坐第一排吧。”
楚钦成看着三人携手离去的背影,只能沉默。
转过头来,又看见自己细佬在瞪自己。
“做乜?”
“你管管你老婆啊。”
“是你没本事啊。”
“现在点算啊?”
“唉……将就下,我两个坐一起好了。”
两个人在最好的中心位置坐了下来,荧幕正好随着灯光一同暗下来。
熟悉的五角星标志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星光娱乐的招牌亮了起来。
池雪这一次已经没有再听到有人问星光娱乐到底是哪家公司了。
电影开场。
这部电影其实就是部搞笑片。
池雪最紧张就是这部电影能不能让观众笑出声来。
开头讲的是江明涛饰演的主角阿涛上辈子是个骗子,靠着高超的骗术伪装成为了富豪,最后因为对手想要打压他们公司,找到了陈年的旧闻,揭穿他的身世只是个卖鱼佬,靠着给高档酒店供货混进上流宴会。
却靠着骗人摇身一变成了南洋富豪的独生子。
阿涛给自己这个身份做的准备很周全。
包括他家是当地的橡胶大王,他自己因为爱好表演想要成为明星才会从家里离开,他在大英留学读书,但是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就是个被塞进去的野鸡大学,他读完之后没脸回去接班,于是偷偷跑到了香江……
挨个讲过去的时候,放映厅的观众终于是第一次齐齐笑出声:这一条条分明就是江明涛本人嘛。
卖鱼佬阿涛不再是南洋富豪之子江明涛,他糟糕的出身让公司的股东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曾经给他投资还让自己的女儿和他定了婚约的富豪X先生决意买凶杀他。
让整个事情从此不再被提起。
X先生找了个道上有名的杀手,杀手伪装成受了重伤的女孩求救,阿涛信以为真,被她杀死。
以为自己身首异处的阿涛,重生到了自己冒充富二代的第一天,在宴会的众目睽睽之中,不得不延续自己伪装的人设,又因为上辈子的见识越伪装越真实,被其他人信以为真,不管他讲出多么不可思议的项目都会引来一堆人跟风投资,想尽办法塞钱给他。
以至于最后他成了真正的富豪。
由陈丽恩饰演的家道中落的富家女,正式登场。
观众一眼就看出来她就是上辈子杀死江明涛的那个杀手。
和上辈子已经千锤百炼身经百战的杀手不同,这辈子她还只是一个落毛的凤凰,穿着过时的名牌高定走进宴会厅。
因为已经是落毛的凤凰了,所以她在宴会的边缘被人奚落,却无力反击,意外被想要从宴会溜走的阿涛解救。
她这辈子一眼就看出来江明涛是个假装的有钱人,最开始想要靠着揭穿江明涛的身份重新被上流社会接受,却被其他人误会是想要攀龙附凤,偏偏一心想要摆脱骗子身份的江明涛却把她引为知己。
陈丽恩也因此知道了江明涛伪装有钱人的初衷:他只是想要将自己打的鱼卖出去,最好能卖得贵一点。
但是因为相信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得不通过一些不靠谱的项目试图让那些挥舞着钞票的投资人清醒过来。
事实却是,他们不仅没有清醒,反倒是更加狂热的想要投资,并且认为阿涛是不世出的天才!
在这种矛盾之中,陈丽恩最终决定要给那些看不起自己的有钱人一点教训。
她决意帮江明涛想出来一定不可能实现的载人登火星项目拉投资。
很快,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江明涛和美苏两国的航天局都有联系,而且通过特工盗取到了他们飞船的重要数据,马上就可以造出自己的飞船去火星了。
甚至陈丽恩都帮江明涛把火星之后的建设计划安排好了。
如果再不参股,在火星就没有办法占据一片好地段了。
上过火星的人都知道,有氧气的圈层才是最适宜人类生存的最佳地段。
所以,他们——其实只有陈丽恩自己——已经划分好了分区。
以及土地拍卖底价。
委托浮士德拍卖行进行拍卖。
最终他们得到了土地证明,而江明涛和陈丽恩得到了足以让他们造一架真正的飞船的钱。
这是一场弥天大谎。
和它比起来,江明涛上辈子根本就不算是骗。
他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想到这一切都是陈丽恩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才做出来的,他咬牙坚持,并且决心让所有人被骗过去。
他偷偷找到了一家电影公司。
又找到了一家最厉害的电影后期制作公司。
当然,两家公司分别叫做星光娱乐和维特兄弟电影后期制作公司。
——插播广告的天赐良机池雪才不会放过。
前所未有的盛大场面,连大英和大陆的政府都有公务人员过来观看典礼。
火箭从阿涛购买的南洋一座不知名小岛上发射。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飞船上天的影像。
为了显得更真实点,阿涛还选择了录播。
电影在所有人看着电视转播的载人航天舱打开,江明涛将代表自己公司的旗子插在了火星的土地上的画面欢呼雀跃的时候戛然而止。
片尾曲的旋律透过音响唱了起来。
调子出乎意料是愉快的曲调,熟悉曲调的人,很快就察觉到这是翻唱的林生之前发布的一支歌。
是孙国霖翻唱的: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在太空两人住……”*
按照以前的习惯,已经是散场的时候,但是灯却没有亮起来。
“怎么回事?”
