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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耕读人家》百合耽美小说_春未绿

    第96章 双章合一


    关家的事情,盈娘和郑璟都不同意,邱氏也是没办法的,她是真心希望这桩亲事能够成的。老二媳妇人温柔,品行端方,但不大擅长打理家财,娶了丰娘正好。


    况且有人争抢,说明那才是好的。


    可她也是极其有分寸的人,不可能为了璧哥儿的亲事真的强压着儿子儿媳做什么,只觉得遗憾罢了。


    金月瑶也是蝎蝎蛰蛰的过来盈娘这里,说了丰娘的许多问题,盈娘心想即便没有什么沐王府、魏国公府这些人,她恐怕也不会同意。


    她为孩子们择偶的条件,也是照着她爹给他们几姐弟择偶是一样的,至少要父母双全,且父母和睦。不是说所有这样人家长大的孩子都一定好,但自家什么样,也得对方差不多才行。


    就比方她在璧哥儿婚前是不许璧哥儿用美婢伺候,也不许他胡来,也当然要求对方姑娘也是洁身自好。


    这些是主要的,反而门第是其次。


    她就是高嫁的,这些年反而越过越好,她不图姑娘的爹一定要做什么大官儿,只要官声好,家风好,姑娘知书达理,比什么都强。


    丰娘没想到郑家拒绝了,郑家的老姨太太说的很委婉,就是没有答应。关老夫人生气道:“这多半应该是郑世璧的娘不同意,嫌弃我们家门第低了,也不想想当年她不过就是个推官的女儿,她爹就是个举人出身,还是靠着郑家才在咱们这富庶的江南做官,自然如今也是想要让她儿子高娶。”


    “祖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还不稀罕去那郑家呢。”丰娘这般说,心里难免觉得烦恼。


    关老夫人道:“郑家簪缨大族,诗书传家,郑璟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郑二奶奶是几个媳妇里对你姨祖母最孝顺的,待下人也很宽厚。只是我没想到,她也和那些世俗的人一样。”


    丰娘笑道:“您别难过了,我把我娘留下来的嫁妆打理的齐整了,日后就是不嫁人又如何呢?”


    关老夫人一脸无奈,又宠溺的道:“你呀,总说孩子话。你爹是个不靠谱的,就这个同知也是上下打点,还找我娘家帮忙,但他的仕途也就这样了。将来我一去,谁给你撑腰?咱们不得选个宽厚的人家么?”


    丰娘倒是拿得起放的下:“祖母,但是人家郑家拒绝了,那就罢了吧。”


    关老夫人发愁,孙女长的太好,性情又招男子喜欢,若不找个靠山,随意把人嫁了,将来真是糟蹋了……


    可糟蹋不糟蹋的,这些都和盈娘无关了,今年十月大家就要出孝了,出孝之后到底分不分家,或者怎么样?这才是她们关心的重点。


    丰娘的祖母关老夫人忽然病死,她随父亲回乡下守孝,曾经说要娶她为妻的魏国公府的小儿子和沐王世子全部都琵琶别抱了。魏国公付那边还给盈娘下了一张帖子,盈娘还打点了一些贺礼过去。


    沐王世子则另娶了舅舅定国公的女儿,因沐王爷要奔赴云南,他也要跟着去,很快就上路了。


    邱氏在这件事情上长吁短叹,倒是王玉茹金月瑶觉得莫名其妙。王玉茹是觉得璧哥儿爹娘都在,自己又出众,好姑娘多的是,这关家姑娘也不过是略微比别人长的好看些,其余的都是短板。


    金月瑶觉得邱氏太自私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恨不得家里都听她的,只要不听她的就这般。


    此时已然进了七月,藏书楼那里又是西晒,晚上热的不能睡人,盈娘便让他去杏花巷睡:“你白日在这边读书,只晚上去那边睡去,那边是新宅子新院子,夏日也有树荫,很凉快的。”


    “儿子知晓了。”璧哥儿虽然嫌弃有些麻烦,但是去了杏花巷后,他就完全适应了。


    一个人一个院子,这是多好的事情,便是连伺候的顺儿、石头都住在宽敞的厢房,晚上窗户打开,窗纱糊着,蚊子都进不来。


    顺儿道:“咱们一家子还不如搬到杏花巷住呢?这里多大啊,说起来也有四个大院子呢。南园虽然挺好,可咱们几房都住一起,也不过就四个院子。”


    “这话出了我这院子可不能说。读书人讲究的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分家更是不可取。”璧哥儿知晓他们再忍几个月,若是爹起复了就去京城,若是一时半会起复不了,他是顺天府府学生,也得去京城读书,横竖关系不大。


    现下若是真的提了分家,且不说祖母会不会指责父亲不孝,万一祖母因为这个气出个好歹来,父亲又得丁忧三年。


    璧哥儿这一二年常常帮他娘管着生意,逐渐开始向大人的方向靠拢,也懂得了大人们的一些心思,虽然大人们不说出,但应该是这个意思。


    可到底分家要好一些,就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三婶金氏甚至因为嫉妒他家,就想送美貌婢女让他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还好被母亲发现阻止了。


    璧哥儿去杏花巷那边住的事情盈娘也和邱氏先打了招呼,邱氏当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金月瑶已经不安分了,小儿子也在这里暗示,明面上打着璧哥儿的旗号,其实还不是想分家。


