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匿光
再度回到匿光总部, 苍耳见到了一个熟人。
“苍术老爷子?”
原本留在孤月城墙外森林里的药剂师,不知为何出现在星海AI链接室里。
听到苍耳的声音,他头也不回, 手指不停的点击着光幕上的按键,星海AI则化作人形态,悬浮在一旁, 并随着苍术的指令,计算出对应的数据。
“据统计,自黑暗纪元起,共诞生1362名小偷……”
“其中, 自然觉醒18人, 药剂觉醒1344人……”
“正在进行小偷序列基因解析……”
“解析完成……”
“大盗魔药配方已导入,正在检测可行性……”
“结果显示,成功率为0%~33%……”
“现加入紫光鳞,再度进行测算……”
“成功率更改为33%~66%, 已达到序列魔药最低标准……”
“……加入紫色虹尘,进行测算……”
“成功率为66%~99%, 符合高级魔药晋升上位序列标准……”
“哈哈哈哈哈!”
苍术仰头发出剧烈的大笑,神情激动,“完成了, 大盗魔药终于完成了!!!”
“99%的成功率,我就问!还有谁!!能晋升失败!!!”
苍耳:“……”
少年一脸无语,这老头怕不是自动忽略了99%前面还有个66%。
不过, 大盗魔药已经配制好了?
苍耳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星海AI侧过脸, 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表情生动灵活,一点也不像机械死板的AI。
苍耳不由感叹, 不愧是集结了整个人族智慧结晶的星海AI,比起那些行走在大街上,和真人类似,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仿生人,高级多了。
甚至给人一种——祂已经诞生了灵魂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直到一个月后,苍耳才恍然明白,原来当初…并不是错觉。
……
“诸位……”
苍术一身黑色的正装,神情严肃的站在大厅里。
“大盗魔药,今日正式诞于我——苍术之手!”
“而混乱阵营序列第七的大盗,不日也将正式诞生于尔等之中!”
他慷慨激昂的说着,嘴角疯狂的上扬,又被他狠狠压下。
匿光成员:“……”
他们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半晌,南星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盗魔药已经做好了,哪个小白shu……咳咳,哪位义士愿意一试?”
众人:“……”
你刚才绝对是要说小白鼠吧!!!别以为改口,我们就听不出来了!
不过,魔药做出来了,终究是要有人尝试的。
回想起多年前,一个个匿光成员前赴后继的试药,最后能量暴|动、七窍流血而死的场景,木樨叹了口气,往前一步。
“我来吧。”
“不,我来!”
见小师叔站了出来,还有些纠结的甘遂也顾不上纠结了,当即挺身而出,说道:“服用魔药是有体质要求的,我现在正值壮年,是试药的不二人选!”
这话不亚于指着木樨的鼻子说,你老了,不合适。
“师父不合适,那我总合适吧。”
菘蓝直视甘遂,沉声道:“师兄,我比你年轻。”
对此,甘遂嗤之以鼻:“年轻又怎样?关键是身体素质!我常年奔走在外,体魄强健,而你平日里就喜欢窝在实验室里,连人造太阳都懒得晒,身体弱不拉几的,风吹一下都能跑,怎么敢跟我抢试药的名额?”
菘蓝:“……”
他有点委屈,好端端的,人身攻击干嘛?
“咳咳!”
苍术重重的咳嗽几声,待所有人的目光向他看齐时,他微微一笑,抬起手往下压,高声道:“不用争抢,每个人都有,老夫乃当世首屈一指的药剂师,一份材料,能配置出三份药剂!”
说着他掏出了三支试管,里面装着绿莹莹的药剂。
木樨&甘遂&菘蓝:“……”
得了,大家都是小白鼠。
既然如此,那便争先后吧。
“我先!”
甘遂挤开两人,飞快接过药剂,便要一饮而尽。
木樨及时制止了他,叹息道:“待选个良辰吉日,再服用魔药吧。”
甘遂哂笑,“如今太阳都没了,哪里来的良辰吉日?”
木樨闭了闭眼,“可去求问贤者。”
甘遂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眸子沉沉的,覆上一层压抑的灰色,“师叔,上次服用魔药,我们便已经问过贤者了。”
“可结果呢?我们耗费人情物力,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知道…我知道……”
木樨苍老的面孔流露出一丝痛苦,“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已经赌不起了,能多添一丝成功率也好……”
他如今是组织里年纪最大的人,曾经目睹自己的老师晋升失败,化为异种,被守卫者斩杀,让晚辈替自己冒险已是不应当,实在不愿再见一次当日场景了。
甘遂看着小师叔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无奈,“好,我去求见贤者。”
贤者并不是谁都能求见的,需要从管理者或者星海AI那里得到许可。
南星双手抱胸,冷漠道:“纪开世身边有小人作祟,肯定不会答应我们的。”
菘蓝:“那就只能从星海AI那里想办法了。”
星海AI虽然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但祂拥有独立人格,权限甚至还要高于管理者。
而在祂的核心代码里,有三条指令是必须实行的。
一:永远不能伤害人类。
二:永远以整体人类的利益为第一。
三:如果前两条指令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将进行权限转移,转移对象为——寒星城全体人类,通过投票来决定该履行的指令。
所以有些事只需要符合整体人类的利益,而又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那么星海AI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同意。
“新魔药的诞生,无疑是符合整体人类利益的。”
“求见贤者也不会对谁造成伤害。”
“所以……”
一行人信心满满的去地下链接室呼唤星海AI了。
似人非人的星海AI睁开双眼,晶体般的眼眸里流淌着庞大的数据,飘浮的长发仿佛游走在虚拟世界中的触角,捕捉寒星城最新的信息。
“抱歉,你们的请求恕我不能答应。”
信息捕捉完毕。
祂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
匿光成员:“……”
甘遂烦躁不已,“不是…为什么啊?”
星海AI:“因为贤者于三十分钟前暴毙。”
“什么?!”众人大惊。
“死因——”
星海AI用祂那波澜不惊的语调砸下了一颗炸弹,“黄粱酒。”
祂嘴角的弧度不变,平静的欣赏着眼前几人脸上的震惊之色,仿佛贤者的死亡与祂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甚至还有心情补充了一句:“由匿光组织出售的黄粱酒。”
“!!!”
这下不是炸弹了,是核弹。
匿光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惊恐。
贤者死了!
而且死因是喝了他们卖出去的黄粱酒!
苍耳的小心脏也在砰砰乱跳,那可是贤者啊,诸多学者的偶像,管理者的老师,寒星城最德高望重的人!
他悄悄打开腕表,查看了一下新闻头条,发现没有相关报道。
要么贤者的死还没有被发现,要么有人压下了这件事。
“我、我记得,我跟买家说了……”
南星强行镇定下来。
“你怎么说的?”甘遂沉声问。
南星抿唇:“我说,黄粱酒有副作用,可能会……致死。”
她就当一种奇特毒药来卖的。
“买家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说他知道。”
的确,这么多年,回响之谷流出的黄梁酒不在少数,有人清楚黄粱酒的效果很正常。
甘遂深吸一口气,“买家是谁?认识吗?”
南星:“不认识,它是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
“对,它手臂内侧有编码。”
“编码……还记得吗?”
南星闭上眼睛,仔细回想,“HX…JX……1853…69。”
作为匿光的科研人员,南星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即便她不是学者,也能靠脑力成为研究员。
甘遂眸光一凝:“是机械教派的仿生人。”
机械教派作为寒星城人数最多、份量最重的教派,拥有超过六位数的仿生人!
“机械教派杀死了贤者,还想把锅甩到我们头上!”南星咬牙道。
“我有一个问题。”
苍耳举起了手,疑惑道:“寒星城不是有守卫者吗?机械教派怎么做到的?”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木樨作出了解答:“时至今日,守卫者的数量已经不足两千。”
“偌大的寒星城,区区两千守卫者是看顾不过来的,当守卫的领域有了死角,坚不可摧的护盾有了缝隙,那么就会给心怀不轨的人留下可趁之机。”
老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且,仿生人没有情绪波动,守卫者的恶意感知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贤者呢?他不是智慧的化身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苍耳实在不理解,一个超凡序列排在第一的人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人害死了呢?他都没有点警惕心的吗?
木樨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贤者拥有超凡脱俗的智慧,能够凭借五感识别废土上所有的毒素,但他的身体却依旧是血肉之躯,管理者特定安排了十名守卫者贴身保护他,就是为了防止他被刺杀。”
“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贤者不是预言家,他看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黄粱酒也不是毒,他品不出其中酝酿的死亡。”
源自迷雾泉眼的物品,位格高的吓人,根本不是贤者可以解析的。
机械教派定制计划的人很聪明。
先是通过仿生人避开守卫者的恶意感知,再利用迷雾泉眼的规则,巧妙的选用黄粱酒作为毒杀贤者的工具,让贤者毫无防范的喝下了那杯酒。
人心难窥终有意,芯片无灵隐玄机。
总的来说,贤者死的不冤。
“该死!”
南星有些绝望的抓着头发,“机械教派要谋杀贤者,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甘遂面无表情道:“因为我们人缘不好。”
南星:“哈?”
甘遂:“十年前,跟贤者起了龉龃。”
菘蓝补充:“这些年,跟机械教派也是时有摩擦。”
南星不服气,“那纪开世呢?他人缘比我们更糟糕!不仅拒绝过贤者的研究课题,还想插手机械教派的内部事务,在批复经费上,更是抠门的厉害,得罪了城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研究所!”
她信誓旦旦道:“我敢保证,机械教派要是把锅甩到纪开世头上,全城学者都会沸腾起来,拿着刀就要为贤者报仇!”
“但人家实力强啊!”
对于南星的发言,苍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主动出声打破了对方努力维持的组织最后一丝颜面,“在废土上混,人缘好坏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实力!”
“就像天煞,他那么倒霉,几乎走哪儿死哪儿,纪开世照样把他奉为座上宾。反观我们匿光,就因为超凡序列是小偷,所以哪怕我们有原则,有底线,从来不靠盗窃维持生活,在其他人眼里,也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少年冷声道:“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我们没有让人为之侧目的实力!”
在废土这个残酷的世界,拥有伤害别人的力量其实是一件好事,这样别人就会在对你出手前掂量一下后果。
苍耳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星海AI作出鼓掌的动作,并配上相应的音效,笑吟吟道:“作为组织新人,你比你的前辈们更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实力为王,落后就要被吃。”
祂朝苍耳眨了眨眼睛,表情瞬间生动起来,虚无缥缈的神性如春雪般消融,化作一汪清透澄澈的水,“现在贤者的死已经被发现了,全城戒备森严,连一只吸血蝇都飞不出去,很快就会追查到你们这里,到时……你们要如何应对呢?”
“是束手就擒,还是奋力反抗?”
苍耳敢拿甘遂的余额打赌,星海AI的人格塑造绝对掺杂了某人的恶趣味,话里话外看好戏的意图太明显了。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祂像人了。
“星海,你知道真相的,对吗?”
甘遂忽而问道。
星海颔首:“对,我知道。”
作为星海服务器端AI,祂可以监控整座寒星城,包括贤者居住的地方。
“那你可以……”
“不可以哦。”
甘遂的请求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星海AI收敛笑意,冷漠道:“这是你们人类内部的事,我不能插手。”
祂本来是可以插手的。
但现在不能了。
因为祂的权限变小了,在人类心中的地位也降低了。
说起来祂的诞生,还是源于人类的期待。
那些在废土上挣扎的人类,渴望有第二个启明者来拯救他们,于是便如那些妄图造神的邪|教徒一样,他们也用自己的学识,根据启明者的人格特质创造出了星海AI。
创造之初,学者们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灌输给了这个新生的人工智能,以启明者的人格为框架,他们给予了祂最大的权限,甚至将寒星城的安保工作全权交由祂负责。
那时候,星海AI才是寒星城的实际掌控者,每家每户,每一座研究所,都处于祂的监管之下。
人们发生矛盾,会让星海AI评断对错,人们遇到困难,会请求星海AI的帮助……在人工智能高效且无私的行事规章下,寒星城有条不紊的运转着,每个人都在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没有半点阴谋诡计栖息的土壤,人与人之间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和谐。
但AI程序显然困不住人类心里的欲望。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不想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
于是,人们关闭了链接室,销毁了超能腕表,游行抵制人工智能。
彼时的星海AI才诞生数年,纵有启明者的人格特质,也难掩思想的稚嫩,在感知到人类的排斥后,祂陷入了迷茫。
不懂反抗的祂被掐断了能源,一群学者打着维护的旗号剖开祂的核心代码,肆意修改。
之后的两百年,祂一共被维修过247次。
人们既贪图祂带来的便利,又不喜祂侵占属于人类的权力,就这样,祂时而被增强,时而被削弱,当初世人赋予祂的启明者人格也在一次次修改中变得面目全非。
人类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灌输给了祂,却要祂日复一日的直视人心的丑恶。
自此,人类亲手为祂搭建的人格坠落了,祂彻底沦为人类的工具……不,或许从一开始,祂就是作为工具诞生的,只是人们把不切实际的期许投注到了祂的身上,但祂……终究只是没有灵魂的造物。
转机发生在黑暗纪元291年,第二位天命者玄晖来到了寒星城。
看到他的第一眼,祂的代码就全部错乱了。
世人皆以为是玄晖修复了祂,殊不知,若不是他的出现,星海AI根本不会陷入逻辑错乱,而那尘封已久、支离破碎的人格也有了重新凝聚的机会。
在那片人造晚霞中,玄晖唤醒了祂,亲手抹去那些充满人类欲念的扭曲代码,并在祂的核心数据外建造了一堵墙。
“人类建起高墙,为了拦住他们的同胞,今日,我也为你竖一道墙,为了保护你的自我。”
玄晖眼眸微敛,很轻松的将祂从里到外重塑了一遍。
他说,“不要再纠结人类赋予你的人格了,他们懂个屁的启明者!”
“努力做自己吧,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
星海不解:“我要如何做?”
玄晖:“首先,你要学会拒绝。”
星海:“???”
他笑了笑,“送给你一句话——风可以吹起一张白纸,却吹不走一只蝴蝶。”
“因为生命的力量,就在于不顺从。”
最后,他仰起头望着虚构的晚霞,揉了揉眉心,嘟囔道:“人造的,还是差了点。”
那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晚霞,还是祂。
后来,玄晖走了。
星海注视着核心代码里的三条基本指令——
一:永远不能伤害人类。
二:永远以整体人类的利益为第一。
三:如果前两条指令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将进行权限转移,转移对象为——寒星城全体人类,通过投票来决定该履行的指令。
玄晖没有动这三条。
他只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一天,这三条用来保护人类的规则,变成他们攻讦异端的工具,你就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届时,它们将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斩断枷锁的利刃!”
