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学第一天, 各科老师预计将在本学期学完所有课程,课堂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没了崔雨晴这个朋友,木苳在教室交流最多的便是向来勤奋好学的小太阳蔡茵茵,但她朋友众多, 木苳也只有在刷题上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除此之外便是赵丰年。
而段远昇自在他的交际圈内被众人拥簇, 他身边朋友众多,跟谁都能玩到一起。
她在第二节大课间去小卖部时看到段远昇跟他们班的几个男生在打球, 老远看过去, 光线下独属于少年人的薄肌与抽长的身高耀眼夺目。
观众不止她一个,他也从未对任何女生有过偏爱。
或许在她没有见过的另一端, 有个女生享受了他的所有顽劣、拥护跟温柔。
偶尔这种若近若离的同学关系让木苳时常觉得自己在一条在冰下的鱼,打破冰层后也并不能适应空气跟阳光。
她所渴望的, 她不敢碰。
低头往前走时,没注意到拐角忽然走过来的人,木苳措不及防撞到男生的肩膀。
还没看清人, 连忙说:“对不起。”
蒋卫拧紧眉骂了句:“眼瞎啊还往我身上撞。”
自从段远昇跟蒋卫打了那场校篮球赛后,他在学校安分守己当混子,准备混个毕业证随便考个大学, 毕业后找关系进一所学校当体育老师。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蒋卫心情好懒得理她:“滚吧。”
回去的路上还碰见了陈霁然,他把她叫住, 问她下午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小书店。
“有个沙龙活动, 我是负责人, 我找了好多人都不愿意去, 给我们凑个人数呗。”
他又下意识嘴快说:“段远昇也去。”
他问了好几个女生都不乐意去,结果提到段远昇的名字一副以身相许的样子,估计只想看脸。
木苳却因为他这句话心里有些慌。
段远昇也去怎么了?
她如果说去,会不会被觉得是因为段远昇。
“我……”木苳又想起那条讯息, 在陈霁然的恳求视线下点了点头。
“好,下午放学后吗?我今天要值日,可能要晚一些。”
“对,行。晚上我请客吃饭。”
木苳不太明白陈霁然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比如上次那个社会实践,这次的沙龙活动。
她又莫名想到段远昇在那张索引贴上写的,没有意义。
从第一次考试后班主任批评他的作文字体开始,木苳就知道借书记录那个段是段远昇。
木苳趴在走廊发呆着看对面理科楼。
他在教室上了一天课,没怎么出过教室。
周五下午两节课是自习,教室有些吵,木苳去班主任办公室去抱地理试卷作为周末作业。
下课忙于算题,踩着上课铃急匆匆下楼。
又在一瞬间往楼梯道中躲。
远处的声音并不高,木苳却听得清晰。
“段远昇,我知道你下学期要出国留学了,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段远昇没吭声,木苳辨认清这个声线表情错愕到了极致。
她没想到跟段远昇表白的人是邱雪来。
“抱歉。”
邱雪来的声音在故作坚强:“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初中那次你知道那封情书是我写的吧。”
“我知道。”
“所以呢,你在运动会上为了打篮球赛,后来我们又在一个班,一起上下课吃饭,学校活动,全然是因为我自恋吗?”
段远昇斟酌着怎么开口:“你误会了,我是因为我自己,跟你没关系。如果说这些,你不应该更喜欢陈霁然或者李悟吗?”
他才是那些活动的主导者。
段远昇有些莫名其妙,他又忽然想起汤佳蓓在她毕业时忽如其来的表白,连当时的陈霁然在旁边都没想到,把外公的一盏茶壶摔得稀碎。
而后她问-
段远昇,你是因为陈霁然喜欢我才不喜欢我,还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都不是-
那谈谈又怎么了?-
不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要谈?汤佳蓓,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别让长辈之间的交集显得那么难看。
邱雪来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坦荡又直白:“你准备在哪里上大学,我——我可以追你吗?”