    罢了,她径直就先把儿子儿媳们都让卢妈妈喊过来。


    盈娘和郑璟到的时候,王玉茹和郑理夫妻也到了,他们也不知道邱氏突然喊她们来做什么,看邱氏的样子和平日别无二样。


    好歹等郑瑰夫妻到了,邱氏才扫了他们一眼:“还有三个月,你们就都要出孝了。我想咱们先提前把家分了,趁着出孝之前,你们各自找好房舍,你们怎么看呢?理儿,你是长子,你说。”


    “娘,正所谓父母在不分家,爹去了,好容易让我们孝顺您,怎地好说分家的话?”郑理忙道。


    邱氏摆手:“好了,冠冕堂皇的话就莫说了,树大分枝,人大要分家,这本是常事。更何况,你想不分家,难道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郑理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没有做声,也是偃旗息鼓了。


    邱氏又看向郑璟:“二郎,你是探花出身,官也做的大,比你的兄弟们都有见识。你说呢?”


    众人的目光都在郑璟身上,郑璟沉吟了片刻,才道:“娘,您让我说,儿子是怎么样都好,权看您怎么说?儿子照做就是。”


    “好好好,老二,你为官多年,也很会打太极。”邱氏道。


    盈娘容忍别人说自己,但很难容忍别人说郑璟,毕竟昨儿不知道是谁把后廊的窗户打开了,结果把蚊子吹进来,为了让自己好好睡觉,替她赶了一晚上的蚊子,从来对她又爱又忠心。此时,她便挺身而出。


    “老太太,论理,您没问我,可是我想说二郎他的确这么想的。我们家三个孩子,晚上宁可让璧哥儿出去外面住,他也从不许我们或者下人说分家的事情。”


    结果邱氏看向盈娘道:“老二媳妇,你怎么说呢?你素来很有见地。”


    盈娘没想到婆婆问自己,她想了想就道:“娘,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您这么一问,还真的把我问住了。但实话是仪哥儿要成亲,我们璧哥儿没地儿住,便是新哥儿也是大小伙子了。若是大家还要住在一起,房舍是要准备的。”


    那邱氏问郑瑰夫妻,那两人也不敢说实话,只是支支吾吾的。


    可邱氏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她们其实都愿意分家的,她坚持道:“实话实话,这一大家子,一年嚼用一千两还不止,如今还未到婚丧嫁娶的地步,我已然是养不起了。”


    “那么就只有分家,公中一共三万两银子,是这些年铺子庄子上的出息,你们一房一万两。再有田地,公中有一千二百亩地,你们一房分四百亩地,我当年陪嫁也有六百亩地,你们一房再分二百亩。”邱氏先把大宗地契拿了出来。


    又看着众人道:“当铺的利润你们各房一房分三成,还剩一成给我?这个你们同意吗?”


    郑璟率先道:“这再合适不过了。”


    大宗的分完之后,还有小宗,家里的古玩、字画、书籍、家具全都得分,大家都先得把细枝末节的统计好,之后一人再分得一些。


    至于邱氏的私房,她道:“咱们三个女孩子,姝丽、姝华还有姝玉,你们出嫁的时候我给你们添妆三千两。至于旁的,我还要留着养老,将来还有我的身后事,你们就用我的体己去办吧。”


    这些当然没有异议,这家析产之后,请了几房做了见证,众人便开始忙了起来。


    郑理夫妻是长子,这个老宅归他们,邱氏也是要在这里养老的,但别人可都要找住处,尤其是郑瑰和金月瑶夫妻,金月瑶当年陪嫁的现银和铺子田亩都有,说来奇了,就是没有宅院,所以她们也得尽管购置一处。


    郑瑰爱听戏,金月瑶也觉得这些日子受够了憋屈了,她夫妇二人实在是精明,找了关系打听人家罚没的宅子,原本带戏楼的大宅子,没个五六千拿不下来,他们折半拿来,又拿了五百两请一位金家本家的人帮忙修缮。


    盈娘这边则开始让周喜先把笨重的搬走,如书籍和笨重的家具,先运过去那边,余者都还未动。


    说起来,她还是有些不舍的,总记得当年嫁过来时的场景,她们夫妇常常坐在明月居的院子里赏花赏月,谈论诗词歌赋,这里留下来的都是美好回忆。


    五姑太太是最舍不得盈娘的,自从盈娘嫁过来,二人很要好,守孝期间,盈娘不便出门,五姑太太也常常过来说话。


    但她不舍归不舍,还是觉得盈娘搬走了好:“你们璧哥儿没几年要成婚,睿哥儿虽说还小,但是说长大也是很快的。你们若有了孙儿,肯定是住不下的。”


    盈娘赞成:“是啊,再说了人多口杂。”


    其实还有解套的方式便是把隔壁四房的宅子也能买下来直接打通,但那样也没什么意思,这个家里虽说老太太对她们还好,可是人多是非多。


    五姑太太道:“日后你们也要多回来看看我。”


