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明奈和裴媛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八点，晚上六点包子从区中心回来才知道师明奈给他找了一具新身体，直接惊喜的昏厥过去，师明奈拖着包子把他带到碰面的地方，一检查才发现是脑子受到刺激短路了……
“经过初步体检， 包子的身体和零件大部分已经磨损，很多甚至坏死，所以要换身体还需要一场手术，”裴媛这次来机魂巷坐了一辆长长的房车， 里面各种医疗设备应有尽有，机械医生派人把包子推进手术房之前说：“手术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师明奈就近守着，向裴媛打听起了离开108区的事，这里是专门用来流放犯罪团伙和废品的垃圾场，所有离开的路都被单方面切断，裴媛或许知道些什么。
裴媛犹豫了下，将她拉到角落，小声说：“常规办法就是用钱，只要财富能在108区排到前百，就有机会离开，但是我猜你问的不是常规办法。”
“如果30万星币够我带走两个人的话。”
“那不可能，十个三十万都是问题。”
“……”
师明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非常规办法就不需要这么多钱了吧。”
“要是普通朋友我肯定不会告诉，但谁让你救过我的命呢，我们也算患难之交了，”虽然是她单方面的被救， 裴媛摸了摸锁骨的玫瑰花骨项链，一道蓝色的光屏在她们两人中间打开，光屏的可见范围有限，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她们两个人在说话， “你现在看到的红色的地方都是污染区，整个蓝色的界面是108区的地形图，离开108区一般是乘坐跨区飞艇，但很少人知道这里很有可能也有一条路。”
师明奈看到她指着一个叫“永动区”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上区排放垃圾的地方，也是108区的第一个污染区，级别为b ，存活率显示是10%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偷渡成功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口离开？”
裴媛把“永动区”的地图放大，“要不说你问对人了，整个108区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一个，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裴家是被降级下来污染区的？这是上区对业务亏损公司的惩罚之一，裴家最富贵的时候我还受邀去参加过公爵千金的生日舞会，虽然是边角料……但这个秘密就是我从那位公爵千金里听来的。”
裴媛说话的语气变得很憧憬，“一出生就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哥哥是总统候选人，无忧无虑的，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她回忆着那时候的画面，金发蓝瞳的公爵千金在万众瞩目下端着酒杯朝她后面的蛋糕山走过来，美到让所有人都自惭形秽，更难得的是礼数周全，待人接物都分外优雅，在听到曾经一个圈子，但被降级的公司继承者强行偷渡上区被抓的闲话时，公爵千金淡笑着说了句：从污染区离开，还有几率能活，为什么要劫飞艇，挑衅联邦呢。
裴媛接着她的话问：“是哪个污染区？”
公爵千金居然注意到了她，因为在整个舞会上裴媛都像是透明人，她随口说了句：“墙。”
“也就是永动区西面的污染区‘鬼墙’，”裴媛道：“她没有说谎骗我的必要，也许是上区的权贵早知道一些消息，所以我觉得，要想不花钱离开，这里是最有可能的了。”
师明奈当即做了决定：“好，那就试一把。”
裴媛非常仗义的说：“如果你确定要从这里去的话，我就去帮你搜集这个污染区的资料。”
“谢了。”
“这么果断啊，那我今天回去就给你查查，不用谢，本小姐的命可比这个情报重要多了，话说回来你的芯片编号是多少？我查到了直接和你脑部通讯好了。”
“还是用纸吧。”
“也行，纸质资料确实安全一点，那明天早上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好。”
包子做完手术后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期，师明奈背着个巨大的胶囊舱回了家，把他放好之后，她调出系统，查看地图，准备先去永动区看看。
离开108区的通道在一个叫“有机巷”的地方，到地方之后师明奈再一次刷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机魂巷还有些闷热，一踏进有机巷，就好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天上飘下来的不再是酸雨，而是枯黄色的雪，透着初冬的凉意。
有机巷开着很多店铺，系统在脑海里给她一个个解释过来，糖水店，磨具店，涂料店，门面拥堵在一起，有一群人聚集在小型广场上，举着“你售卖零件，但我们拥有灵魂！”和“我的缺口，我的选择，我的义体，我的权利！”的横幅，为首之人穿着通红的长袍，正在义愤填膺的演讲。
系统说这是一个叫“天义教”的教会，在上区的势力很大，连垃圾区都有分教会。
师明奈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朝她跌了过来。
师明奈眼疾手快抓住了双挣扎的翅膀，映入眼帘的是褐色的卷发，半张稚嫩的侧脸和一对尖尖的耳朵。
这是什么生物？
“别……别打我！我警告你，我家里人马上来了！他们都是被丢到这里的大罪犯！打我就准备被他们弄死吧！”
斯黛娜嘴上叫的大声，可一被人抓在手里，立刻瑟缩了下，试图用瘦弱的翅膀把自己的脸挡住，可预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抓住她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店主，而是一个……穿着金黄色短衫长裤的少女。
少女松开手之前还佯装随意的摸了把她的翅膀，斯黛娜好久没被人这么亲昵的摸过翅膀了，顿时脸上烧出一片红，“你干什么流氓！等我家里人来了一定要你好看！”
师明奈尴尬的搓了搓手指，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总不能说“因为抓在手上的手感很好所以忍不住捏一捏吧”，她转移话题问：“谁要打你，你的伤怎么回事？”
斯黛娜只有成年人的手那么大，身上却有一个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估计就是这个巴掌把她从店里甩了出来撞到了她。
斯黛娜后知后觉的感到火辣辣的痛，黑色的长睫毛下一双圆眼往面前的花店看去，嘴巴抿起，“没礼貌的家伙，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扇动着翅膀就往花店冲过去。
“你快把钱给我！不给我我今天就带人砸了你的店！”
师明奈在跟过去看看和先在原地礼貌的等她出来犹豫了一秒，随即决定跟过去看看，可这只会飞的生物到了门口，刚才的那股气势就蔫了，声音抖的很厉害，对着里面喊道：“老混蛋！你就算不给我钱，也要把我的花还给我吧！那是我种了很久才种出来的！”
“什么你的花，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花，哪来的滚哪去，别在这里挡我生意！”
粗犷的男声突然爆发，尤其吓人，斯黛娜被吼的下意识退了两步，捂着的受伤的半边身体低下头，眼泪和雪一起掉在地上，“可是你答应给我钱的！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给我钱我就不让人砸你的店了！”
这个时候，斯黛娜的肩膀上搭上了一根手指，安抚的蹭了蹭。
师明奈放下手指，顺便把不晚剑提在手上，“他欠你钱是吧，交给我吧，讨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斯黛娜害怕的正哆嗦，猛不丁听到这句话，连忙去抓她的手：“你是谁啊？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以为我没人帮吗？我的帮手马上就来！”
可是师明奈不仅没停，还反手又捏了捏斯黛娜的翅膀，斯黛娜脸又爆红，立马松手，“你这个流氓！”
翅膀上的血管很密集，在她们精灵一族只有亲人才会这么触碰！
师明奈步子是一点都没有放慢，直接进了花店。
斯黛娜也顾不上被打的恐惧了，跟着过去。
可师明奈“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声音从门后传来，有种慢悠悠的调子。
“害怕就不要看了。”
斯黛娜一下愣住，好几秒才回过神：“我才不害怕！你快出来，被打了我可没钱给你治病！”
可是店里紧接着传来“嘭咚乓乓”砸桌子和人体闷重的落地的声，她惊的马上去推门，可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推开了，少女的剑悬在腰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手里拿着一叠星币，不太确定的问：“这些够了吗？”
斯黛娜喘着气问：“你……你受伤了吗？”
“这句话你问里面那个比较好。”
师明奈晃了晃手，挑眉示意：“不够的话我再去拿一叠。”
斯黛娜说：“够了够了！”
“治你的伤也够了吗？”
“嗯嗯！”
师明奈把钱给她，斯黛娜犹豫了几秒，给她分了一半出来：“给你，就当刚才是我雇你要债好了。”
师明奈说：“听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没听过。”
“……”好吧，看她那双翅膀就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世界来的。
“那你现在听过了，这钱你收着吧，顺手的事。”
斯黛娜一屁股坐在师明奈肩膀上，怀疑道：“你该不是想以后敲诈我吧？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好人？”