段远昇稍忖说:“抱歉,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误会,不过没有必要了,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觉。”
邱雪来被冲昏的头脑在此刻又倏然拉回来了。
她用手指用力揩过眼角的湿润,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嗯。”
邱雪来匆匆跑上楼,木苳也还在躲着没敢出来。
她忽然想起刚开学时邱雪来的眼神,想起她孤高自傲但又总是提起段远昇的小心思,想起蝴蝶扇动时引起的风暴。
她微歪着头,看段远昇穿那件蓝白校服,拉链开着,被风往后掀。
连邱雪来这样的人都会被拒绝啊。
脑子里震溃少女木苳的只有一件事。
他要出国留学了。
*
正在体育馆的李悟耷拉着脑袋,问段远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我怎么知道。你不谈过吗?”
李悟不明白为什么崔雨晴就这么把他甩了,后来那次只是玩玩而已吗?
“也不知道她大学准备考哪。”
“你想追过去?”
李悟说:“我……不知道。”
“你太不坚定。”段远昇仰起下颌灌下半瓶水,捞起钥匙去换衣服。
“我……”
李悟哑口无言。
午后的体育室内悄无声息,传来衣柜被打开的“哐当”轻声。
以及男生之间含笑的对话。
“汤佳蓓是不是考去上海了?我之前还以为她会去临大呢。”
秦策打蔫似的“嗯”了一声。
“怎么,要为爱学习?”
“我倒是听说,汤佳蓓好像在跟段远昇谈恋爱。”
“谁说的?”秦策倏然抬眼。
“听说的啊,段远昇寒假还去找她了,而且他们三个平常不就经常在一起吗。”
“嗤,不可能,段远昇跟汤佳蓓家是亲戚。”
“有血缘关系?”
“没有。”
“那不得了。”
“滚一边去。”秦策有些烦了,他之前加过汤佳蓓的账号,说了两句就被人删了。
“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那个谁,身材特别好,我靠那个胸,真他妈大。”他在空气中张合着手指,又啧啧了一声。
“邱雪来啊?”
“不是,邱雪来又不是我们班的,就刚才撞见那个短头发,叫什么,木苳?”
“我前排那个?”秦策对人印象挺深,早自习背书时声音洪亮又很密,几乎没有停的时候,吵得他睡不着。
秦策有一次早自习困得不行了,就她他妈的声音大。
便拍桌子满是狂躁地吼了一嗓子:“你他妈想叫出去叫。”
女生没理会他,声音也低了一些,后来索性不再背书了。
下课后蔡茵茵跟老师提建议,让他调到了后排。
有那个嗓子怎么不去床上叫?
“对对,她长得也挺高的,人瘦瘦的,看不出来啊。”
天气转热,衣服变得更加单薄起来。
“人也就一六八,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矮。”秦策说。
“在女生里这身高相当于一八零了好吧。”
男生亵玩似的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挑眉说:“怎么,有想法?追追试试,打个赌,你追不上。”
“别拿我打赌啊,我什么都没有,赌秦哥,我赌秦哥也追不上。”
“我追上了你给我什么?”秦策扫他一眼。
“你还真想追啊!”
“不是说她身材好吗?”
秦策骤然想起那个时常穿着校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有些发旧的牛仔裤,瘦瘦高高的,也不爱说话。
换衣间的门被倏然推开,少年身上还穿着球服,他面无表情,抬手捞起一旁的篮球,想都不想就往秦策脑袋上砸。
“说谁呢。”
秦策眼疾手快用手挡开,手腕像被砸断了似的阵痛,脸上表情瞬息扭曲铁青。
篮球被狠狠反弹砸在了旁边男生脸上,血瞬息往下流。
秦策抬头看到是段远昇,强忍着疼笑了声,用力说:“说汤佳蓓,怎么了,你装什么呢,睡过了吧,别那么吝啬跟兄弟分享一下呗。”
段远昇冷眼含笑看着他们,手指继续攥过秦策的后衣领,一拳猛掼下去。
“嘶……我、靠……”秦策脑袋被砸出一个血坑,听到鼻骨被打裂的声响,他反手给了人一拳,又在空气中被人横劫,一脚狠踹在他胸口。
秦策步步往后退,一瞬间跟发疯了一样冲过去往段远昇身上扑。
“我早他妈看不顺眼了!他妈弄死你!!”