    “那是肯定的。”如今五姑太太孤身一人,虽然身边也有几个奴仆,她清静归清静,心里肯定是怕的,盈娘能够理解,只要她住在南京,肯定会常常派人走动的。


    只要多走动,那些宵小就不敢胡来。


    五姑太太见盈娘说的这样认真,欢喜不已,但她想自己已然快活了半辈子了,便是晚年虽然有些担惊受怕,也承受得住。


    况且就像邱氏,曾经也是丈夫疼爱儿孙满堂,如今还不是一个人守寡,可见人到最后还不是都得靠自己。


    盈娘这边也忙着要接手析产后的钱财,她不是那种特别能干,让手里的嫁妆翻番的人,但是总不会让自己手里的银钱蚀本。


    新多出来的四百亩地还在不同的地方,要等出孝之后再去重新规整,这些就不能完全交给来兴了,一人独揽大权,很容易产生腐败。


    还有婆母若是答应给女儿三千两,那盈娘这边拿两千两置办嫁妆就差不多了,其中金银绸缎那些她已然置办了不少,她也松了一口气。


    “等出了孝,咱们全家人都做衣裳,还给丫头小厮们都做。”盈娘逗郑璟。


    郑璟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骗你做甚,守孝这几年我已然把旧年的衣裳都穿了个遍,早就穿的不耐烦了,有的半旧不新的都送人了,只等着到时候穿新衣裳。”盈娘笑。


    郑璟碍于下人在场,不好亲亲抱抱,但是拉着她的手,很欢喜的样子。


    这时候,盈娘又觉得郑璟和以前根本就是一样的。


    至于起复的事情,郑璟道:“我想今年出孝就十月了,还是很冷,不如等明年春暖花开再上京就是,如何?”


    盈娘抚掌而笑:“和我想的一样,咱们得把家业也打理好,我还在想要不然你和璧哥儿上京,我带着两个小孩子在家里,这么些东西,总得都归置好啊。”


    郑璟没想到盈娘竟然还打算独自在家的,他想起杏花巷在贡院附近,那周围学子极多,若是被人闯了空门如何是好?


    他一说出来,只把盈娘笑的前仰后合:“你这个傻子,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儿子都这么大了,谁会看上我啊?”


    “才不是,你就是很美的。”郑璟亲昵的抚着盈娘头上的绒花。


    盈娘没好气道:“你这就是叫捧杀吧。”


    她的相貌和年轻的时候都有些不一样了,十几岁的时候脸瘦一些,也更显得轻盈,如今这几年发腮后,脸就更对称了,下颌线更清晰,更带一种贵气感。


    但脸上还是多了些斑,和以前没法比。


    只是这是很正常的变化,盈娘也不会因此就如何?她都是正常接受。


    郑璟却道:“我说的是真的。”反正在他心里,是一直觉得妻子最美,虽然有时候还会刁难他,但是他甘之如饴。


    盈娘想她相公生的这般,却一点儿也不贪花好色,也是自己之福了。


    郑璟当然并非皮肤滥淫之人,他们兄弟三人都生的很不错,可是哥哥就是因为从小烟花丛中流连,以至于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进取心,弟弟就更不必说了,比哥哥还差。


    他努力想着自己的理由,到最后他承认,他就是很喜欢盈娘,喜欢待在她身边而已。


    盈娘她们提前分家的事情,让人送信到了宜兴,冯鲤收到信松了一口气:“这是好事儿啊,亲家母也总算想通了,趁着感情还算好的时候分家,要不然摩擦多了,争吵多了再分家,那就是死敌了。”


    “她们分家了也好,咱们日后过去看女儿,也不拘束了。”江氏笑道。


    冯鲤道:“让女儿女婿来我们这里也玩几天,女儿也不必跟婆母请示了,说到底自个儿不当家做主,去哪里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江氏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不知道分家又分了多少?”


    冯鲤看江氏这样,突然想起了那一年他娶江氏进门的时候,她大概饿极了,在盖头下偷偷剥了床上的桂圆壳子吃桂圆。他忍不住笑道:“听盈娘的说法,至少也有大几千两到一万两,咱们女儿早早就把宅子休整好,如今分了家,也不必额外出什么银钱,再者姑爷若是起复,这些反而是其次了。”


    “这就好,这就好。”江氏生怕女儿吃亏受穷。


    冯鲤又说起了璧哥儿的亲事,忍不住揣测道:“我怀疑这关老夫人过世,就是没辙了,还好咱们女儿抵挡住了,否则,人家就把这仇转到璧哥儿身上。”


    江氏道:“这也只是你个人揣测罢了,兴许是巧合呢?”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是头一回听说,说实话钱的确很重要,娶个富贵些的妻子,男子也不必那么累。但有些钱也不好拿,况且我看钱只要够用就行了,上回他们请我去吃二十两一桌的菜,反而还没我在前面那些小饭馆炒的菜好吃呢。女儿和我一样,没功夫做别人的救世主。”冯鲤把话说的很直白。


    江氏莞尔:“不知道璧哥儿会娶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娶个温柔点的最好,咱们女儿外人看着温和爱笑,其实性情最是要强。那回她和姑爷回来我就看出来了,你女儿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姑爷隐约有些怕她,总顺着她。”冯鲤道。


    江氏回想一下,总觉得近在眼前的事情,回想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天气转凉之后,璧哥儿搬回到藏书楼住,盈娘让郑璟检查他的功课,郑璟也帮儿子收收心,还道:“你娘说你晚上在那边歇息,就怕你贪玩,所以让我一定要看看你退步了没有。”


    璧哥儿心虚道:“儿子也不过是偷偷看些闲书罢了。”