“为什么这样问，”师明奈转眸看她：“你被敲诈过？”
斯黛娜被问愣了，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被轻轻抚摸了下，有点发酸，好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但很快她语气就恢复正常，脸背对她：“和你没关系，我过的很好，每天都有饭吃，嗯……我想起来我出来之前煮了饭，你……”
可斯黛娜没注意到，她把脸背过去之后，师明奈脸颊边就是她毛茸茸的翅膀，流光溢彩的白色羽毛拂的师明奈有些痒。
接着师明奈动作快过思考，挠完才意识到又蹭到这小家伙的翅膀了，飞快把手收进袖子里，捂唇咳嗽了一声。
“你以为收起来我就看不到了吗？”斯黛娜立马炸毛：“你这个女流氓，我们的翅膀不能随便摸的，你有没有常识啊！”
“这个……呃，我还真没有……”
斯黛娜：“……”
斯黛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把话说完：“看到没，我家就在那里，去还是不去？”
师明奈正在看系统给她的地图，这里距离污染区边缘还有一段路，快的话一个小时，没有注意斯黛娜在说什么。
斯黛娜又问了一遍。
师明奈肚子应景的叫了两声，辟谷成了习惯，她老是忘记现在她需要按时吃饭，不然也会饿，于是扬起眉梢调笑着说：“你事先做的饭应该不够我吃吧，想请我吃饭？”
斯黛娜诡异的脸红了，可也没反驳。
师明奈适可而止，朝她说的地方走过去，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大坑边缘，斯黛娜扯了扯师明奈发髻上水绿色的发带，示意到了，斯黛娜的家离离开108区的出口很近，破旧的岩壁下四处堆放着废弃的铁材。
夜色已深，师明奈照着斯黛娜说的话，推开面前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锐响，铁门打开，往下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建筑，与那些宏伟的高楼大厦不一样的是它倒进了地中，一层层往下仅靠着发黄的楼梯，宛如一个无底洞。
走下去才发现这是一座住宅，密密麻麻的分隔成小隔间，住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生物，正是饭点，小窗户里传来汤汁的香味。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拖着长长尾巴的异种，还有被机械覆盖的义体人走出来晾衣服，暗黄色的楼道灯光亮起，照出一圈又一圈边缘被绿色青苔覆盖的楼道，像个奇特的地下洞xue 。
师明奈莫名想到了A级污染区里老鼠人住的地下洞窟。
走了大概十多层，斯黛娜才说：“到了！”
斯黛娜飞过去开门，房间很小，在楼层里突兀的冒出一截，头顶是一张细铁编织成的网，对街巨型广告上梳着头发的女人的影息刚好投放在网中央，影息往下，是几个摇晃的英文字母，彩色的放射光和行道灯交错，眩目。
“这里本来是一间书房，我不用住很大的房间，所以就租了这一间，你别看晚上有点压抑，白天可是可以看到天空！和高楼上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
师明奈走进去，房间虽然很小，但是围绕着床布置的很温馨，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她在地上坐下，剑摆在一边，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画吸引了。
“这是你画的吗？”
斯黛娜跟着看过去，飞到画框上，竖着翅膀说：“对，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家乡，左边是森林，右边是草原，这个叫风车，那个时候人类的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倚靠风力发电，这个是奶牛……”
师明奈靠着床听着，斯黛娜讲了一会儿有些渴了，去水壶里打了杯水，先端给师明奈，然后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接着又拿起一本册子，矜持的飞过来，其实眼里露出的神情跟期待表扬的小孩一样：“这个是我的画集，我可是我们村画画最好看的，今天算你有眼福。”
师明奈接过来翻了一页，顺便喝了口水，甘甜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她眼里划过一丝异样：“这水……怎么尝起来和其他的水不一样？”
斯黛娜哼了声说：“那当然啦，普通的水怎么能和这个比，你喝的水是我净化过的。”
包子和脑中的系统都在告诉师明奈，整个108区的水源和土壤都被严重污染，种不出健康的蔬菜。
可现在有一杯被净化过的水摆在她面前。
师明奈仿佛看到无数颗新鲜的小白菜在朝她挥手，心脏嘭咚嘭咚跳动，“你能净化水源？”
“那当然啦，”斯黛娜说：“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叫斯黛娜，是来自65号世界拉菲大草原的净化精灵。”
第16章
经过包子和系统的科普， 师明奈也不像初来乍到那样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是各种世界的交汇点。每号线的世界都大为不同，但可以简单分为两类，一类世界有灵气存在， 另一类没有。
替代灵气运转世界的能量各有不同， 有的是魔法，有的是科技，有的是其他未知能量，生活的种族也有很大区别。
每个世界都有唯一一条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 显现的方式不一，而从灵气世界突破屏障来到这个世界的修仙者被称为飞升者， 可其他非灵气世界的人也同样受到严格管控，据说联邦掌握了156扇囊括156个世界的飞升之门，以此为基础设下军事基地，确保每个飞升者出飞升之门后都能第一时间被控制住。
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修仙者体内都有芯片。
连师姐也不例外。
师明奈又喝了一杯， 这一杯下来居然有点感动，108区的水源受到污染， 她迄今为止喝到的水都带有一股酸味， 不止是食物会腐烂，糜烂的城市之下水也在腐烂。
斯黛娜傲娇道：“我劝你留着肚子，我家最好吃的是我做的饭菜。”
师明奈再次打量起了种在屋子里的植物，难怪明明是地底的小屋子，她一进来却感觉很舒服，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些植物也是经过净化的吗？”
斯黛娜扬起语调“嗯”了声， “要不是我现在能力还不稳定，净化不了太多东西，我也不会被那个老混蛋骗钱，等以后我的能力稳定了，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保镖，我看你身手蛮不错的，以后我可以雇你……看在今天你出手帮忙的份上，我给你开市场价的双倍工资！”
“修炼等级？”师明奈一顿：“你的能力可以升级？”
斯黛娜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只是最低等的精灵，妈妈说精灵一族是在爱中诞生的生灵，就算没有华丽的魔法，但只要掌握爱的力量就能生存下去，我们的王什至能够掌握天地间最纯粹的净化之力，只要是自然存在的力量，风雨雷电，都能被净化使用！”
可是她太笨了，即使是最低级的阶段，仍旧学了很多年。
妈妈带着她感受能量的时候，连比她小几岁的小精灵都会了，可她还是不会。
后来她和妈妈为了躲避熊人进了一个山洞，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
直到妈妈离开她，她才觉醒力量。
“你说的和我们那的灵兽很相似，你们的王最少也是上古级别的。”
师明奈用自己的世界观转化了下，听得双眼放光：“斯黛娜，你想离开108区吗？”
斯黛娜：“不想。”
师明奈：“……你再想想？”
“外面有什么好的，血月的倒计时只有一年了，所有人为了争前10%的名额打的焦头烂额，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你没看新闻上说最近通缉犯的数量飙升吗，最混乱的时代开始了，反正不是我一个人死， 90%的人都要被污染区异化，那还有什么好走的。”
斯黛娜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完全不感兴趣，没问师明奈为什么要带走她，无非就是看上她的能力了，想让她给她当魔兽，拜托，她是中庭之蛇的宠儿精灵族！所以也没问师明奈准备怎么离开，脸上挂着“世界快点毁灭我就不用赚钱了”的表情，飞去了厨房。
“你不想回家吗？”
师明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斯黛娜翅膀停了下，转过头，看她手里拿着画框，“你不想再见到大草原，白色风车，奶牛，还有你妈妈吗？跟我离开，迟早有一天，我会送你回到家乡。”
斯黛娜却只是看了一眼：“无所谓，而且我妈妈就在这里。”
这回愣住的换成师明奈了，“你和你母亲一起飞升的？”
“对。”
“她现在在哪？”
师明奈心想，如果污染区评级是按危险程度划分的话， B级再带一个人离开应该也不是不行，可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两个人住，什么东西都是一人份的。
斯黛娜声音忽然大了很多：“跟你没关系，我妈妈在上班，她不喜欢陌生人来这里，你最好吃完饭就走……”
“砰砰砰！”
“开门！”
“斯黛娜！开门！！”
斯黛娜被这个声音吓的翅膀打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愣愣回头。
“是我！开门！”
师明奈问她：“要开门吗？”
斯黛娜仿佛还没回过神来，那门本来就不牢靠，连接处的钉子已经松了一颗，被拍打几下，立刻散了架，歪倒出一个角落。
一只和斯黛娜长相七八分相似的精灵从角落里飞了进来，直接掠过师明奈，也掠过斯黛娜，眼神贪婪地冲向了床头柜。
“让你开门为什么不开？嫌弃妈妈了？”
“看看你这些天赚了多少钱……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偷偷花了！”
