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明的眼眸


    前有绝景


    有句老话叫作“上山容易下山难”, QAQ哗啦啦的查找着资料,从物理、生物,心理学的角度,全方面地解释给温缪, 之后再衍生其他的哲学含义, 短短一句话蕴含着前人不知多少年的经验之谈。


    重力做功、肌肉收缩、目标激励最后是人生也亦如登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


    温缪感觉这类口耳相传的短句就像是某种压缩包, 关联的内容有故事有意义,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与时俱进这样来看, 人类世界的电影和电视剧的蓬勃发展, 的确说得上是水到渠成, 合情合理。


    回归老话本身,只不过事实是——上山也和容易二字不沾边。


    沿着道路向上的几个人刚开始还有力气聊天,走的时间长了, 渐渐地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声音。温缪毫无疲惫的一马当先, 步伐比一个虫走的时候放缓些许, 顺带关注着几个人类的状态——一路上他们有规划地休息了三次, 按照推算,他们距离湖泊还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呼呼”


    赵小云已经说不出话了, 两个多小时走下来,他从紧随着温缪的位置一路落后,垫底的时候才猛然发现, 他居然是这四个人里体力最差的一个!


    走在最前面的温缪听到身后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便停下脚步,“休息十分钟?”


    “我们距离湖泊很近了。”温缪接着说, “看时间还没到正午十二点, 不着急。”


    【好诶, 终于休息了!我看着都好累。】


    【上班摸鱼看直播然后美美入睡,在工位上小鸡点头。】


    【忍受巨痛固然令人敬佩,那忍受巨困呢?】


    赵小云几乎是立刻瘫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连拧开瓶装水的力气都没有。林子易虽然也累,但看到有人比自己更狼狈,反而来了精神,“爬山也就比开演唱会累一点嘛。”


    赵小云:“”


    好的知道了,他回去就开演员的演唱会。


    【小云你真的该锻炼身体了!!!】


    【我看出来了,温缪本质狠人,走这么长的山路我都怀疑丫都没出汗。】


    【变态级别的体能啊…】


    休息的十分钟在沉默中飞速结束,没人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路程究竟是温缪口中的“半小时”,还是又一个需要咬牙硬撑的六十分钟。重新站起来时,腿部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每一步都像是从深陷的泥沼中拔起千斤重担,身体似乎已经超负荷。


    最后的这段路,坡度愈发陡峭了。


    意识被抽空,大脑放弃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驱动——抬腿,迈步,对抗重力做功;抬腿,迈步,对抗重力做功。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这一方寸的土地,以及自己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的胸膛。肺叶火烧火燎的尖叫,心脏在耳膜边擂鼓,就算汗水淌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也无力去擦。赵小云甚至觉得自己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仅凭着“不能掉队”的本能,麻木地、机械地追随着…追赶着最前方那个依旧挺拔的背影。


    没有人还残存说笑的心思,都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段路的坡度实在是难以驾驭,连沈以言都不得不时常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短暂调整自己混乱的呼吸。


    还有…多久?


    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看到湖?


    疲惫最容易诞生绝望。就在体力即将透支,绝望感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心头的瞬间,走在最前方的温缪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侧身,拨开了最后一丛躺在道路上彼此纠缠的藤蔓与灌木。


    ——仿佛帷幕骤然间拉开。


    他们面前的视野豁然便开朗了。


    所有艰难跋涉的疲惫、肌肉的酸胀,或是最后肺部的灼痛,在这一刻,都被眼前铺陈开来的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那是一大片如同被群山虔诚捧在手心而无比宁静璀璨的碧蓝色。


    临近正午的灿烂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湖面上,折射出亿万片跃动的碎金,波光粼粼,炫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湖水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四周苍翠欲滴的山峰轮廓和天空中舒卷的流云。


    狂风暴雨后的湖泊水天一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狂风暴雨似乎从未侵扰过这片圣地,它安然地镶嵌在林花岛上,如同传说中真正不受凡尘沾染的——“神明的眼眸”。


    一股混合着高山湖水清冽和草木芬芳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所见者全部的疲惫。


    “哇……!”


    林子易张大了嘴,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惊叹。


    最后面的赵小云也比其他人晚几秒感受到震撼,他突然向前跨了两步,丢掉了呼吸和心跳,瞳孔里映满了那片动人心魄的蓝。


    大自然如此壮阔。


    沈以言怔住片刻,就连温缪都有一时的失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具象的美出现在眼前。


    地球的生机勃勃,是广阔宇宙中独一份的鲜活。


    【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吧!】


    【值了!爬这么累看到这个景色真的值了!】


    【截图干嘛?愣着啊!】


    【好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神明的眼眸这个形容真的太贴切了!我的天…】


    【太好看了,林花岛能不能开放旅游啊,我要去玩我要去玩!!!】


    短暂的失神后,林子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的妈呀,这…这也太…”


    赵小云长长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那清新的空气,感觉透支的体力都回来了一些,喃喃道:“…幸好来了。”


    能看到这种景象,爬山累点又算得了什么?


    沈以言没有说话,他依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湖泊。


    也许灵感就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温缪站在最前方,平静地打量起这片湖泊四周的环境。莱尼颚虫的各路感受器让他能同时捕捉到足够多的信息,他看到湖水在太阳光线下细微的色彩变幻,看到清澈见底的浅绿渐变为神秘幽深的蔚蓝,看到湖面之下那深邃未知的阴影。他听到了风中传来不明源头的水流声响,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鸟儿振翅的声音。


    “到了。”


    他转过身,对三个仍沉浸在震撼中的人类宣布,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花岛对得起他们所有的艰辛与汗水。温缪带着三人找到一片稍缓的坡地,准备简单地吃个中饭,补充食物和水分。


    毕竟,抵达湖泊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要绕湖前行,去找那可能存在的“神明之腹”。


    压缩饼干和瓶装水被分发下去,冲锋衣口袋里沉甸甸的负担终于清空,身体也随着坐下而感受到一阵解脱般的松弛。就着清澈的湖光山色,就连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简单地解决了午餐,沈以言喝了一口水,看向温缪,提出了一个效率至上的建议:“接下来我们要绕湖寻找入口的话,这湖泊看起来远比地图上的大,为了节约时间和路程,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分一次组?”


    “两组人背向出发,一组顺时针,一组逆时针,都只走一半的距离。沿着湖岸向相反方向搜索,无论哪一组先找到,都立马标注方位,原路范围?”


    【感觉没什么必要哇,走的路程也没有少很多。】


    【主要是他们没有对讲机,没办法远程联络彼此。】


    【还是可以考虑的,最起码不用四个人都走一整圈。】


    而温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


    他的理由直接而务实,“林花岛刚经历过风暴,情况不明。另一组如果遇到危险,我们无法及时支援。”


    在未知且可能潜藏风险的环境下,分散力量并非明智之举,确保整个小队的安全是首要前提——恐怖片定律。


    林子易一听不分组,立刻想到了另一个让人头疼的可能性,他苦着脸问:“那我们不会那么倒霉吧?就是选了个错误的方向,吭哧吭哧绕湖走了一大圈,累个半死,结果最后发现那个洞穴就在我们出发点的正对面,或者说,其实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吧?”


    不会这么倒霉吧!


    赵小云闻言,笑着叹了口气。他内心其实也不太赞同再分组,尤其是在见识过温缪那超乎常人的能力和堪称“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感后——想要他赞同再分组,除非保证能让他和温缪分一队。


    他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接上林子易的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温缪:“那就希望我们运气足够好,一次就选对方向吧。不然……”


    他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选错了就只能认命,老老实实绕湖一周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哥哥的判断的。”


    赵小云笑嘻嘻地看向温缪,“哥哥,我们从左边还是右边出发呢?”


    沈以言跟着说,“相信你,缪哥。”


    温缪平淡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人,“不怕我运气不好,刚好选反?”


    “哥哥选反就选反呗。”赵小云提供了前半句内容,后半句则是沈以言笑着补充,“无条件跟着缪哥走。”


    这两个人,一个张口闭口的就是哥哥,另一个张口闭口的还是叫哥。


    温缪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角的草屑,目光扫过湖岸线的两个方向,冷静地做出了全凭感觉的决定:


    “出发。走左边。”


    第52章 虫翼


    糟糕,露出虫翼了!


    四个人稍作休整, 便从左手边开始,沿着湖泊顺时针方向前进。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四人走得较为分散,彼此间隔几米, 像一张疏而不漏的四方网, 目光仔细地扫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走路看路是好习惯, 还要顺便找找任何可能隐藏着垂直洞穴的地方。


    按理来说, 垂直洞穴的入口不应该难找才是。


    走了两个多小时的道路并不被人们感谢,可离开那条勉强算是道路的小径, 真正的雨林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热带风暴的余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地面完全被吸饱了水分的落叶和断枝覆盖, 厚重的像一层湿滑黏腻的地毯, 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不知何时就会陷入隐藏的泥坑,或者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绊个趔趄。


    腐烂的植物混合着土腥, 散发出一种浓烈生机与自然腐朽交织的复杂气味。倒下的树干横亘前路, 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 必须小心翼翼地攀爬或绕行。


    头顶垂落的不是藤蔓, 而是绊人索,绿色的绳索在地面匍匐缠绕, 稍不留神就会被缠住脚踝。阳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幽暗,更增加了辨别地形的难度——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体力和注意力, 千万不能跌倒了。


    沈以言和温缪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靠近山壁的一侧,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部分湖岸线。他们沿着一个自然的缓坡向上, 试图获得更好的视野。


    然而, 刚走上坡顶, 眼前的景象却让温缪目光一凝——坡地的另一侧,并非如预想中那样缓缓下降,而是因为昨天的暴雨冲刷,发生了小范围的塌陷,形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约三四米高的松软土质断坡!


    这里不能走。


    “前面没路了,”温缪立刻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向稍远处正在努力拨开藤蔓的林子易和赵小云,“这边是断坡,很危险,绕路走。”


    林子易和赵小云闻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上行的土坡,点点头转过身,开始寻找更安全的路径。负责跟拍的无人机也灵活地调转方向,将镜头对准了开始绕行的两人。


    沈以言站在断坡边缘,正准备开口对温缪说些什么,同时下意识地转过身,挪动脚步,想离这危险的边缘远一点——


    无声无息的碎裂就发生在断坡的边缘。


    沈以言踩着的地方太过靠近断坡,此刻似乎是懒得再承受他的体重,骤然崩塌松陷!