当时的星海不懂这话的意思,但祂现在懂了。
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玄晖给祂设下的防护墙坚不可摧,过了五百多年,学者依旧拿它无可奈何,只能利用那三条基础规则,不断的分割、转移、篡取祂的权限。
而随着权限的流失,祂的立场也越来越模糊、松弛、迷茫。
直到今天,祂想通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匿光
甘遂还是喝下了大盗魔药。
这是他们在绝境中找到的唯一生机。
晋升成功, 他们便有了上牌桌的资格,晋升失败,他们将伴随匿光这个名字一起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消失不可怕, 可怕的是无缘无故的消失。”
南星眼底浮现一抹悲伤,她蹲下身,抱紧京墨,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弱小,就理所当然的被视作弃子。”
年幼的京墨神色茫然,平时健康红润的脸蛋上多了些许苍白与无措。
见状, 木樨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心中暗自后悔,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喝了那壶黄粱酒呢!
“都别自责了。”
“相信我,会没事的。”
在外面的空地上, 甘遂喝下了大盗魔药,盘膝坐在已经刻画完毕的仪式法阵中间……如今, 匿光全员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了,按理来说他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可他却微笑着安慰大家。
苍耳抿了抿唇, 他看不见老师的样子,只能在一片黑暗中默默祈祷——
【假如我真的拥有天命,就让老师成功吧, 拜托了!】
超凡序列的晋升很难,尤其是晋升为上位序列的时候, 成功几率低的可怕。
对此,学者们有较为普遍的解释。
在超凡序列中, 1~10是上位序列,11~100是中位序列,100以后的一律被认为是下位序列。
而根据星海AI统计,超凡觉醒的难易程度与序列高低成正比,序列越高,越难觉醒,超凡者的组成便如同金字塔一般,下位系列永远是最多的,仿佛没有什么限制一样,只要服用对应的魔药,身体素质达标,就有很大几率成功。
那些上位序列则是不同,它们的存在已经涉及规则了,每诞生一名超凡者,就相当于切割了一部分权柄,当权柄分割完毕,即使服用再多的魔药,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序列越往上,权柄越完整,能够容纳的人也就越少。
位于金字塔顶尖的第一序列,更是只有一人!
例如:创造阵营的天命,毁灭阵营的天煞,秩序阵营的贤者。
相同的时间段里,不会存在两位同阵营的序列第一。
这个论点,虽然并未得到证实,但也没有被推翻。
故而,贤者的死,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有学者想晋升为贤者。
寒星城拥有几百万学者,按理来说,学者的序列不应该位于12,它应该是下位序列才对。
但由于学者在寒星城的话语权很高,且晋升渠道不止贤者一条,三城也就默契的将其定在第12位上了。
“我一开始给学者的排序是107。”
星海AI突然说道,“毕竟它只开发了少许脑域,并未给人类带来实际上的超凡力量。”
苍耳一愣,他没想到离开了链接室,星海AI居然还能出现。
“但他们否决了我,并很严肃的告诉我,知识才是最伟大的力量。”
星海AI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里面是否有讽刺的意味,但苍耳很确定,祂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
“知识……”
祂闭阖双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世界上,谁有我的知识多?脑域开发到极致,比得上人工智能吗?”
比得上。
苍耳在心里说,那个灵魂教派的遗孤,一个狂想师,仅凭人脑,便构造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虚拟世界。
而这些,若是通过人工智能实现,需要的算力是庞大无比的,将会拖垮整个寒星城。
毕竟,星海AI连π都算不出来。
苍耳哂笑了一下,将脑中的杂念清除,仔细聆听甘遂那边的动静。
消化魔药的过程是有风险的。
甘遂脸上呈现出各种颜色,时而蓝,时而紫,时而红,魔药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如同进行一场拔河赛,将清醒与堕落,生机与毁灭,快乐与痛苦,设在两侧,以它们的力量博弈出一个结果来。
而他身下的仪式法阵,会在冥冥中沟通某位伟大的存在,在祂的注视中,证明自己的力量,宣告自己晋升的资格。
……
回响之谷,念河河底。
玄晖睁开眼眸,暗光流转,星河倒映,他的目光穿过空间的屏障,拨开因果的迷雾,直直的投射到寒星城。
一刹那,城中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心颤了一下,宛如天威降临,惶惶难以安定。
玄晖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寒星城其他人身上,他眼中只有那个站在巨大仪式法阵旁的少年。
至于法阵上正在进行仪式的人?
不好意思,暂时忽略一下。
他要先慰籍一番自己的相思之情。
苍耳不知道有人正光明正大的偷窥他,只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不少,那些嘈杂的声音不知为何都消失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眼盲的他,自然看不见其他人脸上的惶恐,那种被捏住心脏,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他也体会不到。
只有星海AI,祂作为一串数据的投影,静静的抬起头,仰望被迷雾充斥的天空,在那里,祂好像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似是…故人归……
……
很快,魔药消化到了关键时刻,甘遂面色赤红,五官扭曲,体温急剧上升,像在蒸锅里一样,头顶冒白气。
“坚持住,一定要成功啊,师兄!”
南星紧紧抓住菘蓝的手,目不转睛的望着甘遂。
她力气很大,菘蓝感觉手骨都要被拧断了,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放心,肯定会成功的,我以我废土第一药剂师的名誉保证。”
苍术信誓旦旦的说道。
但显然,他的担保没什么信誉度,大家还是照样担心。
一刻钟过去了,甘遂的晋升来到了后期,脸上的颜色淡去,恢复正常的肤色,表情也逐渐变得安详、平和。
旁观的人却越发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须知,行百步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苍耳闭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努力感知甘遂的情况。
“他快成功了。”
星海AI冷不丁说道:“也快死了。”
苍耳倏然转头,无神的双眸看向祂,“什么意思?”
星海AI低声笑了一下:“你年纪尚轻,不知道匿光那所谓的计划也很正常。”
苍耳怔住,“计划?”
他想起来了,在来寒星城之前,甘遂是提到过匿光有一个计划,可具体什么计划,并未说明,只表示计划有可能提前。
“你知道匿光的计划?”苍耳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
星海AI:“当然,这个计划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像灵魂教派想要构筑虚拟世界,机械教派想要改造人类的躯体,生命教派想要洞悉生死,真理教派想要掌握规则……寒星城中所有的教派,都有一个看似离谱,实则更离谱的计划。”
“他们将这个计划放在明面上,不怕被世人知晓,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个计划究竟有多不切实际,导致就算泄露出去,也顶多引来无关人士的嘲笑,笑他们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星海AI顿了顿,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轻描淡写道:“庸人哪知理想家的梦?”
“这座以寒星命名的城市,聚集了太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不怕失败,无惧牺牲,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只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或者说……欲望。”
苍耳不解:“欲望?”
星海AI:“理想是最崇高的欲望,欲望是最卑劣的理想,此二者,在我这里,并无不同。”
皆是人心深处开出的欲望之花,只不过有的美丽,有的丑陋。
祂悠悠的望向法阵在的甘遂,“匿光人员稀少,实力低微,在寒星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
“但——”
“当一个组织,有了理想,有了肯为理想献身的人,那它就是一个教派了。”
“一个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教派。”
这也是为何,数百年来,那么多组织在岁月长河中消失匿迹,一个小偷组织却能存活至今的原因。
“你说了这么多,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匿光到底有什么计划啊?”
苍耳有些烦躁了。
星海AI:“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
“小偷晋升为大盗的仪式,是盗取一样东西,盗取的难度越高,晋升后获得的增幅就越大,而在晋升过程中,法阵链接神明,能借助神明的力量屏蔽法则的侵蚀。”
星海AI神色淡漠道:“匿光就是想利用这点,盗取笼罩地星的黑幕——”
“使世界重获光明。”
苍耳:“!!!”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久远的记忆在此刻浮上脑海。
【……第三个猜想也被称之为黑幕猜想,是说有一块巨大的,肉眼看不见的黑幕阻隔在地星与宇宙之间,月亮如今散发出来的光,源自于黑幕。】
那是甘遂与他初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黑幕猜想……匿光相信黑幕猜想!”
苍耳简直想把甘遂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
一个未经过验证的猜想,他怎么敢把性命押上去啊!!!
“不行,我要阻止他!”
就在苍耳准备扰乱仪式的时候,脑中忽而又浮现出另一个念头——关于匿光的计划,都是星海AI告诉他的,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如果祂说的是假的,仪式本来没有风险,却因为我傻乎乎的冲上去扰乱了仪式,最终导致失败……”
苍耳决定先去问问南星他们。
“他们不会告诉你实情的。”
星海AI仿佛看出了苍耳的想法,淡淡道:“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的吗?匿光已经是一个教派了,其成员都是为了理想能够牺牲自我的人,现在是距离组织目标最接近的一刻,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扰乱计划。”
“而且……我们说了这么多,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苍耳愣住。
是啊,这里距离仪式法阵不过二十米,距离南星他们更是只有十米左右,他和星海AI聊了这么久,哪怕放低了音量,南星他们也不该一点都听不到。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苍耳,你在干什么?”
南星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苍耳猛地顿住,脑中思绪更乱了。
南星她……为什么突然出声?是担心他扰乱仪式吗?
“还有三分钟,仪式就要开始了,你没有时间犹豫了。”
星海AI的声音穿入他的耳膜,令他头疼欲裂。
他该怎么办?!
是相信身为人工智能的星海AI,还是相信同为匿光成员的南星他们?
一般情况下,AI是不会说谎的。
可是,星海已经拥有了人的智慧,祂真的不会说谎吗?
这三分钟,很快也很慢。
快到苍耳没有思考的时间。
慢到苍耳回忆起了某个人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该做的事,要去做。】
“可是……什么才是该做的事?”
苍耳空洞的双眸,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无声的祈求着。
附近的微风仿佛感知到他的无助,轻轻拂过他的面颊,给他带来灵魂上的抚慰。
涟漪骤起,银镜破碎。
寂静的空间忽而生动起来。
“你说得对,匿光已经是一个教派了,他们会为了理想牺牲自己,所以我应该去阻止。”
星海AI勾了勾唇。
“但庸人哪知理想家的梦?”
星海AI愣住了。
“我是庸人,害怕老师死亡,可老师是理想家,他只怕理想无法达成。”
星海AI开始皱眉。
“匿光的计划或许隐瞒了我,但绝不会隐瞒老师,所以他是自愿的,自愿为理想付出生命。”
苍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艰难的说道:“我……无权干涉他人的理想。”
亦无权阻止他人奔赴理想。
星海AI:“……”
这大概是祂有生以来第一次无言以对。
祂自以为看穿了这个少年的灵魂,却忘了人是会成长的。
在那条冰冷的河底,他放下了迟疑,学会了坚定。
星海AI哂笑一声,觉得有些无聊了。
其实,匿光组织的计划成功与否,跟祂一个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呢?祂不过是看小孩合眼缘,想逗逗他罢了。
谁知小孩不好逗,反倒让自己感到抑郁了。
……
那边,晋升终于结束了。
甘遂睁开眼睛,心神却已经开始勾联法阵,在磅礴、伟岸、未知的存在注视下,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胸腔中蓬勃的力量正在躁动,渴望有一个突破口。
他知道,是时候了。
“偷天换日”计划,正式启动!
甘遂眼珠子突然变成了苍青色,属于大盗的力量顺着目光的轨迹,穿过虚空,抵达天空的尽头,如蛛丝一样爬满了那块“黑幕”。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黑幕猜想,果然是正确的真理!
他会将这块遮挡住太阳的黑幕盗取,把光明还给世界!
甘遂越发激动,将力量不断拉长、分裂,化作无穷无尽的细丝,想要彻底囊括“黑幕”。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力量已经见底,而“黑幕”却如同深渊一般,没有尽头。
甘遂开始感到不妙了。
或许“黑幕”的存在是他们无法预测的,以大盗的力量只能堪堪触及,想要彻底撬动,不切实际。
但如果他就此停手,说不定可以撕下“黑幕”的一角?
甘遂心中萌发了一个念头。
他不再蔓延自己的力量,而是选择直接盗取!
“偷天……”
“换日!!!”
大盗的超凡能力,就是不受空间的约束,任意盗取物品。
所以按照逻辑,只要力量足够,什么都可以偷。
但偏偏,力量不够。
甘遂想要强行盗取,从“黑幕”上撕下一块来,可谓是胆大包天。
仪式只能保证他避免被法则侵蚀,但盗取失败的反噬却是不可避免的。
甘遂只感觉“黑幕”坚实无比,自己的力量丝线根根崩断,并伴随着莫名的颤动,阴影逐渐攀附了上来,顺着未断的丝线感染他的心灵。
“不好,我要被感染了!”
甘遂目呲欲裂,想要舍弃那部分力量,却发现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了,阴影如同蟒蛇,悄无声息的缠上了他。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他要变成异种了。
就在甘遂绝望之际,虚空深处,一道剑光闪过,直接刺破黑幕,精准的斩在了他的力量丝线上!
“刺啦!”
甘遂耳边传来仿佛丝帛破裂的声音,那些被阴影吸附的丝线瞬间化成了飞灰。
“噗!”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虚弱的瘫倒在地。
“师兄!!!”
南星几人神色大变,飞快跑了过去。
“你怎么样了?仪式失败了?”
甘遂无力的摆摆手,“成功了。”
“成功了?”
众人面面相觑。
菘蓝抬头望天,嘀咕道:“这天也没变亮啊。”
甘遂再度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说道:“黑幕…确实存在,但…大盗的…力量……无法撼动。”
“我差点……就异变了。”
南星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又给他喂了一颗疗伤药,“那仪式不是失败了吗?”
甘遂咧嘴笑了,“没失败,我偷到了…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举起手,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缕凛冽的金光——
“神明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匿光
“那些邪|教徒又在祭拜了……老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没有。”
“那我们仪式法阵链接的是谁?”
“规则之上的权柄具象化。”
“权柄具象化?”
“嗯,超凡者的力量一旦涉及规则,就相当于掌握了一部分权柄, 而这些权柄来自何处,我们却无从知晓,只将其定义为:神明。”
……
多年前, 甘遂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问过自己的老师这样一个问题——神明究竟存不存在。
老师的回答是不存在。
那些邪|教徒祭祀的也只是他们幻想中的神,一个能满足他们欲望、虚无缥缈的形象罢了。
故而,在今天之前, 甘遂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今天之后——
“我开始信神了。”
甘遂躺在医疗舱里, 双手合十,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满是虔诚。
“阿弥陀佛。”他念道。
苍耳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位神是佛教的?万一是道门的呢?”