“你这个死孩子，天天就知道乱花钱！”
斯黛娜才把师明奈替她要回来的钱放进抽屉，马上就到了这只精灵的手里，师明奈面色古怪：“你没认错吗？”
“……有谁会认错自己妈妈的。”
年长的精灵转过头来，看了师明奈一眼，转向斯黛娜时立刻变得凶恶：“斯黛娜，你最近太偷懒了，真是太让妈妈失望了，下次再偷懒，妈妈就不来看你了！”
她嘴和手都没闲着，飞快把钱丢进带来的袋子里，师明奈沉默看着，忽然一把抓住她的翅膀，声线清脆。
“斯黛娜还没同意，这钱你不能拿。”
“你是谁？我们母女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插手吗？”
精灵恶狠狠地说：“斯黛娜，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以后不要带她到这里来！”
斯黛娜飞到精灵面前，犹豫说：“我受伤了妈妈，你能给我留一点钱治伤吗？你也知道埃里克他卖的药很贵。”
“你这么点小伤治什么治？明天就好了！”
“天天就知道跟人打架，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师明奈冷冷抓紧她的翅膀。
“留下。”
精灵痛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手啊！”
斯黛娜连忙说：“你快放开她！”
师明奈没放，还轻描淡写拔了她两根羽毛，精灵发出痛叫：“她是你妈，又不是我妈……小声点，吵得我耳朵痛。”
斯黛娜急了：“你……”
精灵眼看斯黛娜管不住这个少女，才忍着痛不情不愿的从袋子里拿出两张星币：“给给给！你快放手！斯黛娜你拿着钱不要乱花知道吗？”
师明奈道：“不花留着给你花吗？”
精灵心思被戳中，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斯黛娜在空中接住，黯着双眼说：“谢谢妈妈。”
精灵嘴里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丢下钱后二话不说就飞走了。
师明奈好一会儿才坐下来问：“她经常这样抢你的钱？”
斯黛娜说：“妈妈们的工资很低，养活不了自己，除了在我这里拿钱，她们要怎么活下去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饿死吧。”
“们？”这是什么形容。
斯黛娜不说话，飞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朝师明奈招了下手。
师明奈站起身走过来。
窗户打开，正对面的是一座被围起来的工厂，浓烟滚滚，低矮的围墙可以看到里面的布局，机器重复不断发出嘈杂的噪音，半空中飞着数以百计的……和斯黛娜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
“我和妈妈是很少见的精灵族，整个108区只有我们两只，永恒机械的分工厂知道之后抓走了妈妈，复制了她的基因，造出了成百上千个她，现在连我都分不清哪一个是妈妈了，不……”
斯黛娜眼中划过仇恨，随即很快变得无力又茫然：“她们每个人都是我的妈妈。”
“不，”师明奈却说：“她们谁也不是。”
斯黛娜罕见的没有说话，眼底迷茫更甚，她苦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飞进了厨房，“不说了，饭菜都凉了，先吃吧。”
“这里没有人用的碗，你用火锅吧。”
师明奈一言不发端起火锅就走，虽然斯黛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但她还没有歇了拉斯黛娜入伙的心思，她们都来自异世界，都有共同的敌人，唯一的问题就是斯黛娜因为母亲不愿离开。
可惜的是直到吃完饭，师明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搁置，今天她来这主要是为了考察污染区边缘，看看有什么其他线索，所以也没有多留，简单和斯黛娜告了别，她就推门离开。
斯黛娜目送她离开，正准备收拾饭桌，门就被敲了两下，她以为是师明奈，直接打开门，结果下一瞬鼻腔涌进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瞳孔放大，当即失去意识。
师明奈走出居民楼，还没走出这条巷子，就看到了一辆漆着蓝色字母的电车在面前驶过，站在狭廊的额前发着蓝光的义体人从头盔到脚全副武装。
这不是那座基因工厂的车吗？
师明奈眉心猛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折返回斯黛娜的家，可只看到了打开的门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
第17章
好冷。
仿佛浑身浸入冰水里， 每条神经都刺痛僵冷。
就连大脑都快被麻痹了。
求生的意志让斯黛娜艰难的找回了一点意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房间，四面只留有几条泛着绿色的光带用以照明。
她翅膀还没有力气， 只能尽量往角落里缩。
外面传来人的声音：“笑死人了，这个小精灵居然真把这些机器精灵当妈妈养，她们没钱了就去找她，跟自动提款机似的， 真是天真的可怜。”
“一开始只是想让她们稳住她，让她别再乱逃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哼，这些劣质机器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已经往上申报了，吃了多少她们都得吐出来。”
“别聊了，准备手术吧，这只精灵的基因也是崭新的，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那今年的年终奖院长肯定少不了我们的。”
斯黛娜脊背发寒，可越是害怕，越是动弹不得，双腿软的像面条。
不。
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斯黛娜想到妈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靠着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抓着一根从桌上垂下来的细条状物，这细长的东西材质很奇怪，有种皮肤的触感，她低头，看到了一双小小的毛毡鞋。
斯黛娜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吓的从墙边滑下去，那东西被她的手拽了一下，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她面前。
那是一条腿。
精灵的腿。
“妈妈的……腿。”斯黛娜眼眶迅速涌出泪，哆嗦着手想要触碰，可还没有碰到，眼睛就被一个东西闪了下，她愣愣转头，看到桌子底下的储物柜里放着一双手，其中的右手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
【为什么是绿宝石当婚戒，不是蓝宝石，红宝石，钻石也很漂亮呐？ 】
【因为我们精灵一族诞生在蓬勃的绿色里，拉菲大草原是我们世代栖息的故乡……好吧，斯黛娜，妈妈编不出来了，这个问题你得在祭礼上问你爸爸。那么多漂亮的宝石，怎么就选中了绿宝石。 】
【我知道了！因为妈妈的眼睛是绿色的！ 】
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很多个一模一样的“妈妈”，但是不会有第二枚绿宝石婚戒，这是妈妈的手……
斯黛娜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只能抓紧储物柜的边缘才能稳住不摔倒，她左手抱着妈妈的腿，想把妈妈的双手拿出来，可撑着边缘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双绿色的双眸。
“妈妈的头……”
妈妈的手，妈妈的脚，斯黛娜难以想象妈妈生前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只是想到她的身体被当做杂物丢弃在这里，她就濒临崩溃，脑袋像是被巨大的钟摆一下一下的撞击，撞的她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斯黛娜目光死寂。
她的双手被分开绑在手术台上，冰冷的仪器贴着她的脸，传来阵阵寒意。
一身白色的研究员用针管吸取试剂，冰冷的针头碰到她的手背却停了下来。
斯黛娜没有转头，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其实那些没营养的电视剧说的对，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会失声，原来精灵也会，明明拥有一样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们。
她眼中滑落两行泪，泪水模糊时，双手的束缚带却被解开了。
研究员的面罩下传来少女压低的嗓音：“怎么在发呆，我来救你了。”
斯黛娜像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娃娃，抱着一双手脚和精灵的头一动不动。
师明奈打晕了一个研究员进来的，事发紧急，她也没做什么准备，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等斯黛娜清醒过来，就把她塞进了怀里。
接着她整理了下仪器上的东西，推着车出来。
门口站着个研究员，看她出来，往衣服上的铭牌看了一眼，点头算是打招呼。
师明奈淡定的点了下头，凭着记忆往外走。
这里的路并不难认，可她做不了面部识别，只能把系统调出来，尽量避开这些地方，所以绕了些远路，一路上斯黛娜一句话都没说，师明奈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怀里的精灵轻轻颤了下，师明奈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可没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领口被狠狠揪住，揪住的那双手在发抖。
“对不起……”
斯黛娜声音嘶哑：“对不起，妈妈。”