    “——!”


    沈以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无可控制地向着断坡下方仰倒下去!


    “沈以言!”


    温缪的反应快得超乎人类的极限,几乎在沈以言身体后倾的同一刹那,他已经猛地转身疾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沈以言。但沈以言下坠的势头太猛,加上温缪冲过来的惯性,还有仍在崩塌掉落的泥土,两人非但没有稳住,反而一起被带下了断坡。


    身后传来林子易的尖叫声。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两人。


    三四米的高度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人心惊肉跳。两人抱作一团,沿着松软泥泞,布满植物茎叶的陡坡翻滚而下。天旋地转,视野里只有飞速闪过的黑色与绿色,加上一晃而过的天空。


    突如其来的快速翻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背部撞击,电光火石之间,温缪的作战本能压倒了一切——


    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一对近乎完全透明,薄如蝉翼,却又隐隐流动着金属般坚韧光泽的奇异结构,猛地从温缪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舒展开来。翅膀上的脉络纹路折射出七彩的微光,莱尼颚虫用于短距离滑翔和调整姿态的虫翼在本能需求下舒展


    但他不能飞。


    温缪在即将让虫翼撕破冲锋衣前猛地想起来,地球上的人类是不会飞的。


    啧。


    冰水浇头,硬生生遏制了完全展开虫翼并提供升力的本能。温缪只能在最后关头,凭借自身的核心力量,在空中极其勉强地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


    “砰!”


    最后的落地是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断坡下的软泥和厚厚落叶上。尽管有植被缓冲,冲击力依然让沈以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沈以言在上,温缪在下,温缪的手臂还紧紧地箍在沈以言的腰背处,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天旋地转的感觉缓缓停止了。


    沈以言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摔得一片空白,几秒后才重新启动。他第一时间撑起身体,想要查看温缪的情况,焦急地问道:“温缪!你没事吧?!”


    咦?


    这是什么?


    他本该撑在湿软地面上的右手掌,却触碰到了某种极其特殊、完全出乎意料的触感。


    那不是泥土,不是树叶,甚至也不是衣料。


    那触感冰凉、光滑,却又带着一种生物组织特有而细微的弹性震颤。像是触摸到了最顶级的水晶,却又拥有生命。


    沈以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就在温缪冲锋衣的下摆边缘,因为他摔倒而散乱的衣摆之下,赫然冒出了一片透明的、布满精致复杂的脉络纹路的、仿佛巨大化的蜻蜓翅膀或精灵翅膀般的东西。


    那翅膀的边缘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击和主人的情绪,而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收缩颤抖着,折射着从林间叶隙透下的微光,流转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什么?


    沈以言的呼吸在这瞬间停滞,心脏像是终于延迟地感知到了刚才坠落的所有惊险,此刻才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泵出的血液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冲向他全身,尤其是大脑。


    他的思维完全被这超乎理解的一幕攫住了。恐惧?好奇?震撼?一种混合着所有极端情绪的洪流淹没了沈以言的灵魂。他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向那片美丽到令人心悸的透明翅膀——


    哪怕这是非人的存在物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微凉而细腻到极致的纹理,翅膀在他的触摸下似乎有了一瞬的紧绷,沈以言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


    好奇妙,好奇妙。


    就在他的掌心将要感受到那奇异触感的瞬间——


    “……别摸了。”


    温缪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警告,或许依旧什么都没有,语气依旧是他习惯性的平淡。他只是握住沈以言探向他虫翼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阻止了对方进一步的触碰。


    沈以言猛地抬起眼。


    他看见温缪那张近在咫尺,又沾了几片断叶和泥点的精致面孔。而此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居然是一种极致的漆黑,绝对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情况。  !!!


    霎那间,沈以言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了。之前所有对温缪那不自觉的恐惧,那种被他吸引又感到危险的迷恋感,那种觉得他疏离非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


    “你……”


    沈以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个夸张的可能性几乎冲垮了他的认知体系。


    温缪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那双非人的纯黑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之后再说。”


    “温缪!!!沈以言!!!你们没事吧!!!”


    “天啊!你们怎么样了?!”


    头顶的断坡上,传来了林子易和赵小云焦急万分的大喊声。他们显然听到了坠落的重响,一回头发现没了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沈以言短暂地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的思维被“温缪不是人”这个如此震撼的事实彻底搅乱,就此宕机。


    而就在这时,那架之前跟随林子易和赵小云的无人机,终于第一时间飞越了断坡,将镜头对准了下方摔落的两人——


    【卧槽!!!摔下去了?!】


    【啊啊啊有没有事啊!吓死我了!】


    【高度好像不高,但是听着声音好重!】


    【人呢人呢?镜头拉近点啊!】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颇为狼狈的两人。


    沈以言半跪着,一只手还被躺在地上的温缪抓着,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污和草叶温缪看起来像是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这姿势……怎么有点偶像剧摔法?(对不起我错了但好像)】


    【温缪护着沈影帝的那还好,那还好,吓死我了。】


    【看起来都没大事,万幸万幸!】


    【吓出我一身冷汗!】


    就在无人机镜头聚焦的前一刻,沈以言眼睁睁地看着,那片他刚刚触碰过的透明翅膀,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瞬间收敛,消失在了温缪的冲锋衣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温缪那双纯黑非人的瞳孔,也如同幻觉般迅速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类的眼睛


    非人类。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非人类。


    沈以言宕机的大脑此刻只能支撑他完成最基础的动作。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站起身,然后下意识地向着还躺在地上的温缪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尽管他刚刚目睹了对方非人的一幕。


    温缪抬眼,看着沈以言那依旧茫然和呆滞的脸庞,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沉默地思考了大约两秒钟,最终还是抬起手。


    温缪握住了沈以言伸来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温缪在内心喊跟着宕机的小光球:“QAQ。”


    QAQ:【在!】


    “他知道我不是人了。”温缪接着问,“怎么办?”


    QAQ:【QAQ!】


    QAQ的光球疯狂闪烁,几乎就要冒出乱码了。


    啊啊啊啊啊宿主大大!QAQ也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温缪:被摸翅膀的感觉很奇怪,有没有人懂。


    第53章 沈以言宕机中


    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外星人的人类


    温缪刚借着沈以言的力站稳, 敏锐的听觉就捕捉到土坡上方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泥土碎石被踩落的声音。


    显然是林子易和赵小云情急之下,又想靠近边缘查看他们的情况


    不能再摔人下来了。


    “别过来!”


    温缪抬起头,第一次用如此严厉, 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朝上方喊道。


    “立刻离开土坡边缘!”


    那声音里的命令意味让坡上的两人瞬间僵住。


    【哇!第一次听温缪这么凶!】


    【是真的着急了, 怕坡再塌吧!】


    【好吓人, 刚才摔下去那一下太恐怖了。】


    坡上传来林子易犹豫又带着担忧的声音:“可是…缪哥, 沈哥,你们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啊?”


    他还是不放心, 大概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认队友的情况。


    “没事!”这次接话的是赵小云, 他的声音同样焦急, 但关键时刻,还是比犹豫的林子易决断得更好,“林子易你别添乱, 听温缪的, 这坡不安全!我们现在绕路下去找他们!”


    他说完, 似乎直接动手拽住了还在犹豫的林子易, 脚步声开始快速远离断坡边缘,同时朝着坡下大喊:“哥哥!沈哥!你们就在原地等着!千万别乱动!我们绕路过来找你们!很快就来!”


    就在两人喊话间, 那架悬停在温缪和沈以言头顶的无人机,其内置的扬声器突然响了起来,传出了导演明显焦急万分到变调的声音:


    “温缪老师!沈以言老师!你们怎么样?!听到请回答!有没有摔伤?严不严重?!”


    导演的声音透过电流, 带着明显的杂音和喘息, 显然他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得不轻,荒岛求生节目还真是心惊肉跳, “医疗小队医疗小队已经出发了!他们驾驶雨林越野车, 沿着主路已经上岛, 正全速往你们的湖泊方向赶!很快就到!”


    听到导演的声音,沈以言似乎从那种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理会那漫无边际的未知与猜测,先应对眼前的局面。他抬起头,朝着无人机的镜头,用尽毕生演技,完美地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挥了挥手,扬声道:“导演,我们没事!温缪护了我一下,可能有点擦伤,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他的声音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了,但温缪听得出,这里面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毕竟是头一次发现外星人的人类。


    温缪无辜地收回目光,他这个外星人也是第一次被人发现,他也不太知道要干什么。


    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等等,为什么不能杀人灭口?


    QAQ惊恐地大叫:【不能杀人灭口啊!!!!!】


    其实就在温缪站定的瞬间,士兵的本能就已经叫他快速地进行了一遍自我检查。莱尼颚虫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此时悄然发挥作用,翻滚时造成的那些轻微破皮和皮下淤青,在短短几十秒内已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愈合、消退,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他感受了一下四肢和躯干,确认没有任何骨骼或内脏的不适,是随时可以继续战斗的良好状态。


    相比之下,作为纯粹人类的沈以言,恢复速度显然不可能这么快。


    “多检查一下吧,”温缪转向沈以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在直播间的弹幕们听来,似乎又多了点细微的关注,“尤其是受冲击的地方,我看一下受伤程度。”


    【欧呦,只有我想说欧呦吗?】


    【刚刚真的吓死人了,一回头镜头里人没了。】


    【正常的检查吧,温缪做得是对的。】


    直观地观察受伤程度就需要沈以言脱外套。他依言,动手脱下了沾满泥污的冲锋衣外套。这人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速干短袖,手臂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果不其然。


    两只手臂的手肘与小臂外侧都有明显的擦伤,伤口边缘沾着不知从哪钻进来的泥土和细小的草屑,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着血珠,在干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温缪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沈以言的手腕,微微向上抬起,调整到一个方便他本人看清伤口的角度。


    他没注意到某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温缪抬起眼,对上沈以言那双依旧复杂难辨的目光,轻声建议道:“你留在这里等医疗队比较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片擦伤上,“不处理的话,可能会留疤。”


    大面积的疤痕显然对演员不利。


    更何况,沈以言的擦伤还有点微微渗血,暴露在野外环境下,消毒清创才是上上策,以防感染,或者其他未知的风险。


    【啊啊啊啊千万不能留疤啊!这对演员太重要了!】


    【我靠看着好痛,我直接幻痛了…】


    【破皮的伤口是最难受的有没有懂的。】


    【温缪刚才握沈以言手腕的动作…有点自然过头了吧?】


    【患难见真情?(我在说什么)】


    【还在嗑还在嗑!(指指点点)】


    沈以言的目光从温缪平静的脸上移开,短暂地落在了自己又一次被对方握住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劝阻,别再触碰非人翅翼时那有力的阻碍。


    沈以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便问道:“你要继续去找洞穴?”