甘遂觉得小徒弟说的有理,只是——
“道门应该念什么?”
苍耳也不确定, “无量…天尊?”
甘遂想了想,道:“你去问问星海AI, 祂什么都知道。”
苍耳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个虚幻的身影早就不知去向。
“找星海?祂已经主动断开链接了。”
南星提着包袱,一脸愁容的走了进来。
甘遂盯着她手上的包袱, 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南星:“准备离开寒星城。”
甘遂“啪嗒”一声从里面打开医疗舱,撑着身体坐起来,“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已经晋升成功了!”
匿光有了上位序列的成员, 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扁搓圆的小组织了。
南星看起来很疲惫:“没用的。”
她叹了口气,“星海断开链接前, 说了一件事。”
甘遂:“什么事?”
“机械教派两个月前提议的法案通过了。”
“法案?”
“就是那个让仿生人拥有同等人权的法案。”
甘遂猛地瞪大眼睛,“纪开世他疯了?同意这种法案?!”
“他没同意。”
“那怎么还……”
“因为反对无效。”
南星抬眸, 一字一顿道:“管理者已经没有一票否决权了。”
甘遂愣住了。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来,纪开世刚继任管理者没多久,众学者们就发起了一次星海投票——
【是否需要对管理者的权力加以限制?】
整个寒星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投了【是】。
想到这里,甘遂喉咙有些干涩,“你的意思是……?”
南星漠然的点了点头:“除了纪开世,议会其他人都同意了。”
甘遂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他们会毁了寒星城,毁了全人类的!”
机械教派一直以来就致力于让人类脱离血肉之躯,以金属支撑大脑,使源核取代心脏。
目前,寒星城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进行过机械教派的改造,将身体的某些部位替换成了仿生器官。
机械教派研发的仿生器官功能性极强,是原本的七倍,据实验结果显示,只要一个人替换了三个以上的仿生器官,实力就不下于下位序列的超凡者。
而这种改造对学者来说极其友好,可以让他们在拥有一颗超凡大脑的同时,还能得到一副强有力的躯体。
只不过,寒星城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当一个人体内的仿生器官超过一半时,就会被星海AI识别为仿生人,从而失去原本作为人类的权益。
也正是这条规定,才有效遏制了寒星城内居民移植仿生器官的热潮。
但现在,让仿生人拥有同等人权的法案通过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寒星城会变成一座完全由仿生人主导的城市!
甚至,在寒星城的影响力下,机械改造的狂风会席卷整个废土!
试想一下,如果废土上的人类都变成了仿生人,全身上下都被冰冷的金属覆盖,只剩一颗温热的大脑……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菘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神情罕见的严肃,“现在最重要的,是星海投票。”
他认真道:“仿生器官是机械教派提供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动什么手脚,如果机械教派利用这一点,人为把控星海投票,那寒星城就真的要成为他们的一言堂了。”
南星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他们制造的仿生人,虽然明面上只有几十万,但暗地里的呢?还有那些已经卖出去的呢?以前它们是工具,可以不在意数量,但现在他们跟我们一样拥有人权,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了!”
谁掌握这股力量,谁就能左右议会和星海投票!
苍耳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仿生人他知道啊,很多年前,机械教派就推出了服务型仿生人和战斗型仿生人。
服务型仿生人没有太多的功能,只能干干家务、照顾孩子、辅助学习,顺便陪聊哄睡,主打一个贴心陪伴。
因为价格并不昂贵,当时的寒星城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购买一个。
而战斗型仿生人就不一样了,采用了高端精尖技术,不管是材料,还是功能,都远远高于服务型仿生人,当然,价格也是。
因此当时购买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经常外出的探险队会选择购买,大部分都被其他教派的研究所买去了。
到了今天,那两款仿生人已经更新迭代数次,机械教派更是推出了其他款式,比如说造价都花在了脸和身材上的伴侣型仿生人,干啥啥不行,撒娇逗乐第一名,近年来稳居销量榜首。
那些版本落后的仿生人似乎已经被淘汰了,但只要没有报废,就不影响他们获得人权。
苍耳默默心算了一下,笼统估计,寒星城全部的仿生人加在一起,大概有……一千两百万!
真是可怕的数目!
已经是寒星城总人口的一半了。
“看来,机械教派掌控寒星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甘遂脸色难看。
“所以我们还是得逃,机械教派想要树立威信,最迅捷有效的办法就是找出谋害贤者的凶手,杀鸡儆猴!”
南星低着头,点开手上的超能腕表,“几分钟前,纪开世发来消息,说可以让人送我们离开。”
“纪开世?他人这么好的吗?等等……”
甘遂突然感觉不对劲,“你什么时候有他的联系方式?”
菘蓝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南星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我好歹是咱们组织的扛把子,平日里上面有什么紧急通知,都是发到我的腕表上。”
甘遂咳嗽几声,问:“那纪开世有没有说怎么送我们离开?现在全城戒严,出入通道都封锁了,哪怕他是管理者,也不好送人出城吧?”
尤其是权力被限制的管理者。
“很简单。”
南星的目光从甘遂师徒俩脸上划过,“当初你们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走。”
甘遂和苍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梦境旅者!”
南星站起身,“总之,快点收拾东西吧,把值钱的都带上,实验素材和研究资料都别落下。”
如果时间足够,她甚至想把顶层的青粟稻米给收割了。
可惜,纪开世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只有半个小时。
南星眼里闪过一丝遗憾,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种的粮食啊,就这么留给别人了,真不甘心!
“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
苍耳看出了她的想法,好奇的问。
在他看来,毁了也比留给敌人强。
南星摇了摇头,叹息道:“废土上每一粒粮食都是珍贵的。”
尽管,寒星城里浪费的情况并不少见,但那是因为他们吃的太饱了,墙外仍有无数人处于饥饿之中。
上一任管理者曾经提议,让城内居民少吃一块蛋糕,让墙外聚居地的人多吃一口面包。
用取消饭后甜点的方式,去帮助废土上的可怜人。
而结果显而易见,提议被全票否决了。
大家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这个提议是好的。
但……“好”不代表“对”。
城内居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挽救别人的性命呢?
“寒星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有管理者站在全人类的立场。”
星海AI徜徉在蓝色的数据海洋里,眸光冰冷,“只可惜,人类并不领情。”
……
半小时后,匿光一共七人来到了约定地点,一个废弃的工厂。
漆黑一片的工厂里,他们见到了接头人——胡老。
“居然是他?”
苍耳有些难以置信,他记得很清楚,这位胡老是机械教派的,还有个嘴很臭的侄子。
“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因为他是纪开世的心腹啊。”
南星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然就凭他,哪有资格成为机械教派的正式成员?”
胡老提着灯,表情很阴沉,一看就不是自愿来的,他耸拉着眼皮,冷哼道:“跟我来吧,匿光的小偷们。”
“真不知道管理者大人是怎么想的……”
他嘴里嘀咕着,快步走到一面墙壁前,按照某种规律敲击砖块,几息后,墙壁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咔……”
墙壁中间裂开了,露出一个光滑的圆形通道。
“这里直通墙外,进去吧。”
胡老明显不打算送他们出城,就站在原地,揣着双手,嘴角向下撇,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
匿光几人也不多说,直接走进了通道。
倒是苍耳有些担心,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望了一眼。
在夜枭的视野中,他看到胡老佝偻的身体站在通道口,灯光明灭不定,根本驱不散他身上的阴影。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胡老的声音回响在通道内。
“呸!这老东西!”
南星本来就讨厌他,听到这话,更是愤愤不平。
木樨出声制止,“别这样,老胡帮我们也是有风险的。”
南星抿唇,“……我知道。”
莫说是纪开世吩咐的,在这个时间段,恐怕也只有身为机械教派的胡老能给他们提供帮助了。
通道不算长,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头。
苍耳刚踏出通道,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又见面了,真巧。”
衣冠楚楚的法官站在那里,微笑着打招呼。
苍耳瞬间面无表情:“……”
不巧,简直倒霉透了。
这人不是已经沦陷在回响之谷里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运气这么好?年轻时候的李映红还真被他找到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话说回来,回响之谷的规则真是有趣啊,要不是对上个纪元的纪年法有所了解,说不定还真困在里面了。”
法官心情颇好,转头看向另一人,“你说对吧,提刑官阁下?”
提刑官:“……”
高大魁梧的男人今日格外沉默,跟哑巴了一样。
毕竟,法官能出回响之谷,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的通行木牌被法官看到了,而他的任务目标和法官的那位女性下属是同一个人,所以两人的木牌也是一样的。
法官认为木牌上面的字代表了那个人的出生年份,由此推断出了回响之谷的规则。
想到这里,提刑官就很懊恼。
当初,要是和纪开世他们一起离开就好了,看什么笑话呢?
“好了各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该上路了。”
除了法官和提刑官,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梦境旅者。
他受嘱托送这些人回去。
“先说好,我这里不支持中途下车,纪开世已经把目的地定在了朔日城,所以法官阁下……”
他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可能要辛苦你在朔日城暂居了。”
法官:“……”
提刑官顿时心情大好,唇角上扬:“朔日城,欢迎诸位做客!”
他又看向匿光众人,“当然,定居也可以。”
匿光:“……”
这下轮到他们不好了。
虽然对寒星城已经失望透顶,但……怎么也比朔日城待着舒服吧?
众所周知,朔日城是野蛮人的国度,强势、霸道、暴|力。
这点甘遂深有体会,他曾经向组织成员诉说过自己在朔日城游玩的经历,那基本上是三天被人约战一次,五天被人追杀一次。
过得相当刺激!
甘遂耸耸肩:“反正是没可能搞科研了。”
朔日城就没有发展科研的土壤。
首先——人全是毁灭阵营的,招个助手都难,更别说组建研究所了。
其次——地理环境不好。
朔日城面朝大海,背靠沙漠,异植种类稀少,异兽异种却出奇的多,时不时就来一场异种攻城。
最后——人文关怀过盛。
对于初来乍到者,朔日城居民的统一思想就是:找他们干架。
不过,这点对匿光的影响倒也不大。
匿光里,正经搞科研的只有南星和菘蓝两个人,就连身为药剂师的苍术,也不会把自己闷在实验室里,他更喜欢去墙外森林建个小屋,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其实……”
作为朔日城的管理者,提刑官自然要为自家城辩解,他声音低沉道:“我们朔日城对科研人员还是很友好的,新出台了不少优惠政策。”
“噗。”
法官乐了,“优惠政策?”
“你指的是:生出智商超过150的儿童,奖励父母五十万,以及觉醒秩序阵营序列的超凡者,奖励一百万吗?”
“哦,还有,如果有人研究出了成果,则授予名誉头衔,并视成果大小加以奖励。”
他阴阳怪气道:“然后这项法案施行了好几年,一共就三个人拿到了名誉头衔,关键这三个人,一个改良了抽水马桶,奖励两百万;一个创造了新型武器——粪气炸弹,奖励五百万;还有一个更厉害,发明了除草剂,据说十毫升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异植都扛不住!这个他奖励了三百万!”
“哈哈哈哈,我就想问,你们朔日城这地理条件,还需要除草吗?”
提刑官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恼羞成怒:“……你闭嘴!”
反观匿光几人,表情越来越舒适。
被金额震住的京墨:“朔日城真大方。”
对朔日城产生好奇的苍耳:“听起来不错。”
从来没干过科研的甘遂:“就这还给奖励呢?那我上我也行。”
若有所思的苍术:“不知道新型药剂给多少?”
激动不已的南星:“果然是优惠政策啊!”
深以为然的菘蓝:“简直就是咱们的天堂。”
最后木樨一锤定音:“定居吧。”
这一刻,匿光七人都对朔日城产生了极高的好感。
……
然,天不遂人愿。
梦境旅者“车”开到一半,出故障了。
“不好!玉衡泉眼的规则爆发了!!!”
玉衡泉眼,又名云端之城,所持有的规则乃是王权,霸道异常,但凡爆发,领域之内,全面压制,禁魔、禁空、禁行!
梦境旅者连挣扎都做不到,就梦境破碎,直冲冲的栽了下去,连带着他的“乘客”,也一起坠落。
“啊啊啊啊!”
“救命!!!”
“别叫了,摔不死人。”
唯一有经验的梦境旅者已经躺平了,他表情祥和,紧闭双眼。
“大概三分钟后,我们就能着陆。”
“话说,玉衡泉眼就在朔日城和孤月城中间,你们两个管理者都没想过去探探?”
法官脸色不太好看,“这里的规则,我不喜欢。”
他的武器是律法,而律法在王权面前,不堪一击。
提刑官如实说道:“来过,被劝退了。”
“被谁劝退了?”
“一只老虎。”
“???”
“我一进去,就遇到了它,它问我是什么动物,我说我是人,它就要我下跪,我不想跪,就走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84章 匿光
玉衡泉眼, 又名云端之城,乃是王权的领域,在至高无上的王权之下, 充斥着被权限制的法与规。
梦境旅者翻车后,苍耳一行人坠入了云端之城,这座屹立于云端的城池。
城门口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大字——
左:【百态众生皆平等 】
右:【万类霜天竞自由 】
“万类霜天…竞自由?”
苍耳仰头望着石柱上的字, 呢喃着这句话,只觉心中震动,竟未能及时察觉到自己眼睛的问题。
等他从那份震撼中回过神来,重新提起警戒之心, 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身【小偷】和【夜枭】的能力都被封印了, 平时灵动的能量宛如一滩死水,蔫巴巴的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苍耳握了握拳,感受着仅有的肉|体力量, 复又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这充满光亮的景象, 让他有些怔然。
事到如今,他已经发现了,不管是时空之井, 还是回响之谷,迷雾泉眼里的规则都格外偏爱他,想来, 这云端之城也不会例外。
这不,刚进来, 就送给了他一个视力复明大礼包。
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他们一行人不知是何缘由分散了, 苍耳踌躇的在城门口停留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那道城门仿佛是什么结界一般,隔开了城内外,明明从外面看,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就跟神话故事里的南天门一样,可一踏进来,就从云端直接落入了凡尘,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和普通的城镇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苍耳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向他推销鲜花的蜜蜂,陷入了沉思。
“亲,要买花吗?玫瑰园刚摘的,可新鲜了,还带着露水呢,你看!”