师明奈停下脚步。
她们的面前是一道透明玻璃墙，墙内的植物根茎巨大，郁郁葱葱，里面爬着游着飞着各种泛基因生物，丑陋的五官狰狞，像是在熔炉里滚了一圈，烫出血泡，骨骼融化扭曲。
“他们把妈妈的记忆分离出来，所以‘她’才认不出我。”
“真正的妈妈已经死了。”
师明奈却说：“你确定吗？”
“什么？”
“他们把你妈妈的记忆分离了出来。”
“只有这一种可能，她的……手，脚，身体躯干都被分开了。”
“你还想不想见她？”
斯黛娜反应很慢：“怎么见？”
师明奈：“既然你们是很稀有的种族，那么即使是记忆，也是有研究价值的，照他们这些人的贪婪，不会随便丢弃，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斯黛娜沉寂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吗？”
师明奈点了下头，掉转方向，从一楼开始找，这里只有电梯出口的位置写了各种研究室的名称，她选了几个最有可能的研究室，记下位置。
可是一连找了几个研究室，都没有一点线索。
师明奈于是又乘电梯到了一楼，在电梯里遇到几个研究员，好在他们没有发现异常，斯黛娜提心吊胆，一出电梯就问：“一楼不是找过了吗？”
“这种东西应该有记录才对，像宗门得了宝物，在进入藏宝阁之前都会有专人记录，我们去找那些铁疙瘩查一查。”
“你是说电脑？”
“对。”
档案室在一楼的尽头，外面堆放着很多装订成册的书籍，边缘泛黄破损，这里的人都戴着面罩，似乎也并不怎么熟络，所以即使是路上遇到了人，也没有人察觉异常。
在和一个同事打完招呼之后，师明奈看了眼系统给的时间，“我们得尽快了，他们给你安排的手术是在半小时之后，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你不见了。”
斯黛娜紧张的流汗：“那要不我们分开找？”
“不行，我被人发现了还能掩饰过去，你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抓走的，先看看档案室里有没有我们要的信息吧。”
师明奈把她的头塞进去，拧开门把手，门还没打开，她就意识到不对，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有人。
七个脑袋同时从会议桌上转过来看她，师明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斯黛娜刚想抗议师明奈塞的太用力了，可也很快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窝在她怀里动也不敢动。
坐在首位的人问：“有事吗？”
师明奈在心里飞快组织语言，“那只精灵抓回来了，他们有些事要和你们商量，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听到“精灵”两个人，所有人的眼神都起了细微的变化，像是嗅到了肉的群狼。
“哦？泰勒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这种好事他想的起我们，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明奈学着研究员平直的声线：“还有半小时手术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陆陆续续站起来。
“那就走吧，看看他找我们有什么事。”
“不会是研究院有什么指示吧。”
“很有可能，上只精灵不也是他们的命令吗？”
“什么好处都是他们的，底下的人就配喝点剩汤……”
师明奈在这群人中间并不起眼，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离开。
档案室里，师明奈坐在电脑前，听斯黛娜的学着怎么用鼠标，电脑界面很干净，师明奈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做“精灵”的文件夹，但一点开，电脑就弹出来一个弹窗。
“请输入密码。”
斯黛娜犹如当头棒击：“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会设密码的。”
一个个试肯定来不及。
看来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师明奈也皱了下眉，本来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不至于这么匆忙，但现在，那群人从档案室到手术室只有十几层，坐电梯可能十分钟不到，一旦穿帮，再想进来只怕就难了，现在又出了这种意外……
难道只能走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消息界面忽然亮起一个小红点。
师明奈点开一看，光屏里露出包子的脸，“主人，谢谢你送我的身体，现在我感觉棒极了！”
包子的外表焕然一新，十五六岁的细瘦骨架，唇红齿白，头发不长不短，些许碎发垂在额前，师明奈看的晃了下神，这个样子莫名有些像那年刚进宗门的小师弟，小师弟一心修炼，想在她之前飞升，就连她飞升那天都在闭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师明奈收回思绪，“你适应的好就好。”
斯黛娜已经自暴自弃趴在鼠标上，问：“你在和谁说话？”
“我的管家。”
斯黛娜反应了一下，忽然道：“机器人管家？我听说有些高级机器人是可以破译密码的，要不让他试试？”
师明奈一秒都没耽搁，问包子能不能破解。
“可以，裴媛小姐的工程师给我升级了最高等级的芯片，”包子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立刻道：“主人，你现在照我说的做。”
师明奈照着包子的步骤，成功连接了档案室的电脑。
电脑界面闪动了两下，然后飞快亮起绿色的数字流，不到一分钟，密码就被破译。
师明奈马上打开文件夹，看到所有的档案记录都出自一个叫大卫的技术员，搜索他的相关信息，很快就查到了他的办公室。
“5011，斯黛娜，应该就是那里了。”
师明奈站起来，把身上研究员的衣服脱了，摘下面罩，与此同时，楼道响起“滴滴滴滴——”的报警声。
他们已经发现了。
斯黛娜赶紧钻进她怀里，师明奈直接翻出窗户，从外面的排水管道上去，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拉开窗户，跳了进去。
里面没有开灯，在晚上显得很暗。
但她们不能开灯，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可开灯就会立马暴露。
师明奈能在黑暗中视物，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最中央的巨型水缸。
四条输送带连接着水缸的四个角落，不，应该称之为水盒更合适一点，因为这个东西是密封的，水盒中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悬浮在正中的位置，静静随水波飘动。
斯黛娜的双眼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透过月光，她同样看到了面前的东西，正当她疑惑这是什么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白色的墙，挂着的照片尤其明显。
草原上白杆红盖的家，年幼时的她，围着她跳舞的萤火虫，还有在一边生起篝火的妈妈。
第一次和妈妈外出，翅膀打架，摔在邻居家鸢尾花地里一脸懵的她。
……
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办法，竟然将妈妈记忆里的画面全部摄录了出来。
四面墙，全部都是妈妈的记忆画面。
那么最中间的……斯黛娜心头一颤，飞了过去，双手紧贴着玻璃缸，泪水无声落下。
“是妈妈的记忆盒……”
第18章
【斯黛娜……别玩了， 回家吃饭。 】
【今天是你最爱吃的蘑菇汤，妈妈和你姨姨进修了下刀工，你看今天的是不是入味很多？ 】
【斯黛娜，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
斯黛娜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哭的能力，可当看见这一幕，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所有的不甘，痛苦，后悔，无能为力的情绪在她胸口发酵，她像着了魔似的开始捶打。
“砰砰砰！！”
水缸里的水猛烈晃荡，等斯黛娜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弄出来了声音，直到师明奈抓住了她的手，斯黛娜倏地清醒， 双手捂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嘭————！”
一声巨响。
斯黛娜的话戛然而止。
大量的水破缸而出，很快浸湿了地面，积水沿着门缝往外流，师明奈收了剑，接住水缸里的基因盒，斯黛娜仰着头只能看到她线条流畅的下颚：“拿着。”
斯黛娜双手颤抖的接过，再次失声痛哭。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中盘旋，昭示着这座基因工厂的愤怒，师明奈带着斯黛娜从窗口跃下，倒在工厂角落里的机器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程序正在启动。
师明奈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不晚剑虽少了点灵性，可骨子里的凶性还在， 那是它的本能，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机器人的零件散落一地。
动静大的厂长都被惊动出来，可即使这样，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师明奈两人离开。
“快去上报联邦研究院！”