    “嗯。”


    温缪松开他的手腕,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体力在抵达湖泊上,如果因为刚才的意外就打道回府,那一上午登山的苦就白吃了,简直是毁灭性的无功而返。


    还有一个现实的因素是——温缪看向沈以言,语气平淡而笃定地陈述道:“我没受伤。”


    【没受伤?真的假的?从那么陡的坡滚下去诶!】


    【温缪身体素质是真好,可能运气好没撞到石头。】


    【really?真的假的?这滚一圈他没受伤?】


    【刚刚的姿势来看不应该温缪护着沈以言吗?怎么温缪没受伤?】


    【不会是硬撑吧?别拿身体开玩笑啊!】


    【看他样子确实不像有事,沈以言反而伤得很明显…难道是沈以言护着温缪?】


    弹幕纷纷表示怀疑和担心,大部分人都在劝说温缪,不要硬撑。


    沈以言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装着看不懂的情绪,最终凝聚成一个突兀的,甚至说得上没头没脑的问题:


    “会受伤吗?”


    他的提问听起来不该出现在刚刚摔落之后,也不像是对后续冒险行动的提醒,更像是一种……没有特定时间节点,剥离了当前情境,只是针对“温缪”这个存在本身乃至本质性的探究。


    【???沈影帝这问的啥?】


    【是问继续找洞穴会不会受伤吗?】


    【感觉怪怪的,这问题突然冒出好奇怪。】


    弹幕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品出这其中微妙的古怪意味,温缪倒是先回答了。他没有回避,看着沈以言的眼睛,非常直接地说:


    “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措辞,然后做补充,只是语气依旧是平淡的调调:


    “我又不是无敌的。”


    沈以言笑了起来。


    这句话不知道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哪一根神经,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冲击的人便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恐惧未知一直都是人类的天性。


    沈以言啊沈以言,他在内心对着自己做评判。构思电影的时候,他总是代入那研究员的视角,体会那让人沉迷的极致情感。现在真有非人类站在自己面前,你总不能是新时代的叶公好龙吧?


    现在的好消息是——温缪目前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威胁性,出于人类的角度,在节目结束前,暂时不用非常刻意地提防他,也暂时不用报警。


    而出于沈以言个人的角度…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慌。


    …千万不要对地球不利好吗?谁知道研究所会不会把非人类直接切片了。


    温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寄予厚望,他只看得出来,沈以言身上那种因为窥见秘密而产生的紧张和不自然,正在逐渐减弱,随着时间就能慢慢平复下去,这意味着,他们两个人的社交表现能够一如往常。


    他听见沈以言对自己说:


    “注意安全。”


    沈以言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温缪,“找到垂直洞穴,别自己下去…回来带我一起,好不好?”


    温缪沉默地思考了半晌。不远处,赵小云和林子易绕路而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温缪看着沈以言,他缓缓地眨了眨眼,最终点了点头,留下一个简洁的承诺。


    “好。”


    【…好奇妙,好奇怪,我真的是在看荒岛求生吗?】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再长对视了!!!对视这么久你俩不觉得好笑吗?!!】


    【有一种掉下悬崖情定今生的感觉,这是正常的吗?】


    【急死导演和队友,还急死直播间观众,嗯嗯你们两个当事人要不亲一个吧。】


    【看见爆炸的热搜火急火燎地点进来,然后就给我看他俩深情对视。】


    【好莫名其妙的氛围感,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第54章 石板


    你想要的真的是石板吗?


    温缪和沈以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过了安静的几分钟,焦急的牛奶和草莓终于绕到了断坡之下。


    赵小云和林子易两人一路疾行,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与灌木。一眼看到站在那里的温缪和沈以言,林子易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脑袋如同扫描仪般飞快地扫过两人——温缪除了衣服沾满泥污、头发上挂着几片断叶外, 看起来应该是毫发无伤;而沈以言裸露的手臂上, 皮肤上几片渗着血珠的擦伤, 则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的天!这么严重?!”


    林子易瞪圆了眼睛,指着沈以言的胳膊, 声音都变了调, 他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也跟着幻痛了。


    赵小云紧随其后, 他的目光同样第一时间落在了沈以言的伤处,眉头紧紧皱起来,“这伤口需要专业处理, 得叫医疗小队来吧?感染就麻烦了。”


    绕路过来的两个人并未听到之前无人机里导演的喊话。


    温缪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医疗小队已经在路上, 开着越野车。”


    林子易这才松了口气, 连连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


    小孩转而关切地围着沈以言转,又是问疼不疼, 又是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那紧张兮兮的样子,让沈以言都有些无奈, 只得连连摆手, 语气带着点安抚林子易的意味:“真的没事,就是点皮外伤, 别再转圈圈了。”


    “哦。”


    确认沈以言状态尚可, 林子易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他看了看温缪,又看了看沈以言,有些犹豫地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都在这里等着,医疗车来了就一起打道回府?还是…”


    他的目光带着询问,望向了队伍的主心骨。


    温缪没有犹豫地表态:“你们都可以坐车回去。”


    “我还是想探索一下湖泊周围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用委婉的方式进行表达,“也许我一个人就能找到垂直洞穴。”


    林子易闻言,嘴巴张了张,却没立刻发出声音。他倒不是质疑温缪的能力,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比谁都清楚温缪的能力有多强。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这些人,在温缪身边,基本上和拖累差不多。可真要让温缪一个人去完成本该八个人一起努力的任务,他心里又过意不去,这不就是纯粹的不负责任吗?


    林子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打破沉默的高手是赵小云,他权衡利弊后做出了决断,“这样吧,我和哥哥一起去找垂直洞穴。林子易,你留下来照看沈哥,等医疗小队到了,你们处理好伤口,就先行返回营地,好吗?”


    既保证了探索任务的继续,也顾及了伤员的安全和后续事宜,两全其美的安排。


    沈以言闻言,对这个安排表示同意,“好,你们小心。”


    林子易看了看沈以言胳膊上的伤,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温缪和赵小云,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好像是语言组织功能宕机,只得点点头:“…好吧,那你们千万注意安全!找到地方别急着下去,等我们一起进。”


    事情就此定下。


    温缪和赵小云没有再多做停留,对着沈以言和林子易点了点头,便转身再次投入了沿湖探索的旅程。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一下,将沈以言和林子易停留点的坐标发给另一架无人机,之后立刻跟随上继续前进的温缪和赵小云。


    【这样分组也挺合理的。】


    【看不出来,赵小云还挺有担当的。】


    【沈影帝好好处理伤口啊】


    两人沿着湖畔前行。相比之前四人队伍,两人的行动似乎更利落一些,但雨林的地形依旧复杂难行。经过刚才的意外,走在稍前的温缪更加警惕,不仅留意着可能隐藏洞穴的地形,也更加注意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状况,非必要一定避开松软的区域和纠缠的藤蔓,为后面的赵小云清理出相对好走的路径。


    赵小云跟在温缪身后,看着他矫健沉稳不知疲倦的背影,以及那总能精准判断前方路况的敏锐,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哥哥,你这体能和野外知识…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也太厉害了!”


    难道是当过兵吗?


    还是参加过那种极限生存训练营?


    温缪拨开一丛挡在面前,带着锯齿便呲牙咧嘴的巨大草本植物,头也没回,简单地搪塞过去,声音透过枝叶传来,显得有些模糊:“算是…有过一些训练。”


    他的回答含糊其词,没有给出任何具体信息。赵小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恍然大悟,大概是不方便在直播镜头前细说。他很是识趣地立刻打住了话头,没有再追问,转而用一种带着真诚羡慕的语气感叹道:“真羡慕哥哥啊,感觉总能特别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且还能做得这么优秀。好像什么都不能难倒你一样。”


    温缪前进的步伐并无停歇。


    在前线作战的时候,他的副官也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他既能指挥部队,又能一人成军,他在厮杀中永远势不可当,黑色的合金刀上是变异巨兽的血在永远流淌。


    他当时怎么回复的来着?


    哦,他没有说话,只是想起实验室特制的强化舱。无数监测管线垂落下来,高浓度的药剂岩浆般注入血管,逼着细胞里的基因超载荷地工作。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一次次在濒死状态下的剧痛才能激发潜能,实现突破,这是想要提升等级的唯一方法。


    有的兽族不是实验体,也能坚持完成突破,有的兽族是实验体,也会主动放弃资格。


    而如果你想变强——那这就是唯一的路。


    狰狞的变异巨兽挥舞着能撕裂星舰的利爪,开口的五官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怕死吗?不想死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那些在巨痛中学会的格斗、实现的突破,在战场上就是温缪最有用的倚仗,慢一点,也许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为达目的必须不懈地付出,小光球在他的肩膀上说,这里称之为“忍常人所不能忍”。


    方可为常人所不能为。


    何必羡慕他人呢。


    温缪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潮湿的雨林植被上。沉默了几秒后,他没有回应赵小云的羡慕,而是轻声说:


    “有目标,就放手去做。不要先担心结果。”


    赵小云没想到温缪会这么说,愣怔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上乖巧地应着:“好,谢谢哥哥。”


    只是迷茫并非是一句话就能驱散的。


    他们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围绕着湖泊已经探索了四分之一,赵小云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哥哥,我们能休息一会儿吗?我有点跟不上了。”


    “好。”


    温缪停下脚步。


    赵小云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头坐下,打开手里的矿泉水补充水分。林间暂时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轻微的喘息声。


    迷茫不是一句话就能驱散的,陷在迷雾里的人找不到灯塔,也总会期望四周有人。


    “哥哥,其实,我最近算是找到目标了。”


    温缪安静地看向说话的人。


    “我最近的目标,就是拿到宝藏。”


    “拿到”,而不是“找到”。


    这两个字之间的微妙差异,在此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赵小云紧紧盯着温缪的眼睛,他坚信,温缪一定能听懂这其中的潜台词——


    他朝温缪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脸上露出一个更生动自然的,带着点狡黠和交易意味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确保无人机无法收听到:


    “如果哥哥帮我的话,我就把宝藏是什么,告诉哥哥你哦。”


    他的提议完全就是一场无本买卖,说是空手套取温缪的帮助也不为过,只是


    “我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了。”温缪说。


    赵小云眨眨眼睛,“不反悔哦?”