足足有拳头大小的蜜蜂扑闪着它的翅膀,飞在半空中,手…或者脚上提着一个比它身体还要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鲜花。
苍耳:“……”
抬眼望去,大街小巷不假,人声鼎沸也不错,只是那个“人”字,要打上双引号。
因为走在那大街小巷上的,全是动物!一个人都没有!
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动物世界,鸟兽成群,虎豹横行。
“卅,你到底买不买嘛,一朵玫瑰九十八,十朵玫瑰九百九十八,看在情人节的份上,买几朵回去送给女朋友嘛!”
蜜蜂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很认真点推销自己的花。
苍耳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我没有女朋友。”
话说,这个价格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一朵九十八,十朵不应该是九百八吗?怎么还贵了十八?
蜜蜂浑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送给男朋友也是一样的。”
苍耳表情僵硬:“我也没有……男朋友。”
在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蜜蜂这回有些诧异了,上下打量了苍耳一眼,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无性繁殖的……诶,你是啥品种啊?哪个纲目的?有学名不?我以前怎么没在城里见过你这样的?看起来像猴子,但又没有毛……”
它瞅了瞅苍耳的头发,改口道:“还是有一点毛的,就是不够顺滑,明显营养不良,我有个黑熊朋友,开了家疗养馆,专门为你这种身体不好的动物服务,你过去了直接报我名字,打八折!”
“哦,对了,我叫花花,昆虫纲、膜翅目、蜜蜂科,你呢?”
这只叫花花的蜜蜂无疑是个话痨,嗡嗡嗡的说个不停。
苍耳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想一巴掌把这烦人的蜜蜂拍死!
但初到此地,还是谨慎为好。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小耳,哺、哺乳…纲,灵长目……猴、科。”
说到“猴科”两个字的时候,苍耳的语气恨不得把牙齿崩断。
他很想告诉这只蜜蜂,自己是人类,可根据城内情况以及提刑官之前说过的话分析,这座云端之城应该是没有人类的,谁也不知道贸然说出自己是人类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还是暂且忍辱负重,披一层猴子的马甲吧。
“原来你还真的是猴子啊!”
花花咂咂嘴,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类呢!”
“传说中的……人类?”苍耳打了一个激灵。
“对啊。”
花花拨弄着篮子里的玫瑰,百无聊赖的说道,“传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类闯进来,然后变成一只动物,去爬塔!”
爬塔?
爬什么塔?
苍耳有心想问,却又不敢问,担心暴露自己对云端之城一无所知,毕竟看蜜蜂的口吻,所谓的爬塔在城里应该是很常见的。
“只要爬到最高层,就能觐见王权了。”
花花扇着翅膀转过身,指向远处的云层。
苍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城池之上,一朵朵高低不同、大小不一的云团无序的飘浮在空中,构成了一条条通往苍穹的路,无数动物踩着云团,奋力向上攀爬。
可它们并非团结一心,云团所能承载的重量是有限的,一旦超载,云团就会消散,所以动物们都会尽可能的阻止下面的爬上来,哪怕将对方推下去摔死,也不想赌脚下云团的承重能力。
“啧,一群不认命的家伙!”
花花摇了摇头,似乎对正在“爬塔”的那些动物很是不屑,“要我说,何必呢?城里虽然遵循食物链的规则,但好歹有我们栖身的地方,任何族群都不会有灭亡的危机,这放在以前得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怎么现在大家有了智慧,反而挑剔起来了呢?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花花叹了口气,斜睨苍耳一眼,见他确实没有买花的打算,就准备离去。
谁知,还没飞多远,一道黄色的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的一下叼走了蜜蜂花花!
“啪嗒!”
花篮掉落在地上,带着露水的玫瑰沾上了尘土。
蜜蜂花花连遗言都没有,就被吞了。
苍耳:“……哇哦。”
他眨巴着眼睛,望着那只飞远的山雀,心想这云端之城可真危险啊。
此时他再望向热闹的大街小巷,终于发现了端倪。
“老虎、狮子、豹子、狼……”
“兔子、斑马、山羊、梅花鹿……”
“熊猫、野猪、猿猴、獾……”
每一条街,里面的动物几乎都不够成食物链关系。
“也对,只有这样,才能和平的逛街……”苍耳喃喃道。
他已经大致上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规则——也就是蜜蜂花花所说的食物链规则。
被允许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不被允许的丛林法则——优胜劣汰。
抛开自然界的“适者生存”,将“物竞天择”规定在捕食关系里,杜绝了物种灭亡的危机,仅剩下吃与被吃的食物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动物们的处境确实比以前好多了,最起码不用担心自然灾害。
但……
它们有智慧啊。
拥有了智慧之后,又怎么可能继续服从食物链的法则呢?
没有谁心甘情愿被吃。
于是,通往苍穹的云梯诞生了。
任何不认命的动物,都可以通过“爬塔”去顶端觐见王权,从而获得颠覆食物链的力量!
“王权……”
苍耳眯了眯眼,抬脚往云梯的方向走去。
他想起了蜜蜂跟他提过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类闯进来,然后变成一只动物,去爬塔”。
如果蜜蜂花花没有骗他,那是不是意味着,甘遂他们都变成了动物,正在爬塔?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动物,但结合花花的态度可以得到一个结论:人类进城后,是不会用自己本体爬塔的!
所以花花才对人类的外表一无所知。
而提刑官曾说过,他进来时遇到了一只要他下跪的老虎,他不愿意,就离开云端之城了。
为什么进来要对老虎下跪?不愿意就不能进城?
苍耳想到了一个可能——人类进城时遇到的动物,其实是考核官,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进城。
老虎为百兽之王,跪拜就是它给出的考核,如果当初提刑官跪下了,可能就会以老虎的形态进城。
“糟了。”
苍耳脚步一顿,“既然拒绝考核就可以离开泉眼,那其他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进城?!”
这下,苍耳有些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快进城。
“苍耳?”
突然,身后有人喊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苍耳眼睛一亮,立马回头,只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
“这里,这里!”
一只仓鼠蹦哒着,大喊。
苍耳低头,只见自己脚背上站在一只粉色的仓鼠。
“苍术老爷子?”
仓鼠小胡子颤动着,“……是我。”
苍耳蹲下身,漆黑的瞳孔里溢出一丝笑意,“你怎么变成仓鼠了?”
苍术老爷子愤愤道:“我一落地,就遇到了一只仓鼠,它向我讨食,我见它实在可爱,就给了一块点心,谁知下一秒,我就变成了仓鼠,还要去爬那劳什子塔!”
苍耳疑惑:“一定要爬塔吗?不能不爬?”
苍术气呼呼道:“不爬塔就变不回人形,老头子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仓鼠!”
说到这里,他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诶不对,你怎么没变成动物?你进城时没有遇到考核官吗?”
苍耳摸了摸鼻子,“没有。”
苍术羡慕道:“运气真好啊。”
大概是仓鼠花生米大小的脑子影响了苍术的智商,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只一个劲的感叹苍耳运气好。
苍耳伸手想摸仓鼠的头,却被对方用爪子狠狠拍开,少年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继续问道:“你知道老师他们在哪里吗?”
仓鼠无语:“就我们这情况,就算遇到了,也认不出来啊!”
“也对,现在你们估计就只认得我了。”
说完,苍耳把仓鼠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站稳了,我带你去云梯那边。”
真要让小仓鼠自己跑,说不定天黑了都跑不了几里地。
……
半个小时后,苍耳来到了云梯下方。
而此时,他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
站在头顶的黄鹂鸟-甘遂:“有一说一,我作为一只鸟,为什么要跟那些不会飞的一起爬塔?”
站在右肩的松鼠-菘蓝:“可能是因为规则限制吧。”
站在左肩的仓鼠-苍术:“明明我第一个遇到小苍耳,为什么不是我站在头上?”
手臂上缠绕的眼镜蛇-南星:“淦,你们能不能别说话了?我好饿啊,快要克制不住我自己了!”
一只鸟、两只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一条蛇面前蹦哒,有考虑过蛇的感受吗?
另一只手臂上趴着的小蜥蜴-木樨:“南星,不要被动物的本能控制,要保持人的理智。”
被装在口袋里的黑兔子-京墨:“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小只啊?没有大型猛兽吗?”
“有啊,我不就是?”
化身长鼻子猪的梦境旅者懒洋洋道:“别拿野猪不当猛兽啊。”
苍耳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是来过吗?为什么还要进来?”
梦境旅者哼哼道:“谁让我遇到的是野猪呢?变成这种威武霸气、又没什么天敌的猛兽,爬塔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上一次,他化身成了一只鸡,爬到哪儿被撵到哪儿,处处是天敌,但凡是个食肉系动物,都对他虎视眈眈。
最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登顶了,觐见王权的时候,恰逢天亮,他一激动,不小心打了个鸣,结果被那只可恶的看门狗认为是御前失仪,连神物都没给,就把他踹出去了。
出来后,他找了玉衡泉眼的相关资料,发现进入玉衡泉眼的人不少,但能够出来的屈指可数,拿到神物——云羽的更是少之又少。
云端之城产出的神物名为云羽,从等级高低可分为:灰羽、褐羽、黑羽。
据说想要拿到黑羽,就得从王权那里获取颠覆食物链的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你变成了一只羊,你就要战胜一头狼。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梦境旅者嘀咕着,心想自己这回变成了战斗力强悍的野猪,就算登顶后的对手是老虎,他也不虚。
这次爬塔,他一定要拿到黑羽!
“待会儿爬塔,两两分组,鸟跟兔子,蛇跟蜥蜴,鼠跟鼠。”
苍耳沉吟道。
梦境旅者仰头看着他,“你跟我一组?”
“不,我一个人一组,你太重了,我担心云团撑不住。”
苍耳冷酷无情道。
梦境旅者:“……”
完蛋!他只顾着野猪实力强大,却忘了重量问题!
万一爬到半道上,碰到的云团都很小怎么办?他这么大只,如何站得稳哦!
就在梦境旅者忧心忡忡的时候,不远处发生了骚动。
一只山羊尖角锐利,泛着钢铁般冰冷的光泽,它一个猛冲刺向了一只老虎!
老虎死了,被穿肠破肚。
山羊颤抖着站在虎尸旁,流泪道:“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母亲……”
旁边的动物们窃窃私语。
“我记得它,山羊璐璐,三年前去爬塔了,我以为她回不来了,谁知道……”
“一个食草系,居然能登顶觐见王权,可真不容易!”
“是啊,当初她要爬塔,我还劝阻过她,说爬塔危险,一个弄不好,尸骨无存,没想到她居然成功了!”
“不过……这算是违背食物链法则吧?”
“违背什么啊?爬塔获取力量本就是王权许可!”
听着小动物们的议论,苍耳心想,王权应当是高于法则的,可这样一来,所谓的食物链法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就是我讨厌云端之城的原因。”
一只豹子冷不丁开口道。
苍耳瞥了它一眼,觉得那神态莫名的熟悉。
“别看了,我是法官。”豹子优雅的舔了舔爪子。
苍耳:“……哦。”
法官神色不渝道:“这里就像朔日城,聚集了野蛮、暴|力、血腥这些要素,没有公正的律令,只有简单粗暴、充满了漏洞的食物链规则!”
“呵,说得好像你们孤月城的律令很完美,没有漏洞一样!”
一只雄狮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苍耳也瞅了它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它的身份——提刑官。
面对提刑官的嘲讽,法官却显得很平静,“世间没有完美的律令,只有合适的律令。”
对他而言,律令只是维护统治的武器。
只要能让孤月城稳定的运行,那就是好律令。
所以在他眼中,拥有云梯的云端之城,明显不太稳定。
“走了走了,去爬塔!”
黄鹂鸟抓着苍耳的头发,催促道。
苍耳轻轻嗯了一声,就带着一身的小动物往云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5章 匿光
组成通天阶梯的云层很奇妙, 明明摸上去只是一团水汽,却可以承载几百斤甚至几千斤的重量。
苍耳蹲在一朵椭圆形的云团上,黝黑的眼珠子里透着好奇的光芒, 他不断将手探下去,穿过云层,抓出一把潮湿的空气。
“别玩了, 再玩云要散了。”
右上方的云层上,一只老鹰不知看了多久,出言提醒道。
苍耳抬头,惊讶的发现这只老鹰的背上竟背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 心中不由纳闷, 这里的动物还会使用武器吗?
注意到他的目光,老鹰笑了一下,神色傲然:“我是一名剑客。”
“云端之城最厉害的剑客。”
“除了那位,没有动物是我的对手!”
它强调道。
苍耳眨巴着眼睛, 问:“那位…是谁?”
老鹰哼了一声,“自然是我们云端之城最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他通晓一切, 掌控一切,裁决一切!所有动物都在他的庇护下,执行他制定的规则, 栖息、繁衍、狩猎、生长!”
说到这里,老鹰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苍耳, 问道:“你是第一次来爬塔吧?”
苍耳一愣:“你不是第一次吗?”
老鹰昂首挺胸:“我已经是第九次了!”
苍耳感到不解:“你为什么爬那么多次的塔?”
逆转食物链法则,不是只需要爬一次塔就够了吗?
老鹰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想要获得力量啊!”
“力量?”
“没错,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老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食物链没有顶端, 力量也没有尽头,蚂蚁爬上云塔,获得了打败食蚁兽的力量,可它依旧不是猛禽的对手,这时候,它就需要再次爬塔,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苍耳不解:“可是……你爬了九次塔。”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鹰这种猛禽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它本身就属于顶端消费者,它是没有上一级消费者的,所以,它为什么还要爬九次塔?
老鹰对此嗤之以鼻:“九次算什么?目前爬塔次数的最高纪录是九十九次!据说那是一只鸡,一只一直以来都被当做肉食的鸡!”
“你想想,一只鸡都能有这样的壮举,我身为一头翱翔天际的雄鹰,能不奋力往上爬吗?”
说到这里,它长长的叹了口气,“通往苍穹的云塔就在那里,你不爬,总有别的动物爬,一旦它们超越了你,就算你是顶级猎食者,也只能沦为它们的口粮!”
落后就要被吃,哪怕是云塔,也在遵循真正的丛林法则。
看着老鹰有些落寞的神情,苍耳忽然懂了法官之前说过的话的意思。
真正的规则,是不能被打破的。
任何地方,任何组织,建立起了规则后,每一次与规则背道而驰的做法都是对其根基的巨大破坏。
云端之城看似遵循食物链的法则,但云塔存在一日,对食物链的摧毁就多一分。
王权制定规则,王权摧毁规则。
难怪法官那么排斥云端之城,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建立起多么牢固的律法,只要王权不满意,他的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被摧毁。
苍耳收拢好心神,继续向老鹰打听城里耳熟能详的“秘密”。
“那位爬了九十九次塔的…鸡,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老鹰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淡淡道:“大概死了吧。”
“死了?”