为了甩开后面的苍蝇，师明奈直接跑出了永动巷，凌晨两三点，路上的人少了很多，就像斯黛娜说的，所有区的犯罪率都在飞快上升，垃圾区更是重灾区，出了永动巷又跑了阵，师明奈才在一面快要倒塌的墙下停下，“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这里是两家店之间的狭窄通道，再往后就是垃圾桶，师明奈把襟口松开，斯黛娜伸出头，飞了出来。
她手里的基因盒只有师明奈一个指甲盖大小。
斯黛娜像丢了魂似的木楞。
师明奈眼中微动，唤出包子：“包子，如果只剩下记忆片段，还能复活吗？”
包子扫描检索完毕，摇头：“不能，主人，记忆只是构成生命芯片的一部分，而且对单个个体植入特定的记忆片段的技术属于未来科技公司的专利，他们和联邦政府关系密切，很可能会追踪到斯黛娜，而黑市里也找不到能其他接手的公司。”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主人。”
斯黛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师明奈安慰她：“只是现在不能，以后还有机会的。”
斯黛娜垂着眼：“没机会了。”
她把基因盒子的底部露出来，上面的钢印写着“ 108区研究院”。
“只是基因工厂，也许还有渺小的概率斗一斗，但如果要和联邦作对，那就无限趋近于零。不可能的。”
“你不想报仇吗？”
斯黛娜飞到师明奈的肩膀上坐下来，语气很低：“下一句是不是要报仇就加入你的不知名计划？好像漫画桥段啊，可是没这么容易的，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回家了。”
“到此为止？”师明奈很疑惑，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透着淡淡的冷：“你的母亲死在他们手上，就这么算了？你没试过，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可战胜？”
“因为你对他们的强大还没有概念。”
师明奈说：“懦夫。”
斯黛娜身子抖了一下。
“早知道你的答案，刚才我就不会救你。”
师明奈靠墙站直，拿起剑，转身离开。
一步。
两步。
到了第三步，身后忽然传来精灵悲恸的哭腔，“为什么……”
像是压抑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就好了，妈妈死了，我也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要插手，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命！为什么……”
师明奈动作一顿。
“都说了联邦不是你能对付的，说了让你走，说了我不会和你离开，你偏要……偏要来……你会没命的啊……我……”
“我当然想报仇，我恨不得马上让那些人偿命……”
斯黛娜哭的喘不过气，“但是，我不能让你落到和我们一个下场啊……死也好，半死不活也好，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的……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不知道哭了多久，斯黛娜的嗓子都干涩的不行，好像把最后一滴眼泪都哭干了，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点了点她的手指。
“要不要打个赌。”
师明奈拿起基因盒，看向钢印上的几个字，108区研究院，她脑海里浮现出一栋庞大的建筑直冲云霄，那里是她被植入芯片的地方。
“什么……赌？”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她指着盒底。
斯黛娜说话断断续续：“当然……知道，联邦研究院的下属机构，每个区都有一个分院，总院在1区，里面的人直接接受联邦命令，连垃圾区都有一队机器人军团驻扎。”
“那就赌，我能杀了那个研究院院长，并且从那里全身而退，”师明奈的衣袖轻轻拂过墙上的青苔，“如果我活着出来了，那就代表敌人也不是毫无弱点的，你就和我走吧。”
斯黛娜目光犹豫，可她不愿意再辜负师明奈的好意。
除了这家伙，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她这样好了。
她总是这样自信，也许，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好啊，如果你活着出来，你想吃什么我种什么。”
师明奈举起剑，“一言为定。”
……
血月下，不远处就是城区的霓虹灯光，大厦之间巨大的全息投影举杯畅饮， 108区研究院整栋楼都被嵌在山体里，银白色的外壳被堆积的废液碎屑覆盖，形成深浅不一的黑疤，最上方象征着联邦的图徽上白鸽头戴王冠，楼体往外延伸出数条电车轨道，周围遍布废弃线缆和机械残骸。
师明奈把斯黛娜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孤身一人进了研究院。
夜里值班的机器人笑嘻嘻的上前，扫描过后迅速变脸。
“非法身份！请立即离开！”
“非法身份！请立即离开！”
师明奈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叫你们院长出来。”
机器人又变成了笑嘻嘻的样子：“您是院长的朋友？院长现在正在办公室休息，请出示相关证件或者院长的命令，或者我现在为您连接院长的电话也是可以的。”
师明奈礼貌说了句谢谢：“好啊。”
机器人连接成功，谄媚道：“院长问您是哪位？”
“你帮我告诉他，”师明奈说：“他还有三分钟交待遗言。”
机器人脸色大变，立刻拉响警报，整栋楼顷刻间冒出猩红的光，像某类诡物的老巢，鬼气森森。
师明奈来过这里一回，所以要找到院长的办公室并不困难，需要识别的地方就一剑砍了，反正今日过后，她就要离开108区。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办公室门口，正好撞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关门想要离开，在看到走廊尽头站着的人之后，好似被吓了一大跳。
“你……我告诉你别乱来，我……”
师明奈两拳将人直接打晕，拎起男人的后领，进了办公室。
巨大的玻璃窗外映射出光怪陆离的夜景，黑暗与罪恶的角落滋生了比诡异物更血腥的怪物。
追击的机器人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
机械人军团队长身长两米有余，他手持狙击炮，全身由黑金属打造而成，肩颈处的能量灯散着幽蓝的光，面罩中央的传感器映血红色的月光，锐利冰冷。
“放下他，联邦会宽恕你的罪孽。”
少女抓着男人站在玻璃窗边缘，手上的剑随意横在男人的脖子上：“宽恕，我做错了什么？”
队长一动不动，其实正在通过内部语音网络无声交流。
“生物信息比对成功，这个少女就是最近在108区飞升的修仙者。”
“立即申请芯片自爆权限。”
“是，队长，已向部长请示。”
机械人队长目光凶狠，飞升者的数量有限，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联邦与三大财团的实力不相上下，谁拥有的修仙者数量更多，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那一边，他不知道流程需要多久，只能尽可能拖住眼前的人。
“只要你放下剑，最高法庭会法外开恩，你应该知道修仙者在这个世界的特殊，何必为了个人恩怨丢了命。”
师明奈好似在认真考虑：“你说的是真的？”
“是。”
只要她放下剑，门外布置的激光炮和狙击炮就会同时发射，最高法庭可以开恩，可她有命活吗。
队长看到在他点头之后，师明奈果然丢下了剑，他立刻变脸，但命令还未来得及发出，就看到师明奈踢剑打破玻璃窗，破碎的玻璃碎了一地，紧接着她将人和剑一起踢下。
“发射！”
“不！停！不要误伤院长！”
师明奈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直接往窗外倒去。
周围的事物开始急剧倒退，快要落地时，师明奈调整身形，一脚踏在男人的胸腔，男人瘫软的身体像被折成“v”字的肉泥，狠狠摔在机械残骸里，鲜红的血向四周迸射，场面极其血腥。
机械人队长站在玻璃窗边缘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能量灯如海水般波动，紫光大盛。
“你找死！”
斯黛娜刚从山脚飞上来，就看到了那人粉身碎骨的场景，恍惚之际她好像看到了妈妈来到了她身边，静静的抚摸她的头。
她眼眶发热，喃喃道：“谢谢……”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师明奈往研究院外看了一眼，现在人已经死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其余的帮凶，待日后再一个个清算。
她快速朝门口飞奔而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沸腾的研究院，此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师明奈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立即加快脚步。
可很快，一道堪比山体的屏障从天而降，将她困在了门内。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舱门口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衬黑裤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比院长要年轻个几岁，他脸色极其难看，“师明奈，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飞升者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副院长。”机械军团的队长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身后密密麻麻的机械士兵端着长枪，枪口齐齐对准了师明奈。
“你以为，我们没有对付飞升者的办法吗？今天就让你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痛的代价！”
