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外星人不是人


    赚钱的法子


    乱七八糟的话全都往后放, 温缪答应这顿饭局,确实有问题想问问这两个人。


    “节目组关于这次林花岛的事,有和你们提起后续的安排吗?”


    夏悠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说具体的安排,但还是叮嘱我不要随便透露信息出去, 一切以节目组的官方通知为准。”


    林子易也跟着点头, “对对, 导演也是这样和我的经纪人说的, 缪哥,难道你这边有其他的通知?”


    温缪摇了摇头, “没有, 我只是找你们确认一下。”


    毕竟他说的不全是真话。


    谁知道T国的调查人员会不会从山洞里发现蛛丝马迹, 又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神姬石板真的能招来神姬。在等待结果落地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收集信息,也算是为突发情况做准备。


    比如——跑路。


    莱尼颚虫目前没有去人类研究所里居住的打算。


    “其实我还挺害怕之后的行程安排有冲突的, ”夏悠接着说, “说是等官方等官方, 但就以我们节目组的不靠谱品性, 提前一天通知都算好的吧?”


    “你之后的行程很满吗?”林子易边吃边说话,“我经纪人看我差点回不来, 在医院里抱着我大哭了一场他说这一个月不给我额外安排行程,一共就跑三个通告。”


    夏悠叹了口气,一副你不懂的模样缓缓摇起头, “你不工作, 流量就全是别人的,我这次给自己放假半个月, 已经很放纵了。”


    林子易无语地小声嘀咕:“一天天的, 抱着你的流量过去吧!”


    “呵, 我休息半个月已经够松弛的了,你怎么不说那两位啊?”夏悠翻了个白眼,足以看出,在海风号上被抢位置的仇还是没翻篇,“赵小云第四天就进组拍他的青春校园了,粉丝都在骂剧组不给人休息的时间,当天的热搜是心疼小云第一个复工虐粉手段了得啊。”


    “还有那个苏家荷,”夏悠的目光望向温缪,“说真的,缪缪,当时在游艇二楼的时候,那家伙真的很吓人!”


    温缪向他回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他一直在念叨有什么东西要来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所有人都把我当主心骨——本来就是强撑着在带队了,结果苏家荷还一直重复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没被他吓死都是奇迹了。”


    在桌面上滚动的QAQ这时停了下来,猜测道:【宿主大大,我记得之前有一次好像是苏家荷来找我们麻烦的时候,他好像很巧合地避开过我的动作呢。】


    【之后在游艇上,他又一直坚持有什么东西要来,难道其实是因为他天生的灵值比较高,更容易察觉到什么吧?】


    “我靠,他这么邪乎?”林子易大有以此内容下饭的架势,“他说什么了,有前因后果吗?”


    “他就说……”


    “灵值?”


    趁着林子易和夏悠聊起天,温缪切入和QAQ聊天的频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是QAQ从人类世界的网络上学来的词,大概就是说,有的人类会比其他人类,更容易感受到一些超自然存在的东西。】


    【但是在QAQ的资料库中,一般认为这种个体感应不可能超越自身位面,可是,苏家荷确实在神姬降临前就有预感了!】


    小光球翻了个身,摆出0.0的表情:【这样想的话,他确实挺神奇的。】


    这种能力…算是好事吗?


    温缪对高位面的知识储备不比普通地球人类多,那边的两个普通人类正在讨论当事人的精神状态,林子易发自内心地感叹起来:“原来这个娱乐圈,只有我一个人在摸鱼上班,你们都是真敬业!”


    就这种神神叨叨的状态,休息了一天就开始宣发新专辑——这是何等的行动力啊!


    “好在最后没出什么大事,我也不知道他念叨的到底是什么。”夏悠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念叨半天,最后突然间说那东西离开了,然后这人就彻底恢复正常,甚至主动要去破坏监控…不是,我一想起来就汗毛倒立哇!”


    “能通灵?阴阳眼?还是鬼附身?”林子易啧啧两声,眯起眼睛看向空中,“还是其实是科幻片场,林花岛上有外星人?”


    温缪:“……”


    怎么感觉被点名批评了。


    由于这两个普通人类对苏家荷的猜测越猜越离谱,温缪不得已出声打断,及时阻止了他们往外星人身上发展的阴谋论,强行把话题转回本国的娱乐圈来,“我能直白地问你们一个问题吗?关于工作方面的。”


    “其实我更希望缪哥你问外星人方面的,”林子易依旧兴致勃勃,“我小时候可喜欢看这些杂志了!”


    真正的外星人残忍地拒绝了他。


    林子易撇撇嘴,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坐好:“行吧行吧,缪哥你问。”


    夏悠也跟着看过来。


    温缪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问出了给这顿饭局准备的第二个问题:


    “在娱乐圈里,做什么工作,能最快速地赚到钱?”?


    夏悠和林子易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这个问题直不直白地先放一边,温缪这个问法,为什么感觉那么吓人啊!


    “最、最快?”


    林子易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挠了挠头,困惑地反问,“缪哥,什么叫最快?你要多快?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有……你,你要多少钱?十万?一百万?还是……”


    需要一个难以口述的天文数字。


    QAQ乖巧地停在桌面,假装餐桌上放着一盏小圆灯。


    “一笔不小的开销,”温缪斟酌着用词,“需要尽快解决。”


    听到他含糊其词,夏悠眉头微蹙,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缪缪,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急用钱,圈内有些渠道可以预支,或者……我们也可以帮忙周转一些。”


    “不用。”温缪摇头,“只是需要了解赚钱的路径。”


    夏悠的追问到此为止。


    “要说最快速赚钱……其实很难一概而论。演员和偶像,哪个赚得多、赚得快,要看具体的工作和个人咖位。顶级演员一部电影的片酬可能天价,但筹备和拍摄周期长;流量偶像接综艺、商务代言来钱快,但收入不稳定,特别依赖热度。”


    夏悠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拍广告,如果品牌看重你的即时热度,酬劳也可能很高,拍摄周期短。再就是……直播带货。”提到这个词,夏悠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这个来钱可能是最快的路径之一,尤其是你现在这个热度,如果愿意下场带货,坑位费和佣金分成估计非常可观。但是——”


    但是这样就是明摆着“捞快钱”了。


    “如果你选择走带货的话,我真的会惋惜你现在身上的话题度的。”


    林子易显然是赞同夏悠的,“而且,缪哥,沈哥不是说要邀请你一块拍电影吗?”


    “要我说,缪哥,你现在最应该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沈以言转型导演的第一部电影,光是这个噱头,就够媒体炒上天了,根本不愁宣发和关注度。你能参演,起点就已经甩开很多人了。片酬可能不是顶级的,但对你的事业来说,加成肯定是无价的,一大把人羡慕呢。”


    有金字招牌傍身,就是提升咖位的最好方式。娱乐圈也像是在升级打怪,等级越高,掉落的装备就越好——接下来的商务代言、杂志封面,甚至后续更多的影视邀约,都会随着金字招牌而提升档次。


    沈以言的电影是个足够高的跳板。


    夏悠若有所思地点头,但他想得显然更多一些。他眨眨眼,看向温缪,带着点探究和八卦的意味:“对了,缪缪,这部电影,沈以言他自己真的不参演吗?就只是做导演?”


    以沈以言目前的咖位和票房号召力,如果他亲自出演,对电影的关注度和商业价值简直就是顺着风放火,不火爆才怪。


    温缪回想了一下之前沈以言和周晴的表述,以及他看到的剧本大纲:“确实没有提过他会不会出演。”


    “这样啊——”夏悠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如果他不出演,你也可以利用好别的方面嘛,比如,和他多讨论讨论剧情,看能不能加点戏什么的。”


    再比如——


    温缪想,退一万步来说,他就不能武力胁迫沈以言必须出演吗?


    QAQ:【?】


    QAQ:【不要因为他知道你不是人就彻底不当人啊喂!】


    外星人也是人!!!


    “我明白了。”温缪点了点头,对两个真正的人说,“谢谢。”


    “嗨,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林子易摆摆手,“缪哥,以后有啥事尽管问!虽然我可能没夏悠聪明,嘿嘿,但我绝对站你这边!”


    夏悠嘴角勾起一个放松的弧度:“是啊,不过缪缪,下次问问题,最好别这么吓人。”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要退圈去干雇佣兵了呢。”


    温缪:“……!”


    好主意——


    QAQ发出烧水壶的同款动静:【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


    可恶,快给我对违法乱纪说不啊!


    【作者有话说】


    改名啦!画了很久画不出温缪的火柴人,只能靠两片概念化的虫翼凑合了!


    温缪:


    温缪望着直线工具画出的两个四边形陷入沉思。


    第92章 任务有解


    沈以言最有用的一章


    一顿饭吃完, 温缪和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在停车场挥手告别。


    夏悠稍稍向下拽了拽口罩,墨镜后的眼睛促狭地眯起来,看向那辆高头大马的越野车:“这就车接车送了?”


    温缪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实话实说:“他白天有事, 晚上想聊聊电影的剧本。”


    “哦——”


    夏悠点点头, 调子却拖了九曲十八弯, “我以后要是进剧组, 遇不到亲自接我去聊剧本的导演怎么办?”


    他的个子比温缪矮一些,凑得近了再抬头, 就变成上目线看人, “一看手机里就没下反诈APP…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自己小心吧。”


    林子易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后,没听清夏悠的话:“啥啊啥啊?谁献殷勤呢?”


    驾驶座的车窗恰到好处地落下来,林子易问完话, 一抬眼就看见沈以言——


    “卧槽!”林子易的反应快过所有的思考, “沈哥, 你献殷勤啊?”


    沈以言:“…啊?”


    温缪:“……”


    夏悠:“……”


    林、子、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除却两个人的无言, 也就剩下一颗小光球在放肆的哈哈哈哈哈,温缪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上夏悠的目光,“没事。”


    他认真考虑了表达的用词,“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各种意义上。


    夏悠:“……”


    夏悠:“…你小心变成防卫过当。”


    温缪:“好。”


    沈以言:“?”


    有人的后背莫名吹了一阵凉风, 沈以言没有作为铺垫的上文, 只能按照社交礼仪先打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


    “沈哥晚上好!”