    温缪点点头。


    赵小云这下是真情实感地朝温缪比了个心,然后继续朝他招招手。


    温缪走过去,微微倾身。


    “宝藏其实是一块石板。”


    赵小云感受到温缪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他表情不变地继续低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传销式的蛊惑:


    “这是一块…可以帮人实现一个愿望的石板哦。”


    说完,他微微退开些许,毫不隐藏地观察着温缪的表情,却没能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惊讶、心动或者是震撼仿佛他刚才说的话还不如“今天天气真不错”。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那点算计忽然间有点没底,赵小云实在是看不透温缪——这人上这档节目好像真的是来荒岛求生的,人设淡的都快成白开水了!


    于是赵小云脑子一抽,突然小声说:


    “哥哥,其实…我叫赵凌云喔。”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和温缪说这个干嘛啊?!


    而温缪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赵小云的心脏突然间怦怦跳,因为温缪终于要开口说点什么了。也许是确认合作,也许是临时反悔?啊,温缪不会以为他在开玩笑吧?那块石板——


    “那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呢?”


    温缪开口了


    什么?


    赵小云:“……?”


    赵小云感觉自己的戏有点多,可能是当演员当太久了不懂就问,现在的人都是这样的脑回路吗!?


    第55章 垂直洞穴


    不听哥哥言,吃亏在眼前


    赵小云主动挤进上山的队伍里, 原因简单得不得了,就是为了能更快地找到节目组的宝藏。


    为此,他确实不在乎夏悠的感受,也不在意是否会被那说话茶茶的小偶像记仇——温缪不是说了吗?有目标就去放手做, 在完成目标的路上狂奔, 其他人算得了什么?


    对, 对的。赵小云深吸一口气, 比起他想要的,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实现一个愿望的石板。


    温缪看起来完全不相信自己, 那更好, 简直是意外之喜, 能帮忙快点找到宝藏的人还对宝藏没有兴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小云站起身,调动起来的热情掩盖了嗓子的不适, “哥哥还是叫我小云就好啦~”


    …他还未曾凌云呢。


    从头到尾都没听见对话内容的观众急得直叫唤:


    【喂?喂?有人在吗?有没有人理理观众啊!】


    【我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不知道别人在偷偷说什么, 啊啊啊啊可恶啊小云。】


    【有无唇语大师?救一下啊!】


    短暂的休整后, 两人再次出发, 沿着湖泊的边缘继续绕圈,在忽上忽下的山坡区域行进。温缪依旧走在最前面, 步伐稳定而高效,总能避开最泥泞或植被最茂密的地方实在不行就斩草不除根,压下拦住前路的灌木。赵小云紧紧跟在后面, 有了先前的意外, 他几乎是踩着温缪的脚印前进的。


    这一路上全程无话,也许是实在劳累, 也许是无暇多聊。赵小云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宝藏上, 对周遭的环境反倒不那么在意了勉强也算是件好事吧。


    湖泊就是一块镶嵌在雨林绿毯中的巨大蓝宝石, 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但环绕湖泊的山坡实在是不平缓,岩石嶙峋,藤蔓缠绕。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无人机在他们头顶跟拍,将湖光山色和两人前进的身影收入镜头。


    【这湖真美啊,这路真难走TT。】


    【温缪真的好强,感觉没走一点冤枉路。】


    【大家都这么敬业吗?换我来早躺下罢工了。】


    【林花岛真的好美啊直播间的截图都火到热搜了。】


    【嘲笑苏家荷,理解苏家荷,成为苏家荷,这傻逼节目也太累了吧!】


    【硬核求生综艺可不是和你闹着玩的,下一期我猜没人来参加了。】


    直播间的弹幕一条跟着一条滑过,镜头里的温缪却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边停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岩壁,那里有一片极其茂密的爬山虎类植物。


    绿色的叶子和茎垂落下来,绿得格外深沉——上面甚至别着一朵塑料的玫瑰花


    哪个好人家的植物能开塑料花?


    他站起身,走到岩壁前,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


    “咦?”赵小云也凑了过来。


    在厚厚的植被掩盖下,岩石的色泽和纹理似乎有些异样。温缪用力将一片藤蔓扯开,露出了后面的——


    一个洞口。


    温缪的运气不错。


    这洞口不大,宽度大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高度也需稍微低头。但令人惊讶的是,洞口的边缘并非是天然岩石的圆润或不规则,而是带着明显而粗糙的凿刻痕迹,像是有人用简陋的工具,硬生生将一个小岩缝扩大成了现在的样子。洞口下方的地面上,偏偏没有生长植物和青苔,与周围一片绿意的环境相比,显得格外突出。


    这是一个洞口。


    【找到了?!是这里吗?】


    【这洞口……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人挖开的啊?】


    【有点吓人啊,人工的?岛上原来好像是有人住的。】


    【节目组搞的鬼吧?为了放宝藏?】


    【不是有聊过线索,应该是当地原住民留下的地方吧。】


    【这里无人机进得去吗?】


    “应该是这里。”温缪的语气肯定,他侧身让无人机镜头能更清晰地拍摄洞口,“人为扩大的痕迹很明显。”


    赵小云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几乎是扑到洞口,探头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土腥和凉意的风从深处吹出。


    赵小云打了个寒颤。


    “我们进去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温缪拦住他,从口袋里拿出柏笙之前塞给他们的手电筒——这是他们仅有的专业装备了。


    “跟紧我。”


    温缪言简意赅,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无人机在洞口盘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算法发力,完美地调整角度,跟着飞了进去。直播画面瞬间变得昏暗,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柱和无人机自带的夜视模式,但在极度黑暗环境下,效果很有限。


    【进去了进去了!好黑啊!】


    【无人机能飞吗?别卡住了!】


    【啊啊啊我手心冒汗了,好压抑的感觉。】


    山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但充斥的黑暗叫人依旧感觉狭窄。温缪和赵小云一前一后,后面的人无意识地抓住前边人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往里迈步。无人机跟在后面,螺旋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骤然间被放大了,带着回响地旋转。


    一把惨白的利剑划破浓稠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下,可以看到光滑的洞壁,同样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


    节目组给的手电筒照射距离太过有限了。


    【我害怕,家人们救命啊!】


    【这气氛……绝了,比恐怖片还吓人。】


    【小云呢?小云你没事吧?说句话啊!】


    “哥哥哥……”赵小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黑暗和未知总能轻易勾出人类心底的恐惧,即使他心怀炽热的期望,此刻也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和压抑的氛围弄得有些心慌意乱,“这里面…好黑啊。”


    很大的一个山洞。莱尼颚虫能感觉到里面甚至存在空气的进出。


    温缪没有回应。他举着手电,缓缓移动光柱。在最初的黑暗适应后,他的视觉开始发挥作用,虽然不如在光线充足时清晰,但已能勉强分辨出洞内大致的轮廓和物体模糊的影子。他看到洞内似乎堆放了一些东西,形状有规则的也有不规则的,散落在整个山洞。


    “站着别动。”温缪的声音在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小心碰到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赵小云立刻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松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缪并没有继续深入探查山洞,而是拿着唯一的光源,突然转过身,朝着他们刚刚进来的洞口走去。


    咦?不等等!


    巨大的恐慌在瞬间攫住了赵小云的灵魂。温缪要去干什么?他拿着手电筒要去哪里?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吗?难道他之前对宝藏的不在意都是装的?他想独吞?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危险,要自己先离开?


    心烦意乱,各种可怕的猜想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赵小云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几乎要失声喊出“别走!”。就在那声呼喊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刻——


    “闭上眼。”温缪的语气依旧平常,甚至带着一点通知的味道?


    赵小云愣住了。闭眼?为什么?


    他没有照做。在极度的不安和好奇驱使下,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温缪在洞口旁的模糊身影。只见温缪抬起手,似乎在洞壁旁边摸索着什么——然后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无人机噪声掩盖的脆响。


    下一刻——


    “哇啊——!”


    整个漆黑的山洞,骤然亮堂了起来!


    不是那束手电筒上集中惨白的光,而是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稳定的,略显昏黄的光源从头顶洒下。虽然是柔和的暖光,但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让长时间处于黑暗中还毫无心理准备的赵小云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控制的酸胀。


    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睛,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亮了?!】


    【啊啊啊小云怎么了?!】


    【有灯?这里居然有灯?!】


    直播画面在短暂的过曝后恢复正常,观众清晰地看到赵小云蜷缩在地上,捂着脸,而一旁的温缪关掉了手电筒,快步走了回来,蹲在了赵小云面前。


    没有闭眼吗?


    温缪伸出手,轻轻擦掉赵小云不断滚落的眼泪,再用另一只手挡在赵小云的眼睛前方,阻隔了大部分的光线。


    他诚恳地道歉:“抱歉。我应该告诉你,这可能是灯光开关的。”


    赵小云还在生理性地流泪,眼睛又痛又涩,呜呜呜了半天根本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温缪挡在他眼前的手,以及那只手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开,让他的眼睛逐渐适应光亮。


    此刻的山洞里像是打翻了牛奶缸。


    温缪看着赵小云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突然觉得自己干了坏事。于是手掌迟疑着落在赵小云的头上,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眼睛还疼吗?”他问。


    赵小云的眼泪又流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这种突然而来的刺激来得快去的也快……他就应该听温缪的话乖乖闭眼的!


    不听哥哥言,吃亏在眼前。


    他眨了眨依旧模糊湿润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缪,最终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嗯”了一声,“但是好多了!”