副院长一声令下，所有机械人立即离开，屏障内浮现出数百上千条电流，像游蹿的毒蛇，亮起绚丽的白光。
师明奈目光微凝。
她从这些电流上感受到了堪比九天雷劫的力量。
然而这些电流蛇的速度比雷劫还要快的多。
她躲闪未及，胳膊上立刻被烧出一道血痕，鲜血滚滚流出，剧痛袭来，师明奈没忍住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无数条电流蛇朝她飞奔而来！
“身体再强悍，也是有度的，没有灵气的地方，就算是飞升者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啊。”
第19章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处刑的，飞升者里有不少□□成圣的厉害角色，普通的武器根本伤不了他们，”副院长讥笑道：“拿来对付你这个b级，实在大材小用，不过你既然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幽蓝色的屏障里正在酝酿的电流仿佛一场雷暴。
漆黑的夜顿时亮如白昼。
每个角落都被照的纤毫必现。
位于风暴中心的少女穿着绿色短衫白色长裤，狂风将她的发带吹散，她伸手够住，将头发简单束了个结。
“还不跑吗？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副院长站在最高处，像是等不及要看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抱头鼠窜， 最后被烧的连骨灰都不剩，联邦政府的处决还没下来，他没有权限引爆她体内的芯片，但她要是反抗而死， 联邦政府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胆敢践踏他们尊严的人，必须死的惨烈！不然他们108区研究院只会越来越被人看轻， 他绝不允许！
“不过， 你就算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斯黛娜看到屏障落下时整个人都吓白了，可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法靠近屏障一步。
屏障内，师明奈不断躲避着瞬击的电刃，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她只能暗暗祈祷她没事。
副院长坐在舱门口，盯着手表五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叫停，机器和飞升者的对决，凭他的眼力是绝对看不清的，但即使是a级的飞升者，面对五分钟狂轰滥炸，也绝对活不下来！
于是他站起来，朝下看去。
可就在副院长低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形同鬼魅的一道剑光，剑影一闪而过，他发现世界开始颠倒，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
他掉下来了吗？
不，是他的头……掉下来了。
副院长臃肿的身体砸在地上，像被砸烂的西瓜，血，脑浆和肠子流了一地。
直升机里，师明奈直接摧毁了发动装置，幽蓝色的屏障发出故障的“滋滋滋”声，察觉到不对的机械小队才匆匆赶来。
白色的装置从直升机上摔的四分五裂。
师明奈看着为首的那名机械人，“还要拦我吗？”
机械队长盯着她，转而看向地上的尸体，脸色很难看，“这五十年以来，你是第一个敢损害联邦政府资产的飞升者。”
“谢谢？”
“如果让你走出这里，第二天整个联邦政府就会成为财团的笑话。”
直升机直接被启动自毁装置，在爆炸的前一秒，师明奈从容的跳了下来，她拿剑的手活动了下手腕，“还有什么，都放马过来吧。”
“就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师明奈屏息静神等着对方出招，可过了几秒，站着的机械军团却没有丝毫动作，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捂住口鼻。
队长笑了笑：“反应的挺快，不过，已经晚了。”
师明奈以为这是什么毒气，可巡视一圈经脉，却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这种气息，为何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下一瞬，师明奈瞳孔骤缩。
这是来自污染区的那股诡异力量！
在那扇门后，电视机旁边的空间裂缝里，就有这种气息。
机械队长极为得意：“猜出来了？没错，这是来自污染区的神力！只需要一点就可以令人异化，联邦政府中央研究院研究了百来年都没有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可以预测的就是，凡是被污染区的气体所污染的东西，无一例外会异化成诡物，即便是超A级别的飞升者吸入了也会立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气体经过某种提纯，浓度高的连师明奈吸了一点就开始脑袋昏沉，左眼的眼球发烫，逐渐变得猩红，似乎要跳出眼眶，那股被她压制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疯狂的试图冲破束缚。
斯黛娜本以为师明奈打赢了，可紧接着就看到师明奈和机械军团的人对峙，还没有动手，师明奈就撑着剑踉跄了一下。
机械人的激光炮立即跟上，师明奈险而又险的躲开，然而背后却被突袭，她结结实实挨了一炮，身体被撞飞，狠狠砸在了屏障上，就连那坚不可摧的屏障都出现了丝丝裂缝。
“师明奈……”斯黛娜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师明奈！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师明奈艰难的站起来，还没站稳，又是几道激光射来，不到片刻，她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好的，火焰诡异的附着在皮肉上，难以言喻的剧痛简直快将人折磨疯了。
机械队长看到她这副模样，满意的不得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师明奈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直到他走近了，才发现她这个动作是在捂住自己的眼球。
机械队长也算身经百战，可从没见到过这么诡异的一幕，少女抓着自己的眼球，那眼球像某种寄生物在她手里左右冲撞，她居然还在笑，边笑，边将眼球塞进眼眶，那眼球微微一转，对准了他。
机械队长自心里深处散发出深深的寒意。
紧接着，他看到少女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机器轰鸣声，零件磨擦声，电流耸动声都消失了。
机械队长却从这种寂静里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快退！！”
“立刻撤退！！！”
师明奈闭上眼睛，学着机械队长的语气：“已经来不及了。”
再次睁开眼，她的眼瞳呈现出骇人的金色，纯粹流转的金，有种令人畏惧的神性。
她的身后，一双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一只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在师明奈背后展露出全貌，那屏障挡不住它的身躯，竟如脆弱的纸张一样从中间被撕碎破灭！
那鸟羽色斑斓，五彩焕彰，目含双瞳。
“重明鸟，”机械队长像是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这是……神相吗？不是只有神才有神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b级的飞升者身上……这不可能……不可能……”
与此同时，遥远的78区兽区，一位年轻男子躺在沙滩椅上嚼着酸橙，还没咽下去，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然坐起，惊喜的咦了一声：“重明鸟一族有后辈飞升了？”
说完，男子又古怪的咦了声：“幼崽？”
……
“还是弱了很多啊……虽然不及我全盛时期十分之一，但对付你们，也绰绰有余了。”
机械队队长目眦欲裂，面罩碎裂，紫色的能量液被业火点燃，线路短路，每一步都摩擦出火花，很快程序终止，象征着生命能量的蓝光骤然熄灭。
师明奈站在重明鸟的肩膀上，掉转剑身，那羽火附着在不晚剑上，她挥剑，带着重明神鸟羽火的剑刃劈开机械人的躯体，整栋研究院顷刻间沦为火海。
“还是大意了。”
师明奈脑袋还有些发沉，要不是遇到那股让她忌惮的诡异的力量，她也不会强行用血祭出法相来，虽然第一时间已经用本命火烧焚了，但她还是能隐约察觉到那股力量的残留。
在临近飞升前，她的眼睛首次发生异变，也是用的这个法子，可残留的力量还是会在她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好比这一次。
不过这也让师明奈彻底确定了，这两种力量就是来自一源。
能够分出一股力量，突破世界的屏障，万万里之遥影响到她，甚至在她竭力应对之后，仍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着她。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联邦政府竟然用这种力量来铲除异己，难道就不怕引火自焚？
她要是异变了，只怕整个108区都会沦为污染区。
不能再想了。
脑袋里像是在撞钟，师明奈急需一个地方休息，外面的屏障已经消失，她刚想走出去，斯黛娜就冲了过来。
“师明奈！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好了，只是稍微有些困……”
“走，我们得尽快离开……”师明奈强撑着眼皮，熟练的把斯黛娜往怀里一塞，往山背跑去，没有灵气，烧血祭相还是太勉强了点，她原本就往护宗大阵里祭了半身血，还没养回来，现在又耗了不少，师明奈甚至能感觉到血管的干瘪。
“好！”斯黛娜连忙抓紧她的襟口，回头看到被熊熊大火吞噬的研究院，还仿若梦中：“师明奈，你真的做到了。”