“电影院的灯坏了吗?”
观众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随着电影工作人员名单和片尾曲结束。
江明涛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荧幕上。
他带着一个宇航员的氧气面罩,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土地上。
怀里面抱着一盆水,水里是两条鱼。
他的面前是无数的挖掘机和打桩机,熟悉的建筑工地工作哐啷啷的声音响彻云霄。
他漂浮着往前走,就像是没有重力一样。
旁边竖着的牌子写着“中建二局火星I号建设基地”。
陈丽恩冲着他招手:
“江总,快点,马上第一栋建筑就要竣工了,等你去剪彩啊!”
江明涛犹豫地看看盆子里的鱼,又看看陈丽恩。
陈丽恩站到他身边:“冇事,我替你卖鱼就是啦。”
阿涛松了口气。
把盆子放下来。
陈丽恩接替了他的位置,也露出了后面的广告牌:
“新鲜活鱼现斩,火星第一家活鱼档,一斤仅售$99999!”
慢慢的镜头上升,观众点点看到了全景。
那是火星。
第059章 电影之后(二合一)
放映厅的灯光总算是亮了起来。
主创团队站到了聚光灯下。
太多的镁光灯几乎让陈丽恩睁不开眼。
但是她已经熟悉这种环节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点, 把更多的位置留出来给江明涛。
向来都是如此,男主角才是绝对的中心。
然而站起来的第一位记者问的却是:“我想请问下陈小姐是怎么看待你饰演的这个角色选择帮助阿涛瞒天过海嘅?”
是……在问她?
陈丽恩握着话筒,手有点颤抖, 虽然她早已经熟悉了这些流程, 但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拿着话筒面对记者的提问阐述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
以前那些薄弱到连纸片人都称不上的花瓶角色根本用不到这种问题。
“我想, 她性格当中其实本来就有比较极端的地方, 不然上辈子她不会选择走上杀手的路。因此当她发现自己曾经向往成为的那个世界其实蠢人遍地,她第一反应肯定不是不同他们纠缠, 而是, 之前我被人欺辱,我也要报复回去。”
“这些都是陈小姐你自己设想的吗?”
“最开始这个角色的设定并没有这么丰富,是池总给了我很多灵感。她还特地让星娱的编剧给我讲了这个角色创作的灵感。”
追问的记者满意的坐了下来。
程序也一点点往下进行。
当然, 作为第一主角的江明涛得到的问题当然是最多的。
但是陈丽恩也第一次不再是个镶边的存在了。
她朝着池雪坐着的方向望去。
虽然隔着刺眼的射灯她看不见池雪的脸,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冲着池雪露出一个笑容。
坐在观众席的记者都看到了陈丽恩的笑容。
和以前她公式化的笑容不同, 这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仍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开心。
连同那种过分有攻击性美丽的脸,都好似变得更闪耀了。
好奇的记者们探头探脑地要看那个方向到底是有什么人——要是什么金主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今天的新闻就有的写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池雪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看着陈丽恩,也满满都是骄傲。
啊, 确定了,陈丽恩同池总不仅没有任何恩怨,甚至亲如姊妹。
实在是太犀利了, 楚总!
楚钦成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到底要怎样解释, 才能让整个香江的市民明白,他真是同陈丽恩陈小姐无关。
他只想同阿雪有关啊!
万天耀, 他等着。
楚钦成磨着后槽牙想。
《明天更美好》这部电影很快就占据了大家的视线。
报纸上的影评层出不穷。
因为是在复活节假期上映的,还有人拿着复活节和电影当中的重生元素当作是剧组特地给的彩蛋,并且一点点将电影当中放着的镇宅风水用品拿出来作为线索。
池雪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一边好奇这位影评人到底进戏院看了几遍他们的电影,一边在想难不成林导还真的有这个安排?
而肉眼可见的是,这短短一段时间,陈丽恩已经告别了花瓶女星的盘点。
业内也有好多人听过Lisa陈是池雪钦点的传闻,因为之前的绯闻,好多人都以为池雪是故意想要整蛊陈丽恩。
对于女明星来说,她们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哪知道,陈丽恩演的这个角色,无论是美貌还是智商统统都在线,甚至在推动剧情的作用上不比男主差。
多少人深夜梦醒都在想自己傍的有钱人家里的大房能够有池雪十分之一的好心吗?
不过,池雪对陈丽恩越好,也就越说明她同陈丽恩是东郭先生与狼。
怕被拿走自己要吃下的饼的女演员背后团队不遗余力地从这个角度开始抹黑陈丽恩。
就在这个时候,万天耀公开表示,其实陈丽恩是他的前女友。
狗仔拍摄的角度太刁钻,才变成了陈丽恩和楚总走到了一起。
不是白手起家的楚总,是万家的万天耀!