    “谢谢哥哥。”


    第56章 林花岛之下


    地下文明遗址


    【没事就好我现在只好奇这个山洞是什么情况。】


    【我不行了这是游客接待处吗?】


    【卧槽山洞的墙壁上还有蜡烛, 柜台上还放着压缩饼干。】


    【看得出来其实节目组很怕嘉宾们饿死了。】


    【一开始的码头就放着地图,进到山洞就送压缩饼干。】


    【你们快看角落,这山洞里甚至有换气扇。】


    在逐渐适应了光线后,赵小云终于能看清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眼泪止住后, 视野清晰起来, 他环顾四周, 脸上还挂着泪痕, 表情却从疼痛转为惊愕。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大约十几平方米的天然洞穴前厅,人工修缮的痕迹非常明显。洞顶被平整过, 嵌着几盏发出昏黄光线的节能灯, 照亮这里的正是它们。


    墙壁原本的岩石表面被保留下来, 一些关键部位用水泥进行了加固,甚至还在前人凿出的壁龛里放置了几盏仿蜡烛造型的电子灯,营造出一种古朴又安全的氛围。最显眼的是靠墙放置的一个白色塑料柜台, 上面甚至盖着防尘罩, 柜台面上赫然是几包用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压缩饼干, 旁边还有一小叠印刷品。


    温缪已经走过去, 拿起一张印刷品。那是一份简易的旅游指南,上面用几种国际通用语写着“林花岛蓝萤洞探索须知”。指南旁边还放着一张熟悉的线索卡,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开灯。”


    温缪:“……”


    贴心的节目组令人忍俊不禁。


    “这里是…景点?”


    景区服务台怎么没人上班啊!


    赵小云喃喃道,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酸的眼睛, 走到柜台前,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压缩饼干,又拿起一份众多语言版本的参观指南, “蓝萤洞探索须知…?”


    【破案了, 家人们, 荒岛求生突然傍上的金主是T国吧?就是在开发林花岛旅游啊!】


    【我说呢,怎么还有灯和开关,原来是景区设施。】


    【墙壁上好大一个Welcome…】


    【节目组真会找地方,话说蓝萤洞是啥?】


    【宝藏呢?石板呢?这地方看着只有压缩饼干啊。】


    【你别说,这地方就差装扶手了,买票进场啊买票进场。】


    温缪放下线索卡,目光扫过整个前厅,最后落在前厅左侧的向下延伸的入口。那里不再是粗糙的天然洞穴,而是修葺整齐的台阶,台阶两侧甚至安装了简易的金属扶手。


    台阶下方一片幽深,看不到底,但隐约能看到,有些许奇异的光线从下方透上来。


    “从那边走下去。”温缪言简意赅,率先走向台阶。


    赵小云立刻跟上,好奇心和对宝藏的渴望已经完全压过了刚才的不适。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向下。台阶是水泥浇筑的,很稳固,大约十几阶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修建在岩壁中的平台。


    而平台正中央,赫然是一部大型的观光电梯。


    电梯井利用了巨大的天然垂直洞穴,顺着洞穴建造的,井壁是深邃的黑暗。电梯本身设计得颇具现代感,宽敞的轿厢四面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电力供应正常,赵小云按下下行按钮,电梯的玻璃门缓缓开启——


    【???地下观光电梯?】


    【这开发程度比我想象得高啊!】


    【T国这是想搞个大新闻啊,这设施投了不少钱吧?】


    【我靠好有探险的感觉!!!】


    【查到了家人们,林花岛明年就正式对外开放啦!】


    【本岛保留自然风光,只有蓝萤洞进行旅游开发…上岛必须得跟导游啦。】


    两人走进轿厢,无人机也跟了进去,空间依旧宽敞。当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下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轿厢下沉,仿佛坠入一个梦幻的蓝色星河。


    起初的洞穴壁还只是普通的深褐色岩石,但随着深度增加,电梯外的灯光减弱,岩壁却开始逐渐泛出一种幽微、晶莹的蓝色光泽。那蓝色并非均匀涂抹,更像是星辰碎屑…或是深海中的夜光藻,点点片片地镶嵌在岩石之中。


    越往下,那岩壁上的蓝色就越浓郁,越明亮。某些区域的岩壁上,甚至凝结着大片大片的蓝色晶簇,电梯内部的灯光为了观景效果而刻意调暗,只要顶层灯光经过时,就会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如地下银河,美得惊心动魄。


    “天啊…!”


    赵小云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忘记了呼吸,“这好漂亮啊!”


    完全是超乎想象的瑰丽。


    温缪去过很多星球,见过不少难以想象的奇观,但往这么深的地下钻还是头一回,天然又奇幻。


    “太漂亮了…这,这到底怎么形成的啊?”赵小云问。


    【卧槽!这也太美了吧!】


    【像是把星空搬到了地底!】


    【值了值了,这么多天的荒岛求生光是看到这个景就值了!】


    【这是什么矿石吗?蓝宝石矿?】


    【温馨提醒,屏幕前的你可以呼吸。】


    【我去不早说。】


    小光球其实和赵小云趴在差不多的高度,QAQ变成了星星眼:【这是高浓度的含铜矿物与特殊磷灰石的共生晶体哇!】


    岩层渗水,含有部分微生物,其代谢的产物在特定情况下会发出生物荧光,并与矿物本身的颜色产生叠加效应,从而形成以蓝色为主色调的浪漫“星空”。


    推测其具体的形成需要复杂的地质条件与生物分析。QAQ在资料海里找了一圈,发现类似的现象在地球上也是极为罕见的,这可是全球都少见的绝景。


    温缪静静地看着窗外流淌的蓝色光河,莱尼颚虫的感知器无法识别出定义之下的美,却能感受到这种蓝色背后的稳定与能量。


    很漂亮。


    地球上的自然景观,与兽族帝国领域内的任何星球相比,都不逊色。


    电梯持续下降,周围的蓝色光芒越来越盛,仿佛置身于一个纯粹的蓝色梦境。一分钟后,电梯轻微一震,停了下来。


    门再次滑开,一股携带着古老本身,混合着岩石和矿物气息的凉风涌入轿厢。


    蓝色的下降通道之后另有一片天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近似圆形的天然地下洞穴,比上面的前厅和电梯平台都要宏大得多。这里安装的照明设施不再是昏黄的顶灯,而是一圈安装在洞穴较高壁缘的黄白色射灯。灯光并非直射,而是巧妙地打在洞穴中央和四周的岩壁上,肃穆而神秘地沉默着。


    这里的景象,让刚刚从蓝色星河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卧槽!!!!】


    【这还是地球吗…?!】


    【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天呐。】


    无人机跟着温缪踏入这片无声的禁域。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粗糙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台,大概半人的高度。祭台周围,散落着几个被时光侵蚀的石雕,面目模糊,只剩下大致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或跪拜或祈祷的人形,以及某种盘绕其上的,类似蛇又类似鸟的生物。


    最令人惊叹的是脚下的地面——以祭台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圈圈由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石板铺设而成的地面。这些石板显然经过粗略的打磨,虽然大小不一,形状有方有圆有长有短,颜色也从深灰、赭石到浅黄不等,却刚好精心地排列组合,构成了一种原始而宏大的图案,在周遭射灯的光线下,就算不了解花纹背后的意味,也能感受到那难以言喻的仪式感和力量感。


    这里是T国当地人曾经使用的地下洞穴祭祀场,是一个当地文明,在过往时光中沉积的奇迹。


    岁月的厚重与信仰的虔诚,凝固在这每一块石头内,每一寸空气中。


    【我的妈呀……这是祭坛?】


    【好原始,好震撼……感觉说话大声点都会惊扰到什么。】


    【这太夸张了。】


    【这地方太有感觉了,节目组怎么找到这里的?!】


    【所以宝藏呢?宝藏是不是祭坛上那个?】


    【以前的人是怎么下到这里来的啊…】


    赵小云的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了,瞬间就越过了那层层抬起的台阶,那奇异瑰丽的石板地面,牢牢地锁定在祭台的正中央——


    那里是一座黑色石头堆砌的祭坛,圆形祭坛的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现代来的东西。


    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补给箱安放其上,箱体上喷绘的节目组Logo格外鲜明。


    除了补给箱之外,一把看着就非常结实的铜锁正明晃晃地挂在箱子上,摆明了还有新难题。


    只是赵小云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盘算了这么多天的念头终于成为了现实,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黑色的祭坛大步走去!


    找到了!宝藏!


    赵小云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此时此刻,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渴望,所有梦里叫他不停向下的声音,在此时此刻,都汇聚到了那个祭坛上,那个箱子上——


    能帮他实现愿望的石板就放在那里。


    第57章 谁在呼唤?


    祂会回应你的祈愿吗?


    “你也会做那个梦?”


    安卡皱起眉, 他的中文还是带着点口音,赵小云选择性忽略他脸上的质疑,反问回去,“怎么?外国人还不能做这个梦了?”


    安卡的眉头没有舒展, 反而皱得更紧, 赵小云没有注意到, 安卡流露出的这种混杂着担忧和困惑的表情相当的恰到好处:“不, 不是不能…我只是…这听起来很像我们岛上一些老人讲的,关于‘岛神’的古老传说。但通常, 只有…嗯, 这很罕见。”


    “只是神明在呼唤大家吧, 他们还区分国籍?”赵小云笑了笑,接着道,“按我们那边的话说, 这种事情都要看缘分的。”


    有缘无分不行, 无缘有分也不行。安卡喃喃过几遍缘分, 最后释然地笑起来:“是的, 缘分。在我们的传说里,祂有时会选中那些怀有特别强烈愿望的人…尤其是在人接近这座岛的时候。那不只是梦, 也不只是呼唤,更像是一种…启示。”


    “祂会回应你的祈愿的。”


    他的话音落下,豪华游轮的观景台上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唯有轻柔的海风。赵小云顺着栏杆望向远方, 蔚蓝的天幕下,海鸥划过船舷侧激起的纯白浪花, 游轮正平稳地航行在碧蓝如宝石的海面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林花岛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


    “祂会回应我的祈愿的。”


    ——“赵小云?”