师明奈也往后看了一眼，即使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路了，迎面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来。
“嗯。”
一路狂奔了半个多小时，师明奈才找到一个隐秘的山洞，城市里是不能去了，到处都是监控，只要出现在监控下，立刻会被系统录入。
“先……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醒了，直接离开108区，一会儿会有一个叫包子的机器人来，他会带我们离开……
“好！你放心睡吧。”
师明奈说完，就靠坐在墙壁上睡着了。
斯黛娜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可师明奈是为了帮她才陷入这种境地，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
怀揣着这个信念，即使斯黛娜也已经很累了，可还是一下眼都没闭过。
“三个小时了。”
“天快亮了。”
斯黛娜想去找些露水喝，就在山洞口有一簇不知名的花，可哈欠打了一半，她就听到山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一群快速移动的蜂群。
蜂群？
这里怎么会有蜂群？
斯黛娜意识到不对劲，如果不是，那很有可能就是联邦政府派出来的探测机器人。
怎么办？
自从妈妈被抓走之后，斯黛娜也做了很多功课，包括联邦惯用的武器等等，这一种声音像蜂鸣的机器人有无视地形勘探的功能，而且速度极快，如果放任不管，她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斯黛娜身体颤了颤，怎么办？她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师明奈，下一瞬，毅然决然飞了出去。
她不能让它们过来，一定要拖到包子来，即使用自己的命拦！
斯黛娜从另一侧飞了出去，那群探测机器人眼看就要掠过那个山洞，她立刻对着反方向喊道：“师明奈！等等我！”
这一声成功引起了机器人的注意。
乌泱泱的机群顿时掉转方向，朝她飞来。
斯黛娜拼命扇动翅膀，不要命似的飞，翅膀快到只剩残影，好在她身体小，能很轻易的穿过树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这次的蜂机群似乎又改良了。不像她收集到的资料那样。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一转眼蜂群已经到了眼前！
要命的是斯黛娜一时不察撞在了树杈上，脑袋直接被撞晕，好一会儿才分清方向。
完了。
她可能要死了。
斯黛娜心里绝望的想着，密密麻麻的蜂机挡住了天边的晨曦。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侦查机器人忽然出现了故障，杂乱的电流声后坠在了地上。
斯黛娜被吓了一跳，刚想冲出去，就听见这个坠机的蜂机说：“娜娜。”
斯黛娜浑身一震，像被某种东西击中灵魂，说话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谁……你是？”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成百上千的侦查机器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坠落。
“娜娜……娜娜。”
“娜娜。”
没有机器回应她叫的那句妈妈，它们像是底层逻辑出现错乱，指令驳回。
斯黛娜想到那个被放置在中央的囊括了妈妈记忆的基因盒，如果他们已经成功提取出来，那么很有可能已经用上了。
难道它们改良的程序里有妈妈的记忆……
她望着散落满地的侦查机器人，眼眶逐渐发热。
侦查机器人们处在崩溃的边缘，视力探测仪还在努力地转向斯黛娜。
“SA-42-12号电子服务型，为你保驾护航。”
“SA-42-12号电子服务型，为你保驾护航。”
“斯黛娜……”
斯黛娜捡起一架侦查机器人，抱在怀中，泪水从她眼中流淌到机顶。
“妈妈……对不起。”
所有侦查机器人都报废了。
斯黛娜坐在机器残骸里，不断抚摸冰冷的机壳，眼神空洞。
妈妈又保护了她一次。
上一次，联邦也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她要去中央广场看烟花，联邦政府也发现不了她们。
都是她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放上来一根手指。
斯黛娜慢慢回神，看到身后的人，擦干泪痕：“你什么时候醒的？”
师明奈在她旁边坐下，“刚醒。”
她看了眼斯黛娜手里的机器人，随即转向山下的城市。
大片的霓虹灯还沉浸在夜色之中，高楼林立，半边天还未亮，而另一面已经升起太阳。
斯黛娜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出了废品区。”
“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很多很多人站在我的身后，你愿意跟我走吗？”
师明奈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几个小时的充足睡眠让她身心愉悦，热热身感觉还能再烧一座研究院。
斯黛娜还在偷偷掉眼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哦？听起来你要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比和联邦作对还要危险，你跟着你有什么好处吗？”
师明奈想了想说：“没有。”
“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挡在你面前。”
斯黛娜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有些羞愧。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给任何人拖后腿，尤其是师明奈，可当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可耻的觉得安心。
她真的，又有家人了。
“听起来还不错，”斯黛娜抬起脸来，轻声说：“那我就跟你走吧。”
第20章
在联邦政府派出新的侦测机器人之前，师明奈带着斯黛娜下了山，刚好和过来接应的包子汇合。
联邦政府的芯片供应商是未来科技，一切人体芯片的专利都归他们所有， 师明奈身体里的这枚也不例外， 但因为被师姐动过手脚，所以她的芯片既能从108区甚至更高区的主脑获取信息，又不会被联邦操控。
简直就像给联邦政府反向植入了芯片。
调取完永动巷附近的监控点位之后，师明奈一行人很快到了有机巷。
巷子尽头被浓浓灰雾笼罩，就连最先进的设备在城市上空也无法拍出什么，肉眼更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前半条街店铺熙熙攘攘，拥挤不堪，后半条街被拦腰截断，突兀的断了，每家店的老板都在争抢地盘，却在灰雾附近腾出了大片空地，仿佛里面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斯黛娜有些害怕：“真的要进去吗？这里怎么看都不是活人的地盘。”
来这之前师明奈还不忘斯黛娜种的那些蔬菜水果， 现在正咬了个梨子充饥，闻言思考道：“也有另外离开108区的办法。”
“什么？”斯黛娜眼前一亮。
师明奈说：“去抢联邦中心银行。”
斯黛娜：“……”
“我发现108区联邦中心银行的安保系统有很大的漏洞，他们用来存储黄金的地下室只有36个机器人，型号是AS-83冲锋枪……”
斯黛娜连忙打住她：“不是，你怎么连别人保安有多少人，还有他们的枪型号都这么清楚啊？”
你该不会已经实地考察过了吧！
师明奈状似无辜地咬了一口梨子。
“算了算了， 偷联邦的钱你是真敢想啊，就算把钱抢出来也洗不干净，用不出去的钱拿来干嘛，”斯黛娜认命道：“那就只能走这里离开了。”
包子一直在旁边乖乖的笑， 听到这话，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主人，这是裴媛小姐送来的，关于这个污染区的资料。”
师明奈吐出梨核，拿过来看。
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应该是裴媛的。
【我偷我爸的账号用最高权限搜索了所有资料，但是有关这个污染区的资料出乎意料的少，我什至觉得是我爸的权限还不够高……简直不像是一个b级污染区。 】
【如果你决定要去的话，那一定要记住这张纸上面的内容，务必小心！ 】
师明奈接着看下去。
【污染区代号：鬼墙】
【评级：B】
【这是一面无数人想要翻越的墙，可最后他们都被墙壁吸收，成了新的砖。 】
【净化记录：
星元4043年，108区机械小队全军覆没。 】
星元4044年，106区联邦政府军分部总一千三百人全军覆没。 】
师明奈眉头一皱，一连串的全军覆没之后，最近一次的记录就在三年前。
【星元4053年，78号线世界天阶飞升者赵柒少校，确认异化。 】
斯黛娜和包子也看到了这一行，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飞升者异变？开什么玩笑， b级污染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包子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了一丝恐惧，“能从数万飞升者里脱颖而出，成为联邦少校，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物了，很可能是因为有一支联邦政府军全军覆没，所以专门派他来处理，没想到竟然也失败了。”
没记错的话，师姐的手下也是称呼她作“少校”。
师姐的天赋和修为没人比师明奈更清楚的了，不然她也不会紧接着师父成为师门里第二个飞升者。
师明奈摩挲了下纸张，翻了一面，“看来是有点蹊跷。”
但当她看到翻面写着的字时，微微愣了一下。
纸的另外一面写着《墙内游客通行守则》。
内容如下：
《墙内游客通行守则》