媒体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陈丽恩自己是没什么介意的,甚至也愿意顺着万天耀的话往下说。
当记者问她现在感情状况的时候,她也都很坦然地讲:“我目前单身。”
至于分手原因是不是因为万家不想让她进,她则是表示:“我们是和平分手,分手原因是因为我在事业规划上面有更明确的规划。”
当记者还在好奇她事业上面的规划是什么的时候,陈丽恩的老东家已经宣布和陈丽恩到期不续约。
而今年六月之后,陈丽恩将会加盟星娱。
其实这本来是早就谈好了的,只是陈丽恩的老东家没有想到陈丽恩真能够凭借星娱一部片翻红。
两边拉扯一番。
最后,他们还是只有退让。
他们的老总也咬牙切齿:怎么之前都只说楚钦成是乜白面阎罗,都冇人提下他太太。
比阎罗还吓人啊。
“总感觉所有的新闻都在关注你啊,都冇人在意我是男主角啊!”
江明涛路演的时候看着陈丽恩满面怨念。
他都想要这样的风光。
“你要是纠缠在几个名媛之间,明天你有几犀利的新闻就会占据各大头版。”陈丽恩抱着手,同他传授经验。
江明涛撇撇嘴:“算了,这种好事我都不敢想。而且,很快就到我的主场了。”
他抬起了下巴骄傲地看了一眼陈丽恩:“池总和你讲过没有,她和我爹地说好了,我们到时候会加上南洋的宣传。”
“!”
陈丽恩看着江明涛,想到南洋比香江更湿热的环境,仿佛已经看到了边炉、烧烤和大排档离她远去。
“你个衰仔,今天我就要治下你!”
她磨着牙,挥舞着自己的道具就要去打江明涛。
池雪正好推门进来,江明涛就眼睁睁看着陈丽恩立马收敛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让池雪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还给她端茶倒水。
就算是大boss,也不用这么毕恭毕敬吧。
江明涛不理解:“Lisa,我也口渴啊,你顺便也帮我倒一杯?”
“你冇手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丽恩把水壶往桌上一放,朝着江明涛示意让他自己来拿。
“你真是,心都长得歪了。”江明涛嘟嘟囔囔地走过来给自己倒水。
陈丽恩的想法却是很直白:讨好池总不比讨好那些大大肚腩的金主好?
比起那些脑袋有问题的男人,池总几温柔几精致几美丽啊。
潜伏到后台的狗仔听着江明涛的抱怨,陷入了沉思。
有冇可能,楚钦成只是池总的挡箭牌?
万天耀也是被陈丽恩蒙在了鼓里?
这也是个不错的八卦视角欸!
第二日卖的最好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变成:
《Lisa陈八卦大起底:净喜同乸夹,唔爱同公夹?!》(竟然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星娱池总对陈丽恩百般宠爱,阔少万天耀被迫放手。
楚钦成看着眼前的报纸陷入了沉思。
有冇可能他才是星娱池总真正宠爱的人,他的名字都不配在这篇新闻当中出现一下的吗?
池雪从星娱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钦成坐在客厅,看着眼前的报纸陷入了深思。
面前的电视机正在播报今天的晚间新闻。
恰好是转载的陈丽恩和池雪绯闻的新闻内容。
咁巧?
池雪不信,她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楚钦成录下来的录像带。
她转头看向楚钦成,无奈道:
“你不是吧,居然把这种八卦新闻都录制下来了?”
“冇办法,我都有怀疑下,毕竟你都不许我公开追求你。是不是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楚钦成黯然道。
茶言茶语,茶香四溢。
“我明天泡茶都不用茶叶了,在你旁边烧壶水就是了。”
“你是想讲我茶?”
楚钦成转了转自己手上的腕表,看着池雪,等着她的回答。
“但是我之前都没听过有这个形容。我问了国霖,他都讲冇听过。”
“是……是乜?”
池雪结巴了一下,她真是不小心讲出来的。
“你好像总有些奇思妙想。”楚钦成无奈笑笑,“不过……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秘密,好好藏好。我都不知,其他人更不可以知道。”
“你要将我掌控住乜,别人知道又点样啊。”
楚钦成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目光,笑笑:“冇事,我会替你处理掉那些多余的人的。”
“说得咁凶,你是不是同东哥认识久了都被传染了?”
“可能?”
楚钦成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池雪被他的动作给可爱到,她发觉今天楚钦成的确好不一样。
她踮脚碰了碰,用唇碰了碰他面颊:“好啦,别担心。我都会好好保管我的秘密的,等你发现,不让其他人知道。”
“嗯。”
楚钦成望着她眼睛。
说好了。
那就不要变。
层出不迭的新闻让《明天》这部电影的热度居高不下,要是问现在的香江市民,他们恐怕都不知道复活节档期除了《明天更美好》这部电影,同时还有八部电影上线。
里面甚至有一部好莱坞的巨制。
他们只知道《明天更美好》。
复活节假期结束之后,返工的白领们聊天都绕不过去这个话题。
“《明天更美好》都已经上映了,怎么《赌城风云》还没有一点消息。”
“你最近不看报纸吗?《赌城风云》早就解散了。”
“不是说之前鬼嚇人的事,都是假的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鬼是真的有,但是不是‘鬼嚇人’,是‘人嚇人’。”
看到办公室里面的女同事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他连忙打起精神:
“是有人蓄意报复。拿已经死去的武师做噱头而已。”
“这种人就应该赶紧丢进监狱里面!”