    夏悠重新把口罩戴好,一把抓过身后的林子易, “刚刚还在和缪缪聊您的新电影呢, 我还和子易说, 要是方便的话,一块去给缪缪探班什么的。”


    林子易跟着点头,“对啊对啊!嘿嘿,新电影内部试映的时候能不能加我一个嗷——!我靠夏悠你掐我干嘛?”


    “我觉得我还是把你掐死比较好。”


    夏悠说。


    QAQ的哈哈哈快要停不下来了,小光球在空中一个劲地翻滚着,眼看着就要撞上车耳朵,【宿主大大,他们两个也太有意思了!】


    “也算是互补了。”温缪在心里和QAQ说话,“从性格上来说,是很合适的搭档。”


    车里的沈以言也笑出了声,“当然可以来探班了…不过内部试映,得看我们拍得怎么样。”


    人类的社交礼仪大多避不开寒暄,三两句之后便各回各家。


    车子驶离喧闹的商圈,汇入夜晚城市的车流。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的细微风声和引擎在嗡鸣。街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剪影。


    沈以言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忽然开口:“来地球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温缪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的LED屏滚动着绚烂的广告,黑夜的人行道上依旧熙熙攘攘。


    充满生命力的夜晚与兽族前线星球上的夜色截然不同。


    “还不错。”


    他收回视线,给出一个简洁的评价,没有太多修饰的三个字并不是敷衍。相比于刚穿越时被赶鸭子上架的荒岛求生,现在的他至少已经找到了暂时的锚点,并且开始理解这个文明的运行规则。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的公寓楼下。这是沈以言名下几处房产之一,位置闹中取静,私密性极佳。温缪暂住的这段时间,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开门,开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充满了宽敞的客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线条干净,色调以灰白和原木色为主,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稍微有些空旷的布置正合温缪心意。


    沈以言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中央的矮几旁坐下,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光芒万丈的影帝,更像是个准备熬夜赶论文的学生…和温缪今天在图书馆里看到人群一样。


    温缪给他拿了瓶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其实,”沈以言接过水,指尖在瓶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温缪,语气坦诚,“今天来找你,聊剧本只是借口。”


    温缪并不意外。


    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想了解更多…”


    沈以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关于你的世界,关于兽族,关于你们面对的战争,还有你之前提到的…基因崩溃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涉及你不愿透露的机密,完全可以跳过。”


    “完全出于你个人的好奇心?”


    “完全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


    那么…讲述者愿意分享自己的故事。


    “从哪儿开始?”温缪问。


    “就从你的种族…莱尼颚虫开始?”沈以言试探着问,“你们天生就是这样……具有动物形态和类人形态吗?还是实验改造的结果?”


    “其他的种族是天生的双形态,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原始的莱尼颚虫是纯粹的昆虫。而我是以莱尼颚虫的基因为基础,构造出直立形态的。”


    沈以言随着他的回答敲起键盘,“形态变化是随意可控的吗?”


    “需要有一定的能量维持直立形态。战斗时会部分虫化,取决于战况需要。”温缪解释道,“虫化后会接近原始莱尼颚虫的形态,拥有更强的力量和速度,更强的虫翼和骨刃。但我们一般不会完全兽化,完全兽化的消耗巨大,对基因稳定性的压力也更大。”


    “基因崩溃症……”沈以言敲下这个词,眉头微蹙,“它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基因崩溃症是兽族与生俱来的。”


    温缪的声音依旧平稳,“它不是后天获得的疾病,而是我们血脉源头就存在的缺陷。”


    就像一棵树,从种子萌发的那一刻起,它的根里就存在着注定会扩散的腐朽。


    这棵树依然可以生长得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甚至比其他树木更能抵御风雨。但腐朽就在那里,随着时间流逝,每一次伸展枝干或开花结果,腐朽都在悄然蔓延。最终就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崩塌毁灭。


    “对我们而言,过度使用力量、经历强烈的情感冲击或精神压力,甚至只是单纯地活到某个年龄……这些都可能成为基因崩溃症的诱因。基因链会从那些与生俱来的脆弱节点开始崩解,失去编码秩序,最终导致整个生命系统不可逆地溃散。”


    无序崩解、重组、再崩解、再重组。


    构成身体的有机物质会失去结构支撑,彻底融化,来不及消散的脑电波带来极度的痛苦和绝望。


    沈以言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种族宿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幸运者要如何才能宽慰不幸者?


    “……没有治疗方法吗?”


    “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耗费了数代人的时间,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基因修复、稳定剂,兽族甚至尝试过分别剥离两种形态的基因序列——都是无用功。


    要么只能短暂延缓时间,要么就是更加严重的副作用。


    兽族就这么抱着定时炸弹在抵抗异兽。


    绝望。


    温缪描述得越是平静客观,沈以言就越是冒出一种窒息般的心悸感。


    “可是拼死抵抗异兽——”


    “我们别无选择。”温缪说,“异兽的入侵不会因为我们的基因问题而停止。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加速某个战士的崩溃,但不战斗,整个种族就会灭亡得更快。”


    这是一道把开关交给当事人的电车难题。


    沈以言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声响,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那你……”他再次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你现在也有基因崩溃的风险吗?”


    “暂时稳定。”温缪简单地提到QAQ,“系统对延缓症状有所帮助,但根源问题没有解决,它依然存在。”


    “依然存在?”


    沈以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之后也会…?”


    会基因崩溃。


    …会死。


    温缪点点头,“不过系统说可以彻底治好基因崩溃症,但他需要我完成天价的赚钱任务。”


    “…多少钱?”


    温缪之前早已数过任务要求要多少个零了,“一万亿。”


    …这怎么可能?


    沈以言始终注视着温缪的眼睛,“这不可能做得到。”


    “嗯。”


    在了解这个世界的赚钱途径和大概收益后,还有可能完成任务的方式,大概就剩下达成特定目标,从而获得系统的进度条奖励了。


    只不过希望依旧是渺茫的。


    温缪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事实上,我早就应该死了。”


    反而是现在还多出五百多天。


    …不,不对,这不对。


    沈以言猛地合上电脑。


    “系统是怎么和你说的…阿拉伯数字的一万亿元?”


    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沈以言提出了一个温缪先前压根就没考虑过的问题——


    “系统有说是哪国的货币吗?”


    温缪:“……?”


    QAQ:【……!】


    “等等——你们不是通用货币?”


    比温缪更激动的居然是主神派来监工的小光球:【有救了!宿主大大!我们有救了!!!】


    就算是用“元”作为一万亿的数字结尾,也并没有明确地指定某种货币为有效结算方式。


    所以…感谢汇率吧!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这是本篇小说里沈以言最关键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时刻。


    沈以言:…你就欺负外星人不了解地球的情况吧。


    温缪:……


    温缪:看起来QAQ的主神也不太了解地球的情况。


    第93章 信息素


    人类无时不刻都在!


    利用互联网, 很容易就能确定合适汇率的货币。在恶性的通货膨胀之下,一万亿的天文数字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巨大购买力,经过简单的数学计算后,温缪的任务目标成功削减到…一千四百万。


    柳暗花明至少不再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天文数字了。


    “《界碑》的收入可以全部归你。”


    沈以言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电脑, 业内的影帝正专心致志地转行, “我暂时把这部电影命名为《界碑》——”


    “谢谢。”温缪拒绝了沈以言的好意, “按之前的合同就好, 用你们这边的俗话说,我不想欠人情。”


    过分的好意对外星人来说只会徒增麻烦, 沈以言眨了眨眼, 看起来还有点算盘落空的可惜, “好吧,本来还想趁机让你和我们公司多签几年合同的。”


    这年头,哪还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人啊。


    温缪略带无语地看过去, “趁火打劫?”


    “对老板来说, 这应该叫抓住时机。”这人不知道又切换去了哪个频道, 闭眼摇头直叹气, “怎么能说我趁火打劫呢?我真的要伤心落泪了。”


    伤心在哪?落泪又在哪?


    遣词造句的方面,温缪不可能比邪恶的本地绿茶更熟练, 善良质朴的莱尼颚虫只会对猎物的软肋下口,威胁终结一切狡辩,“你还想听故事吗?”


    沈以言匆忙举手投降。


    给解决了大问题的功臣还是有额外优待的, 温缪的故事从研究所讲到不同星球的战场, 从新兵讲到兽族帝国最战功赫赫的上将,一直到他亲手击杀异兽之母、再睁开眼就来到地球, 一辈子的经历就在今夜共享给另一个个体, 这甚至是远超亲密关系的坦诚与赤裸。


    沈以言关掉了重新打开的电脑, 向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他看着温缪,眼神复杂,太多的内容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残酷绝境,对方稀松平常的战场是噩梦里也不会出现的炼狱,“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原来另一个世界的生命想要活着是这么的不容易。


    “不客气。”


    温缪说。


    事实上,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一个愿意倾听和理解的人讲述这些,对温缪而言,也是一种奇特的……疏解。


    这一晚上信息量的冲击力不容小觑,沈以言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在这样高压的情况下,你们兽族有艺术吗?比如音乐、绘画、文学之类的?”


    “有。”温缪肯定地回答,“不过在异兽袭击之后,绝大多数的资源与精力都倾注在科技与战场上,这导致被你称作艺术的相关产物,内容都和战事强相关,比如说用来驱赶特定变异巨兽的嗡鸣乐,或是后方的民众为前线为帝国创作的颂歌赞书。”


    这些东西经过挑选,会在兽皇继位的纪念日上传诵只不过这些时候温缪基本上都不在场,他没办法给沈以言过多的描述。


    “那在异兽袭击之前呢?”


    温缪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回答,“娱乐向的内容依旧稀少,比起你们更追求美感和共鸣的表达手段,大部分兽族都会选择更直白的方式表达——好像也没什么分享的必要。”


    怎么听起来还保留着动物的原始感?


    “更直白的表达方式对了,你们是怎么看待情感的?”沈以言追问道:“在兽族的文化里,你们如何认知和处理这些情绪?喜悦、悲伤、愤怒、恐惧,还有更复杂的,比如亲情、忠诚,和……爱?”


    “这些情绪我们都有,受激素调控的情绪变化是非常正常的情况。”温缪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在异兽袭击之后,没有时间去过多感受这些情绪,并不代表我们感受不到。”


    不过——


    “关于爱,兽族和人类确实有着不一样的评判标准。”


    认真倾听的沈以言得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想象的提问。


    “你知道,你们人类是有信息素的吗?”