    “闲书的确打发工夫,但是你现下要多读些正经书才是。”郑璟冷声道。


    璧哥儿心道爹还挺会装的,在他面前冷冷的,毫不留情,在娘面前很温柔,以至于他跟娘控诉说不想让爹查功课,娘还以为自己说谎。


    想起自己马上要受折磨,璧哥儿恨不得哀嚎一声。


    盈娘此时正在家里请人做冬衣,她和郑璟还有三个孩子一人五套,丫头们都是白袄儿配红裙子,外面再有一件青缎子的比甲,小厮们则是蓝袄黑裤。


    青枣在盈娘这里称了银子付了定钱,到时候搬过去了,再让人把衣裳送来。


    除服这一日猝不及防的就到了,家里的气氛显得很低沉,邱氏很早就起来,穿戴整齐,坐在榻上,心里不知道多难过。


    分了家日后虽然还是一家人,但是到底不一样了。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还是住在这里,所以他们没什么太大感觉,反而其余两房离开之后,她家长子可以选在明月居或者晚香楼成婚,世新成婚也有新院子,便是连女儿姝华也有地方住了,还不必负责这么多人嚼用,开销也小了。


    所以,他们夫妻虽然感慨,但还是比较镇定。


    然而等另外两房来的时候,邱氏忍不住拭泪,众人劝了半天,邱氏才强作镇定道:“听说你们都已然找好了宅子,等会儿我就不和你们一处吃饭了,免得伤心。你们用完饭,就走吧。”


    大家知道邱氏难过,可是大家也无能为力,这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


    出了大门,盈娘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对郑璟道:“看娘这般,我这心里还真不大落忍的,日后我们多回来看看。”


    临别时不舍,可是到了杏花巷的新家,大家都很高兴,盈娘夫妻一个大院子,里面还曾经是郑璟挑选的一水儿的花梨木的家具,东厢房给郑璟做书房,西厢房还能放盈娘陪嫁的物件儿,很是宽敞。


    更别说三个孩子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院子,璧哥儿可以把书都放自己的书房,坐在那儿惬意的看,早起也可以随便练剑。睿哥儿对如厕要求特别高,现下他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就有专门的恭房,甚至都不便秘了。


    再别提姝丽了,她的院子种满了花,即便是冬日,也觉得花团锦簇,虽然没有和姝华堂姊妹在一起热闹,一个人住,也多了些自由。


    盈娘见孩子们都高兴,郑璟也欢喜,她想分家终究是好事!


    第97章 双章合一


    上回让裁缝制的新衣裳都送了过来,从上到下都是焕然一新,莫说是盈娘她们这些主子们,就是红豆、红绡几个小丫头,得了新衣裳也十分高兴。


    再说玲珑之前许配给一个庄头的儿子,但那个庄头年迈,有些昏庸,索性如今盈娘就让他二儿子开始管,这二儿子就是玲珑的未婚夫婿。


    青枣已然帮玲珑把嫁妆置办好了,让人抬了过去,临别时,盈娘就嘱咐她:“我不时常过去,你就好好和你男人替我看好庄子,不许欺压佃户,不许随意开垦,一定要按照农时敦促佃户务农,若是荒废的,便不给他们租……”


    “太太放心,婢子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做。”玲珑想着这次太太给她准备的嫁妆,感激不已。


    红豆、红绡几年前都还是小丫头,如今也要做大丫头了,府里还另外有分给她们二房的下人,愿意进府当差的,她挑了两个丫头一个小厮放自己身边。


    如今把人清点好了,开始重新宣布月钱,贴身大丫头,也就是一等的,拿一吊钱,二等的五百钱,三等的小丫头两百钱,小厮也是依此类推。


    顺儿这样的小厮,算是拿二等的例钱,一个月五钱银子,青枣这样的管事娘子,一个月拿一两的例。


    当然,不当差的是没有月例,也没有任何福利。


    平日二门内外隔开,严禁私自传递东西,家生子到了十八岁就让父母自行领出去配人,若父母双亡的,主家帮忙配婚。


    若因公而伤,主家帮忙医治。


    ……


    这规矩重新立了起来,府下众人不敢拂逆。


    素馨趁着过来请安时也和儿子见了一面,顺儿就把这些事儿说了,素馨道:“你就好好在少爷身边伺候,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太太在南园老宅的时候,是很少讲规矩的,如今条条框框倒是划了不少。”顺儿道。


    素馨笑道:“在老宅也不是太太管家,她管那么些做什么。”


    “也是,现下我们的工钱都多了不少,还发了新衣裳呢。”顺儿对工钱倒是很满意。


    来兴之前因为盈娘造这个宅子还有让他管几处庄子,也攒了些本钱,把店里的货品进的更齐全一些,还给长女花五十两备下了一份嫁妆。


    现下来兴想回来这里当差,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周喜俩口子已经占了好地儿,小檀做了管事娘子,玲珑嫁出去后,她男人到时候直接送粮食银钱到这里来,都不必旁人。


    所以,她们俩口子能把那个铺子打理好都已然很不错了。


    再说盈娘这里也慢慢带着姝丽看账本:“我一开始只会看些简单的账本,后来进门后,发现自己许多不会的,又是向你大伯母请教,又是请你爹教我,如今算是把账看会了。现下,我也教给你。”


    女儿家到了一定年纪,也要学会管家,至少知道大致流程是什么样的,不会被人哄骗。


    姝丽本来读了好几年书,人也聪明肯学,有盈娘教导她也学的很认真。自然,出孝了,也要走动一二,像郑璟的同年,南京国子监司业的孙儿成亲,盈娘便带着璧哥儿和姝丽一同前往。


    除了郑璟同年,还有魏国公府的堂会她也同样带儿女过去交际,仅仅就十月下旬,她去了五家筵席,连倪家都去了。


    这般还真有效用,尤其是璧哥儿这里,她们有时候前脚到家,后脚就有媒人打听,但犯难的是,那些太上杆子的,皆不是很出色。


    “这位肖姑娘,我看过她,小指头似乎断了一截。还有彭姑娘是家中庶出,她家宠妾灭妻,风气不好。”盈娘和郑璟道。


    郑璟当然出去拜访本地的部堂官员时,也是带着儿子,有人说亲,他先和盈娘访一访,若是觉得不错,再细查。


    现下手里倒是有三名不错的姑娘都对自家有意,青枣道:“那位应天府知府的女儿您看如何?”