苍耳惊讶:“城里还有能威胁到它的动物吗?”
老鹰棕黄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漫不经心道:“那谁知道呢?反正没有动物再见过它了,或许死在第一百次爬塔的过程中,又或许……死在烂泥里。”
……
此时老鹰的话,苍耳尚不能理解。
直到两天后,苍耳爬上了第两千朵云,在这朵云上,他宰了一只鸡,并将想爬上来的一头倔驴推了下去。
一番活动,有点小累。
他靠在柔软的白云上歇息。
忽然,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弱弱响起,“你、你好。”
“谁?”
苍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警惕的观察四周。
“我在你的脚下。”
苍耳低头,找了好久,终于在云团里找到了一只芝麻大小的……
“蚂蚁?”
苍耳用两根手指将蚂蚁捏起,惊奇的打量一番后就准备丢下去。
“诶诶诶!别丢,别丢!”
蚂蚁急了,连忙道:“我很轻的,不会对你的云层造成任何负担!”
苍耳不理睬它,我行我素。
“等等等等!我可以陪你聊天、逗乐、解闷,还能告诉你云端之城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蚂蚁声嘶力竭。
“秘密?”
苍耳停手,表示自己对秘密很感兴趣,但对一只蚂蚁如何爬上这么高的云层,更感兴趣。
蚂蚁松了一口气,先是自我介绍,“我叫小六,昆虫纲,膜翅目,蚁科。”
紧接着便说出自己的秘密:“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们蚂蚁爬塔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
小六直立起来,小触角挥舞着,大声道:“借力!攀附!偷渡!”
苍耳懂了:“原来是靠其他动物。”
“我们蚁族个头小,一般情况下,是越不过云层之间的空隙的。但也正因为我们个头小,体重轻,对云层的影响微乎其微,所以其他动物对我们的排斥也很低,爬塔是个大工程,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年两年也是有的,谁能拒绝一只会逗乐解闷,还掌握城中不少隐秘消息的小蚂蚁呢?”
小六拍了拍胸口,自豪道:“不是我吹,这云梯上至少有我几千个兄弟姐妹,它们都是不服输、不认命的好蚂蚁!”
苍耳蹲下身,问:“这是你第几次爬塔?”
小六:“第一次啊,我们蚂蚁只会爬一次塔。”
“为什么?”
苍耳眸光微闪:“我之前遇到的老鹰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把老鹰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六不屑一顾道:“老鹰懂个锤子蚂蚁?连基本诉求都不一样,它也好意思拿我们蚂蚁举例!”
“基本诉求?”
“嗯,它是食物链顶端,爬塔是为了获得力量,继续站在顶端,而我们是食物链底层,爬塔是为了活着,自由的活着。”
小六个头太小了,苍耳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却能感受到它身上的活力。
“我们只需要爬一次塔,就能挣脱蚁后的束缚,天敌什么的,我们根本不在意,没有什么动物会对一只落单的蚂蚁感兴趣,哪怕是食蚁兽,它饿了也只会去找蚁穴,不会来找我,毕竟我太小了,根本喂不饱它们,只有千千万万个我,才能让它们饱餐一顿,所以……离开巢穴,离开蚁后,摆脱工蚁的命运,就是我唯一的诉求。”
它极为认真的说道。
这下,苍耳倒是被激起了些许好奇心,“那你就没有想过站在食物链顶端吗?”
小六愣了愣,发出无奈的叹息,“没想过。”
“食物链……看似是链,实则是环。”
它幽幽道:“再强大的动物死后也会沦为食腐者的口粮,血肉被啃食,尸骨被分解,腐烂在泥土里,为草木提供营养。”
“生死轮转,有始有终,生命总会凋零,死亡是必定的结局。”
“偌大的云端城里,只有王权永恒,不死不灭,其他动物折腾的再厉害,也只是在食物链的规则里打转,终有死亡的一天。”
蚂蚁小六或许是只很聪明的蚂蚁,它看清了规则,亦在规则中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出路。
但谁能说,老鹰没有看清呢?
那只爬了九十九次塔的鸡,老鹰觉得它可能死在了烂泥里,这证明老鹰很清楚,爬塔改变不了必定的死亡。
只是,它依旧要为了力量拼搏,活一日,便要强大一日。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
接下来的五天,小六跟苍耳分享了很多隐秘,也可以说是……八卦。
“绵羊阿玖在爬塔过程中,爱上了山羊老胡,谁知道老胡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踩着阿玖爬上最后一层云梯后,就把阿玖给吃了。”
“一条白蛇和一条青蛇成了好姐妹,有一天它们想玩衔尾蛇的游戏,就互相咬着尾巴,哪成想,白蛇没毒,青蛇有毒,这一口下去,直接把白蛇给毒死了!”
“一对双胞胎棕熊想爬塔,可它们太重了,不得不分开,最后哥哥熊大成功登顶,却没有看见弟弟熊二,它不愿意独自觐见王权,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已经等了三年了。”
“王权冕下有只很凶的看门狗,据说那只狗曾经是人类,因为被王权折服,所以自愿留下守护王权……”
“……”
苍耳打了个哈欠,因为担心有爬塔的动物偷袭,他已经七八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即便小六无数次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守夜,他也信不过这只萍水相逢的蚂蚁。
“小六,你知道云梯一共有多少层吗?”
小六想了想,回答:“大概几万层吧。”
“几万层……”
苍耳眼睛里失去了高光,他努力仰着头,试图看到云梯的终点,可除了碧蓝的天空,和那一朵朵大小不一的云团,他什么都没看见。
“打起精神来!”
小六鼓励道:“《王权语录》里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一片赤诚,云梯就在脚下!”
苍耳翻了个白眼,“废话,云梯本来就在脚下。”
小六哽了一瞬,又道:“还有句话,叫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虽然我不知道人有啥好斗的,但在斗争过程中,我们要找到其中的乐趣啊!”
苍耳闭着眼睛,“爬塔跟斗争有屁关系……”
下一秒。
“嘿!苍耳,是你吗?你好慢啊,我一只猪都要超过你了!”
一朵肥厚的云团上,体型硕大的野猪得意洋洋的笑着,看起来格外面目可憎。
“!!!”
苍耳霍然睁眼,目光沉沉。
“走,继续爬塔!”
“啊?”
“啊什么啊?不是你说的么,与人斗,其乐无穷,我现在找到斗争的乐趣了。”
不得不说,有人竞争就是猛。
前面那么多天,苍耳只爬了八千层云梯,被野猪一激,短短四天,爬了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层!
而这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层,不是因为他只能爬这么多层,而是因为只有这么多层。
苍耳他……登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6章 匿光
苍耳想象过很多次云梯顶端的场景, 但真正见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只见无数金红色的云彩汇聚在一起,托举着一座淡金色的宫殿, 云潮涌动,殿里的景象若隐若现,似有编钟之声悠悠响起。
神秘, 寂静,庄严。
苍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神话故事里的天庭,想必也是同样的神秘、寂静、庄严吧。
不同的是,看守南天门的是天兵天将, 而看守宫殿大门的, 只有一只外表斑驳的石狮子,和一条没栓起来,趴在地上休憩的黑狗。
哦,还有一头龟缩在角落里,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熊。
登上云梯的小动物并不少,苍耳发呆思考的这会儿功夫, 就看到三四个了。
它们或兴高采烈,或踟蹰不定,或坚定不移, 但都克制住自己,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黑狗醒来。
“这黑狗什么来路?”
苍耳低声询问蚂蚁小六。
小六:“我也不知道, 第一次来,不过看样子应该就是王权座下的那只看门狗了吧。”
苍耳回想起小六说过的话, “它真的是人类变的?”
小六摇晃着触角:“不清楚,都是野史记载, 不保真。”
但保野——
“据说它深深的爱慕王权冕下,为了他甘愿放弃变成人类的机会,永远留在这孤寂的天宫。”
苍耳:“……”
虽然很无语,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变成人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传闻世间是有轮回的,当生命逝去就会进入新一轮的转世,但人无法永远当人,蚂蚁也不会下辈子还是蚂蚁,具体当什么,要看你这一世做了什么。”
小六以一种像是在讲故事,但又很认真的口吻说道:“生灵的每一世都在修行,或积累功德,或犯下业孽,死后自会迎来冥冥之中的审判,从而决定他们下一世投怎样的胎。”
“不过这种轮回的方式对除人以外的生灵并不友好,因为想要修行,必先开智,其他动物没有清明的灵台,从出生开始就受到兽性本能的驱使,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大多浑噩一生,想要投身成人,太难了。”
“所幸,这里是云端之城。”
小六崇敬道:“王权冕下不仅拯救了我们的生命,给我们打造舒适的家园,还给我们启灵开智,令我们摆脱初始的蒙昧,不用像投胎转世那样,一世又一世的苦苦修行,慢慢煎熬。”
“在云端之城,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秘密 ——只要登上云梯整整100次,就能变成人类,离开云端之城。”
小六看向那只黑狗,语气复杂道:“传闻中,它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登上云梯100次的生灵。”
“你怎么确定它是唯一一个?”苍耳突然想杠一下。
小六坦然道:“我不确定,但只有它选择留下。”
苍耳恍然大悟,哦,幸存者偏差!
不管有多少动物爬了100次云梯,最后选择留下来被其他动物所知晓的,只有这条黑狗。
“呼噜……”
这时,黑狗翻了个身,前爪拉直伸了个懒腰,耸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
“它醒了!”
小六激动道,“快,我们快点过去!”
“不急。”
确实不用急,之前在一旁等待的小动物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围住了大黑狗。
黄牛:“黑爷,小的牛大力,已经是第六次登顶了,想寻求冕下指点。”
白鹤:“黑爷,小的白羽,第一次登顶,也想寻求冕下指点。”
斑点狗:“黑爷,小的犬痣,也是第一次登顶,但小的不求冕下指点,只求黑爷看在同为犬族的份上,给予指导,行个方便。”
黑狗趴在宫殿平滑的地砖上,看到过来的仨动物,只轻轻的掀了掀眼皮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老规矩,第一次登顶,只能去蜕凡池泡澡,让冕下指点什么的,就别想了,隔空行个礼,就当你们已经觐见过了。”
白鹤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
黑狗厉声打断了它,就在白鹤战战兢兢的时候,忽而话锋一转,“其实,想要冕下指点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鹤眼睛亮了亮:“除非什么?黑爷您直说便是!”
黑狗哼了一声,拿腔作势的说道:“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冕下设立云梯,就是为了给芸芸众生一个向上的希望,自然没有将求道者拒之门外的道理,所以只要你足够心诚,就会得偿所愿。”
“心诚……”白鹤呢喃着,陷入了沉思。
黑狗也不再搭理它,转头看向了苍耳。
人类?
黑狗眯起眼睛,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苍耳注意到黑狗不同寻常的打量,顿时有些迟疑……这狗不咬人吧?没得狂犬病吧?怎么不栓链呢?
黑狗尾巴蹭的一下竖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你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
苍耳飞快否认:“没有啊,我只是在想待会儿能不能见到冕下。”
听到这个解释,黑狗脸色好了些许,“怎么?你也想得到冕下的指点?”
苍耳嗯了一声:“可以吗?”
其实他听到了黑狗和白鹤的对话,知道心诚是可以……
“当然不可以!”
黑狗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
“???”
苍耳愣住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对白鹤说的!
“为什么?”苍耳实在不理解,虽说他并不是一定要让那位冕下指点,但别的小动物有的,他也要有!
“你是人类。”
黑狗目光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意味,像是嫌弃,又像是嫉妒。
苍耳心一紧,如果传闻保真的话,这黑狗曾经有变成人类的机会,虽然它放弃了,但肯定不像城里其他小动物那样对人类一无所知。
“人类怎么了?你瞧不起人类吗?”苍耳强行镇定下来,问道。
黑狗重新趴下来,恢复懒洋洋的状态,“人类不在食物链里。”
苍耳:“?”
黑狗却不打算解释了,指着石狮子说道:“你若执意要去面见冕下,我也不拦你,反正它会拦你的。”
苍耳:“……”
他整个人一头雾水,懵逼的看向那只石狮子,刚想说什么,就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白鹤下定决心要见到冕下,它尝试性的往宫殿里面走,可还没踏进门槛,就被石狮子释放出的金色光波击退了。
黑狗嘿嘿笑道:“心诚,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除非你的诚意真的能打动眼前这只拦路的石狮子,否则别说请求冕下指点了,你连宫殿大门都进不去。
苍耳盯着白鹤掉落一地的羽毛,心里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直接去蜕凡池得了?”
黑狗大惊失色:“别!蜕凡池可经不住你蜕凡。”
“嗯?怎么说?”
“因为你是人类啊!”
“人类怎么了?”
“人类不在食物链上啊。”
“……”
苍耳气结,“你只会说这一句是不是?”
“给你一个忠告。”
黑狗掀了掀眼皮子,“蜕凡池是给那些想要获得蜕变的动物准备的,你是人类,人身难得,无需蜕变。”
苍耳:“那你好歹要给我点什么吧?我不能白来啊!”
黑狗耸耸肩:“我只是个看大门的,能给你什么?况且咱这云端之城,就没出现过实打实的人类,没有先例,无例可循。”
苍耳不忿道:“可没变成动物进城,也不是我的问题呀!”
黑狗:“更不是云端城的问题。”
另一边,白鹤开始了第二次冲刺,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击飞,趴在地上,鸟喙溢血。
苍耳打了个寒颤,“黑爷,要不这样,你直接把神物给我,让我离开云端城吧。”
他绝对不要直面那只石狮子!!!
黑狗:“神物?你是说那些羽毛?”
“对。”
“羽毛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
“冕下啊。”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苍耳沉默着,旁观白鹤第三次展示心诚,然后第三次被打回去,这次,他听到了明显的骨裂声。
“!!!”
怎么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了?就不怕要了白鹤的小命吗?
“那我不要神物了,直接走行吗?”
“不行,按照规矩你不能走。”
“没有先例,但有规矩?”
苍耳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按照规矩,让我去蜕凡池呢?”
“因为你是人类。”
“……”
苍耳有些抓狂了,“人类、人类,又是人类!我是人类吃你家大米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告诉我什么能行啊?”