    “哈?”


    信息素?


    “你们人类身上确实存在信息素,而且种类和浓度因人而异,只是你们自己的嗅觉系统无法有效感知和解析它们。”


    温缪的语气很平静,正在陈述一个轻松颠覆人类认知的生物学事实,“但对于兽族来说,信息素实际上是感知‘爱’的重要指标之一。”


    “比如说?”


    “比如说进入發情期。”


    沈以言:“?”


    什么玩意?!


    大概是觉得沈以言没听懂,温缪又具体做了补充,“兽族只有在进入發情期的时候才会向外散发出信息素,而信息素会天然吸引合适的配偶,双方都接受的情况下——就可以登记结婚了。”


    哦,原来是基因包办婚姻等等。


    沈以言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人类身上一直都有信息素?”


    “对。”


    那这就代表着——


    对于温缪而言,这全世界的人类每天都在發情期。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能闻到你们每个人身上独特的信息素谱。那是一种复合的化学信号,包含了大量关于个体健康状态、情绪波动,还有遗传倾向的信息。”温缪顿了顿,接着说,“在林花岛的时候还好,我还可以顺着信息素找人,但回到国内之后,我没办法在街上同时处理上万种信息素。”


    这已经不只是骚扰了!


    满大街上万种信息素!


    人类究竟对这个可怜的外星人做了什么。


    沈以言的关注点已经完全跑偏了,“这么多气味,你这”


    “我可以关闭这部分的气味感知。”


    沈以言挑起眉,“对兽族来说,这些功能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吗?”


    “不。”温缪说,“这大概算是研究所产物的特殊功能。”


    他们有着更强的躯体支配性。


    原来如此。


    话题再度回到基因的包办婚姻上,沈以言对此十分好奇,“信息素的吸引力是绝对的吗?会不会有信息素适配,但是人不适配的情况?”


    温缪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解释道:“在兽族的主流研究中,有一种被广泛接受的理论——‘信息素天然吸引匹配论’。简单来说,当两个或多个个体的信息素谱在某些关键维度上达到高度互补或共振时,就会产生一种生物学层面的‘适配感’。这种感受被我们认为是建立伴侣关系的前提和基础。”


    兽族的爱情观念和人类从本质上就存在着巨大区别。


    “更重要的是,信息素适配的伴侣长期生活在一起,普遍比没有寻找适配伴侣的兽族更缓地诱发基因崩溃症。”


    “听起来不像是自由意志的选择,”沈以言轻声说,“更像是基因在对另一个个体的基因表达喜欢。”


    温缪抬起眼,目光落进沈以言的眼睛里,“自由意志难道不是基因的产物?”


    人类引以为傲的思想、情感、选择能力,一切的物质基础难道不是那由基因序列所构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吗?所谓的“自由意志”,真的能完全超脱于这具血肉之躯的物理和化学法则吗?


    沈以言向温缪回以沉默。


    “我并不是在否定你的观点。”


    他们两个的交流似乎总会奔向某种哲学的维度,温缪尽可能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在延缓基因崩溃症和自由意志这件事上,大部分兽族都不认可后一种选项。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不用担心基因会自然崩溃。”


    人类的生命,虽然同样有限,同样会像其他的动物植物一样有正常的生命周期,却远比兽族拥有更多的余裕。这种余裕,允许他们将爱情从纯粹的生存策略中剥离出来,赋予它艺术与哲学的层层外衣,让它变得复杂、曲折,充满痛苦与狂喜,也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在正常的生命周期里,人类始终被允许做梦。


    “你们不一样,”温缪又重复了一遍,“你们的基因在可见的时间内是稳定的,你们探讨的爱,可以更多地关乎‘想要’,而不是‘需要’。”


    “但这听起来,其实更像是同一套系统因为生存压力的不同,于是运行着两套不一样的程序。”


    沈以言的声音听起来更低了一些,“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选择就更真实,对吧?只是自欺欺人的——”


    “你很排斥这种结论。”


    温缪强行把沈以言的思绪拽回地面,“为什么?我和你都不可能给这件事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你的情绪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


    和外星人聊天还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温缪的视角透彻得过分啊。


    沈以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恍然间共情了被拽出壳子的蜗牛,“我…我本人比较讨厌,变成提线木偶吧。”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如果现在正在参与谈话的那个“你”都是自以为是的。


    “但这并不妨碍意义的存在。”温缪说,“你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何必执着于追问“爱”的本质是生物本能还是自由意志呢?前者主导的爱未必痛苦,后者选择的爱也未必幸福。


    只有感受是真实的绝望和痛苦都是真实的,快乐和幸福也都是真实的。


    “活着”的价值是真实的。


    沈以言在此刻完全明白了温缪的内核。


    那是一种坦然而坚韧的生命态度。


    【作者有话说】


    PS:为了避免麻烦,这里兑换的货币就是一种虚构货币啦!


    温缪:虚构货币,意味着你其实可以随心所欲的设置我的目标数额——


    温缪:作者怎么跑了?


    沈以言:心虚。


    QAQ:【这很难不跑吧!宿主大大你把刀收起来啊喂!】


    第94章 不止一个人果奔


    开启新生活的难度远大于荒岛求生。


    和简约的现代风装修不同的是客厅里的暖光, 有着护眼广告的黄光从顶上洒下来,恰好柔和了环境中冷硬的边角。


    沈以言和温缪的谈话开始于对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的好奇心,可好奇心的主人万万没想到,在双方文化的交流与冲击中, 自己险些丢盔弃甲, 还是被对方拉了一把, 才没有陷进那静默蛰伏的虚无主义。


    沈以言露出一丝苦笑, 摇了摇头:“和你聊天……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人生,然后又被迫在废墟上重建。”


    温缪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对了, 说到信息素。”沈以言对类似设定的世界观有所耳闻, 每一个人类都难以抗拒诸如测试答题来获取各种属性的结果, “我能问问,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这会不会冒犯到你?”


    “没关系。”温缪的表情不变,显然没有勉为其难的意思, “这在兽族不算是骚扰的范围。”


    至于沈以言本人的信息素——


    “气味比较复杂。”


    被暂时搁置的感官重新启用, 温缪微微眯起眼, 久违地与那独一无二的气味重逢。


    柴薪燃尽的灰烬依旧交织着甜味的果香。


    “主体的基调是火焰熄灭后的木质灰烬, 叠加了一层很淡,但是持续存在的果香。”


    为了让自己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可怜人多一些想象的空间, 温缪思索了半晌,才接着补充道:“灰烬的味道并不呛人,果香也不是非常甜腻的气味, 整体闻起来都有种空旷的感觉。”


    “这样的气味, 在兽族中常见吗?”沈以言新奇地深吸一口气,依旧不能从空气中捕捉到温缪描述的味道, “信息素会表达出什么样的信息除了你刚才提到的特殊时期, 还包含其他的内容吗?”


    “不算常见。”


    “我们通常认为, 信息素是一种较为私密的个人信息,除了对外提示發情期的到来,也能一定程度地反映个人的性格和即时情绪。”温缪说,“‘空旷感’通常会出现在经历广泛的个体身上,而充分燃烧的灰烬气味更容易联想到‘完成’与‘沉淀’,至于果香的回甘,大概是你性格中积极开拓的部分体现。”


    “比如说我的好奇心?”沈以言微微挑眉。


    “也许是。”


    温缪顿了顿,继续解释信息素更广泛的信息承载功能:“除了刚才提到的这些,通过仪器分析,信息素也能反映个体的即时生理状态,比如健康状况、疲劳程度、营养水平等等,部分疾病的治疗需要做信息素提取分析。同样的,信息素的浓烈也能反映基本的情绪变化,个体是平静、焦虑、兴奋还是愤怒——虽然不如表情和语言精确,但无法伪装。”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沈以言,“信息素会随着时间、经历、重大事件发生缓慢而持续的变化。创伤、成就、身处环境,甚至思想观念的剧变,都可能逐渐改变信息素谱的细微构成。所以,在兽族看来,信息素不仅是‘你是谁’的化学签名,也是‘你经历过什么’和‘你正在成为谁’的动态记录。”


    听起来已经相当重要了。


    “好消息是,兽族的信息素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冒出来,使用抑制剂和抑制贴都能有效隔断气味,所以不用频繁地担心自己被全世界公开生平。”


    但对于人类嘛——


    “反正你们也互相闻不到。”温缪抬眼看向沈以言,“不会影响到你们人类的日常生活。”


    沈以言点了点头,突然间又发觉了不对,“但你能闻到。”


    不仅能闻到,刚刚还非常具体地分析了他的信息素构成


    这和在温缪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尴尬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没等沈以言再开口,温缪先出声宽慰道:“没关系,你们七个人的信息素我都分析过了。”


    要裸奔也不止一个人。


    沈以言:“……”


    有被安慰到。


    “那——”沈以言神情微妙地看向温缪,“他们都是什么味的信息素啊?”


    问出这个问题的沈以言收获了绿茶味的夏悠,草莓味的林子易,牛奶味的赵小云,薄荷味的陈陌,玫瑰味的苏家荷,还有……


    “柏笙的气味我不是很确定,应该是某种草本植物。”


    温缪有话直说,“对我来说是不太好闻的气味。”


    所以他始终和柏笙保持着一定距离,在林花岛的这几天里,压根没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他和苏家荷一直是单独行动的,我和他们两位也不是很熟悉。”沈以言实在没办法压住自己的嘴角,“绿茶味的夏悠…他的信息素也太直白了吧。”


    “信息素是伪装不了的。”


    直白的绿茶味的确是夏悠最准确的写照——他从来不遮掩自己想要达成目的的欲望。


    非常明确的目标导向罢了。


    聊天时的时间总会流逝得飞快。沈以言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近深夜。


    “时间不早了,”他放下手中的水瓶,瓶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对了,除了等《界碑》开机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让晴姐安排了表演和台词的基础训练,”温缪说,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学得会演戏,“从后天开始学习,空闲的时间,我打算继续在城市里逛一逛,了解一些必要的社会常识。”


    沈以言点点头,这确实是当务之急,“晴姐找的老师都是业内顶尖的,这点你放心,至于其他的——”他笑了笑,“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演戏方面,我还算是有点心得,人类世界相关的,好歹我也活了二十多岁,应该能帮上忙。”


    “谢谢。”温缪应道。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是客厅所不具有的冷白。沈以言提着电脑包,拿起等待回家的外套,转身的时候视线扫过地板,刚好看到对方身后单薄的影子。


    对于温缪来说,这里是他完全陌生的他乡。


    兽族的信息素匹配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可在这么一个人人都有信息素,却人人都闻不到信息素的地球上,温缪永远都是孤单的旁观者,沉默的注视着人类的口是心非,喜怒哀乐。


    …温缪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除了他和系统QAQ之外,会有第三个家伙知道温缪的故事吗?