    “个子太小了,不太抻敨。璧哥儿长的高大,若是找个太矮的,总归不太相衬。不过,那姑娘性情的确不错。”盈娘觉得现下挑选好,至少比稀里糊涂说一门亲事,到时候成了怨偶强。


    青枣笑道:“还有一位咱们本地的大族常家的呢?她爹爹在福建做布政使,人生的秀丽。”


    盈娘道:“这位常姑娘的确不错,且两家都是本地人,也避免将来因她父亲升迁去往别处。但陆姑娘也不错,她父亲虽然中进士不久,在户部做主事,但她也是才貌双全。”


    这也难以抉择,郑璟就道:“这有什么?不如我让人打听一下各自家中如何。”


    这一打听都有点问题,陆家家贫,陆主事靠着妻子纺线读书,如今发达了,却带着两个妾上京,盈娘愕然,难怪她发现陆夫人年岁比她还小一些,怎么看起来比她老那么多?那般操劳能不老么?


    常家姑娘更是不得了,外面看还可以,但是她爹纳几个商贾作妾,她倒是常常欺负庶妹,这些是盈娘找卖花婆子打听出来的,还怕不真切,找了常家族里的人又重新打听,发现还真是如此。


    陆家姑娘的爹做京官,京官油水少出了名的,她的嫁妆恐怕也不会多,还不如当年的自己。当年她爹可是在扬州那么富庶的地方做官,置办了三千两的嫁妆,这姑娘怕是三百两的嫁妆都没有。


    夫妻二人打听了一轮,郑璟有感而发:“当年我娘给我说亲时,大家还说那么些好姑娘,门第好,家世更好的,怎地我娘不选?现下看来,门第好的的确有,可真正合适的少。”


    “不急,这便是大浪淘沙,咱们继续好好相看,我还不信了。”盈娘常常比旁人有耐心就在这里。


    她相公是探花郎,翰林院侍读,儿子则是秀才前途无量,还怕找不到好的么?


    接着一旬再有一位朱姑娘,隐瞒咳疾,明明有哮喘之症在身上,还说姑娘什么病都没有。这一晃就到了冬月十五,盈娘在家置办了酒席,请婆母和家里人过来这里用饭,到时候冬至就不回去了,她们就自家在宅子里过了。


    邱氏不知道盈娘在这一个月内已经是相看了无数人了,还对盈娘道:“璧哥儿的亲事你们可要上心。”


    “是。”没有结果的事情,盈娘当然不会随便说,这样对人家姑娘家和自家儿子的名声都不好。


    仪哥儿的亲事定在腊月初六,王玉茹请盈娘帮忙去王家下聘,这让金月瑶听了心里很不服气,但她现在已经不敢惹盈娘了,见盈娘这里花草葳蕤,院子又宽敞又大气,虽不是雕栏玉砌,但雕花栏杆,花梨家俬,好生气派。


    她不由得想如今郑璟还住的是那冯氏的陪嫁宅子,怕是日后愈发听冯氏的,那冯氏不知道气焰多嚣张。


    但她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下大家各自分家,彼此往来都不大多了。


    盈娘应下来后,就帮王玉茹去王家下聘,说来也真巧,往王家走了一趟,倒是回来的时候,有媒人上门,这次盈娘是平常心,没想到这桩亲事倒是成了,顺利的都有些诡异了。


    郑璟笑道:“那说明两家合该成的。”


    “这倒也是。”


    “当年我们也是这般,我娘都说这也太顺利了。”


    为璧哥儿最终定下的是吏部主事之女寇姑娘,其叔祖还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位寇姑娘脸圆圆的,在家是长女,针黹女红好,书读的也不错,重要的是身体康健,为人爱说爱笑。


    双方把庚帖换了之后,盈娘就准备去她家下插定,也就是过小定礼,还让人去宜兴把爹娘也请过来。


    因为冯鲤上京几回,盈娘还能见到,江氏便是许久不见了,盈娘忍不住鼻酸流泪,江氏见了女儿也很激动。


    睿哥儿和姝丽也出来一番厮见,冯鲤和江氏送给睿哥儿一枚白玉虎纹口哨,一副文房四宝,给姝丽的则是一个镶嵌宝石的璎珞项圈。


    “盈娘,还有给你的。”冯鲤从袖口拿了一对镯子出来,“我找一位海商买的,看那上面的宝石好看极了,也帮你做了一对。”


    “爹,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了。”盈娘是又感动又惭愧。


    冯鲤道:“收下吧,我只有一个女儿,不给你又给谁。”给儿媳妇他还不大愿意呢。


    在一旁的姝丽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娘的小字叫盈娘,她娘的父母也这般疼爱女儿,她们眼里甚至都没有这些外孙子外孙女,只有娘了。