“就是啊,不过,他本来藏得几好,如果不是大师能够沟通阴阳,都没有办法知道那个可怜武师的冤情啊。”
“这里面还有玄学的事情啊。”
“可不是吗?我和你们讲……”
看报的那个男同事直接把自己看到的新闻报道汇编一番给这些女同事们讲。
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比说书都好听。
“赌城风云,风还没吹起来云就散了,听着真是可惜。”
听着这个故事的办公室女生托着腮,叹气。
“那种导演,电影上不了线,是活该啊。”
捧着咖啡杯的郑姐抽出一只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只是还有些后遗症……
“和楚太做对,没好下场正常啦。”
刚刚说书的男同事装作不经意地爆出一个大料。
C&C集团上下,都知道楚太的名字,听他这么讲,郑姐最先问道:“你这又是有什么消息?怎么我天天看报纸都没看到这些内容啊。”
“那是你不会看。”男同事摆摆手,“想听我讲?”
他朝着面前的众人一摊手。
“明天的咖啡……”
“我就知道这小子到现在还是个寡佬是有原因的。”郑姐翻了个白眼。
“我包了!”刚刚叹气的女生直接举起手。
八卦公司老总的机会诶。
说书的男同事这才清清嗓子解释:“有小道消息,说那个富人争相追捧的天师其实是楚太以前的师弟。”
“听闻,楚太以前都在庙街摆过算命摊。”
“算命摊,真假?”
“绝对是真的,我都看到有人去庙街采访了。还有人说,楚总以前之所以能够被奉为股神,都是因为有楚太在背后帮衬啊。”
“干嘛,你们一个两个这么看着我?”
他讲着讲着正值兴奋,突然发现面前同事们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郑姐朝着他的身后挤出一个大丽花一样的笑容:
“楚总来了啊。”
“楚总,早晨。”
“嗯,早晨。”楚钦成点点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过去了。
“怎么今天楚总来的这么早啊!”
“楚总应该没有生气吧。”
“楚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Tom张摆摆手。
甚至可能因为能和太太牵扯到一起而感到开心呢。
Tom在心里面补上了后半句话。
池雪自己都没料到,她曾经做过相师的事情意外披露,受到最大影响的反而是楚钦成。
现在各个都觉得他肯定是靠着池雪的本事才能够发家的。
事实如何,大家其实都不关注。
成功人士其实也很普通,才是人人都会相信的。
本来,这个世界就只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嘛。
楚钦成在办公室里面坐下来,电话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喂,哪位……”
“喂,大佬,庙街现在真有人在探阿嫂以前算命的事情哦。”
是陈兴东。
楚钦成眯起眼睛,修长的眼型显得他现在仿佛一只得逞的狐狸。
“终于露出尾巴了。”
“看来我们之前放出去的消息还是有用的。”陈兴东在听筒那边乐呵。
楚钦成“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还很平静:“继续跟,这次一定要把真凶抓住。”
放下电话,他手里的文件一角已经被捏出了皱褶。
他转过椅子,看向窗外的海景。
一只说不上名字的海鸟振翅飞过海湾,穿过C&C的总部大楼,朝着湾仔飞去。
“池总啊,我是番薯光嘛。”
“打扰你了。”
湾仔的大厦里,池雪正看着和楚钦成办公室望出去同一湾水。
她今天也接到了电话。
是张明光主动打过来的。
“阿光哥,难得接到你电话啊。”
其实张明光一直都知道池雪移动电话和楚家座机的号码,之前却从来没有打过电话。
张明光也是不想打扰池雪,但是这次的事情,他觉得总还是要告诉给池雪听的:
“我家细路女听说有人在庙街这边打听你以前算命的事情啊。看着是记者,但是我就担心有些人其实是打着记者的牌子来窥探你以前的私隐啊。”
“他们问了些什么?”
“我不太清楚,要不等我家细路女回来之后,我问下她?”
张明光就是因为他家的小女儿提醒,才发觉有些不对劲的。
就是想要打听池雪之前算命有多准,也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地撒钱。
“我知道了,多谢你特地提醒啊。”
“你是我师姐嘛,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修行无愧于心啦。”
“方便的话,我过两天上门拜访?我想问下到底那些人问了些什么?”
张明光当然是一口应下:“那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家细路女现在好崇拜你,天天都在说你是她偶像啊。”
“就在我家庙街以前的铺子见面吧,你知道在哪里的。”
“好。”
池雪其实根本想不起来张明光的铺子在哪里。
不过大名鼎鼎的张大师,路边的人应该都知道他的铺子位置吧。
她挂了电话。
慢慢闭上眼睛。
有什么人会对她之前算命的结果感兴趣?
想要来找她算命的人?
那大可以直接拜访,就算是担心她算不准,也可以先让她看别人试试。
无论是那种想法,都不需要挨个去了解她之前算命给出的批语。
或者……
是有人在怀疑什么?