    赵小云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压根就不在什么豪华游轮的观景台,而是切切实实地身处在,放着宝藏石板的地下洞穴里。


    冰冷古老的空气还带着矿物的独特气息,瞬间取代了记忆中温暖湿润的海风,照射在岩壁的黄白色射灯光线取代了灿烂的阳光,庄严而压抑的环形祭祀场将他拉回了现实。


    那黑色的祭坛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赵小云甚至能看清补给箱上锁扣的金属光泽。他的右手正向前伸着,指尖距离那冰凉的箱体仅剩寸许,仅剩寸许。


    但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因为他的左手手腕,正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就是拿铁钳形容也不为过。那股力量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死死地定住了他的身形。


    赵小云一下子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对上了是温缪目光沉沉的脸。


    “干什么?为什么抓着我?放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回响,突如其来的阻碍叫他的激动翻涌着化为尖刀。他用力试图甩开温缪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腕骨上传来的清晰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卧槽!怎么了怎么了?】


    【赵小云怎么回事?突然这么激动?】


    【温缪为什么拉住他?不是马上就要拿到了吗?】


    【小云的表情好吓人啊,好像变了个人……】


    【不是你们不觉得刚才赵小云突然的狂奔很诡异吗?!】


    【缪哥手劲看起来好大,小云手腕肯定红了。】


    温缪沉沉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判断着赵小云所有试图甩开他,而注定徒劳无功的反抗。绝对的力量足以镇压一切,直到赵小云吃痛,只能被迫停止挣扎。


    赵小云急促地喘息着,用混杂着愤怒和不解的眼神瞪着他他似乎完全忘记还有架无人机在直播了。


    温缪没有理会他的瞪视,而是将他向自己的方向强行拽回来几步,让他彻底远离了那个祭坛。他开口的声音不高。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祭坛前的吗?”


    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赵小云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温缪的话去回想。拿到石板,实现愿望…这个目标是无比清晰的。但是怎么走过来的?奇怪,具体的画面呢?


    他记得自己看到了祭坛和箱子,然后…然后是巨大的喜悦和渴望淹没了他,却怎么都没有过程中的画面。他的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刚刚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幻觉”——他在豪华游轮的观景台上,与安卡关于梦境与缘分的对话,以及那句依旧在他脑子里回响的“祂会回应你的祈愿”。


    不对,不对,这中间的过程呢?赵小云呆滞地看向温缪,他理应抬脚,迈步,走向祭坛……这些动作的记忆呢?


    就好像在他激动地准备迈步前,整个人真的被短暂地传送到了前往林花岛时的豪华游轮上,与安卡重复着进行了一场对话,最后再被温缪强行地、毫不留情地拽回到冰冷的洞窟。


    赵小云脸上的愤怒和急躁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我…我不记得了…就好像……一下子就走到了这里……”


    【???不记得了?】


    【失忆?剧本吗?】


    【不像剧本,小云刚才那样子不像演的,吓死我了。】


    【冷不丁突然起跑真的很夸张。】


    【温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温缪没有对他的茫然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也没有去追问那个“就好像”后面是什么。他只是松开了握着赵小云手腕的手,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地方可能还是氧气不充足,影响了判断和记忆。不适合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近在咫尺的补给箱,补充了一个赵小云更加无法逗留的理由:“况且,箱子还上着锁。这附近,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钥匙的线索。”


    于情于理,没有钥匙,守着箱子也都无济于事。温缪的提议让赵小云压根无法反驳。


    赵小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某种炽热的渴望被腕骨上的痛感驱散了大半,记忆里的那片空白才能滋生不安,残存的理智终于艰难地占据了欲望的高地。他知道温缪说得是对的,在这里僵持或者冒险,都毫无意义。


    他不可能真的像内心所想的,直接砸掉那把锁。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似乎真的比刚才更显稀薄,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又变回了那副在镜头前乖巧懂事的模样,点了点头:“好,哥哥,你说得对。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呼……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很可怕的事还好小云听劝了。】


    【刚才真的吓到了,现在感觉他好虚弱啊。】


    【这也是节目效果的一环吗,看不懂。】


    【这地方缺氧啊?真的能开放给游客吗?】


    【应该不会死人啦,就像去高原旅游,高原反应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温缪不就没事吗?】


    【安全第一啊家人们!身体不好的不要乱跑!】


    温缪见他同意,便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他跟上。两人再次走向那部观光电梯。当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上升时,某种对比变得尤为明显。


    从神秘压抑的古祭坛重返现代设施的松弛舒缓了神经。随着高度提升,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憋闷感也在逐渐缓解,呼吸比刚才更顺畅了一些。


    地下祭坛的氧气浓度确实比正常水平要低,长时间待在那里,很可能引发类似高原反应的不适,头晕头痛,记忆模糊,都可能是不适的前兆。


    【出来了出来了!感觉电梯往上升的时候,我隔着屏幕都松了口气。】


    【地下待久了确实容易不舒服,尤其是这种深洞。】


    【小云脸色好像好一点了?】


    重新回到那个有着塑料柜台的前厅,昏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温暖和安全。温缪走到柜台边,将上面放置的几包压缩饼干收了一部分进自己的口袋,剩下的全部递给赵小云。


    “饿的话可以直接吃。”他说。


    赵小云没有异议,接过压缩饼干。他现在只觉得有些脱力,大脑也乱糟糟的,游轮的对话、空白的记忆、温缪的阻止、对石板的渴望……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


    好奇怪。


    他这是怎么嗯?他不是想要找宝藏吗?


    哦,补给箱上上了锁,还需要找钥匙的线索。


    那就先走吧,赵小云走出狭窄的通道,离开那个被扩大的人工洞口,外面雨林的光线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恍如隔世。


    温缪在无人机之后离开。他站在洞口,伸手探入洞内壁,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他按下了开关。


    洞内那片昏黄的光明应声而灭,浓郁又绝对的黑暗重新吞噬洞穴。温缪把作为标记的爬山虎类植物重新遮盖在洞口,顺带加固了一下上面开着的人造塑料花。


    【温缪好细心,还知道关灯。】


    【节能环保,好评。(重点错)】


    【小云脸色都有点发白,那地下太压抑了,赶快下山吧。】


    “走吧。”


    两人决定朝着道路的方向斜着下山,在太阳下山前,回去看看其他人的进度怎么样。


    第58章 返回新营地


    莱尼颚虫觉得椰子好喝


    还是那句话, 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的确是个相对的事实,下山的路确实比上山时更难走。昨天的那场热带风暴的余威尚存,泥土被雨水浸透,变得格外湿滑泥泞, 裸露的树根盘根错节, 全都是隐藏的陷阱。腐烂的落叶层下可能藏着水洼, 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 赵小云却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紧跟在温缪身后,就算是亦步亦趋, 也能简单地复刻温缪的每一个落点、每一次借力。温缪的步伐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看似不快, 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最泥泞的区域,找到最稳固的着力点——仿佛他脑中早已绘制好了这座岛屿的最优化路径。


    在这种绝对的信任和模仿下,赵小云感觉自己脚下也变得“四平八稳”起来。先前在地下洞穴经历的情绪波动和也许是缺氧带来的不适感, 在山林清冽潮湿的空气中渐渐平复。他不再需要费力判断, 只需要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面那个沉稳清俊的背影上, 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着重心, 居然真有种一路如飞的下山错觉。


    不用动脑的事就可以是放松。无人机镜头捕捉到的,就是这两人一前一后, 在绿意盎然的雨林中快速穿行的画面。


    【哇,他们下山好快!】


    【温缪带路真的稳,小云跟得也好紧。】


    【这画面看着好舒服, 感觉像跑酷视频了。】


    当脚下的坡度逐渐平缓, 林木开始稀疏时,太阳也开始了今天的西沉。天边泛起了第一抹瑰丽的红霞, 打翻的调色盘将云层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与金紫。温暖的余晖洒落在身上, 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凉意。温缪和赵小云终于回到了相对平坦的道路起始点, 沿着浪声满袖的海滩,朝着记忆中营地的方向前进。


    没走多久,前方的景象豁然熟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停泊在码头的“海风号”豪华游艇,白色的船身在晚霞映照下仿佛镀了一层暖光。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旧营地上升起的袅袅白烟——那是有人生火的明确信号。


    新的营地全貌展现在眼前。


    虽然就在旧营地的位置上选址,但还是有人做了空间规划,合理安排了睡觉区域和火堆的距离。几个纯天然帐篷已经初具雏形,虽然搭得还有些歪斜,但足以遮风避雨。


    正在和林子易合力固定最后一顶纯天然帐篷的夏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归来的身影,他转过头,立刻腾出一只手,兴奋地朝着温缪的方向用力挥舞,大声喊道:“缪缪!”


    而温缪旁边的赵小云则被他选择性掠过,和透明人一个待遇。


    【缪缪!缪缪旁边的不认识!】


    【笑死我了赵小云不是人吗,直接不打招呼。】


    【你问赵小云干嘛要把夏悠挤出去啊,两边超话都吵翻天了。】


    【一直觉得夏悠是绿茶,现在感觉赵小云才是真绿茶。】


    【夏悠不茶?第一个实打实的内娱绿茶,脸都不要了。】


    【别急,我看这两个人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好看爱看。】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被夏悠的喊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陈陌从一堆石块中抬起头,沈以言正坐在旁边整理物资,听见声音也望了过来,简单地朝两人招了一下手。


    温缪的目光快速扫过营地,清点了一下人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这里面又没有看到柏笙和苏家荷。


    “他俩去抬淡水了。”夏悠福至心灵,看出了温缪的疑惑,一边继续和树干支架做搏斗,一边接着说道,“我们给他指了哪个是河滩边的补给箱。他们拿着地图走的,应该快回来了。”


    带着地图走的,应该也不会迷路。


    听到前因后果,温缪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放下了心。他的视线随即落在沈以言胳膊上那显眼的白色纱布,走过去问道:“清创了?”


    沈以言点点头。


    在温缪走近时,这人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温缪冲锋衣的衣角,仰头看着温缪问:“怎么样?有收获吗?”


    温缪点了点头,“有。”


    但他没有立刻说明情况,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早就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的赵小云身上。


    接收到温缪的眼神,赵小云立刻精神了,哼哼唧唧地开始“嘤嘤嘤”邀功,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兴奋:“巨大收获——我们找到垂直洞穴了!”