1.请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车辆。
2.交通繁忙时，请使用地下通道。
3.若要乘坐公交车，请务必注意公交车运行时间，在指定的公交站台耐心等待。
4.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立刻掉头远离！ ！
5.若不慎迷失道路，请站在原地，戴兔子头的志愿者会在半小时之内赶到。
6.天黑之后，禁止通行。
7.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后面有裴媛的备注：
【这几条是联邦的人在异变前通过主脑传回来的信息，除此之外都是些疯话，应该对你有些帮助，祝好运。 】
几人沉默了会儿，师明奈把纸捏碎了，略一皱眉问：“包子。”
包子马上应道：“在！”
“早餐店和便利店的钱还了吗？”
“是……啊？”
斯黛娜：“……”
包子反应了一下，才道：“我上次去中心区的时候就还了。”
师明奈放下心，提起剑走在最前：“行，那就走吧。”
包子和斯黛娜对视一眼，一个坐在师明奈肩膀上，一个走在她左边，朝污染区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雾气就越发冷，像某种有意识的软体生物，带着彻骨的寒意缓缓爬上脊背……很快，三人的背影就消失在灰雾里。
下一秒，空旷的街道传来摩托的轰鸣。
两男一女从摩托上下来，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红衣断眉，头发刚到耳朵，看起来有些毛糙，似乎很久没有打理，端着一把激光枪。
两个男人全副武装，一个左脸上有伤疤，另一个稍微有些跛，走路时几乎看不出来。
三人形象天差地别，但表情如出一辙的凶，不是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不会有这样的面相。
左脸有疤的吴伟卓把烟丢掉，盯着眼前的灰雾吐出雾气：“利姐，刚才进去的就是昨天火烧研究院的那个飞升者？”
坡脚的张源把已经掏出了一张通缉令，上面详细写明了师明奈的飞升日期和样貌信息，甚至连她剑鞘上的花纹都有放大特写。
“没错，就是她，看来联邦政府是真被惹毛了……整整一百万悬赏金，都够我们仨潇洒一年了。”
被叫做利姐的女人抓着枪，“别高兴的太早，这个师明奈不是个简单角色，平心而论，换了你们两个，能杀了院长和副院长，全灭一支机械小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吗？”
吴伟卓一时语塞，随即颇为不屑的说了句：“那是她运气好，谁不知道108区没有飞升者啊，研究院里估计就没有对付他们的手段，你但凡换个区，你看她还能逃出来吗？早被轰的连渣都不剩了！况且我们又不是没有对付过飞升者，利姐，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张源接着笑出来：“就是利姐，不就是灭了一支机械小队吗，我们三个可是刚进了全区赏金猎人排行榜前百，别说一个，就是再来两个飞升者，那也是绰绰有余。”
利蕾白了他们两人一眼，“别逞嘴皮子了，走了，跟丢了在这里面可不好找。”
“能有多难？不过是个b级，A级的我们都闯过多少个了。”
吴伟卓挺着肚子，嘿笑两声，和张源两人一起进了污染区。
……
不知道在雾气里走了多久，师明奈才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斯黛娜激动道：“你们看，那是出口吗？”
“看起来是，雾气好像散了一点。”包子很谨慎，他有武斗的功能，能熟练使用各式枪械，虽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买不到，但他手里还是有几样防身的。
师明奈率先从大雾里走了出来，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
斯黛娜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两道高耸入云的墙竖立在两侧，他们站在中间的马路上，周围还有些眼熟的建筑，斯黛娜就住在有机巷，眼前的这些铺子就好像可以和进来时那被拦腰截断的街道连起来，只是虽然他们已经能视物了，可也是有限的，顶多只能看到十米之内。
但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因为里面还生活着“人”。
包子眼神惊悚的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有人手里甚至提着大塑料袋，像是刚从商场采购回来，还有人站在店铺门口看招牌，店铺里面有黑色的影子来回穿梭，而门口的人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两面墙之间，只有一条马路，无限往灰雾深处延伸，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4条规则说，‘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立刻掉头远离。’，现在不管怎么看，两面墙之间都只有一条路，就先沿着路走吧。”师明奈道：“小心不要和这些东西有任何接触。”
斯黛娜听了，心里一寒。
这些“东西”。
她紧紧抓着师明奈肩膀处的衣服，路过这些诡物的时候几乎都不敢喘气，走进它们中间，斯黛娜才发现他们的异常。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停下，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叫人毛骨悚然。
在走过一道红绿灯后，师明奈忽然停下来。
斯黛娜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
师明奈看的比他们更远，百米之内的东西基本都能看清，可眼前，她却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就在距离几人一百米的位置，她看到了一道湖岸。
再走近些，师明奈看到了一道占据整条马路的湖泊，墙内没有风，黑水却在湖泊里泛起波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湖底拨动。
“湖？！”斯黛娜不可置信道：“马路中间怎么会有湖？开玩笑吧。”
包子观察了下四周，没看到一条船，“这下怎么办，没船我们怎么过去？”
师明奈若有所思地捡起一颗石子，往湖中心丢去。
那石子很快触底，动静传到她耳朵里。
她沉默了会儿，若有所思的开口：“难道是……走过去。”
“走过去？！”包子和斯黛娜异口同声。
斯黛娜看着黑魆魆的水有些紧张，“要不还是去找船吧？这里这么多店铺还有商场，肯定有卖船的。”
包子突然想到：“不对，斯黛娜，你不是可以飞过去吗？”
是啊。
斯黛娜一喜。
刚才因为太害怕一直坐在师明奈身上，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能飞了。
师明奈没有说什么。
她也很想知道，除了走过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过去。
或许这条通往107区的路，就是“鬼墙”用来污染活人的手段，其中的阻碍，必定是为了污染同化，他们既需要遵守规则，又不能事事都按它们想要的做，尽可能的试探规则的边缘非常有必要。
斯黛娜一下子就轻松许多，扇动翅膀朝着湖水飞去，可就在她的影子出现在湖面上时，翅膀却像被几十双手同时摁住，死死压下来，她惊恐的想要维持平衡，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湖里坠去！
师明奈及时将她捞回来，交给包子，“看来不行。”
斯黛娜后怕的喘着气，眼泪花子哗哗落。
接着她看到师明奈居然卷起了裤腿，一只脚踏进了湖水里……
“主人！”包子连忙上前。
师明奈一双腿站稳了，好一会儿，这片湖泊都没有什么异变，“看来是必须走过去了。”
斯黛娜见状，咽了口口水，看见包子也卷起裤腿下水，她才认命的走过去。
刚踩到湖里的软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吆喝声。
“遥遥你看，这里居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活人啊。”
师明奈转头，一个男人正对着一个女人点头哈腰，“看来除了我们之外， 108区还有不少人打这片污染区的主意呢。”
容遥摆摆手，红唇微抿，“那可不，这片污染区的净化奖金可有十万，能买多少好东西？”
忽然她眼神一变，冲上前去把包子拽了上来：“你们在干什么？快出来！这湖水肯定就是污染源之一，趟过去肯定会异变成怪物！你们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
包子还没站稳，赵睿就拖着件重物撞了过来，这一下差点把包子手里的斯黛娜撞飞过去，“滚滚滚，让我们先过！”
斯黛娜飞起来，气的脸通红：“臭女人，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啊？”
容遥凶她一眼，吩咐赵睿：“把东西打开，懒得跟这些没脑子的人废话。”
“你！”
赵睿闻言换了副讨好的表情，马上拆开箱子上的密封线，里面的东西立刻充气变成了一艘小型气船弹开，“好了遥遥，上来吧，这湖应该没多宽的，咱们开最大马力，一下就过去了。”
斯黛娜看到女人直接坐上去了，纠结了下哼声道：“我劝你别这么下去，不然……”
“闭嘴！”
斯黛娜气的翅膀都在发抖，可余光看师明奈上岸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奈奈，你怎么上来了？”
师明奈看着在河岸边忙活的两人，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他们不是要先下吗，有人探路不是更好。”
容遥听到这话，讥讽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里以前好像来过不少人，气船都用的差不多了，这是唯一一艘，等我们走了，看你们怎么过来。”
“而且，天就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