她必须要去看看。
她有一种预感,她丢失的记忆,恐怕和这些人有关。
池雪从醒来之后都没有来过庙街,甚至油麻地都没有涉足过几次。
想来也是稀奇,香江总共就只有这么大点地方,但是转来转去,她竟然一直没来过这里。
和中环车水马龙不通,这里的巷子是窄的,路边也少有穿着打扮过分时髦的青年。
戴着眼镜的四眼仔搬着板凳坐在店门口写作业,嬉笑着打闹着跑过的小孩嘲笑他的听话。
“去,去,滚远些,别干扰我家崽念书。”
从杂货铺里面走出来的干瘦老太抬起手赶人。
池雪看着她,嘴唇嗫嚅着:“钟师奶……”
老旧的风扇在吱吱呀呀地吹着,把她这声呼唤给送到了老太的耳朵里。
她抬了抬自己的老花镜,看向面前这个细路女。
“啊呀,不是阿雪吗?怎么回来了?”
“我过来看下。钟师奶,阿光哥家没有搬吧。”
“早就搬了,他现在是大师了,一家人都搬去了尖沙咀海景公寓住去了。”
“不过他的店铺还在街上开着。就前面那间。”
钟师奶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街的那边。
她又打量着池雪,皱巴巴的脸好似泡进茶壶里的菊花舒展开来:“好呀,我们阿雪越来越靓了。”
“师奶也越来越年轻了。”
“又讲瞎话。”
她一巴掌拍在池雪的手臂上,却轻得一点力道都没有。
池雪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又注意到那个小四眼仔一直盯着她看:“好好学习啊,细路仔。”
“我知道你,你是算命大师!你可以帮我算下怎么才可以赚大钱吗?赚了大钱就不用读书了!”
池雪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师奶已经提起了一边的鸡毛掸子抽过去。
“这个衰仔!”
“嫲嫲别打我啊——”
池雪笑着,挥别了钟师奶,朝着张明光铺子的方向走去。
张明光今天早早就在店里等着了。
今天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他远远看到了池雪,过来迎她:“阿雪姐可算是过来了,我现在也算是继承了你的衣钵,没有丢了咱们师门的脸。不过今日就不要那些外人打扰了。”
“老豆,池姐才刚刚到,你让人家歇会儿啊。”
珠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水嫩嫩的小脸,这就是张明光的小女儿张诗宜了。
虽然她老豆管池雪叫做姐,但是她和她老豆各论各的,她也管池雪叫姐。
“是啦是啦,我比你更明。”
“进来吧。”
坐在沙发上面,池雪听着张诗宜说起她是怎么发现那个人有问题的。
“是我同学最开始听说的,本来是几个记者打听消息,说是会给线索费,最高的给出了五十大洋的价格呢。”
五十块钱,对于学生仔来说很不少了。
消息当然好快就在学生之间传开了。
张诗宜也就知道校门口附近有狗仔蹲新闻。
她现在读的中学,其实就是楚钦成毕业的中学校,是所不怎么起眼的公立中学。
“我都觉得好奇怪,我以前同池姐最亲,所以就过去跟那个人聊了几句。”
“他总是问我,你以前到底给那些人批过命,推荐了哪些股票,还有什么……你提没提过——佳视倒闭。”
“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让我同学去搭讪,每一个都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池姐,佳视有乜特别?”
第060章 昔年旧影(二合一)
“佳视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你现在看佳视多吗?”
张诗宜连忙摇头:“我都一般是看丽影的。”
丽影可是星娱起家的频道,她当然只站在池姐这一边。
“不错嘛。”池雪虽然还没有正式拿下丽影的股份,但是她自己已经将丽影看作是囊中之物。
对张诗宜的觉悟三分好笑, 七分感动。
她仔细思考起那些想要探她消息的人, 会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佳视不应该在。
如果她和池霭一样是重生的, 就不可能知道佳视在艰难维持一年之后被徐家收购的事情。
而且她现在选择的是文娱事业, 佳视的事情理应很早就入了她的眼。
在算命谈论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带出来自己的看法。
她钥匙同其他人讲过她觉得佳视要倒闭关门的事情, 这就能够很好说明, 她其实不会什么算命相面,她只是运气好,获得了和池霭一样的机缘。
池雪没有想到, 这个打听消息的人倒是有几分聪明。
可惜的是, 他们选错了方向, 她并不是重生的, 透露的未来不是大的发展方向和自己以前读经管专业了解到的趋势,就是从书里面获得的内容。
“你记不记得他们大概的样子?或者他们自己称自己工作的公司是哪个?”
张诗宜回忆了一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都说是吕生旗下报业的工作人员, 还给我们看了他们的工作证。”
“蓝绿色的,上面写着是吕氏报业集团的字样。”
池雪哼笑:“看来这两个人的确不是什么记者。吕氏报业早就拆分了, 出来找素材的记者都是戴的自己报纸的牌子,哪里用的是吕氏报业。”
张诗宜义愤填膺:“早知道,我就报警让阿sir过来把他们捉走了!”