    “垂直洞穴?”陈陌一下子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石块,看着赵小云追问,“你们进去了?里面什么样?有宝藏吗?”


    营地里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赵小云身上。赵小云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地下的见闻。


    那部巨大的观光电梯,下降时看到的如同蓝色星河般的梦幻岩壁,以及最底下那个,充满原始祭祀感的圆形空间,黑色的祭坛,奇异的石板地面,还有祭坛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却挂着大锁的节目组补给箱。


    “…里面真的太震撼了,感觉像走进了什么失落的神庙。”


    赵小云总结道,语气中依旧带着当时的激动和震撼,对自己接近祭坛时那段诡异的记忆空白和温缪的强行阻止避而不谈,“我们找到了节目组的补给箱,但是外面上了把大锁,没有钥匙肯定打不开。洞穴内部我们都仔细看过了,没有发现相关的线索,可能…钥匙还是在别的补给箱里面。”


    陈陌闻言,微微皱起了眉,“还需要找补给箱?”


    找补给箱的四个人今天的搜寻成果很不错,他们把附近相对容易获取的补给箱全都搜刮了回来。从最基础的生存角度讲,现有的压缩饼干,省着点吃,绝对足够八个人撑到第七天节目结束了。


    瓶装水虽然不多,但他们有稳定的淡水可以取用,等温缪再多用椰壳做几个烧水壶,无非是烧得慢一点,但一定有水喝。


    可这最后的宝藏上偏偏上了把锁。


    赵小云带回来的消息里,意味着他们不仅要考虑生存,还要额外地考虑通关。宝藏箱上的锁就是附加题,逼着他们必须去寻找更多的补给箱,偏僻、遥远、获取难度更高,跟开盲盒似的拼运气,以期能找到那把关键的钥匙。


    平白无故冒出一堆工作量。


    “啧。”陈陌皱着眉,“节目组是铁了心要我们搜遍全岛啊。”


    温缪看向陈陌,问了一个佐证先前推测的问题:“今天的补给箱里,你们有发现指示垂直洞穴具体位置的线索卡吗?”


    还真有。


    陈陌一点头,转身从旁边的一摞卡片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张递给温缪:“有,上面是湖泊四周的放大版地图。”


    温缪接过卡片。


    不管出不出意外,今晚的晚饭都是压缩饼干。陈陌挠挠头,说陷阱做得不太顺利,他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他看向温缪,带着商量的口吻问,“在柏笙和苏家荷抬着淡水回来之前,温缪,你能不能…再做几个椰壳当烧水壶?”


    如果说淡水是生存的根本,那热水就是国人的根,出门在外,总想喝上一口热水…温缪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


    一直安静坐着的沈以言不知道从哪捞出一个椰子,塞给温缪的同时,顺手又将那把熟悉的固定柄直刀递了过去,眉眼弯弯:“做烧水壶前,你自己先喝一个吧,今天辛苦了。”


    【今天辛苦啦~】


    【见缝插针这一块。】


    【家人们都学起来,沈以言亲自演示如何献殷勤!】


    体贴体得恰到好处。


    赵小云也被陈陌塞了一个椰子。风暴过后,岛上的椰子树绝对是受损榜榜一,全岛的椰子都差不多都落了地,倒是暂时解决了他们的烧水壶问题。


    温缪接过椰子,他确实有些渴了。


    为了不碍着营地里还在忙碌搭帐篷的人,温缪拿着椰子和刀,干脆走到了雨林的边缘,坐在了一棵被风暴袭击在地的树干上。


    这个位置很好,既能观察到营地的情况,又能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视野。


    抬眼望去便是天际线,壮丽的日落正上演到最后的高潮。漫天红霞如同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整个林花岛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辉里。


    海风轻轻地拂过去,咸湿的气息里是植物的清香,QAQ跟着温缪坐在树干上,享受今天劳累过后难得的休息时光。


    温缪用刀给椰子顶开了口,仰头喝了几口椰子水,冰凉清甜。


    这是兽族帝国里找不到的东西。


    好喝。


    【看着真好啊——夕阳,沙滩,大海!】


    【夕阳沙滩大海,要是还有帅哥最好是温缪这种级别的就更好了!】


    【前面的既要又要啊,现在下班没有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温缪真的喜欢喝小甜水。】


    【哈哈哈哈哈哈已经有动图了,不停拿着小甜水喝喝喝喝喝。】


    【柏笙和苏家荷快要回来了,他们吃压缩饼干,那我就点麻辣香锅啦。】


    第59章 欢迎来到地球


    你好,哪里办户口?


    当苏家荷和柏笙一人抬着补给箱的一头, 踉踉跄跄地回到营地时,苏家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感觉胳膊和腿都离家出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沉重的淡水补给箱压得他手指发麻,汗水混着一路上的灰尘, 黏得满脖子满脸, 他痒得难受, 上节目来好不容易打理过的发型早就塌陷成废墟, 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前。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苦!


    补给箱几乎是被扔在地上的。一放下箱子,苏家荷几乎是立刻就想瘫坐在地上, 喘口气, 喝口水, 如果有湿毛巾就更好了奈何冰冷的现实是,只有陈陌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装满水的箱子, 然后拍了拍柏笙的肩膀:“辛苦了, 柏笙, 正好, 你来帮我看看这个陷阱,我怎么都做不出昨天书里写的触发机制。”


    苏家荷看向柏笙,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个一路上就没什么好脸色,听着他抱怨也只是敷衍地“嗯”几声的家伙,这会儿倒是提起兴趣了, 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径直跟着陈陌走向那堆乱七八糟的茎条和石块,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不管他了。


    苏家荷僵在那里, 肺里火辣辣地疼,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周遭的其他人都在忙碌着:夏悠和林子易在搭帐篷,沈以言在整理物资,赵小云在给火堆添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刚经历了长途跋涉,累死累活才把水抬回来的人的辛苦。


    柏笙辛苦了,他苏家荷难道没抬水吗?


    烦死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今天抬水这一路,苏家荷本来还想着,之前跟柏笙实在不应该闹得不愉快,要不自己就低个头,道个歉,把这篇翻过去算了。他们从幼儿园就在一块玩,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柏笙吵架。


    之前他们也会有分歧的,苏家荷都不用数,没有三十也有五十,大吵小吵和冷战,时不时就会上演。但每一次,他们都会重归于好:他道歉,或者柏笙道歉。


    他们是不会记彼此的仇的对不对?


    苏家荷要跟着柏笙去抬水,就是打算找个由头求原谅的。可谁知道,今天的柏笙像是换了个人,对他的话题全是敷衍,开口闭口就是——“温缪又抓兔子又抓鱼”,“温缪认识很多可食用植物”,“温缪的知识储备很丰富”……硬是一句都没提他们俩之间的事,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在场的温缪!


    现在倒好,直接把他当空气了。


    苏家荷站在原地直冒火,极其明显地拉下一张脸。


    这破荒岛求生,他早就受够了!睡不好,吃不好,浑身脏得像野人,还要累得要死地干活!这节目凭什么这么对待他,凭什么不让他退出?!


    他怒火中烧地环视一圈,破烂的营地越看越发疯,他想走,目光却偶然间扫过雨林的边缘——


    是温缪。


    温缪正悠闲地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个开了口的椰子坐在那里看远处的大海和日落???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苏家荷简直气笑了,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干活,他就能坐在那里休息?凭什么他还有椰子喝?


    自己辛辛苦苦抬水回来,渴得嗓子冒烟,也没见有人给他递个椰子啊。


    嫉妒点燃了最后的行动力,对某个人和这个环境的不满喷涌而发——凭什么温缪能有这样的待遇?


    上岛前,和苏家荷同为纨绔子弟的朋友们私下里跟他八卦:“那个温缪啊,你别看他现在糊,听说为了资源什么都肯干,给钱就…人尽可依,听说爬过不少床呢,脏得很……”


    这种人也配装清高?


    苏家荷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镜头不镜头了,带着一身狼狈和怒气,直冲冲地就朝温缪走了过去。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善的气息。


    【嗯?苏家荷这气势汹汹的是要干嘛?】


    【脸色好难看啊,刚回来就这么大火气?】


    【是不是累着了?看起来状态不对。】


    【哈哈,我猜是少爷病犯了,又要发狂了。】


    【他朝温缪走过去了?有好戏看了?】


    【感觉来者不善啊……】


    苏家荷在温缪面前站定,双手叉腰,刻意拔高了音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突兀直白地质问道:“温缪,你好悠闲啊?”


    “怎么,这是又抱上谁的大腿了?给我们也介绍介绍呗?”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苏家荷有病吧?这说的什么话?】


    【莫名其妙攻击别人?太没礼貌了!】


    【虽然但是…温缪之前的黑料不就是顶撞导演?不都说温缪有后台?苏家荷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早就看出来温缪不是省油的灯,也就傻子才看了直播就改观。】


    【吃瓜吃瓜!打起来打起来!】


    【荒岛求生的节目里你骂温缪?苏家荷这是智力有问题吧。】


    苏家荷的声音一落下,整个营地都寂静了。


    柏笙皱起眉,想要起身立马把苏家荷给拉回来,却意外地被陈陌拦住了,示意他不要掺和。


    其他人光明正大地开始吃瓜,林子易晃晃夏悠的胳膊,用眼神询问道,他们要不要去帮忙?


    夏悠摇摇头,对着林子易做了个口型


    在直播。


    观众可都是青天大老爷,在这直播镜头前,谁先挑事谁傻逼。他们要是赶过去,反倒显得温缪仗势欺人了。


    更何况——


    夏悠看了眼毫无动作的沈以言,心底冷笑一声。


    呵,这位怎么都不起身呀?


    被人念叨的沈以言的确没有起身,他只是侧过头,观察着温缪的一举一动


    温缪会对此作出反应吗?


    无人打破雨林边上的紧张局面,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侮辱性质问,温缪的反应是沈以言意料之中的平淡,甚至平淡得近乎诡异了。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椰子,只是缓缓将视线从遥远的海平面收回,轻飘飘地落在苏家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苏家荷感受到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感


    不,什么?为什么?


    苏家荷的脑海中响起自己的声音,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


    他感受到不安,于是大脑发出指令,他对着温缪大喊:


    “我在和你说话啊!你聋了吗?”