    沈以言心中微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温缪。”


    “嗯?”


    温缪抬眼看他。


    …只是沈以言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共情是由多个脑区构成的复杂网络协同运作的结果,难过的情绪只负责汹涌而出。


    “那一千四百万——”


    沈以言终于找到表达的切入口,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赚到的。不只是为了任务,也为了……你能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有事就给我发消息,”站在门口的人做了个手势,“打电话也可以。”


    温缪看着他,几秒后才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


    沈以言的信息素在刚才闻起来有点发苦。


    两个人互道再见,沈以言多送给温缪一句晚安。


    再然后,门便轻轻合拢,温缪顺带也关掉了客厅的灯,看着小光球在黑暗里发光,带着星星眼四处飘动。


    【宿主大大!沈影帝真的帮我们解决了好大一个问题哇!】


    “嗯。”温缪简单地算了算账,比起之前的天文数字,现在的目标还真是轻松很多。


    “不过,真的能兑换出一万亿数额的对应货币吗?”


    【这个宿主大大不用担心,让QAQ来搞定~】小光球的表情变成了:P,【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比起日复一日的生活,温缪的确更喜欢阶段性目标明确的日子。


    “QAQ,我有个问题,”温缪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变回本来的模样,“你们到底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些人这难道就是宇宙慈善的表现形式吗?


    【呜啊——!】小光球快乐的身姿在空中卡顿了一下,【宿主大大,你其实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


    【具体的东西,QAQ不能多说哦,但是我们肯定是会获得东西的嘛~】


    谁都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呀。


    签订合约让出身份的人,下辈子就要带着系统生活,在受到系统帮助的同时,他们也必须完成系统规定的任务。


    比如说成为救世主改变世界线,比如说成为蝴蝶效应的源头——将那些逐渐脱轨的世界拉回正轨,毕竟【稳定】才是主神大人的力量来源嘛!


    而被系统救助重获新生的人——他们补全了最好不要消失的参数,从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


    所以什么一万亿的任务目标QAQ心虚地QAQ了一下,呜呜,它再也不会想当然地申报任务了TT!


    当然,这些东西温缪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这个不靠谱的小光球做些什么。地球上的夜色和兽族的主星并无不同,温缪的鼻尖还残留着些许发苦的灰烬味,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沈以言好像是在为他而难过。


    “任务完成之后,”温缪突然间开口,“你会离开吗?”


    【会呀。】


    小光球上下晃了晃。


    【QAQ的任务完成以后,就要回到主神大人那里分配下一个宿主啦。】


    原来还是派单制度


    好吧。


    温缪想,这确实值得难过。


    第95章 你说你要干什么玩意?


    转行如呼吸一样简单(但愿吧!


    《界碑》剧组开机的日子转眼间便到来了。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快速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楼宇过渡为成片的绿化带。《界碑》的导演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 没有选择搭建摄影棚,而是直接租下了一栋位于郊外科技园区的生物医药研发中心,赶在其正式投入使用前进行拍摄。


    研发中心的建筑有着方正冷峻的线条,大面积的特种玻璃幕墙, 内部可灵活分割的实验室空间, 以及园区中相对独立的安保环境, 这些都完美契合了电影中“秘密前沿研究所”的设定。


    租赁协议经过周密的法律审核, 在确保不影响园区其他企业正常运营,并且拍摄结束后会立刻归还——花了三天的功夫, 沈以言终于拿到了为期一个月的租赁协议。


    这对电影的拍摄来说, 时间是很紧张的。


    “我们在这里拍摄的主要是研究员重回首席后进行研究的过程。”沈导演说, “很多场景都需要之后用绿幕拍摄,租一个月的场地,抓紧时间应该够用。”


    保姆车内, 沈以言和温缪并排坐在中间宽敞的座椅上。周晴坐在副驾驶, 正低头快速浏览着平板上的日程安排和舆情报告, 偶尔通过耳机低声沟通。


    “最近课上得怎么样?”


    沈以言侧过头, 看向身旁的温缪。


    一人之隔的青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侧脸在移动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疏离。


    温缪闻言,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沈以言。出乎意料的是, 他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而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别提了。


    还未消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温缪的脑海。过去两周密集的表演训练,堪称是他穿越以来, 遭遇的仅次于神姬降临的困难挑战。


    台词老师肯定了他声音的可塑性和精准的发音控制, 但犀利地指出他“缺乏台词背后的情感温度”:“温缪, 你说‘我害怕’这三个字,语法、音准、气息都没问题,但我听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就像一句冰冷的报告…你真的想不出任何带有惊恐情绪的时刻吗?”


    形体老师欣赏他身体惊人的协调性和力量控制,但对于基本功里的轻松姿态却频频皱眉:“放松,温缪,不要数步子…我只是让你简单的走路,不需要紧绷肌肉!”


    …然后是请来做表演指导的老师,一位以严苛和眼光毒辣著称的老艺术家。


    在观摩了温缪尝试的几个不同情境表演后,老人家沉吟了许久,最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地评价:“你的‘淡’是一种天赋,一种非常罕见、非常高级的天赋。它让你天生适合某些极致内敛,甚至近乎非人的角色。”


    “但除此之外,当你需要表达更复杂、更炽热,更属于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时,你的表演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我能看到你在努力模仿冰层下应有的波动,但…那只是模仿。你……你日常生活里,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吗?”


    …对不起。


    用人类世界的话讲,他的确人淡如菊。


    回忆被温缪强行赶走,他看向沈以言,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学得并不顺利。”


    小光球在旁边补刀:【其实是很烂…TAT】


    温缪:“……”


    好吧,确实是很烂。


    他顿了顿才补充道,声音平静地带上清晰的自我认知:“老师认为,我的情绪表达不够丰富。除了某些特定角色,我可能……不适合大多数表演工作。”


    考虑到沈以言作为公司老板的收益的话——


    温缪有话说在前,“如果担心公司收益,我可以配合利用现在的流量,进行一些短期的商业活动。变现后,再考虑其他安排。”


    进行高效的资源置换。


    沈以言愣住了,他有想过温缪在学习演戏的时候有所困难,却没想到对方在考虑对策时,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公司的利益。


    “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以言失笑,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意味,“就算你真演不了,退圈不干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


    “林花岛上,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的,对吧?”


    朋友之间,可以少一点绝对理性的划分感。


    温缪却认真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是纯粹的思考:“不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需要更多地考虑你的利益吗?”


    “合作建立在互利基础上,单方面的付出或牺牲…”温缪看到副驾驶的周晴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符合可持续原则。”


    沈以言:“……”


    唉。


    他忽然觉得,跟温缪讲人情世故和情感纽带,就有点像试图向一台超级计算机解释“爱”为什么不能用算法定义一样。


    他揉了揉眉心,随即又笑了起来,“好吧,我司艺人温缪先生。那么我也以朋友兼合作伙伴的身份正式告诉你:没关系。”


    现在的公司远没到危急存亡的时刻,有沈以言自己的名头在,《界碑》的预期收益和市场关注度都不会低。


    “公司有足够的资源和支持你探索任何可能性,包括……如果你真的觉得表演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转换方向。”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对了,如果不演戏,你考虑过要做什么吗?是重新走偶像路线,还是……?”


    温缪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车厢内扫过,掠过副驾驶上虽然低头看平板但显然也在专注聆听的周晴,最后重新落回沈以言带着关切与好奇的脸上。


    空气继续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缪用他那一贯平稳的,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大概是去做军工。”


    沈以言:“……?”


    周晴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从后视镜里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做什么玩意?


    从纯粹客观的角度分析——温缪,前兽族帝国上将,精通并熟练掌握星际战争科技、生物基因工程、材料学应用、对高维能量与空间改造论等相关知识,这里面哪一个领域对于当前的地球文明而言,都堪称是无价之宝。


    温缪可能还对某些尚未被人类科学范式所定义的领域有所涉猎。如果能够突破材料、工艺和能源的限制,将部分知识在地球环境下实现本地化转化与应用,最终的成果或许真的能对现有情况,形成某种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更重要的是…


    这代表着温缪要去吃国家饭了啊!


    小光球也在跟着明灭闪烁。


    【宿主大大!你前几天晚上写的那些论文,真的会收到回复吗?】


    QAQ的语气里带着担忧,【收件人可是那个领域的顶级专家之一,宿主大大的方案和推导过程确实惊艳,但是……“温缪”这个身份,连人类世界正规的大学学历都没有,人家真的会相信并重视吗?会不会直接被当成恶作剧或者胡思乱想给过滤掉啊?QAQ好担心……(;д`)ゞ】


    温缪轻声开口,既是在回答QAQ,也是在安抚眼前保持震惊的两个人:


    “只是做出了一定尝试。通过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和专利信息,逆向推导并整合了一些可能的优化方向,形成了几篇理论探讨和初步设计方案。” 他顿了顿,“如果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我会考虑其他更现实的出路。”


    “…哦,哦哦,好。”


    周晴下意识地点点头,“理论探讨和初步设计方案…?好,好的。”


    ——他在说什么东西啊?!


    温缪继续说,“另一个想法是,继续做偶像行业。”


    凭借原主残留的肌肉记忆和莱尼颚虫对声音与律动的精准掌控力,回去做偶像,他完全可以精准模仿人类歌曲的音高、节奏乃至细微的颤音,至少能保证“全开麦不跑调”。


    但是舞台风格和表现力——


    “我没法保证。”温缪说。


    沈以言和周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后的深深无力感,还有一丝荒诞的释然。


    “其实,”周晴斟酌了一下用词,“全开麦不跑调,加上你还能唱跳的话,已经算可以的了。”


    这参差不齐的内娱现状。


    “说起来,你有想过自己创作吗?”