“阿sir不一定管得着他们的。我猜, 那两个人应该是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调查事情, 只要合情合理, 的确不算事。
没能够帮池雪确定调查她的人的身份,也没有及时阻止那些人背后调查, 张诗宜失落地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压根没有帮上池姐。
池雪看她脸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嘴都嘟起来了。
笑着揉揉她头发,将自己的长发朝着后面一撇:“没关系,你都帮了我好多了。”
“那些虫豸,看你池姐我轻轻松松拿下。”
池雪其实心里已经有数。
既然多半和池霭、成洛安有关系,那让人去查一下成洛安最近的动向不就好了。
就好像一道摸不着头脑的数学题,在知道答案之后,套公式就简单多了。
池雪心中有了成算。
也不打算再耽搁。
道别张明光一家,池雪准备返屋企。
但是走到街中段的时候,她似有所感地朝着一个方向望过去。
那是一间只有一扇门那么宽的小铺子。
上面挂着一个已经掉色的牌子,字迹也已经斑驳了,只看得见最前面的“钟表”两个字。
店铺主人坐在桌案后面,抬头看他,眼睛有些鼓鼓的,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池雪却不觉得他面目可怕,反倒是觉得有些亲切。
记忆忽闪忽闪着冒了出来。
是毛叔啊。
毛叔长得凶神恶煞,整条街的烂仔都不敢去收他的保护费,还在背地里话他是以前的堂口大佬,坐牢出来才不干了。
池雪却知道,毛叔就是一个好心的修表匠。
她刚来这条街的时候,如果不是毛叔护着她,说不定就要被那些烂仔给欺负咗。
看他一直在朝着自己看。
她有些心虚,但还是直接走了过去。
“阿叔……”
“贵人多忘事啊。你东西放在我这里都不记得来拿。”
毛克贤不客气地出声。
池雪就知道,毛叔会这么说。
他性子急,脾气臭,但又的的确确是个好心肠。
刀子嘴豆腐心。
大抵就是毛叔这种人了。
池雪讪讪笑着:“是我记性不好,这么久都没有记起来。”
她之前莫名其妙失忆近一年时间,手头是有多。
想起来记忆了,都没记起来自己还在毛叔这里放了东西。
毛叔把放大镜抬到脑袋上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怀表。
看得出来那块怀表已经有些年头了。
“你之前交给我的时候,说过段时间就回来取,三年时间,你才回来。真是忘性大。”
他把怀表塞进池雪手里。
“拿好了,给你保养得好好的。”
“多谢晒。”池雪抱歉地笑了笑:“阿叔,存在你这里的费用我一起补给你。”
“好啊,你个细路女现在是得意了,不把你毛叔放在眼里了。”
“我还要你这点钱,拿去拿去啦。”
毛叔把她的手推开,说什么也不想要拿她手里的钞票。
“就当是维护的费用嘛……”
“你阿婶的药都是你和阿成帮忙送过来的,我要是要你的钱,那我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毛叔强硬地不肯要池雪的钱。
他以前只是稍微照顾了一下这两个少年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承蒙两人恩惠。
更不可能要池雪的钱。
池雪也只能收回取钱夹的手。
她低头看这个怀表。
怀表古旧。
外面鎏金的壳子都已经斑驳了。
但看得出来她以前很爱惜这只怀表,因为她外面还特地用一层塑料壳保护着。
池雪心脏扑通通加速几下。
她没有怎么接触过怀表,但是也知道怀表背后可以放东西。
那段空白的记忆,说不定能够在这里找到答案。
她打开了怀表的盖子。
里面压着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却是她和楚钦成。
两个人都比现在青涩许多,并肩站在一家挂着红绸招牌的店铺门票照的。
“过来点,对,笑一个……”
“好嘞!”
“你两个可真是般配的一对啊。”
“谁和他般配啊!师傅你弄错了吧。”
很遥远的声音从她记忆深处传来。
她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将那近乎于幻听的声音屏蔽掉,才看向钟表店的毛叔:
“阿叔,我以前的铺子是在哪点?现在好多新店开张,我都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毛叔睇她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边:“过去第七家。”
怕她认不出来,又仔细讲了是在那个水果铺隔壁。
看到池雪走过去找到了地方,他才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手里停转的机械表去了。
池雪看着面前的绿漆铁门,掏出了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不能够打开别墅上下任何一间房门的门。
她本来还以为是礼物,钥匙应该是开某个小岛上的度假别墅又或者是国外某个山庄大门的。
现在看到这道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应该就是这道门的。
时光只是给防盗门上面添上了斑驳锈迹。
她把钥匙插进锁芯,轻轻扭动。
咔哒。
真的打开了。
她把房门小心地往里推,拍了拍手里面的灰尘。
屋子里很暗。
池雪想也想得到,这种被挤在摩肩接踵的唐楼底层的小铺子采光不会太好。
摸索着,她在右手边的地方找到了灯的开关。
池雪本来以为这里应该已经尘封。
只剩下呛鼻的灰尘和随处可见的小爬虫。
没有想到打开灯之后,池雪看到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小房间。
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里的钥匙?
不会是楚钦成吧。
池雪又觉得应该不是他。
她当时都想的是给惊喜。
楚钦成怎么可能会有这里的钥匙?
不过,既然是要给楚钦成的礼物,礼物又在哪里?