血从脸上往外飙溅,两人几乎一拳一拳疯了似的砸在一起。
段远昇脸色阴鸷,语气手下力道愈来愈重,没有一丝留情,把人往死里弄。
等李悟听到动静进来时,场面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我靠。”他捋起袖子杀过去。
这件事甚嚣尘上,下课后传遍整个高二。
班主任姚韦正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办公桌上泡的枸杞茶都放凉了,看着段远昇跟李悟,以及旁边脸颊还在流血秦策。
冷笑了一声:“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
秦策:“他先动的手。”
姚韦正看向段远昇问:“为什么动手?”
段远昇没吭声,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露出了脖颈上的微微红痕,一副落拓不羁的神情,让班主任把审视目光重新放在秦策身上。
身后有女生在帮英语老师写教案,眼神不可抑制地看向这边。
秦策阴着脸笑着说:“姚老师,你可不能因为我爸跟我们班班主任今天没来就偏向你们班学生。”
李悟在旁边气的冒烟:“你自己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策:“你他妈再跟我说一句试试?”
段远昇此时才微侧头,轻笑说:“想动就动了。”
语气显露出名门贵子的不可一世与狂妄,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李悟都略微愣住。
“段远昇!”姚韦正把桌面的书本狠狠摔了一下。
段远昇几人从办公室出来,没回教室,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校门口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车,车轮碾着沥青路上一层薄薄的雨水离开。
木苳在一中小分队的群里查看着消息,段远昇会跟人打架这件事木苳完全不相信。
赵丰年:不知道啊,给他电话都打不通。
陈霁然:早看那个秦策不爽了,没事,他爸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横不过段少爷家。
李悟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明天去他家看看。
邱雪来: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陈霁然:还是别了,他外公在家,家里规矩很多。
木苳看完,心里也不免焦躁起来,又有些担忧学校会不会给段远昇处分。
头昏脑涨之下,她打开**给段远昇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段远昇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又做了全身检查。
他顶着额头上的纱布,听他爸妈头一回这么生气的训话,冷恹恹的听着。
手机响了好几下,他扫了一眼,上上下下几百条消息。
段远昇懒得看,把账号退掉了。
“妈,我转学吧。”
仲韵:“之前不是还想留在国内吗?”
外公年纪大了,忽然有一天他跟外公下棋,他去泡茶,回来就瞧见外公在那颗桂树下睡着了。
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像是银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多久,仲韵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你知道?”
“我儿子我不清楚?让你爸给你办手续。”
“好。”
仲韵又想说,要不要跟你同学告个别。
又想到之前生日他都不愿邀请同学,骨子里的冷漠疏离跟年轻时的段儒唯如出一辙。
索性没吭声。
“我有事要去店里一下。”段远昇忽然想起什么,就要起身。
“你伤成这样还要出去?什么东西让助理帮你拿。”
“不是,我答应了送人东西,让司机开车送我去。”段远昇向来说一不二,仲韵也就叹了口气由着他。
“快点回来,等会你外公又要说你。
“嗯。”
在那周周一,段远昇妈妈雷厉风行走进校长办公室,一班的第一节课都被迫上了自习。
他妈妈长相柔和,外露出的气质却让人觉得杀伐果决。
当时正好有别班的同学在办公室帮英语老师写教案,听完了全程。
段远昇为女生打架的事倏然传遍了整个高二。
有人说那个人是邱雪来,更多的人说是因为汤佳蓓,毕竟秦策在学校不止一次高调跟汤佳蓓表白过。
又说上次篮球赛,段远昇便为了邱雪来跟秦策打架。
邱雪来说应该不是。
其中应该两字,像是盖板了种种谣言。
周三,教室的广播随之响起,播报了学校学生的打架事件,具体事宜含糊其辞。
但最终结果是秦策被勒令退学,连带着他父亲的工作也被撤销调离临襄。
但木苳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段远昇从这天开始便再没来过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