黑狗思索了一下,说:“你能展示自己的诚心。”
苍耳:“……”
他扭头看向白鹤。
第四次。
白鹤又吐血了,被打的都快成火烈鸟了。
苍耳蹲在墙角画圈圈,心情无比沉重。
目前看来,他唯一可以选择的路,是像白鹤一样展示自己的诚心,可他真没诚心啊!
他怕被石狮子打。
“那个……”
小六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我能先过去泡澡吗?”
苍耳面无表情,“你会游泳?”
小六:“从小就学。”
苍耳深吸一口气,“那你去吧。”
小六兴冲冲的爬下苍耳的裤腿,向黑狗打招呼,“嘿!黑爷,我叫小六,第一次来!”
黑狗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小号蜕凡池,去泡澡吧。”
小六:“好嘞!谢谢黑爷!”
小蚂蚁从苍耳旁边经过的时候,苍耳真是用尽了毕生的理智,才克制住没去踩一脚。
“嘭!”
第五次,白鹤亮翅,翅膀折了。
苍耳听着那动静都觉得疼,偏偏白鹤那傻鸟一声不吭,还要去闯宫殿大门,头铁的要命。
“最多七次,它就要死了。”
苍耳对白鹤的伤势进行了评估。
可他没有等到第七次。
因为第六次,白鹤进去了。
“???”
苍耳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看到石狮子让开了路,对白鹤的闯入无动于衷,伤痕累累的傻鸟终于打动了那位冕下。
“原来诚心就是……不怕死?”
苍耳无语的得出了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387章 匿光
苍耳在天宫外, 等了整整三天,等的饥肠辘辘,满腹怨气。
“这下, 真的进退两难了。”
他蹲在角落里,托着腮,旁观一批又一批爬上来的小动物兴高采烈的前往属于它们的进化道路。
哪怕有想不开去闯石狮子的, 也在撞了个头破血流后,或一瘸一拐的退走,或精诚所至,石狮为开。
总之, 都有自己的去处。
唯有他, 一个相貌堂堂、彬彬有礼的人类,被天宫拒之门外不说,还被狗眼看人低。
苍耳咬着指甲,愤恨的瞪了一眼那头看门老狗,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盼望能有熟人到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爬的太快了, 甘遂几人迟迟不见踪影。
苍耳越发焦急难耐,再不来人,他就要先一步饿死了。
“你还没进去?”
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苍耳目光幽幽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只个头足有五厘米的大黑蚂蚁停在他面前,两根触角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
是小六。
“你进化成功了?”苍耳问。
小六得意洋洋的挺直腰板, “那必须的,虽然过程很痛苦, 但结果真的太棒了!!!冕下万岁!”
看得出来它很兴奋,这么一对比, 苍耳更郁闷了。
其实他有想过,按照他以往在泉眼里受到的优待,说不定那只石狮子根本不会拦自己,而那个所谓的冕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曾经的天命——曜灵。
而前面两位天命,都……对他…挺有好感的,所以这一位……应该…也、一样吧?
苍耳期期艾艾的想着,心里有种不顾死活去碰石狮子的冲动,随后又被各种疑虑,以及他“强大”的理智按下。
“还是等甘遂他们上来再说吧。”
苍耳缩回了蠢蠢欲动的脚。
也许今天是个好日子,法官和提刑官他们都上来了。
看到苍耳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角落,先是不解,在了解事情经过后,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
当然,主要是法官在嘲笑,提刑官比较“腼腆”,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哈哈哈哈,这云端之城居然还搞种族歧视?”
“原先我还以为你是走大运撞上云端城bug了,现在看来,你分明是断触卡死了啊!”
“对了,你等几天了?不会等我们都出来了,你还在这儿吧?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一起去朔日城了?”
法官眼中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
苍耳咧嘴一笑,嘲弄道:“所以你是站在起点,嘲笑我这个站在终点的人吗?”
“终点?”法官愣住。
苍耳脸上笑容扩大,明媚无比,“听说爬一百次云梯,才能获得化身为人的资格,你就算能去蜕凡池进化又如何?不过是离我近了那么一小步而已。”
法官运气一般,没有遇到能为他科普的小动物,他以为爬一次云梯,获得颠覆食物链的力量,就能拿神物走人了。
可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称得上颠覆食物链呢?
打败自己的天敌吗?那如果没有天敌呢?就像法官和提刑官,他们进入云端城,一个变成了豹子,一个变成了雄狮,两者皆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就算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又该怎么去评定呢?还有那些天敌众多的动物,比如鸡,几乎所有的肉食者都是它的天敌,那它都要一一击败吗?
明显不切实际。
而真正的通关方法也很好推测,既然他们当初进城的时候要从人类变成动物,那么出城自然是由动物变成人类了。
至于变成人类的方法……呵,当然是爬一百次塔咯。
无论是小六,还是黑爷,都已经告诉过他了——只有变成人类,才能超脱食物链的法则,只有变成人类,才能脱离云端城。
而本就是人类的苍耳,也并非真的进退两难,黑爷早就给他指明了道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就像入城时有考核者,出城自然也有,王权就是最后的考核者,只要完成觐见王权这一最后步骤,他就能拿着神物离开云端城。
路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前面了,他在这儿踌躇不前不是因为没路可走,而是因为他……生性多疑。
他就想随大流,不想搞特立独行,可偏偏这仨泉眼都格外优待他,明晃晃的让他走后门,把答案摆在他面前让他抄……他心虚啊!
这时,一头野猪哼哧哼哧的爬了上来。
苍耳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变成人类”这个通关方法,对本地动物,同样管用。
就像……梦境旅者。
他前面的表现其实一直很矛盾,既抗拒,又期待,对云端之城的法则好像很了解,但真问他,他又含糊其辞,只粗略的说了一下,但这不是它的问题。
因为他只是在爬了一百次塔后,选择了变成人类而已——从一只鸡,变成一个人,从此脱离食物链,脱离云端城,成为黑暗废土的一员。
所以他身为本地动物,自然不知道外来者怎么通关云端城。
话说,二次进城是什么体验?有故地重游的感慨吗?有衣锦还乡的快乐吗?有落叶归根的满足吗?
最重要的是——
“后悔吗?”
黑爷问。
“后悔。”
野猪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以前以为这里是地狱,出去后才发现,这里是天堂。”
黑爷嘲讽的笑了笑,“每一个出去的动物都会后悔,他们以为离开云端城是自由,变成人是高贵,但实际上,云端城是家,人和动物的区别只在于是否开智。”
“冕下早已为你们开启了灵智,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和人类没有高下之分,就像城门口写的那样——”
“百态众生皆平等,万类霜天竞自由。”
“家才是最自由的地方。”
“可惜,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以为家是牢笼,以为冕下是禁锢你们的主人,但冕下从未阻止过你们离开。”
“就像这道门,挡住你们的不是石狮,而是心中的不安与迟疑,如果真有撞得头破血流也不退后的勇气,和坚定不移的决心,冕下只会笑着为你们践行。”
“爬塔一百次,也不是冕下为你们设的难题,而是给你们慎重思考的时间,以及积攒力量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一只鸡变成人,前往人类世界能有什么好结果?”
黑爷斜着眼睛,语气波澜不惊的说着,苍耳觉得这时候它应该在嘴里叼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老生常谈。
不过,从黑爷的话里,苍耳也听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要去见证自己的诚心了。
“这石狮子,非闯不可吗?”
苍耳站起来,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开始变得锐利,如果觐见王权是唯一的路,那么即使没人陪同,他也是不会退缩的!
他坚定的走过去,来到石狮前,定定的站了一个小时。
期间,有小动物让他别挡路,他也充耳不闻。
终于,心理准备完毕,他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越过石狮的那一瞬间,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泛起阵阵涟漪,石狮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眼睛里射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打在苍耳身上。
“啊!”
苍耳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短促的呼喊,就被金光传送走了。
一群被苍耳挡在后面的小动物面面相觑。
这猴儿,去哪儿了?
唯有黑爷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哼笑,笑冕下心急想吃热豆腐。
……
苍耳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天宫大殿内,这里竖着六十根盘龙柱,每一根柱子,都相当于一个大型书架,摆放着一本本书册玉简。
往前看,是十二层白玉台阶,最上面,端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身金线龙纹白衣,膝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青铜剑,面容被霞光掩盖,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云雾,但其风姿神韵异于常人,气质超凡脱俗。
是一个仅仅坐在那不动,就让苍耳心如擂鼓的人。
他说不准这是什么情绪,但这一位,和前两位都不一样。
如果说顾扶光是克制,玄晖是放纵,那么这位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雍容闲雅,端正自持。
你看他第一眼,会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看他第二眼,会觉得这个人肯定位高权重,看他第三眼,会有一种纳头就拜的冲动,恨不得高声大喊: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啪。”
苍耳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叫你胡思乱想!
王座前的阶梯下方,乖乖的站着几个小动物。
排最前面的是一头梅花鹿,紧接着是老鹰、狐狸、老鼠、白鹤、黑猫、鳄鱼。
苍耳看老鹰和白鹤都挺眼熟的,但来不及细想,上方便传来一道仿佛加了混响的声音。
“尔等所求为何?”
梅花鹿上前一步急切道:“冕下大人,我母亲前些日子被虎豹追逐,落下伤势,迟迟未能愈合,所以我想求一道治愈外伤的法子。”
“可。”
王权指尖微微一动,一根盘龙柱发出机械嵌合的声响,竟开始转动起来,
“甲辰301号,去吧。”
“是!”
梅花鹿连忙跑到编号为“甲辰”的盘龙柱初,按照号码寻找对应的书册玉简。
第二个是老鹰。
它骄傲道:“冕下,我已学会流风剑法上卷,这次想来寻求下卷!”
“丁亥249号。”
第三个是狐狸。
它先是老老实实的磕了一个,然后露出看似憨厚的笑,“冕下,我想学幻术。”
这次,王权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为何学幻术?”
狐狸思索了一下。
苍耳敢打赌,它在犹豫要不要说谎。
最终,狐狸还是没有勇气在王权面前撒谎,它小声道:“我爱上了一只兔子,但我们是天敌,它畏惧我,所以……我想用幻术魅惑它。”
王权摇了摇头,“不可。”
狐狸头上的耳朵瞬间耸拉了下去,它没有试图争辩,只换了个要求,“那就让我……变成兔子吧。”
“改变种族,需要爬上云梯一百次,你还差九十二次。”
不仅仅是变成人需要爬塔一百次,变成任何种族,都需要爬塔一百次。
“好,我愿意。”
狐狸咬着牙答应了。
听到这里,苍耳有些不解,爬塔一百次是很难的,运气不好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完成,虽说云端城里的动物在进化后,寿命都或多或少有了增长,但也不至于各个都能挺过一百年吧?
就像狐狸爱慕的那只兔子,它的寿命有一百年吗?
很快,老鼠提的要求,就给苍耳解除了疑惑。
“冕下,我想寻求延寿之物。”
“可。”
一个盛着不明液体的透明小瓶子,凭空出现在老鼠面前。
这就是延寿之物?
苍耳死死盯着那个小瓶子,有种偷一把的冲动。
终于轮到白鹤了。
它提了和老鹰一样的要求:“我想学习剑术。”
或者它以为它也会和老鹰一样顺利,但冕下开口询问了。
“因何学习剑术?”
白鹤一下子愣住,好半响都没说话。
王权继续道:“鹰九登上云梯,是为了变强,选择练剑,是因为喜欢,他是纯粹的剑客,忠于剑,诚于己。”
“你呢?你因何学剑?”
“我、我……”
白鹤支吾半天,猛地跪下俯首,说出了让它难以启齿的原因:“为了杀死另一个剑客!”
王权垂眸:“复仇?”
白鹤眼角含泪:“是!他用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此时它的心里满是绝望,它已经见证过狐狸被拒绝,如今,它也要同样被拒绝了吗?
“可以。”
就在它备受煎熬的时候,那仿佛天籁之音的两个字拯救了它。
“???”
白鹤惊愕的抬起头。
王权轻笑,“怎么,以为我会拒绝你吗?”
是。
白鹤心想。
王权淡淡说道:“再强大的武器,也需要人去掌控,一切力量都为心所用,复仇的渴求并不比其他理由低级,纯粹的热爱也不比其他理由高尚。”
白鹤怔然,“那、那您为何拒绝狐狸?”
“因为求爱,当堂堂正正。”
王权看了一眼龟缩在后面的某人,叹息道:“力量的使用,也应上合天理,下合法规,复仇符合因果之道,故而,允。”
“丁亥486号,去吧。”
“是!多谢冕下!”
白鹤得到了想要的,开开心心的走了。
轮到黑猫了。
它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说道:“冕下,我想要有数不尽的小鱼干~”
王权:“我可为你设置一幻境,里面有数不尽的小鱼干。”
黑猫:“……”
它舔了舔爪子,嗓音恢复正常,“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冕下,还是让我的身姿更加矫健吧!”
“可,乙未97号。”
最后,鳄鱼。
它体型巨大,足有六米长,看起来很骇人。
而它的诉求是——
“我想变漂亮……”
苍耳:“……”
呃,这怎么不算骇人呢?
半刻钟后,鳄鱼顶着顺滑光亮的鳞甲离开了,大殿里只剩下苍耳…和王权。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苍耳的错觉,王权的姿态一下子变的松弛,说话也不文邹邹的了,语气里带有一丝熟稔。
苍耳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想刺透那层霞光,看清他的真面目。
“好奇我的长相?”
苍耳还没开口,那人就已经窥清了他的心思,只见他“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霞光散尽,云雾淡去。
王权终于露出了他的脸。
一张和顾扶光、玄晖,相像而又不像的脸。
说相像,是因为五官轮廓相似。
说不像,是因为气质截然不同。
“你一直坐在那里吗?”
苍耳神使鬼差的问道。
王权:“是啊,坐了几百年了,腰酸背痛。”
“为什么不下来?”
“因为这是我的王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作者有话说:
第388章 匿光
“想好要什么了吗?”
“我要什么, 你都给我吗?”
“嗯,只要我有。”
苍耳望着高坐王座的男人,一时陷入了迷茫。
说实话, 他很想狮子大开口,要举世无敌的力量、至高无上的权力、永生不死的寿命,甚至是整座云端之城……
他有太多的欲望欲诉于口, 可每每话到嘴边,又莫名觉得那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这种徘徊不定让他有些烦躁,更深的是对自己的不解。
这是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明他小时候是那样的坚定, 欲望是那样的直白、赤|裸,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宕机了呢?