    周晴转过头看向他,老牌经纪人的眼光依旧毒辣,“我感觉,你身上的这种特质非常适合去当先锋音乐人,做一些前卫、实验性的音乐风格,应该也是一条独特的赛道。”


    “我会去尝试的。”温缪点点头。


    “关于娱乐圈的方面,我们还是能帮到你的。”周晴看看温缪,又看了看旁边的沈以言,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其他人,“关于…呃,军工?”


    “那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沈以言笑着点头,“很抱歉,我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从事相关领域的人才,这下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没关系。”


    温缪轻声说,“我也只是尝试一下,先不聊这些了。”


    保姆车缓缓减速,驶入科技园区的闸口。


    “之后的几个月,我会尽我所能拍好《界碑》的。”


    【作者有话说】


    适合自己的工作才是最好的。


    温缪:我赞同。


    沈以言:


    周晴:


    QAQ:


    第96章 从零开始的片场日记


    温缪很久都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一座棱角分明的灰色建筑矗立在薄雾之中, 像一块被遗忘在郊野的巨碑,特种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


    不见人影的周遭只有引擎在低沉地嗡鸣着,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在闸门外,有人站在车外, 接过车内递出来的身份牌, 随后闸门打开。


    这地方变得熟悉又陌生。


    陆文渊侧过头, 从落下玻璃的车窗向外瞧, 一切钢筋水泥的巨兽都不曾改变过,绿化的灌木怕是换了一遭又一遭。


    车子就停在研究所的正门口, 打开车门, 陆文渊带着几根白发下车。他身上穿着半旧的深灰色呢绒大衣, 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公文包,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了。清晨的冷风卷起他额前几缕未仔细梳理的黑发,露出底下那清晰深刻的眉骨和一双深陷的眼睛——此时它们正异常的清亮。


    他站定, 抬头望向建筑顶端那几个不起眼的标识字母,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公文包粗糙的表面上摩挲。指腹触碰的地方, 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那是几年前最后一次的激烈争论后, 愤然离场的主人气血上头,半个身子撞到门框时刮到的。


    “还是回来了。”


    公文包的主人低声自语, 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还是回来了。


    “卡。”


    由于导演亲自上场演戏,执行导演这回也是享受到了导演的权力,从片场外一群人包围的地方站起身打板, “过!一条过!”


    围观的众人全都齐齐地鼓掌, 场记边笑边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咱不再保一条吗?”


    “不诶也行, 但我觉得拍完也是第一条最好, ”执行导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导演助理, 当着所有人的面冲到真正的导演面前,眼神诚恳而炙热,“沈导,这条完全一遍过,您要不自己看一眼?”


    靠化妆变成三十五岁中年男人的沈以言哑然失笑,“我之前给你拍戏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尊敬我啊。”


    “害!那能一样吗?”执行导演一摆手,“现在我是执行导演,您才是剧组正儿八经的导演,肯定得尊敬啊!”


    远处围观的众人纷纷发出嘘声,还有人见缝插针的“告状”——“沈哥我举报!他昨天晚上还说要狠狠地卡你的戏!”


    万万没想到群众里面全是坏人,执行导演大惊失色,看向笑作一团的同事们伤心地大叫:“谁?谁喊的?你给我过来当群演,快点的!”


    “以言这个剧组真有意思。”


    在导演监视器不远处的棚子下,温缪和陈陌正拿着剧本坐在椅子上。《界碑》这部戏的主要角色总共就三个,主角是研究员陆文渊,二号主角是非实体存在“元相”,而最后一个,则是请陈陌来饰演的安全主管,基本上就是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角色。


    于是也就出现了陈陌和温缪一块坐在棚子下看沈以言拍戏的场景。


    陈陌看着片场热闹的氛围,忍不住笑着摇头:“现在还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看来大家都很享受这次合作,这执行导演之前拍戏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活泼。”


    温缪看着沈以言走到监视器前,化妆的效果让他从视觉上的形象变得陌生,“也许是因为,剧组的导演是沈以言。”


    沈以言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是啊,以言,挺厉害的。”


    陈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就是影帝我这辈子该是没机会了。”


    “抱歉。”


    温缪说,“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取得成就的路上避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努力、运气,还有天赋。


    人能够左右的也只有第一项内容。


    “不用安慰,我早都看开了。”陈陌哈哈地笑起来,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正色道:“说起来,小温,你最开始那个和王导在剧组起冲突,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前几天,周晴也问起了这件事,那时的温缪就从原主人的记忆里翻出了事情经过——结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我按照剧本上的内容演戏,但是怎么演导演都说演得不对。”


    “结果是主角在昨天晚上大改了剧本,我的台词有变动,但是整个剧组都没有人和我沟通,更没有给我改完的新剧本。”


    那时候的原主人温缪刚反应过来剧本不一致,可那边的王导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撒气的位置,张口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输出,说温缪这种咖位谁会费心思故意不给他剧本,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诸如此类的内容翻来覆去的骂了好几分钟,足够让那时的原主人意识到导演的态度。


    本来想着演完最后一个合同的原主人干脆提出了中止合作。


    陈陌神情复杂地看向温缪,“剧组有向你索要赔偿吗?”


    大概是自知理亏吧。


    “没有。”


    温缪说。


    这下真的轮到陈陌沉默了。


    但凡是在剧组混过的,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只要再查查接替温缪角色的后来者是个什么身份,又带了什么进组…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剧组只是需要找个自己不违约的借口换人罢了。


    只是借微博刷一波关注度再光明正大地换人,没向温缪反咬一口倒打一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原来是这样。”


    陈陌伸手拍了拍温缪的肩膀:“算了,那种剧组不待也罢,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


    “我最早出来拍戏的时候,王导对我有知遇之恩,但…后来确实也很久没有打过交道了。”陈陌停顿片刻才接着说,“在上林花岛前,包括前几天,我都因为这件事对你有偏见,却从来没想过是不是剧组的错,真的很抱歉。”


    温缪点点头,“没关系。”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边的片场重新安静下来,大概是沈导演看完之后提出了新要求,几分钟的场景又重新拍了一遍,陈陌说这叫争一保二,沈以言的戏很少有卡住的时候。


    沈以言拍戏确实很厉害。


    温缪低下头,重新思考自己剧本上的文字应该构成什么样的景象,他饰演的“元相”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思考不出来的时候就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陆文渊”毫无违和感的出现在镜头中。


    【Sc.No04,Sh.No1,内景-入口大厅】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泄出一片明亮到刺眼的冷白色灯光。


    林主管就站在光晕边缘。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线条硬朗,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站姿像一尊不会移动的界碑雕塑。看到陆文渊,他脸上那层职业性的严肃略微松动,下巴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算是招呼。


    “文渊。”林主管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低沉,带着某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点到为止。


    陆文渊迈步走进去,人造的光源瞬间吞没了他身上残留的阳光。他眯了眯眼,逐渐适应起这熟悉的明亮。


    毫无温度的明亮。


    “林主管。”


    他回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略显生涩的调侃,“还是老样子,站得跟个安检门似的。”


    林主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大概算是个笑。久违的见面就卡在半生不熟的地方,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向内部通道走去。鞋底敲击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镜头随着清晰空旷的回响向后退——随后录制停止,又一条内容拍摄完成。


    执行导演兴冲冲地站起身,给场上的两位演员比了个大拇指,“按这个速度,我们半个月就能拍完吧!”


    沈以言和陈陌前后走向监视器,两个人都来观看刚才那一条的拍摄成果,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正牌导演即刻出声:“别乱立flag啊,拍不完我拿你试问。”


    执行导演嘿嘿地按下播放键,“拍不完咱们就分上下,界碑一界碑二界碑三也行,现在不都这么干吗?”


    然后执行导演的脑袋上就挨了编剧一剧本,“你想拍我可不想改,沈哥写的故事太难影视化了。”


    谁能想到,沈以言上来的第一部片子就是个科幻文艺片呢!


    陈陌听了忍不住大笑出声,“以言,你的编剧点你呢!”


    从上午的开机仪式到现在,众人脸上的笑容只在拍摄的时候消失过,编剧急忙大喊冤枉,沈以言吩咐众人再拍一条,走回片场的时候才调侃道:“好了好了,下次的电影我就只挑你写的剧本,你记得多多准备哈。”


    编剧在其他同事幸灾乐祸的笑声中欲哭无泪地挥挥手。


    【Sc.No04,Sh.No2,内景-入口大厅】


    温缪从片场收回目光,一直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光球前后微微晃了晃。


    【宿主大大,今天没有你的戏呀,我们要一直旁观吗?】


    “嗯。”


    观察也是一种直接的学习方式。


    但是,观察带来的提升程度往往也是在皮不在骨。


    坦白来说,温缪并不习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失去把握。


    所以——


    “我有点紧张。”


    温缪用手指戳了戳QAQ,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能顺利地在地球上生活下去吗?”


    第97章 果然在讨厌啊


    外星朋友的奇妙误解


    【Sc.No13, Sh.No4,内景-实验室外休息区】


    陆文渊安静地解锁实验室的密码门,跨进走廊的时候正巧碰见斜照进来的夕阳。


    和他上一个工作单位的夕阳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资料库的走廊里可没有专门设置的休息区…陆文渊揉了揉脖子,年纪大了, 一会儿不动就肌肉僵硬。他迈步走进刚熟悉了两天的休息区,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端起杯子转过身, 朝沙发上的人举杯示意。


    “林主管,”陆文渊抿了口咖啡, “不下班吗?”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林主管端起杯子向他回应, “研究所还没有给你安排需要废寝忘食的项目吧?”


    “别打趣我了。”陆文渊笑起来, 他摇了摇头,“安排项目的事哪能绕得过你?”