    晚上众人在一起用饭,盈娘则道:“如今家里有扬哥儿和她媳妇在,不如你们俩留在南京过年,这翻过年去,也不知道相公他差事在哪里,若是在京中,恐怕我们这一去,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郑璟也挽留道:“是啊,岳父岳母,你们且留下来吧,大家在一处多热闹。”


    若是还在老宅那边,冯鲤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的,但是自己女儿家,自己女儿当家作主,他们夫妻想女儿说的也是,遂留下来了。


    年底各个庄子都送了东西来,新糯米做年糕、点心、糍粑,还酿酒,送来的猪肉也有十头,羊五只,鸡、鸭各五十只,鹅二十只,各色鱼也有一二百斤,再别提柴炭、银霜炭,干果、鲜果这些。


    厨房上除了些配菜几乎都不必花钱,别看盈娘好似很大方,但是她还是很精打细算的。


    冯鲤听盈娘说她家花儿朵儿都能卖钱的时候,一下也是醍醐灌顶:“我们家还有个园子呢,花儿朵儿繁盛的很,我竟然忘记了。”


    “我也是跟别人学的。”这事儿还是跟裴夫人学的,这裴夫人平日看起来花销很大,但是也颇会精打细算的。


    虽说后来裴夫人似乎走的很决绝,不愿意和她们多说什么,但是无论如何,盈娘从别人身上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氏听说盈娘给身边人的工钱:“还真是不少啊,小孩子也给这么些。”


    “为人奴婢已经很辛苦了,平日我的要求又比较高,哪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盈娘笑。


    江氏点头:“也是,我看你身边的人都干练的很。”


    盈娘对她爹娘道:“其实这次分家,字画古董我们是分了不少,原本大房奉养老太太,他们就继承那个宅子,也要跟我们两家给一份钱。金月瑶那边要了钱,我没要钱,要了书,那藏书楼是公爹一生的心血,里面放的古籍、青铜小件、旧藏的古琴,还有宋代汝窑的小洗,桌上放的官窑的春瓶,古砚、古磨,那些才是价值连城。”


    “你那三弟妹不是个有眼光的,你大嫂没发现吗?”冯鲤问。


    盈娘笑道:“她还怕我把老太太接过来呢,老太太体己多的很,住在她们家,可不得时常贴补么?”


    江氏不解,冯鲤则对她道:“这青铜、古玩、古籍都能随便用的人家,才方是簪缨人家,这些东西随便一件往外面卖都是无价之宝。”


    江氏咋舌:“原来如此。”又看向盈娘:“你们分家原来不是分了一些古董那些吗?”


    盈娘道:“原本分的是十几年那次家里分的,可藏书楼那里的是我公爹私藏的,我们回来时,公爹已然收敛了,他的私房体己自然是老太太收着,可是藏书楼那里没人去。那里平常摆着的、挂着的、用着的才是珍品。”


    “这些东西你们要收好。”冯鲤道。


    盈娘笑道:“女儿心里有数。”


    有爹娘陪在身边,恍惚间盈娘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出嫁,还是那样,每次有什么事情和爹娘商量。


    但她想如今不是也很好么?


    给寇家那边下了插定之后,女方招待了一餐饭食,王玉茹、金月瑶也都跟着去看了。寇家算不得什么豪富大家族,但一门三进士,姑娘叔祖父任正二品左都御史,祖父任菏泽知府,父亲也是进士及第,任吏部主事。


    寇姑娘的弟弟也和唐孝礼的女儿也定了亲事,都是极好的姻亲。


    王玉茹还有个小儿子,比璧哥儿只小一些,如今也正在说亲,眼见如此心中难免有些发酸,但她想还好能靠着郑璟,家里小儿子也能说一门官户小姐,这到底什么都强。总比别房,靠山都没有。


    这是盈娘和郑璟为璧哥儿定下的亲事,别人也无权置喙什么,冯鲤这样有分寸的人愈发不会说什么,他正在女婿书房看着那些古籍呢。


    晚饭时,男人们在一处高谈阔论,郑璟现下也当官数年,见多识广,但他在翰林院当官,对地方见解还是不够深刻,冯鲤自然是侃侃而谈,还有个璧哥儿凑热闹,说的都停不下来。


    江氏小声对盈娘道:“你爹表面上说闲着,其实心里还是想做官呢。”


    “到底做了快二十年的官了,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盈娘笑道。


    她们用完饭,都在一处说话,江氏平日在家有丈夫相伴还好,但如今有女儿外孙女都陪着一起说话,更觉得过的好日子。


    小年时,盈娘帮他们夫妻画了一幅画,画面很是温馨。


    邱氏也在家里和郑理夫妇一起用饭,她正问起王玉茹:“璧哥儿那边的亲事都定下了,咱们新哥儿说的怎么样了?”