池雪直觉不是这间店铺。
就算再有代表意义,她都觉得自己不会送这么没意思的礼物。
只是这间铺一眼就望到头,左不过就这几件家具:
橱柜、书桌、木头沙发和一张椅子。
能放东西的也就橱柜和书桌了。
池雪拉着椅子坐到了书桌前面。
随手打开了第一格抽屉。
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和一张门票一起放在一本笔记本的上面。
池雪眉头紧锁,把那张单子拿了出来。
上面大部分还是汉字,池雪还是看得懂不少。
比如,这是一家温泉酒店的宣传单。
温泉酒店还不在香江,在霓虹的神奈川县。
等会儿,她为什么要留一张霓虹温泉酒店的宣传单。
池雪莫名。
她努力按照那个时间回忆了一下。
她自己的记忆倒是没想起来什么,反倒是想起来看过的报道里,好像有狗仔八卦过她和楚钦成去霓虹度蜜月的事情。
池雪捏着那张单子,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赶紧检查这张票,翻过来一看,却看到了一团暗沉的朱红色。
像是陈年的血迹。
她抽手松开了这张票,又用两只手指捡起旁边的宣传单。
那背后果然也有血迹。
这是从什么案发现场捡回来的东西吗?
池雪把这两个东西放到一边,打开了底下的那个笔记本。
里面全都是一些名字。
一些看上去是地名,还有一些看上去是人名。
池雪往后翻了两页,就看到里面夹了一张剪报。
援引自一篇霓虹的报道,写的是一名男子深夜自杀,名字恰好同前面池雪看到过的一样。
她心脏嘭嘭直跳。
死,死亡笔记?
死亡笔记是虚构的。
她眼前的当然不可能是写上谁的名字就能够引来死神追杀的本子。
只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不过除了那张剪报之外,其他夹在里面的报道大多数是前面那些人穷困潦倒的信息或者是照片。
看上去都过得不是几好。
而且,都是因为投资失败,所以意外损失掉自己的积蓄……
阴谋的味道。
池雪的第六感告诉她。
铁门突然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池雪心脏一下像被攥住了。
她之前只想着这个地方可能是楚钦成会过来,却忘记了庙街本身就不是个太平地。
这附近的人可不都是她以前的邻居那样好心肠。
万一,有人用了手段破门而入……
她左右环顾,把手放在了椅子上面。
也就这把椅子看上去有点攻击性了。
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池雪的手扣紧了凳子。
哒哒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些迟疑。
对方发现她在了?
池雪觉得有些不妙,她体力不好,武力全无。
要是外面不止一个人,她就惨咗。
心里面跑马灯一样闪过千百种惨状,她咬牙想,自己待会儿一定要一板凳拍昏来人。
“阿雪?”
楚钦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池雪认出了他声音。
她放松下来,她把椅子松开,从书桌后面站起身:“怎么是你啊?”
“不是我,还有谁能够有这里的钥匙。”楚钦成觉得好笑。
池雪抱着手,坐在椅子里面:“那谁知道呢。你都知道,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哪里知道你是不是把钥匙给了其他人。”
她话语之中,带了点试探。
楚钦成仿佛看见了以前的池雪就坐在那里。
她总是这样,有一百零八种方式来挑刺,但从来都没有真正嫌弃过他。
刀子嘴,豆腐心。
只是少有人看得到她心软,却听得到她利嘴辩论。
以前在庙街的时候,她那一张嘴从来都不得闲。
在家也是这样,从他进屋开始,就被她安排的妥妥贴贴。
所以,她昏迷之后,他好久都没有习惯那样的安静。
“好哇,你真把钥匙给其他人了!”
池雪把他的沉默当作是默认,气不打一处来。
“少点胡思乱想。”
楚钦成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面前故意作弄自己的池雪无奈。
“那就进来啊。你站在门口都挡风了。快点坐下啦。”
池雪见他站在门口不动,伸手拉他。
楚钦成伸出手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池雪在自己怀里的温度,楚钦成才缓解了自己刚才会想起以前涌起来的情绪。
她头发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让他那一刻想起的噩梦一闪而逝,没有像是往常一样继续纠缠着他。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没有人开口说话。
空气好像在呼吸之间加热。
穿堂风轻轻地打着旋吹拂过她裸裎在外的手臂,她收紧了手。
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两个人的心跳都跟着共振:
“可以松开点吗?太闷了。”
池雪总有种破坏氛围的天赋。
楚钦成默默将自己的手臂松开了点,池雪得以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
“所以,现在可以交代下,你怎么会来这里了吧?”
她抬头看向楚钦成。
眼睛里似乎被两人拥抱的温度熏出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楚钦成在告诉她实情和隐瞒之间犹豫了片刻。
在她那样朦胧的眼神之中败退,还是选择了告诉她。
“我听人讲,有人有意打听你我以前的事情,所以过来找人问下。”
“那你不用问了,我已经问完了。”
池雪粲然一笑。
她就知道他是因为这个目的来的。
她有些骄傲地扬起脸:“我刚刚去见了张家的小囡,她跟我讲了是有人在他们中学打听。”
楚钦成倒是没有想到池雪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
特别是在她没有之前记忆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和庙街的老熟人还能够联系上。
不过,既然是池雪,这种事情也很正常了。
池雪并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已经在暴露的边缘走过了一遭,又被楚钦成的滤镜给美化过去了。
她捧着脸问楚钦成:
“你知道她是哪个中学校的吗?”