    回到研究所待了三天,陆文渊连项目的影子都没瞧见。


    …到底为什么要紧急召回他?陆文渊扯扯嘴角, 总不能就是凑人头数量方便报补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听说你在西区资料库待了三年。”林主管开口, 话题的起手式过分突兀。


    “对。”


    “整理档案, 校对数据。”陆文渊语速稍快, 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历,“很适合我这种……‘思想需要沉淀’的人。”


    林主管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文渊的侧脸在休息区顶灯的照射下, 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居然显得愈发嶙峋,眼下沉淀三年的青黑也无所遁形。


    但他依旧和三年前一样,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绷紧的颈线, 一样透着那股被压抑已久的、近乎执拗的劲头。


    “这次不一样, 文渊。”林主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低到传不遍休息区的每个角落, “我们发现了新‘东西’。”


    “我洗耳恭听。”


    “……超出了所有现有分类的新东西。”


    陆文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


    “超出分类?”他重复的声音里泄出真实的好奇, 冰层下突然蹿起了火苗,“异常体?还是……”


    “我们叫它‘元相’。”


    林主管打断他的猜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慎重,“因为它拒绝被任何现有仪器定义。只能描述现象:它存在,它肉眼可见,它从生物本能上被判定为危险,但是它拒绝被探测、被记录它拒绝符合人类已知的定理。”


    “委员会争论了三轮,才决定把你调回研究所。”


    陆文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主管同样毫不避让地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休息区内,像两座突然被冻结的岛屿。


    陆文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元相’……”他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尝某种真实的滋味。“Meta-form……超越形式的存在。”


    他明白了。


    陆文渊抬起眼,瞳孔上只有林主管的身影,“你们让我回来,是因为我的‘元现实’理论。”


    不是疑问,是结论。


    林主管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你的理论里,提到过‘现实只是更高维度结构的投影’。而现在,我们可能,抓住了一片投影的毛边。”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但文渊,这只是毛边。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深渊。上面要求评估,不是让你……跳进去。”


    陆文渊笑了。


    那是一个短促到有些破碎的笑声,在装修温和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抑制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林主管,”他看着老同事,眼神灼热,却又奇异地平静,“你知道我这三年,每天对着那些冰冷的档案和数据,在想什么吗?”


    林主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在想,也许我错了。也许‘元现实’只是我无法接受世界平庸而臆想出的疯话。”陆文渊的声音很轻,“但现在,你们告诉我,可能有‘东西’就在那里,一个‘超越形式’的存在……”


    他端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不用担心我跳进去。”


    陆文渊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在自由落体,“如果那真的是‘元现实’的投影,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去理解它,描述它,哪怕要付出代价。”


    疯子。


    林主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他又想起了三年前陆文渊被调离时的眼神——那里藏着不可动摇的东西。


    但现实总是喜欢开玩笑,三年前因为坚持“元现实”而被调离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三年后也是因为“元现实”,重新回到了这一亩三分地。


    “走吧。”最终,林主管只是站起身,朝着陆文渊做了个手势,“收容区在B7层。在那之前,你需要先签署十七份新的保密协议和风险告知书。”


    “哈哈。”


    陆文渊轻轻地笑出了声,看到林主管疑惑的目光,他连忙放下咖啡杯,迈步走出休息区,“我这就来。”


    ——拍摄结束。


    【哇啊——】QAQ看着片场又一条剧情完成拍摄,焦急地在空中转圈圈,【还有三条,还有三条就要轮到宿主大大上场了!】


    “嗯。”


    温缪昨天在片场观摩了一整天,今天又在化妆间待了一上午,勤奋工作的剧组人员早就有社交恐怖分子找到了和他搭话的方式,直接隔着半个片场大喊:“温老师!要不要先去看看场地啊?”


    温缪循声看过去,剧组的工作人员就朝着他猛招手,“别紧张,先来熟悉一下环境吧!”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温缪点点头,拿起那本快翻烂的剧本,跟着工作人员去往即将进行拍摄的B7收容区。


    “那个地方就是留着做特效的,一会儿咱们导演得进行无实物表演。”工作人员带着温缪查看场地,“然后呢,咱们就在那个位置吊威亚,想象那种神性的居高临下,尽可能自然地在空中,就像降临于世的感觉昨天咱们上威亚的平衡性就非常好,今天别紧张,当镜头不存在就行。”


    温缪点点头。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哎哟温老师,你咋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心里也没底啊!”


    温缪:“。”


    “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先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温缪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居然是“陆文渊”。


    “来熟悉场地?”


    沈以言大概是忙里偷闲,冲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稍一点头,随后目光就落在了温缪身上,“紧张?”


    “嗯。”


    带了妆的温缪五官更为精致,为了配合特效,脸颊到脖颈都画上了银蓝色的装饰,像是逐渐扩散的星云。


    “动作虽然简单,但其实挺有难度。”沈以言带着温缪走到他剧本里指定的站位,落得清闲的工作人员很有眼色地离开,整个B7层的收容区就剩下了两个人,“从这里,尽可能地保持重心前倾,要自然的俯身下来如果太难的话,我们就换低头的姿势。”


    “不难。”


    这里没有别人,温缪说话的声音依旧小声,“不用翅膀也能做到的。”


    “也是,忘记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沈以言带着笑意的和温缪对视,“那你在因为什么紧张呢,害怕镜头?”


    镜头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进入片场的温缪皱眉的频率直线上升,“就算你告诉我,面无表情就好,但是——”


    “我没法做出面无表情的表情。”


    这话怎么听都像套娃,外星人抿了抿唇,试图用手比画,“我是说……”


    沈以言笑出了声。


    于是温缪就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保持现在这样就行。”沈以言笑地弯起眼睛,“温上将,在军部的时候,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吗?”


    啧。


    现在温缪的面无表情中带上了一丝无语,“军部不会有针对我面部表情的问题。”


    沈以言依旧在笑,直到温缪无奈地叹气才重新开口,“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但是在林花岛的第一天,我和你组队,你走过来掐兔子气管的时候。”


    “那时候的表情就令人——印象深刻。”


    “该怎么说呢…”沈以言回想起当时的片刻,仍然感到无法描述,“就像是看猎物的感觉,你抬头的瞬间,我到现在都会感到震撼。”


    感到摄人心魄。


    杀兔子…?


    温缪的记忆很快复苏,他思考半晌,在发现原因后恍然大悟。


    “所以应该是用讨厌的表情吗?”


    沈以言:“……?”


    沈以言:“…啊?”


    …讨厌的、表情…?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温缪就是在讨厌他啊!


    “不是,等一下,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沈以言这回是笑不出来了,“我能礼貌地提问,你当时讨厌我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那时候,QAQ说你在电影里演杀人犯。”温缪的睫毛无辜地上下翻飞,“帝国没有演员这种行业,我以为你是真的会杀人。”


    沈以言:“……”


    那也太高看他了。


    影帝对此表示千古奇冤,“现在没有这种史诗级别的误解了吧?”


    “没有了,”温缪微微勾起点唇角,“应该。”


    笑起来也很好看啊。


    沈以言把这点人尽皆知的想法按进心底,叫温缪放心大胆地尝试表情。


    “对陆文渊做讨厌的表情吧。”沈以言说,“别讨厌我了,温缪老师。”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拍戏所以控制不住地写拍摄内容,如果感官不好的话可以反馈给我喵,谢谢大家TT


    第98章 术业有专攻


    要不人家是影帝呢


    【Sc.No17, Sh.No5,内景-B7收容区】


    观察室浸没在一种深海般的蓝黑中。只有操作台几排幽绿的指示灯、仪表盘跳动的微弱荧光


    以及观察窗外,那团被称为“元相”的存在。


    被室内威亚吊起的温缪垂眼看着地面,脑海里闪过剧本上的描写。


    [它悬浮在十米外的双层强化玻璃后, 处于收容场的绝对中心。今夜的元相呈现为一种不断流动的状态, 像是介于液态金属与极光之间。银蓝色的基底上, 向外渗透出星云状的淡紫与金红, 这些色彩并非静止,而是以呼吸般的规律缓缓脉动、旋转、彼此渗透。一丝尖锐的靛青色偶尔会划过表面, 留下转瞬即逝的裂痕状光纹, 紧接着是下一次的“呼吸”——迅速被涌动的柔和色彩抚平。]


    略过特效, 温缪脑海里的文字正在逐字逐句地变成现实。


    他看见陆文渊独自一人待在B7收容区中。


    他靠在冰冷的观察窗前,身上的白大褂随意敞开着,里面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手里拿着一个符合年龄审美的硬壳笔记本, 别在胸口的中性笔大概率是购买的附赠。


    陆文渊的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随后无声消散。


    温缪的余光看得到不远处的工作台。


    台面上散落着写满潦草公式的草稿纸,温缪知道, 那里还有几份被陆文渊否决的仪器测试方案,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表面结了层脂膜。吊在强化玻璃内的元相扮演者视野居高临下, 底下的陆文渊看上去疲惫极了, 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在收容区昏暗光芒的反衬下, 亮得吓人。


    “……常规电磁谱分析, 噪声。引力波探测,模糊背景扰动。尝试引入拓扑场论模型……还是不行。”


    温缪听着他对玻璃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成是一场梦呓,“你们就像……就像故意躲在我们所有探测网的眼皮底下跳舞。”


    肉眼可观测,却无法被任何现有的手段分析与捕获。


    一个绕过物理现实,直接作用在人类表象现实的存在。


    一个证明物理现实并非完整的现实,元现实理论可能成立的纯粹存在。


    陆文渊的目光痴迷地追随着“元相”表面一次缓慢的涡旋。那涡旋中心,色彩层层叠叠向内坍缩,也许正上演着某些微型星系的诞生与湮灭。


    “太美了。”


    他叹息着吐出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抬起,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着那涡旋的轮廓,“这不可能是混乱。这韵律这对称性中的不对称——会是语言吗?一种我连字母表都还没找到的语言。”


    元相来自三维现实之外。


    他放下笔记本,双手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平面,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能更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一点。


    “你们到底是什么?”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是来自时空外层的信使?是物理现实留下的破洞?还是……”


    他睁开眼,眼底倒映着那片流动的光海。


    “还是我想多了?你只是一团美丽的、无意识的宇宙尘埃,而我,只是一个快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疯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了。


    因为窗外的“元相”变了。


    剧本上写——


    [那流动的光海骤然静止,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帧。所有的色彩——银蓝、淡紫、金红、靛青——在同一瞬间向内急剧坍缩,速度快得超出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化作一个绝对黑暗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观察室内的幽绿和荧光仿佛被那黑暗“吸”得黯淡下去。]


    陆文渊的呼吸停滞,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一秒。


    [奇点无声地绽放。]


    [不是爆炸,是“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折纸艺术被反向还原,黑暗的中心,一个人形的光影以无法言喻的速度和精度“生长”出来。]


    重心前倾,身上的绳索带着温缪下降,常年飞行的莱尼颚虫轻而易举地调整好角度,片场不存在的特效正依照剧本想象。


    无数极细的流动光丝勾勒出全部的轮廓。不断变幻的色彩从蓝到金,再到某种不属于自然光谱的灰银,银和蓝的交织正在温缪的周遭浮动,像是林花岛岸永不停歇的海浪。光丝密集凝聚到近乎实质,顺着饰演者的五官向后交织,剥出一张绝对美丽的脸庞。


    “元相”正抬起眼看向镜头。


    ——“卡!”