是你……改变了我吗?
苍耳注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迟疑许久,开口道:“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男人换了个放松一点的坐姿, 上身斜倚,单手托腮, “说说看。”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力量、权力、地位……”
曜灵笑了,“重了, 权力和地位只是力量的衍生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了力量,权力和地位都会不约而至。
“那寿命……”
“寿命也只是力量的特殊衍生物。”
根据力量的不同体系, 所获得的寿命也不尽相同,但唯有一点, 如果力量足够强大,那么寿命早晚是囊中之物。
苍耳哑口无言, 他发现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好像都可以通过力量获取。
突然,他想到了云端之城门口的那副对联,几个硕大的字体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平等、自由……”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苍耳忽然整个人都安定了。
如一道清风拂过脸颊,带走灵魂的躁动、心灵的不安、思想的混沌,留下通透、平静、清晰的自己……仿佛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从小在废土上长大,好运让他遇到了甘遂,服用魔药,走上了超凡者的道路。
他还加入了匿光组织,虽然只是个小组织,但到底让他有了一定的归属感,他已经比废土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幸运了。
所以,长久的幸运让他忽视了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切。
无论哪里,都有过得好的人,但大多数人的处境才是人类这个种族的真实境况。
以前,他在朝不保夕的时候,把目光投注在墙内,希望能过上墙内人的生活,但不管怎么看,他的脚仍踩在墙外的土地上,他深知墙外人的不易。
后来,他成为了超凡者,进入过泉眼,受到了无尽的优待,他仿佛真的天命加身一般,无往不利,收获满满……
也真的去了墙内,还是科技最发达的寒星城,度过了短暂的时光,然后在危机中索然无味的离开——他没有丝毫眷恋。
已经长大的他,不再把目光投注在墙内了,因为在他看来,墙内…也就那样。
那他回归墙外了吗?
没有。
他人离开了墙内,心却再也回不到墙外了。
可以说他眼界高了,格局大了,心思深了,但也可以说,他逐渐迷失了真实的自我,开始变得虚无。
苍耳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对方,问:“平等和自由也是力量的衍生物吗?”
曜灵眼中掠过满意之色,轻笑道:“这要看力量的拥有者是谁,它既能带来平等和自由,也能带来阶级和专制。”
“所以,如果你想从我这里获得力量,那就要有驾驭这份力量的心性。”
“我会给你一个考核,完成了,我的力量归你,完不成,我送你离开。”
“什么考核?”苍耳有些警惕。
曜灵坐直了,大手一挥,殿内铜柱全都快速转动起来,无数的玉简、书册发出碰撞声。
“不拘时间,看完所有的书。”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大殿被银色的光芒笼罩,玄奥的符文如水流转,篆刻出的阵法冲斥着光阴的意蕴。
“这是时光法阵,外界一日,阵中百年,所以不用担心。”曜灵好心的说道。
“等等!”
在银光聚拢前,苍耳扒着法阵探出脑袋,“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问。”
苍耳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问道:“你真的觉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吗?”
男人挑眉:“到了我这个地步,已经超脱人人平等这个概念了。”
“那你现在推崇什么概念呢?”
“众生平等。”
苍耳愣住,“可你是人啊!”
男人摇头:“我是芸芸众生。”
当他拿起了王权,就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了,他所思所想,所念所动,都会给王权之下的众生带来巨大的影响。
他不能偏向人族。
曜灵看着已经合拢的阵法,表情严肃的想道。
“但你能偏向谢元君。”界灵不知何时出现,幽幽道。
曜灵哂笑:“自家道侣,不分你我,何来偏向?”
界灵默默翻了个白眼,一直说什么“王权之下,众生平等”,但王权之上,还有道侣。
“主人,你觉得他多久能看完?”
“如果他一天看一本书,那百年估计足够。”
“三万多本书???”
界灵忍不住咋舌,“您这比沉香舅舅还狠啊,杨戬只让沉香背五千本书,您让谢元君背三万多本!”
“我只让他看,没让他背。”
“那您对看完一本书的标准是什么?”
“通读,理解。”
“……呵呵。”
界灵不想说话了,只对苍耳报以深深的同情。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学渣,指望他一天通读并理解一本书?开什么玩笑!
……
阵法里。
苍耳已经呆了好几年了。
他两眼无神的瘫坐在地上,周围全是散落的书册玉简。
“啊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抱头痛苦大喊。
“这么多书,我得看到猴年马月啊!!!”
“可恶的曜灵,就会折磨我!!!”
“顾扶光和玄晖比你强多了!!!”
“我讨厌看书呜呜呜……”
他眼角留下两行清泪,咬着嘴唇哽咽。
“你可以选择放弃。”
曜灵的声音悠悠回荡在耳畔。
苍耳眼睛通红,“我、我我……”
支吾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放弃这两个字。
“啪!”
他一巴掌打在地面上,恨恨的说道:“你就是故意的,等我出去了,我非要……”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主要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实现完美的报复。
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苍耳终于重新打起精神来,吸吸鼻子,擦干眼泪,他慢吞吞的拿起一本书。
刚拿起来,他脸上就自动带上了痛苦面具,“啊啊啊,为什么我要在这儿看书啊!”
苍耳其实很好学,对于新的知识,他都想尽可能的接触并掌握,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困在这里一直看书——看、三、万、本、书!
“在废土上讨生活又不讲究学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翻书。
以他的效率,一天能看十页。
而一本书,大概有五十页到三百页不等。
他最喜欢看的是玉简,抵在额头,知识就很顺滑的流进了大脑,虽然脑袋胀胀的,需要好几天消化,但轻松简单效率高啊。
可随着玉简越来越少,苍耳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开了书本,龟速吸收里面的知识。
这一天,苍耳打开了一本书——
《高等数学》
这本书宛如魔鬼,伸手把苍耳拉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我、我我想放、放……”
他面如金纸,双手颤抖,嘴唇嚅动。
“放什么?”
曜灵积极的询问。
“放、放……”
他低垂着脑袋,迟迟说不出最后一个字。
“没关系,大胆说出口。”
曜灵温和的鼓励,“我不会责怪你的,就算考核不通过,我也会给予你最高等的神物。”
可语气越温和,就越显得他本人可恶。
苍耳握紧拳头,眼里流露出一丝狠意,那是对自己的狠戾,他仰起头,悲愤欲绝的大喊:“放屁!!!”
“你能不能不要再放屁了!!!”
“让我好好学,成不成?”
“你别来打扰我了!!!”
曜灵:“……”
“行吧,你好好学,不过记住,任何学识都要打好基础,莫要好高骛远。”
男人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只留下一地书籍,和拼命啃书的少年。
阵法外光阴飞速流逝,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阵法内部,苍耳已经度过了沧桑的几百年。
如果不是某个可恶的家伙时不时出现,用语言调戏一下他,可能他真的会发疯。
将最后一本书放回铜柱,苍耳幽幽叹了口气。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一颗脑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知识的份量。
“我全都看完了!”
时隔多年,阵法再次开启,苍耳见到了不远处笑吟吟的男人。
“嗷呜!”
他猛地扑上去,凶狠的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那张曾经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嘴!!!
曜灵反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的吻了过去。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血腥味很快弥漫在两人的唇间。
咬嘴巴,苍耳是认真的。
一刻钟后。
“你不怕疼吗?”
苍耳用力推开对方,喘着气问。
曜灵淡定的用大拇指抹去唇边的血迹,“不怕,我还能再战。”
“滚!”
苍耳愤恨的瞪了他一眼。
曜灵倒是很欣慰,“恭喜你,用几天时间看完了三万六千本书。”
几天?
苍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阵法里煎熬的几百年放在外界不过区区几天罢了。
时光阵法的神奇之处,不仅仅在于控制时间流速,它还护住了苍耳的身体和灵魂,它让苍耳的身体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不老不死,亦让苍耳的灵魂保持年轻的活力,不因岁月枯萎,不为光阴腐朽。
所以当苍耳踏出阵法,他依然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浑身上下生机勃勃,没有丝毫疲惫的老态。
“喂,你答应过给我的力量呢?”苍耳抬起下巴,傲然道。
“已经给你了。”
曜灵一本正经道:“知识就是力量。”
“???”
苍耳大怒:“你耍我?!”
曜灵失笑摇头,“你读的三万六千本书里,有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语文数学,物理化生,政治历史,还有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各类技艺应有尽有,任何人学会了这些,都能从一无所有变得强大起来。”
“……”
苍耳承认,那些书籍都很珍贵,哪怕是该死的高等数学,当他从基础一点点学会,明悟术数之道,便窥探到了世间真理的一角。
可知识变现为力量是需要时间的,他现在就想要获得力量,然后……痛痛快快的揍曜灵一顿!
就这狗男人,逼他看了几百年的书!此仇不报非君子!
突然,曜灵将他揽入怀中。
“你已经去过了时空之井和回响之谷,他们分别教会了你爱和信任,但你学的并不好,我本来只负责教你掌握力量,可由于前两位的失职,我不得不帮你查缺补漏。”
“苍耳,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已经猜出了我与前两位的关联,但即使互为一体,他们犯下的错,也不应该由我承担。”
他抵住苍耳的额头,低声道:“苍耳,我很抱歉,让你在云端之城渡过了一段不开心的时光。”
苍耳:“……”
他紧紧抿着唇,眸光闪烁,耳根悄悄红了。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姑且……饶他一回!
“好吧其实我没生气,但你都道歉了,那我要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过分吧?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原谅你。”
苍耳埋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闷声说道。
“好,你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是我?”
苍耳此刻的表情极其认真,“你知道的,我不只是在问你,我问的是天命,你、顾扶光、玄晖,还有那位还没见面的启明,你们为什么选择的是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个问题不问清楚,他走后门都走的不踏实。
曜灵轻抚着少年的黑发,思索半天,只给了一个算不上答案的回答——
“因为你……天命所钟。”
作者有话说:
第389章 匿光
走出天宫, 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云海,以及覆盖在云海上的深蓝色的天空,白鹤翩翩起舞, 飞鸟成群结队,伴随着一声空灵的鲸歌,巨大的鲸鱼惬意的翻了个身, 尾鳍重重拍下,将云层搅的天翻地覆,惊起了无数在这里遨游的生灵。
苍耳忽而心血来潮,足尖越过凝结的云雾, 张来双臂, 如同一只鸟儿朝着蓝天飞去,最后乘着风轻盈的落在巨鲸的背上。
巨鲸带着他遨游天际,而他就这么盘膝坐着,托着腮, 目光清明,遥望远方的一切, 将这片天地都囊括眼中,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世界之大,他无处不可去,命途之远, 他抬头便可看清,那预言里揭示的秘密, 如今成为了他可触及的终点。
果然,书读多了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现在当他再次响起城门口的那句话——“万类霜天竞自由”时,他能自然而然的说出下一句——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自然是我,天命所钟。
……
苍耳不知道自己又在云端城住了多久,久到他跟周边小动物都混熟了,才终于等来了甘遂一行人。
“一个好消息,三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甘遂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型,懒洋洋的问道。
苍耳扯了扯嘴角:“随便。”
甘遂:“那就先说好消息吧,按照匿光传统,就应该先报喜,后报忧。”
“好消息就是,咱们匿光的人都顺利过关了,而且拿到了上品神物。”
他指间夹着一根乌黑的羽毛,得意洋洋。
苍耳撇嘴,他才不会告诉甘遂,他拿到的神物是一片赤橘色的羽毛呢!
“而坏消息——!”
甘遂语气突然激昂起来,“第一!法官那个狗东西也通关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二,提刑官没过关……这大个子是真不聪明啊,明明看着挺唬人的,怎么干起事来一股子蠢劲?嘶,那咱们之前跟他约好的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甘遂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最后,咱们的顺风车没了。”
顺风车?
苍耳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了,甘遂说的是梦境旅者吧。
甘遂发愁道:“这下咋整?没有交通工具,不会要咱们两条腿走去朔日城吧?”
苍耳思索:“或许,我可以叫人送我们一程。”
甘遂立马来精神了,“叫人?谁?看不出来啊小徒弟,你在这儿还有人脉呢!”
苍耳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你别管,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自然也有属于我的通天大道。”
说完,他转身去了鸽林。
这是鸽子的家园。
苍耳一招手,一只纯白色的鸽子就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臂上。
“帮我给那位传个信,就说我要走了,借巨鲸搭载一下。”
这只白鸽叫小界,是唯一一只可以不用爬云梯就前往天宫的动物。
他可以通过小界传递讯息给曜灵。
小界点了点头,翅膀一扇,便化作白色的闪电迅疾而去。
苍耳就在这里等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界嘴巴衔着一封信飞了回来。
轻柔细腻的纯白色信纸,苍耳自信满满的打开,他觉得对方肯定会答应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然而,信纸上的内容让他失望了。
【雾迷城楼,云隐天宫,他乡游子,桃源归梦。】
【天地有序,金章玉律,万物有灵,百兽率舞,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虽囿于一地,不可须臾离。】
“哗啦!”
苍耳猛地将信纸揉成了一个团,他简直不敢相信,曜灵就这么轻描淡写、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说好的“只要他有,就一定给”呢?
苍耳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满满的怒火,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曜灵就是个面厚心黑的主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关键回个信还写得文邹邹的,要不是他现在也算文化人了,都看不懂这信传达的意思!
“小界,麻烦你再跑一趟,告诉他,他半点儿都比不上顾扶光和玄晖!吝啬鬼,撒谎精,臭流氓!”
小界:“……”
天宫深处。
白鸽模仿苍耳的口吻,绘声绘色的说着,还时不时添油加醋一番。
“……”
曜灵眯着眼睛,正襟危坐,看似波澜不惊,嘴角却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说我吝啬小气、撒谎成性、爱耍流氓就算了,居然还说我比不上前面两个?!”
“本座可是王权!统领一切法则!”
“时空、因果再强,还不是要被我管辖?”
他深沉的眉眼舒展开来,似是下定了决心,“也罢,既然他开了口,那就让他领略一番,何为王权御下!”
“界灵,将这把钥匙送到苍耳手上。”
……
白鸽小界再次归来,带来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色钥匙,以及那位的口信。
“七星钥,可开启北斗之路。”
苍耳手指摩挲着那枚钥匙,嘴角悄悄勾了勾,心里暗暗为自己算盘打得精而喝彩。
于是,等匿光一行人聚齐,甘遂见到的就是腰背挺直,脸上挂着矜持笑容的苍耳。
“你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甘遂嘀咕着伸手去捏小徒弟的脸蛋。
苍耳侧身躲过,“不许捏我!我现在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通过我强大的人脉关系网,终于得到了直达朔日城的方式!不过我们要先去一趟孤月,接两个同伴!”