    王玉茹笑道:“儿媳正在寻摸。”


    仪哥儿的媳妇小王氏刚进门,她们夫妻如今就住在明月居里,小王氏起小就常常到姑姑家里玩耍,和仪哥儿青梅竹马,对郑家很熟悉,但饶是如此,现下太婆婆和婆婆说话,她作为新妇也不好插嘴。


    邱氏闻言便道:“还是早些定下的好,新哥儿的年纪也正当年。”


    当年邱氏为自己三个儿子定亲都是十四五岁定下亲事,新哥儿也不能总拖。


    王玉茹并非逆来顺受的性情,否则当年也不会和郑理对着干了,只不过她要体面而已,现下听邱氏这么说,她也反驳了一句:“如今分了家,大家各房管各房的事情。”


    这一怼,让邱氏心情也很不好,回到房中,她和卢妈妈道:“以前我说话,她们哪里敢这般,如今分了家了,到底不一样了。”


    卢妈妈笑道:“这些事儿啊,您就少管些吧。”


    “是啊,也是我想多了,总还觉得他们是兄弟。一个个精明的很,老三媳妇精明过头了,老二媳妇我原本觉得她挺好,她也悄悄把藏书楼的古玩字画拿走了,也见更精明了。”邱氏什么都知晓一些,只是没有说破。


    卢妈妈心想老太太人老了,也更计较了,论迹不论心,二太太在宅子的时候,对老太太是最恭敬的,也最孝顺的,如今离开当然也要为自己考量一二。


    长房奉养老太太,老太太自个儿的嫁妆加老太爷做官数年的积蓄,也恐怕有好几万两,到时候还不是贴补长房。三房的太太,管着好几年捞了不知道多少,便是靠着公中的钱放印子钱都不知道放了多少,二房肯定也要为自己打算。


    至少二太太每次送东西都是真心实意的,比其余两位还好。


    其实邱氏的心情,也就是要大家多关心她,尤其是盈娘她们离开之后,王玉茹和她并不贴心,姝华也没有姝丽那么活泼,这让她总觉得一口郁气憋在心里。


    小年过完,盈娘又给爹娘送了月例银子来,反正她爹娘在这里住一日,她肯定要发月例银子的。


    冯鲤拿了银钱,就出去外面书肆看书,贡院附近书肆特别多,什么话本子、图册,甚至还有茶楼说书的都有,热闹非凡。


    盈娘则喊了银楼的人,看了几个样式,拿了珍珠来,让人帮江氏做了耳坠子、金镶珠的首饰,江氏还道:“你给你婆婆做了没有的?”


    “婆母那里我从回来就给她送了皮子缎子好些呢,还有宫里赏给我的那些名贵香料,我还给了不少给她了呢。”盈娘想她的爹娘一直对她很好,她都没什么报答的,这次他们过来还给自己带了礼物,自己什么都没准备,这不是应该的么?


    哪个女子不喜欢首饰呢?饶是江氏如今也是这般,盈娘给她做的珠钗,很快就戴上了。


    腊月二十六晚上,郑璟在秦淮河畔包了一艘画舫,请了两个唱的过来唱曲儿,一家人欣赏秦淮夜景,这个时候还下雪了,但远处灯火通明。


    船内的锅子里热水汩汩,羊肉切的薄薄的,夹起来沾了酱,入口即化。


    孩子们都很兴奋,在京城的那几年郑璟要保持低调,常常都在家中,回到南京又要守孝,难得大家出来玩。


    冯鲤又让人买了热热的栗子糕来,分给大家吃,盈娘拿了一块递给郑璟,郑璟还有些受宠若惊。


    “吃啊。”盈娘看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推了一下他。


    江氏一直在剥螃蟹没留心,孩子们扒着窗户看外面的风光,只有冯鲤,本来就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现下见女儿女婿如此,只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他最烦这些夫妻不关着门在家里卿卿我我,人多的地方出来表演,但也不好意思说,只别过脸和璧哥儿说话。


    郑璟美滋滋的吃着盈娘递过来的栗子糕,又与她道:“娘子,你快不快活?”


    “我自然是非常快活的,如今咱们自个儿当家做主,也不必在意别人,就这样痛痛快快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盈娘很难想象在南园老宅那边,一家人出来外面用饭。


    甚至她们帮璧哥儿说亲,相看了不少个,若是在老宅肯定会被说她们太过挑剔,可是她们出来了,就可以选到满意为止。


    郑璟想娘子快活,他就很快活。


    璧哥儿听到“快活”二字,就道:“要儿子说,三叔那边才快活,请了戏班子来,成日的唱,他们那里还专门搭了戏台子。人也是来来往往的,儿子想怎么三叔三婶认得这么多人呢?好生热闹呢。”


    这和时候郑璟和盈娘还未说话,冯鲤却皱眉道:“读书人家怎么能成日宴饮?人多又杂,怎么还能静下心来读书。”


    盈娘知晓金月瑶常常靠着交际,打听内幕消息,提前能赚一笔钱,但她爹说的也是对的,要读书就一定要在安静的环境下生活,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那么自律。


    这三房为了赚钱习惯人来人往了,钱到时候是赚到了,恐怕到时候难出读书人了。


    但她也不意外,金月瑶素来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她很容易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第98章 双章合一


    库房里放着不少贵重的家具,有一些是盈娘的陪嫁,还有一些是分家的时候得的,这些重新对着册子查漏补缺。


    登记完了,盈娘才过去找江氏说话。


    江氏有些待不住了,虽然女儿家好,但她也还有孙子孙女惦记,相反冯鲤就没什么好惦记的,他甚至都不教养孙子孙女,还对盈娘道:“日后你也别乱操心,把什么孙儿孙女养在膝下,大家各人管各人。”


    其实盈娘的想法和冯鲤很同,甚至前世她都是这样的,甚至儿子管的都少,更何况孙子?