    “好!”


    执行导演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赶紧叫工作人员把吊在空中的温缪放下来,“这遍完美!咱们一会儿再保一条。”


    终于。


    落地的温缪也叹了一口气,第五遍重拍,终于是拍完了17号镜头的上半条。


    沈以言从导演助理手中接过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正在重新调整威亚的温缪,“辛苦了。”


    温缪的身后有工作人员在调整绿幕,他身上的钢丝暂时不能动,只能等着自由的沈以言走过来送水,“…抱歉。”


    “道什么歉?”


    沈以言把水拧开,递到温缪手中,“小心别蹭到妆。”


    温缪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水。


    “重拍太多次了。”


    温缪看向沈以言,“还因为我的问题,这一条分成两条拍,不好意思。”


    沈以言闻言失笑,屈起指节,轻轻在温缪手上的矿泉水瓶上敲了一下。


    “傻不傻。”他语气无奈,“保一条是行业惯例,意思是刚才那条已经很好了,再拍一条备用以防万一。至于分成两条拍……”他顿了顿,看向温缪身后那些复杂的威亚绳索和绿幕,“你知道你前四次为什么NG吗?”


    “因为从上而下降落的过程不好看?”


    “…其实是拍摄角度的问题。”沈以言接着说,“我和执行导演都觉得镜头视角不够好,所以让你重来了很多次。”


    “剧组的人都默认,没单独说问题就是没问题,怪我,忘记和你解释了。”


    温缪看上去并没有完全相信,“刚才那几条,我都有细微的调节表情——你们都没看出来?”


    沈以言:“……”


    有、有吗…?


    导演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说实话吗?


    到底是多细微的表情调节啊!


    温缪果不其然地一摊手,“…我真的不适合演戏。”


    一次片场经历,一生不入剧组。


    这种在不自然状态下极力追求自然的行业,外星人宣告败北。


    沈以言总有种安利失败的挫败感,他不死心地和温缪对视,“说真的,很多演员不会吊威亚拍戏的,像你这种第一场戏就上下吊威亚,实际上已经非常厉害了,所以——”


    温缪伸出一只手,意思是暂停。


    “我以后不会再拍戏了。”


    外星人去意已决。


    QAQ跟着后面一众偷听的工作人员一起偷笑,演戏从入门到入土,就这么轻松。


    “来来来,我们准备拍下半条!”


    【Sc.No17.5,Sh.No1,内景-B7收容区】


    一种绝对而压倒性的美丽扑面而来。


    陆文渊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学术思考,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疲惫和困惑,在这一瞬间都被这纯粹的美学暴力彻底粉碎蒸发。他像被一束来自高维度的光直接贯穿,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他和那元相拟化出的面孔对视。


    然后是触碰的发生。


    不是物理的触碰。陆文渊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被某种无边无际的存在擦过。那感觉难以形容——像突然浸入零度的液体中,没有窒息,只有一种被彻底包裹的感触。


    剧本上写着此时此刻的画面。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接收的声波,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和声。那是无数频率完美叠加的嗡鸣,低沉和高昂奇异地融合成细微呢喃。]


    [他“看”到了画面——直接投射在脑区的景象在后退,他记忆里的画面同时叠加,以颠倒因果的零碎方式拼接,再携带着难以理解的幻象重新流回海马体。]


    陆文渊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的大脑开始过载。他的精神、感官、认知,在这一瞬间被塞入了重新组合的信息与感受。生理性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神经系统的本能宣泄着往下掉。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玻璃窗台,指关节青白,一切都在远去倒退——而这是连接他与人间唯一的锚点。


    陆文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被元相给予的洪流堵死。


    发软的膝盖最终磕向地面,实打实的动静让片场的很多人都吓了一跳,但距离表演者最近的温缪却无动于衷——他压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在陆文渊满是泪水的脸上看到了欣喜若狂。


    泪水模糊了陆文渊的视线,却无法掩盖那双眼睛迸发出燃烧般的光,那是灵魂为薪柴而燃烧的火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肌肉就像是因过度的激动而抽搐,最终却牵拉出一个破碎、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难以置信,感恩戴德。


    沈以言演出了那种近乎疯癫的喜悦。


    第99章 入戏


    是陆文渊,还是沈以言?


    “卡!”


    执行导演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全场的掌声如同解冻的春潮, 骤然爆发。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带着震撼与余悸的拍击,紧接着迅速连成一片,持久轰鸣。工作人员忘记了手中的工作,摸鱼的人忘记了手上的手机,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攥住了呼吸, 直到执行导演喊停。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的沈以言久久不动, 仿佛还沉在那片“元相”赋予的洪流里。他依旧跪在原地, 肩膀微微起伏,脸上的泪水未干, 那狂喜的情绪坠入虚空, 随后是身份抽离的片刻茫然。


    他没有立刻出戏。


    温缪站在沈以言的面前, 在沈以言膝盖触地的那声闷响之后、在执行导演的喊声传入鼓膜之后,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此时此刻,温缪才明白, 什么是表演老师口中反复提到的入戏。


    他被沈以言的表演带入戏中了。


    温缪回过神, 向前迈了半步, 这个动作打破了“元相”的角色, 回归到演员的身份。他低头看着沈以言,那双惯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沉默地注视他。


    “沈老师……”


    导演助理拿着毛巾和水, 想上前又有些犹豫,怕惊扰了还沉浸在情绪中的演员。


    执行导演已经激动地走到了监视器后面,对着回放连声大叫:“看看这表情的层次!从物理性的窒息到精神性的狂喜, 这转化……绝了!最后那个笑……我的天, 看得人头皮发麻又心酸——沈哥牛逼!”


    一群人跟着附和:“沈哥牛逼!”


    片场的嘈杂渐渐将沈以言拉回现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那燃烧般的火焰已收敛大半, 只余下些微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晶莹。


    他撑着地, 试图站起来,膝盖却因方才实打实的撞击和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发软。


    一只手臂适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肘。


    沈以言抬眼,看到了不知何时靠近的温缪。眼前人的脸上还带着光怪陆离的彩色妆造,在片场顶灯下显得有些虚幻,但手臂传来的支撑力却是真实存在的。


    “谢谢。”


    沈以言借力站直,声音还有些沙哑,刚才过度投入情绪会在生理留下变化。他没有立刻接过导演助理递来的毛巾,而是先看向温缪,带着没擦干的眼泪笑了一下:“怎么样?我这个影帝还算名副其实吧?”


    “…嗯。”


    温缪接过导演助理手里的毛巾,抬眼看向他,用毛巾小心地碰了碰沈以言的眼尾。


    “看起来就像是飞蛾扑火。”外星人对中文的掌握程度上了一个新台阶,“最后的喜悦感很重…”


    “像要把地面都砸穿。”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而‘元相’……它只是‘在’。喜悦是陆文渊自己的,但因为他看向了‘元相’,所以这喜悦有了形状。”


    有了落进观众眼中的切实的形状。


    他的描述让沈以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眨眨眼,“可以啊温老师,这么会夸?”


    温缪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是实话实说。


    某些人笑得更开心了。


    其他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纷纷向沈以言刚才的爆发式表演表示赞叹。沈以言礼貌地回应着,一个不注意,温缪就溜出了人群,跑到片场外的角落去了。


    温缪跑去和兴奋的QAQ聊天。


    刚才那场戏,不仅是沈以言的极致表演,换个角度说,其实也是对温缪的一场考验——考验温缪能否接住影帝全力的表演张力,而目前来看…温缪下意识的无动作就是最好的回应。


    【宿主大大,沈影帝真的好厉害哇!】


    小光球兴奋得快要变色,【他跪下去的时候我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好的演员就是能将观看者带入情景。


    “你还记得,上课的那个老师说,入戏是很好,但也不能太过入戏。”温缪轻声和QAQ聊天,“沈以言……”


    作为自导自编自演的作品,陆文渊无疑是沈以言艺术人格与哲思的极致外化。陈陌在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说,主角陆文渊对“元相”那种摒弃世俗、近乎殉道者的痴迷,不仅是对“真理”的追求,更应该是他的创作者,对“纯粹艺术”或“极致情感”的宣言。


    这部电影就是在剖析沈以言的一部分,而如同投影般的“陆文渊”,就是沈以言入戏的最好接口。


    温缪有种强烈的预感。


    陆文渊,也许将成为沈以言演艺生涯中一个标志性的角色。


    …一个人戏不分的危险角色。


    【咦…?那这样是不是有点危险?】QAQ在温缪眼前晃圈,【不过,沈以言可是影帝呀,应该不用担心这个吧!】


    …也对。


    温缪转过头,好巧不巧地和人群里的沈以言对上目光。


    对方照常地朝他笑了笑。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执行导演拿着喇叭的喊声传遍全片场。


    先工作吧,温缪想。


    ……


    【Sc.No31,Sh.No2,内景-安全主管办公室】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主管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看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文渊,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这人拿着他的“元现实”理论大吵特吵的时候。


    只是到底岁月跑走了好几年,林主管叹了口气,现在的陆文渊不会再像个愣头青似的脸红脖子粗,他只会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坚定不移的重复。


    他看到了元相的拟人态,并在未及时上报的情况下,和对方进行了交流。


    “……一种超越语言的、概念性的交流。”


    陆文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松松交握。他的姿态甚至可以说是放松的,但那双眼睛——林主管太熟悉了——正闪烁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灼人的光芒。那不是疯狂,更像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确信。


    “林主管,”陆文渊的声音不高,吐字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您看过历代宗教典籍里关于‘神启’或‘顿悟’的描述吗?那种个体意识被更高存在‘触摸’或‘照亮’的瞬间。现在我认为,那不是幻觉,而是认知结构的瞬时重构。”


    林主管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要打断他这套“疯话”。可陆文渊没给他机会,继续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语气说下去:


    “常规探测得到的是噪音,因为我们的仪器建立在人类感知维度构建的物理模型之上。但‘元相’……它存在于那个模型之外。它本身,就是一种源代码。”


    “而我,”陆文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近距离接触时,接收到了这种源代码。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纯粹的、关于‘存在’本身形式的……直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确的词汇,最终放弃般地摇了摇头:“我无法用现有语言完全复述,就像无法向二维生物解释三维物体的全貌。但我知道,我感受到了。而且,这种‘感受’正在改变我处理信息的基础方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主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叩击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文渊,“陆文渊,你说你和‘元相’进行了接触,你身为高级研究员,难道不知道科学法吗?第五十三条,接触异常实体必须全程、无死角记录,并至少有两名及以上的安保人员在场。第五十七条,任何感知**互,无论多么主观,都必须附上可验证的物理数据佐证。”


    他的语气里混杂着公事公办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光说‘元相’出现了拟人态,可证据呢?监控数据呢?副观察员的记录呢?”