“哪个?”
“她说是你以前的母校。”
“新德中学校?他们为什么会找到哪里?”楚钦成皱眉。
“大概是因为新德中学一直不遗余力地宣传你是他们学校的校友?”
“从来没有完整上过一天课的校友吗?”
楚钦成那时候忙得团团转,哪里有时间天天去学校。
也就只有新德中学因为他成绩好能够容忍。
那都是七八年之前了。
当时新德中学的创始人李生都打算关校了,教导主任遇到个楚钦成这样有天赋的学生,才会再□□让。
不过,楚钦成感受到池雪的意思,问她:
“所以,你知道是谁在打听你以前的消息了?”
“诗宜说那两位自称吕氏报业集团旗下的晨报的记者?”
“不过从他们的穿着打扮看,应该只是故意挂名来调查的私家侦探之类的角色。”
“两个人都戴了帽子,诗宜也记不起来他们的长相,不然还能够指望下可不可以通过画图的方式把这两个人的长相给画出来。”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找这两个人?”
楚钦成思索片刻:“大海捞针,恐怕不会太容易。”
既然这两个人是来调查池雪的,倒不如排查下她最近有可能得罪的人。
池雪捧着一张苦瓜脸:“我最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在这里面找,也就比大海捞针轻松少少吧。”
楚钦成斟酌了一下,才把陈音东调查出来的事情讲给池雪听:
“你记得那位江生吗?”
“他不是已经被送去蹲班房了?”
那种货色,星娱的法务出庭都能够让法官给他定罪。
“他当时针对你,都是因为他拍摄的电影血本无归,因为当时他其实签的是对赌合约。”楚钦成娓娓道来,“当时给他牵线搭桥的人,你也认识。”
“是谁?”
“池霭。”
楚钦成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小心地观察着池雪的表情。
池雪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来伤心难过,也看不出来被亲人背叛之后的愤怒。
楚钦成安心下来,继续说:
“他给池霭一手创建的雅集写过标语,提过诗,不过现在都已经被撤下去了。”
“她针对我,有乜好处?”
池雪想不通,她这个知道自己要被比较下去的人都没有对她下手,池霭做什么要针对她。
难不成池霭上辈子是被她送下去的?
也没有啊。
书里面,她和池霭上辈子似乎都没什么交集。
她灵光一闪。
想起两个人赴香江岛的时候,池霭非要拽着她到甲板上透风。
遇到浪头就说风大,想和她换一下位置。
落水之前,她两个还刚刚换了位置,池雪还隐隐记得,池霭说了一声“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呢?
她之前都以为池霭是在对不起把她拽出来夹板透风。
现在想想,其实也都可以解释成——
她知道,那个方向掉下去才会遇到徐隽清。
池霭上辈子上辈子并没有嫁入豪门,她过得拮据又平庸。
池雪没出现在池霭的回忆中过。
徐隽清出现过,他身边也有一位和现在的池霭一样,出身大陆的妻子。
上辈子的这位妻子是谁呢……
池雪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想起来池霭身边跟着的那个自梳女佣板着张脸的模样,不寒而栗。
万幸万幸。
吃苦受罪都赛过蹲班房啊。
楚钦成观察着池雪的表情,当然也没放过她这悚然一惊的神色。
“你想到了什么?”
“池霭的脑子还没有那么好使。”
池雪回忆了一下自己堂妹以前的事迹,倒是不觉得她能够布出来这么大的局。
她连办个坏事,都要说声“对不起”。
一边要把自己洗的干净,一边漏筛一样把自己做了坏事的情况讲出来。
“不一定出自她手笔,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和她少点来往吧。”
“其实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也简单。”
池雪凑近楚钦成。
“他们会找侦探,我们就不会了吗?私家侦探这么多,就只允许他们安排人了吗?”
“那我找人安排。”楚钦成说着就要掏出移动电话。
池雪拦住他的手:“等下。”
“找私家侦探的事情,我来。”
她上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私家侦探呢。
这么好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楚钦成挑眉:“为什么?”
池雪清清嗓子:“我找私家侦探,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阔太太调查老公的事情,不要太多好吧。
楚钦成看着她。
同样是没有说话。
池雪朝着他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眼睛都跟月牙一样弯起来了。
“好吧好吧,你去找。”
楚钦成能怎么说?
但池雪都看出来他有几无奈。
“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的。”
池雪拍了拍楚钦成的肩膀。
想也知道,如果池雪找私家侦探的事情传出去,明天就不知道有多少小报会报道楚钦成可能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她会好好保护他清白的。
“你打算让侦探社去调查谁呢?”
成洛安不行,他人太危险。
池霭倒是不危险,不过成洛安天天盯着她。
要是发现了有人调查她,成洛安那个精神病会做出什么事情都说不一定。
恐怕对于侦探社来说,也是小命不保。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手袋里面掏出了一张名片:“其实我都有个更好的主意。”
“让狗仔去调查徐隽清和池霭婚变的事情,是不是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