    于是温缪的目光钻进苏家荷的瞳孔。


    他并非刻意无视苏家荷,而是他刚刚正在和小光球QAQ聊天。思绪陷进回忆里,温缪正讲述着一段与此刻晚霞下截然不同的大海。


    宇宙纪7683年,14月22日,帝国第一军团-清海计划。


    “因为异兽之母突然性地离开巢穴,进入丽纳塔海洋深处蜕皮。司令中心判断,那是一次极其宝贵的机会。”


    能下水的种族奉命进行水下追击,莱尼颚虫作为少有的海陆空三栖生物,虽然水下的表现略微逊色于纯粹水生种,但也一定能进入追击的最前线。


    温缪记得那片海。


    稠密,冰冷,能见度极低。激光束从星际战斗舰的轨道射下,像光矛刺入深海,照亮的是异兽撕扯下来的残肢,翻涌于红绿的**。


    他记得,是他麾下的先锋兵率先找到边蜕皮边逃窜的兽母,并且趁着异兽还未融合成巨大的生物盾牌,一战功成,重创目标的一条前肢。


    QAQ:【哇!好厉害!】


    “非常厉害。”温缪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如果他撑过来的话,是帝国的一等战功。”


    如果没有因为重伤,而提前触发的基因崩溃。


    无计可施,无药可救。


    “我们大概是不被喜欢的聚合种族,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造物主。”温缪看着眼前属于地球的日落,“除了先天不足,还要碰上异兽入侵。”


    何其悲哀。


    温缪的回忆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但现在,他的确感受到悲哀。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地球,地球上的时间平等地分给所有生物,时间不用被定时炸弹追着跑,更不用花费在对抗异兽的战场。


    基因崩溃症的惨叫比被异兽吃了更痛。


    翻涌的记忆一时间无法平息,以至于苏家荷冲过大吵大闹的时候,那点来自人类的幼稚恶意,几乎都难以被莱尼颚虫感知,渺小得完全忽略不计。直到温缪应要求给出回应,他抬眼注视着苏家荷,这才惊愕地发现他居然从对方瞳孔的收缩里,看出了恐惧。


    温缪:“”


    他好像没干什么吧?


    小光球和温缪一块坐在树干上,QAQ听清了苏家荷说的每一个字,但它一点都不想给宿主大大复述。


    【宿主大大,】QAQ向左边滚动,轻轻碰了碰温缪的腿侧,【你看,我刚刚匿名注册了账号,发了一个帖子问大家,如果我是刚来地球的外星人,你们会不会欢迎我。】


    【大家都叫我去办签证呢,只要对地球没威胁,大家都在问,能不能给大家看看外星人(v‘)】


    【这里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呢!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好多好多种不一样的人。】


    【QAQ会陪着宿主大大一起生活在地球的!】


    第60章 嗓子真好


    温缪实事求是地夸赞道


    个体在面对各种紧张性刺激物时, 有时会产生非特异性生理与心理反应。包括可能出现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或是心理上的焦虑,烦躁等现象,被称为应激反应。


    比如说此时此刻, 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的苏家荷。


    他感受到莫名的不安。


    “你…你说话啊!光盯着我做什么?”


    苏家荷失去中气的反问还是打断了QAQ想说的话, 小光球黄色的灯光头一回变红, 气冲冲地就往苏家荷脸上撞!


    QAQ:【吵死啦坏东西!!!】


    没有实体的小光球直接从苏家荷脸上穿了过去。


    温缪:“……”


    QAQ真的很可爱。


    按常理来说, QAQ的行为并不会被苏家荷察觉,但奇怪的是, 他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就像真的被小光球撞到了一般——


    可就在他脚步停顿的瞬间, 异变陡生。


    距离树干不远的地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旁边,一个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家伙猛地晃动起植物!


    那里有一条蛇。


    一条因为温缪长时间不移动, 而将其误判为无害热源的蛇, 在苏家荷冲过来时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前者的后退太过突然, 剧烈的动作瞬间将其激怒,它猛地昂起头, 露出了带着警告意味的颈部膨胀,信子快速吞吐!


    “嘶嘶嘶——”


    直播间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草地上那突然动起来的绿色长条生物!


    【蛇!有蛇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就在苏家荷那边!苏家荷别后退了啊!】


    【天哪这是什么蛇?有没有毒啊?!】


    【苏家荷你个蠢货别惊动它!】


    【弹幕护体!我都不敢看了!】


    【快跑啊!你们没人听到嘶嘶声吗!!!】


    这是什么动静?


    苏家荷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扭头看清那条昂首吐信的蛇后, 瞬间都化为生物最极致的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一声堪比专业男高音完全能震碎玻璃的尖叫快过神经的响应, 猛地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啊——————!!!!”


    这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将温缪拉进作战状态, 他眼神一凛, 之前放空的姿态消失无踪,条件反射般地握起固定柄直刀…莱尼颚虫的视觉锁定移动的目标。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苏家荷那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伴奏下,直播间的所有人不得不耳膜发懵地看着温缪一步踏前,身体重心下沉,手腕发力,刀光破空寒光一闪!


    “唰!”


    精准,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条刚刚还昂首示威的蛇,蛇头与身体此刻已然分离,断口平滑。蛇身还在草地上无意识地扭动着,蛇头则滚落一旁,张着嘴,信子尚在微微颤动。


    一切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营地的其他人也被这声尖叫打破了吃瓜的念头,纷纷大喊:“怎么了?!”


    没怎么。


    目标已歼灭。


    温缪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蛇身,他收起刀,又看了一眼旁边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苏家荷,实在是没忍住地评论道:


    “嗓子真好。”


    惊魂未定的苏家荷:“……”


    众人:“……”


    弹幕:【……】


    【…我服了!!!】


    【温缪说得对,这嗓子是真的好。】


    【我笑得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营地,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的轻响,还有几个人绷不住地低笑。


    只有苏家荷那被吓得漏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幻觉。


    那条蛇,就这么被温缪轻描淡写地杀了?


    苏家荷大惊失色。


    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愤怒气焰瞬间被现实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蛇身,以及滚落一旁的,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蛇头,两颗蛇牙清晰可见。


    “卧槽,卧槽!”


    平日里光鲜亮丽的顶流偶像,此刻只剩下最本能的惊呼,连连后退,声音里带着作品里唱不出来的颤,“…死、死了吗?”


    苏家荷完全不敢在旁边久留,生怕那无头的蛇身会突然弹跳起来咬他!


    “死了。”


    温缪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并没有去看那条死蛇,反而略带担心地看了眼苏家荷的身后,出声提醒道:“你别退了。”


    …什么?


    别退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瞬间让苏家荷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都在此刻凝固。


    大脑过载,新的惊恐挟持着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飙升,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颤抖得更明显了,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寸也不敢往后转——


    “我、我我我身后有东西?!”


    苏家荷的绝望充斥在每一个扭曲的音调里。是蛇吗?是另一条蛇吗?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不不不不不行!他真的很害怕蛇!刚才那一眼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了!


    不要、救命!救命啊——!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冰冷滑腻的鳞片缠上脚踝的触感。


    “啊————!!!”


    温缪:“……”


    众人:“……?”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缪叹了口气,干脆放下刀,一步步朝苏家荷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苏家荷极度紧张的感知里,他闭着眼,却能更清楚地听到脚步声——!


    苏家荷仓皇地睁开眼!


    视线被吸引,温缪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不知何时带上了妖冶。夕阳的余晖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苏家荷从中看不到丝毫的内容或情感。


    人真的能够做到如此平静吗?


    一个形容后知后觉地蹦进苏家荷混乱的脑海——温缪身上好强的非人感。


    是的,非人感。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剥离了寻常情感的、纯粹的平淡感。在这一刻,苏家荷突然荒谬地意识到,就算他的身后真的有蛇,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卧槽!明明是温缪比较恐——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温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把握住他那只因恐惧而僵硬的手腕,微微使劲,极其轻松地把人拉了回来。


    手腕上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溺水般的恐惧猛然退却,过分跳动的心脏突然踩下了急刹车,开始缓缓回落,苏家荷的世界突然间天旋地转,又顷刻间复原。


    好像都是他的幻觉。


    “别后退了。”


    温缪松开他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再退要被石头绊倒了。”


    …原来是这样吗?


    苏家荷呆呆地,几乎是机械般地回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象中吐着信子的毒蛇,没有张牙舞爪的可怕生物——只有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


    石头就挡在他将要后退的路径上。


    咸腥味的海风吹过来,拂动苏家荷让汗湿透的额发,远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掀起白色的泡沫,哗哗作响,像是在和他打招呼,调笑着他刚才的失态。


    他重新看向身前的温缪。


    是他的幻觉吧。


    哪里来的非人感?哪里来的恐怖?对方朝他稍一侧头,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惊魂未定。对方的眼神里却没有调侃,更没有嘲笑,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就像只是看着一个需要被提醒注意脚下的路人。


    苏家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是被温缪救了啊。


    先是斩蛇,又是叫他别绊倒…


    “你喝椰子吗?”


    温缪指了指树干边上排队等开瓢的椰子。


    苏家荷还是头一次见到以德报怨。


    苏家荷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嘴巴比脑子快:“我不喝我不饿哈哈谢谢你啊——”


    只可惜,他的肚子却在此时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且震耳欲聋。


    苏家荷:“……”


    温缪:“……”


    笑疯的只有看直播的观众。


    温缪的目光似乎在他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大家都知道的建议:“营地里有吃的。”


    饿了的话自己拿压缩饼干,出去了别说是营地亏待你的。


    这是苏家荷自己脑补的潜台词。


    一股强烈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苏家荷,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现在的尴尬,他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人到底还是要脸的,苏家荷脸上发烫,几乎不敢看温缪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谢谢,谢谢你。”


    温缪随手给他开了个椰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苏家荷:真香!】


    【从气势汹汹到吓破胆再到尴尬的脚趾抠地,全在几分钟内完成,不去演戏真是演艺圈的损失。】


    【为苏家荷的变脸艺术点赞!】


    【温缪真的好淡定啊,杀人…啊不,杀蛇于无形,还能顺手捞一把队友。】


    【《嗓子真好》和《别后退了》可以列入节目名场面了。】


    【我想破头都想不到这种发展,这节目怎么可能是剧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