    陆文渊安静地坐着。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显露出被质疑的激动,他的坐姿甚至比平时更加端正,双手重新平放在膝盖上,只是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小习惯。


    “林主任,”他开口,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谨慎地选择每一个词,“我无法提供您所要求的‘证据’。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证据。”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林主管:“观察室的外部监控,在我察觉到变化的那十七分钟里,显示一切正常。‘元相’的能量读数、光谱分析、重力扰动曲线……所有仪器指标都在基线波动范围内,没有异常峰值。”


    林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凭什么——”


    “凭我的眼睛,和这里。”


    陆文渊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我听到了物理现实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了物理现实不存在的画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信息流就是传递进了这里。”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停滞,他的灵魂重新回忆起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看到了‘元相’的脸。”


    第100章 演戏是一种工作


    不会搞混…吗?


    【Sc.No34, Sh.No1,内景-B7收容区】


    陆文渊走进来,观察窗内的“元相”就有了反应,翻飞的多彩星点无序地滚动, 逐渐勾勒出半个人形。


    “元相”的拟人态正在越来越完整。


    他迈步走向那团柔和的光雾。


    陆文渊抬起手, 手指在空气中略微停顿后, 轻轻地将指尖贴在了玻璃上, 正对着人形“胸口”偏左的大致位置——一个普通人类心脏所在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


    又像是某种仪式。


    窗内的人形似乎“思考”了片刻。那些构成它轮廓的光点流速放缓, 接着, 它的“手臂”缓缓抬起来。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仿佛是不完全熟悉这种形态的运动方式。于是光点延伸再排列,最终它成功抬起那轮廓模糊的一只手, 朝着玻璃外陆文渊手指的方向伸来。


    没有声音, 没有警报。在绝对安静的收容区里, 只有陆文渊和它的指尖在空间上重合。陆文渊温热的指腹贴着冰冷的玻璃, 他感受不到那变幻的光影是否拥有温度。


    陆文渊想,他们触碰的实际上只是一个概念上的点。


    一个由目光与存在共同定义的位置。


    陆文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你越来越……像了。”


    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循环的背景音里,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 陆文渊知道它能听到——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对方那精致到不似人类的面部,“这样交流, 或许会容易一些吧?”


    至少对于人类来说。


    光点构成的人形没有回答——它当然无法回答。只不过那些光点的流动似乎更加舒缓了一些, 应该不是观察者的错觉。


    陆文渊的目光扫过观察窗侧边控制台上零散的草稿纸, 上面是他之前随手写下的几个名字代号,墨迹已经有些干了,那些都是他第一次看到“元相”的拟人态雏形时,边思考边走神的提议。


    “对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自然到仿佛在与同事闲聊的语气,听起来比与林主管的交流更轻松,“关于‘名字’,我之前随手写的几个选项,你有看到吗?或者,你有别的想法吗?”


    “你能理解‘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人形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贴在玻璃另一侧的几张黄色便签纸。纸上用流畅的字迹写着几个词。


    零壹、光、回声、无名客。


    元相。


    人形看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左右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清晰——这是它这几天刚学会的表态方式。


    上下点头是同意,左右摇头是否定。


    陆文渊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元相”大概不喜欢这些答案,“嗯,没关系。”


    “那些只是代号,是我们为了方便而起的。对你来说,或许并不需要,也不重要。”


    他的指尖依旧贴着玻璃,“名字是标签,是区分,也是束缚。而你……”


    他的目光再次与那光影的人形目光交汇。


    “……你似乎更接近于‘存在’本身,而非一个需要被命名的客体。”


    观察窗内的人形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什么反应,这些词汇究竟在不在“元相”的理解范围之内,陆文渊也无从得知,不过——


    陆文渊的指尖在玻璃上来回晃了晃,“元相”的目光就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等到他停下动作,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移上去。


    像是某种慢半拍的小动物。


    镜头之外,观察窗的玻璃并不是完整的一块,拍摄的设备刚好和玻璃垂直,得以直观地拍摄到玻璃内外的“陆文渊”和“元相”。


    沈以言侧对着镜头,半边脸都浸在阴影里,只向镜头展示出贴玻璃的指尖、专注的眉眼,还有那细微上弯的嘴角。而窗内,温缪穿着特效服跪坐在地,哪怕现实里没有随着他动作而流转的奇异光点,那张在妆造下过分完美的脸,依旧将他勾勒成一个具有生命感的非人存在。


    谁都没有想到,上一个剧组就喜提黑热搜的温缪,居然能在这饰演外星人上拿捏住玄妙的迟滞感,还有恰到好处的冷漠与好奇。


    镜头稳稳地捕捉着玻璃两侧。


    玻璃实实在在地存在于画面中央,但通过透视和边缘虚化,视觉上的效果让他们的指尖仿佛只隔着毫厘。某种看不见的磁场在两人之间无声弥漫——执行导演满意地连连点头,侧过头吩咐场务。


    “完美!保持这种状态,一会儿我们再拍一遍!”


    “镜头也保持不变。”执行导演的耳机里传来摄影指导压低的声音:“这个构图和氛围太好了。沈老师那种…温柔的感觉,再配上温缪空洞的呼应。妈的,这化学反应绝了,明明两个人连碰都没碰到。”


    但无形的张力就在他们两人之间。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着监视器,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睛有点发亮。嗑cp的经验让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不是想尖叫的那种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这或许,就是导演试图呈现的那种“爱”的雏形。


    希腊神话中的人类爱上自己雕刻的雕像,一种将自我理想寄托于“他者”的极致美学。


    陆文渊正透过“元相”,凝视自己内心那片对真理燃烧不息的烈火。


    “卡!”


    执行导演叫醒这场静谧的梦。


    安静依旧持续了几秒钟,周遭的工作人员才回过神,开始低声交谈,忙忙碌碌。


    沈以言向后退了一步,他慢半拍地收回手。


    “演得很好,”站着的人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戏里稍显明朗,“缓慢跟随的动作很巧妙,很有意思。保持了非人感,又有种直白的意图。”


    剧本里没写明的东西,就需要演员展示出对角色深入地理解。


    温缪点了点头,想了想,说:“它在‘学习’人类的互动方式。但内核……还是空的。”


    他描述的是“元相”。


    沈以言笑了,这次是更明显地属于沈以言的笑容:“对,就是这样。它的内核是空的,所以才能映照出陆文渊投射的一切。”


    “这不还是很有天赋的吗?”


    温缪警惕地抬起眼睛,满脸都写着拒绝,“…没有天赋。”


    “事实上,我觉得真情实感多一些。”


    沈以言哑然失笑,原来这位还是在本色出演。


    “好,不想演戏就不演。”沈以言从善如流,“对了,你之前说要走…武器的那个方向?目前有消息了吗?”


    温缪摇摇头,距离他的论文投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似乎是石沉大海了。


    看到温缪的嘴角下降了一个像素点,沈以言把助理拿来的水递给温缪,“没事,再等等吧。”


    两个人闲聊几句,随后一起走到监视器前,跟着执行导演观看刚才的拍摄片段。


    “可以,这条过了,”正牌导演如是说道,“保一条,换个焦段再拍一遍。”


    【Sc.No34,Sh.No2,内景-B7收容区】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近乎枯燥了。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片场里松口气的声音略显嘈杂,灯光师开始关灯,摄影组小心地拆取设备。


    化妆间里,沈以言换了常服,卸干净脸上特意营造的疲惫妆效,走向正在让化妆师帮忙卸妆的温缪。


    “辛苦了。”


    沈以言等他脸上的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今天状态很好。”


    温缪抬眼看他,脸上还带着一点被卸妆棉擦过的微红:“你也辛苦了。”


    “饿了吧?”


    沈以言很自然地提议开小灶,“有家私房菜晚上不休息,做江南菜很有一手,食材也新鲜,一起去吃点?”


    温缪并不知道什么东西是江南菜,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人类世界的食物要比兽族帝国的好吃太多。


    【哇哦——】


    飘在旁边的QAQ感觉自己踏上了电灯泡的不归路,【明目张胆地吃独食哇!】


    吃独食又怎么了?


    温缪从小光球身上收回目光,向着沈以言发问,“开车去?”


    “嗯。”


    那就是不用告诉周晴的吃顿饭。


    QAQ在旁边起哄:【哇!还有二人世界!】


    温缪:“……”


    等温缪跟着沈以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时候,便毫无顾忌地在空中一捞,将一个劲儿嘤嘤嘤的小光球抓在手中。


    “别乱说话。”


    沈以言看到他的动作,大概猜到是在和那个看不见的系统互动,“QAQ怎么了?”


    “没什么。”温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了,“它在充当嘈杂的背景音,有点吵。”


    车里只剩下沈以言的轻笑。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


    QAQ:【不对,什么叫嘈杂的背景音?】


    QAQ:【宿主大大——你说话啊宿主大大——!】


    QAQ:【宿主大大!你变心了!你有了沈以言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温缪:“……”


    他还没说话呢。


    无奈的莱尼颚虫只能在心里叫停QAQ的哭嚎。


    “别再起哄了。”


    温缪叹了口气。


    “演戏是人类世界的一种工作,应该…不会搞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