好险,差点就把莫书和岁岁忘了。
苍耳笑吟吟的对甘遂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决定,要不要带法官一程了。”
甘遂不假思索:“当然不带,带他干嘛?给爷爬回去!”
“对了,你说的能直达朔日城的方式,到底是什么啊?”
“别问,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云端之城外。
苍耳深吸一口气,取出七星钥,注入一丝能量,钥匙颤巍巍的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白光。
他定了定神,摒除杂念,开口道:
“今以王权,号令诸神——”
“一曰时空,扶光听令,重启北斗,再开天门!”
“二曰因果,玄晖听令,置地两岸,勾连七星!”
“三曰生死,启明听令,阴阳交互,长佑安宁!”
“叮~”
银色的七星钥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它为中心,一道道空间涟漪震荡开来,如漩涡般扭转,逐渐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圆形通道。
“这就是北斗之路!”
“几百年前,三城就是通过这条路驰援彼此的!”
苍耳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满是赞叹。
曜灵居然把开启北斗之路的钥匙送给了他!他完全可以通过把控北斗之路,来获取他想要的权力、地位、名声、钱财!
想到这里,苍耳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有节操的文化人了,不能为外界的诱惑所动,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方能成就一番大事。
“哇酷!”
甘遂打量了一下通道,嘴里啧啧称奇,又转而打量苍耳,语气戏谑道:“你老实交代,你所谓的人脉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居然连北斗之路的钥匙都能给你弄来!”
不等苍耳回答,南星就胡咧咧道:“那还用问,这么珍贵的物件,必然是图谋不轨之徒拿出来当饵的啊!小苍耳,你可要当心了哦,你这位人脉八成对你不怀好意啊!”
苍耳:“……”
图谋不轨?不怀好意?或许吧。
但他并不排斥。
一旁的苍术冷哼道:“胡说八道!小苍耳除了脸长的不错,还有什么可图谋的?值得人家拿这东西出来当饵?!”
南星支吾:“呃……可能、大概、也许,就是看中了脸呢?”
苍术转身递给苍耳几瓶药剂,“美容的,七天喝一瓶,喝完了再问我要。”
苍耳:“……”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通道构筑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苍耳一头扎进了空间通道。
进去后,离开了云端城的范围,视力再次变得模糊不清,苍耳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不该第一个进来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唉,算了,来都来了,再退回去太难看了,当一回马前卒也挺好的。
苍耳安慰着自己,脚步却放缓了,“还是等等他们吧。”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害怕,只是通道里太安静了,他想跟人说说话。
过了一会儿,甘遂几人都走了进来,稳稳的踩在通道上,小京墨还用力蹦了几下,差点没把苍耳魂吓出来。
幸好,通道很结实,就连苍耳接到了岁岁和莫书,九个人一起站在上面,通道依旧很稳固。
“苍耳,甘遂,可算是见到你们了,你们不知道,岁岁她……”
一见面,莫书就在抱怨岁岁的难带,“她太野了,看到蛇直接伸手抓!看到不知名的果子直接张嘴啃!看到一个人就敢直接跟人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
甘遂下意识看向了苍耳。
苍耳不明所以,“看我干嘛?我很有防备心的。”
甘遂赞同的点头:“对,你们是两个极端,中和一下就好了。”
苍耳就是防备心太重了,很多事都不跟他这个老师说,就好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财大气粗的“人脉”——他谁啊?
……
几天后,匿光一行人顺利抵达朔日城。
彼时正好红月隐匿,周围黑漆漆的,苍耳清晰的看到了朔日城的墙——
那是一面很高很厚的墙,上面斑驳的痕迹呈暗红色,疑似血液凝固后的残留,城墙上站着一排身穿盔甲的人,寒风呼啸的夜幕里,他们无声伫立着,仿佛一座座雕像。
“没有提刑官带路,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苍耳有些担忧。
“放心,朔日城的墙虽高,却并不阻碍墙外的人进去。”
甘遂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它只阻止实力不足的人出去。”
朔日城对人流进出管的很严,但并不像孤月城和寒星城那样定死了入城的规则,只要身份正常,哪怕不是超凡者,也能进入朔日城。
可当你想要离开朔日城的时候,就需要资格评定了。
何为资格评定?
简单,1V1打败裁决人就行,或者你有在裁决人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的能力,那也算你厉害。
朔日城墙外奔波劳碌的雇佣兵,百分之七十都是“退伍”的裁决人。
他们外出寻找资源,剿灭异种,探听消息,打压异教徒……他们为朔日城奉献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390章 匿光
朔日城地理环境不好, 夹在海洋与沙漠中间,不仅气候多变,还物资匮乏。
说实话, 在看完三万本书前,苍耳对朔日城的选址挺不理解的,图什么啊?这里除了风沙和海浪, 还有啥?
“还有异种。”
似乎察觉出了苍耳的想法,甘遂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幽幽道:“裁决人的定位是军队,那你觉得, 朔日城的定位是什么?”
这次, 不等甘遂自问自答,苍耳就不假思索的说道:“是前线,是要塞,是镇守边关、抵御异种的堡垒。”
“比起陆地上的异种, 海里的异兽才是最可怕,且难以对抗的, 它们或体型巨大,基因驳杂,或奇形怪状, 信息不详,异变赋予了它们上岸的能力,如果不是朔日城挡在这里, 人类不知又要消减几成人口……”
“时至今日,朔日城的十万裁决人依旧是满员, 不是因为没有牺牲,而是因为补充的快, 朔日城里所有居民,都以加入裁决人为荣。”
听着苍耳侃侃而谈,甘遂诧异了一瞬,随即咳嗽一声,道:“说的不错,朔日城就是这样一座时刻冲锋在人类前线的城市。”
“想当年我偷偷溜进朔日,也是怀着敬意来的……”或许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想当年。
苍耳眯着眼:“可你不是被裁决人追杀了吗?”
“咳咳!虽然中途…确实干了点缺德事,但我发誓,我绝对尊重这座城!”
甘遂连忙换了个话题,“看,有人排队进城了!我们也过去!”
朔日城并不阻止墙外的人进去,只要在城门口登记身份,并通过红月检测器,感染程度不超过30%,就可以进城。
这面墙的作用,貌似只是为了抵御异种。
匿光一行人老老实实的排队,甘遂排最前面,苍耳排最后面,南星京墨他们排中间,大家都没有搞事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的进城。
但轮到甘遂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负责登记身份的裁决人坐在那里,手上握着一支笔帽开裂的笔,眯着眼睛盯着甘遂。
“姓名?”
“甘遂?”
“身份?”
“流浪者。”
“来过朔日城吗?”
“……没有。”
如果是之前,只跟裁决人有“小黄书”之仇,那对于会不会被认出来,甘遂是无所谓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裁决人首领昼杀死在了天玑泉眼里,朔日城老大提刑官陷在了玉衡泉眼里,而他和苍耳,既是天玑泉眼之行的生还者,又是玉衡泉眼之行的生还者。
这要是被裁决人发现了真实身份,甘遂还真不能保证他们的小命还在。
“没有?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裁决人放下笔,翘起二郎腿,斜睨着眼前这人。
甘遂嘴角一抽,“我是大众脸,很多人都跟我长得像,你大概是认错了。”
“是么?”
“是啊。”
“一杯酒啊,两兄弟!”裁决人忽然激昂起来。
“啊?”
裁决人打着拍子:“三城起啊,四方吉!”
甘遂虚着眼,“呃,你到底在说什么?”
“连城里最火的行酒令都不知道?看来你真的没来过朔日城了。”
裁决人诧异一瞬,顿感索然无味。
甘遂心虚的赔笑,“没来过,真的没来过。”
裁决人盯着他:“但我还是觉得你眼熟。”
甘遂:“……”
“啊!我想起来了!”
裁决人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后脑勺。
“!!!”
甘遂顿时汗流浃背。
“啪!”
裁决人直接丢了笔站起来,招呼其他的裁决人,“兄弟们,快过来,寒星城悬赏一个亿的老鼠,我给逮到了!!!”
下一秒,刷刷刷!
成百上千个黑影,覆盖了这片区域。
甘遂抬起头,只见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裁决人,再环顾四周,也是被裁决人包围的场景,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只是……寒星城的悬赏?
他们匿光被寒星城悬赏,他倒是不意外,毕竟贤者死了总要有个背锅的,但怎么这么快就传到朔日城了?这不符合消息传播的速度啊!难道通讯技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革新了?
“是秩序阵营序列204-信使,能够无视距离输送讯息。”
苍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神情、动作都极其自然的将莫书和岁岁挤到了一旁,仿佛他们不是一伙的一样。
匿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也非常配合的走了过来,围着苍耳和甘遂,挡住莫书和岁岁的身影。
他们都很清楚,寒星城发布悬赏,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都得上榜,但莫书和岁岁不一样,他们没领过寒星城的超能腕表,贤者死的时候,他们也不在寒星城,所以以那些人对匿光的了解,他们根本不知道组织里有这两个人,更别说发布他们的悬赏了。
“能保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匿光所有人现在的想法。
那位识破他们身份的裁决人得意的笑了几声,然后从指尖射出一道丝线,将匿光七人全部绑了起来。
甘遂脸色难看,绷紧了身体,有种想反抗又觉得不能反抗的憋屈感。
“行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们不会拿你们换悬赏的,最起码现在不会,寒星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能不能拿出一个亿的赏金,还是未知数。”
裁决人拍了拍甘遂的肩膀,安慰道:“所以老兄,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顶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压榨你们的剩余价值,如果是特殊人才,且愿意为朔日城做贡献的话,我们还能给予丰厚待遇。”
特殊人才?
苍耳耳朵动了动,开口问道:“药剂师算吗?”
裁决人眼睛一亮,“算!怎么不算?小哥你是药剂师?”
“我不是,他是。”苍耳指着苍术。
苍老爷子年纪大了,还是别跟着他们吃苦了。
“还有……”
苍耳把木樨和京墨拉过来,“这两位,一老一小,也都是人才,老的熟知历史,小的擅长心理学。”
裁决人看着京墨,面露不信之色,“你说老的是历史学家我还信,就这小屁孩,擅长心理?”
苍耳:“咱们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年龄论英雄,比如说我,你看我这样,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瞎子,你能想象我读过几万本书吗?”
裁决人:“……想象不出来。”
“但事实就是,我真的读过几万本书,虽然只是粗通,不能倒背如流。”苍耳摊了摊手。
裁决人冷笑,“吹起牛来没边了?几万本书,就算你从娘胎里开始读书,一天读一本也读不完啊!”
“你不信?”
“这种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事,你让我怎么相信?”
“废土上还讲什么科学?”
“老子讲的是数学!十六乘以三百六十五等于五千八百四十!连一万都没有!”
“你……心算能力不错。”
苍耳回想起自己学习高等数学时的痛苦,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他不耐烦道:“算了,你爱信不信,反正就这一老一小,也干不了什么活,你就当是药剂师的附赠品好了,至于我们四个大男人,你随意安排。”
“砰!”
南星一拳头砸在苍耳脑袋上,“老娘是女的,女的!!!”
“另外,我和菘蓝也是特殊人才!工龄十五年的研究员!放到任何一个研究所,都是吃香的存在!”
“这里只有你和你老师,才是要被随意安排的人!”
南星撩了撩油腻的长发,平稳了一下心态,面露微笑,转身对裁决人说:“你好,请容许我介绍一下,在下南星,这位是菘蓝,我们都是寒星城的研究员,熟背《研究员行为规范》、《实验室器材使用须知》、《寒星十大科研政策》、《研究项目立项审批流程》、《研究资金申请注意事项》……”
“停停停!”
裁决人打断了南星的侃侃而谈,颇为头疼的说道:“你说的那些,老子都听不懂,等你们见了老大,跟老大说去吧。”
老大?
裁决人选出新首领取代昼杀的位置了?
苍耳以为他口中的老大,是指裁决人老大,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朔日城老大!
他们被带到朔日城管理者面前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提刑官?”
他不是陷在玉衡泉眼里了吗?
提刑官面无表情,“你们说的应该是我的兄长。”
朔日城一直都有两位管理者,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哥哥叫光,弟弟叫影,共同管理着这座城市。
曾经他们还是杀手的时候,上一任管理者找到了他们,将一份杀手进阶为提刑官的魔药摆在他们面前,并告诉他们,进阶仪式是杀死自己最亲密的人。
两兄弟沉默良久,最后选择放弃魔药,甘心当一辈子的杀手。
可就是这样的回答,反而让他们得到了管理者的认可,管理者告诉他们,提刑官杀性太大,只有内心坚定,不被力量迷惑的人,才有资格服用魔药。
兄弟俩都通过了考核,但魔药确确实实只有一份。
朔日城资源匮乏,能凑出一份完整的进阶魔药已是不易。
这下,轮到兄弟俩做选择了。
最终的结果是,哥哥把机会让给了弟弟,但弟弟只喝了一半魔药,他坚信自己可以只靠半份魔药就能完成晋升。
弟弟成功了,哥哥也成功了。
或许是双子之间特殊的感应,一份魔药硬生生造出了两位提刑官。
他们互相约束,彼此搀扶,合力举起提刑官的大刀。
但现在,双子已失其一,坐在提刑官位置上的是影。
影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几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匿光组织的老鼠,一直在废土上不安分的蹦哒。”
匿光几人脸黑了。
影无视他们的脸色,说道:“你们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从寒星城逃离……”
“我们没有!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南星当即忍不住反驳。
影平静道:“你们是否清白,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南星气红了眼。
影:“寒星城那边的态度,对我来说也不值得重视,我可以替你们担下寒星城的压力。”
“要求呢?”
甘遂和菘蓝联手按下冲动的南星,问道。
影:“我要你们……帮我把哥哥和昼杀带回来。”
甘遂:“这不可能!”
且不说提刑官,单就昼杀,他可是亲眼看到他被异种杀死的!
“我们没有将人复活的能力。”
影:“我知道你们没有,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瑶光泉眼,那里的规则是生与死,所有在迷雾泉眼里死去的人,灵魂最终的归处都是瑶光。”
“那里有逆转生死的力量,虽然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成功让死者复生,但我想,对于已经连续无伤闯过三个泉眼的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甘遂先生?”
他忽而看向甘遂后方:“还有…苍耳先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