    人管的太多,操的心也就越多。


    冯鲤只管自己的儿女,儿女们教养的好了,孙子孙女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爹妈应该操心的事情,和他无关。


    所以他在南京这个年过的很舒服,几乎是真正领略了不少金陵风土人情,元宵节时,大家还一处去逛了灯会,之后他就带着江氏要告辞了。


    盈娘留他们多住几日,他便道:“我们走了,你们也好忙你们自个儿的事情,其实做大人的,看到你们日子过的好,那比什么都强。”


    无法,盈娘只得准备些土仪,让她爹娘带回去。这个时候江氏又泪水涟涟,反而是冯鲤劝她:“走吧,玩也玩好了,你在这里的时候想家,这要回家了,何必哭呢?”


    江氏还奇怪:“怎么你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是要哭的?如今怎地这般了。”


    她的印象中,嫁过来第一次丈夫出远门,很舍不得她,离别的时候还哭的很伤心。


    冯鲤道:“我那时人生总觉得很难受,因只有你和我很好,离开你,总是情不自禁的哭。然而现下。我觉得自己喜欢热闹,但还是希望能够安静生活。”


    冯鲤和江氏夫妻回去之后,郑璟就和盈娘商量上京的事情,盈娘道:“不如你先去,看是哪里的官职?若还是在北京,我再过去。”


    人到了一个年纪,就很不想再挪动了,盈娘也是如此。


    郑璟没想到盈娘如此,他有些无措,只好等到晚上,鸳鸯被里亲昵的求着,盈娘才同意。但她也担心道:“我们家里堆了这么些东西,还有田亩也要打理,全都上京了,我总怕人家捣鬼。”


    “这也是个问题,但盈娘,你也不能这么想,总不能为了些死物限制活人出行吧?你平日里难道不想我么?”郑璟很难想象夫妻分隔两地的生活。


    盈娘见他可怜兮兮的,只好投降,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不知道是我命中的缘还是孽。”


    这么个娇夫,脾气又好,人生的又漂亮,常常撒娇,谁受得了?


    所以,几个孩子昨儿还以为能待在南京,不曾想今日她娘换了口风要去京城了。京城自有家具,别的倒是不必带,但行李书籍这些是要带的。


    更重要的是家务打理,郑璟带着璧哥儿亲自去各庄上与庄头说明,让周喜揽总,三年收一回佃租,到时候送往京中,再有当铺的三分利则是让掌柜存在柜上,等他们回来再取。


    这些事情办完,郑璟带着盈娘一道去跟邱氏道别,邱氏早就料到了,她笑着对他们道:“北地多寒,你们可定要保重才是。”


    郑璟笑道:“您放心,有璧哥儿他娘照顾我,儿子肯定会好好的。”说完,见邱氏消瘦了些,不免道:“儿子这一家子一走,杏花巷那边还劳烦您多看顾些。”


    邱氏一听说偌大的杏花巷丢在那里,忙问道:“是谁替你们看家?”


    “是郭管事一家,他老人家上回跟我们去了京城十年,也上了年岁,这次干脆让他一家子留在宅子里。”郑璟已经准备让周喜做管事了。


    郑家的人事变动都是这般,尽量年轻有才干的上,已然年迈了的,或者后期能力平平的,就自然淘汰下去。


    郭管事曾经是郑三老爷的长随,后来跟着郑璟做管事,如今也是六十往上的人了,虽然身形还魁梧,但是很容易累倦,周喜却是当打之年。


    邱氏赞同:“郭家是我们家的世仆,人也忠诚可靠,问题不大,你放心,我有空就差人去你们那边看看。”


    道别了邱氏,郑璟就让璧哥儿去定船,璧哥儿现下除了读书,也被委派家里家外做不少事情,田亩打理、收租,平日送节礼,与人交际,甚至就像现在一些庶务也让他去做。


    他们这次上京租了四条船,主人家一条船住,其余三条都是货船,盈娘就这样又踏上了征程。这次上京,她有些疲累,还好郑璟把她照顾的很好,甚至到了京城的家里,洒扫一番也能够正常入住了。


    这次隔壁邻居又换了一家了,以前的杨家听说点了外任,这次住的是朱家,朱家老爷子官至礼部右侍郎,孙女嫁到了咸安伯府,盈娘她们正入住时,隔壁就在嫁人。


    大抵一路上有相公相陪,儿女解闷,盈娘现下心情好了许多,还和郑璟道:“咱们的邻居可真多。”


    郑璟失笑。


    三年重新回来,以前认得的人都换了一批了,华阁老早已致仕,方阁老也老病,郑璟还得为自己跑官,他倒是没有直接送礼,而是先与姻亲寇家联系,得了解时局才对。


    盈娘遂找了两幅字画给他,又打点了一车土产道:“上门可不能空着手,便是人家没帮上忙,但到底是亲家不是?”


    郑璟见妻子如此妥帖,知道自己这一路的照看,妻子肯定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感动:“放心,我自会处理的。”


    如今要起复也并不容易,盈娘只能先把家管好,现下璧哥儿还是住一个跨院,姝丽和睿哥儿却要和他们一个院子。


    姝丽抱怨道:“在家里总嫌太大了,空荡荡的,如今又觉得这里也太拥挤了些。”


    “住习惯了也就好了,当年我在家时,你外祖父专门给我做了两层的楼房给我一个人住,可是后来跟着外任的时候,还不是只有几间屋子住,不管怎么说,跟着爹娘总是更好的。”盈娘道。


    姝丽重重点头:“娘说的太对了,若是要我留在祖母那里,我也是不干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祖母那里,总有一种讨好感,似乎自己要懂事听话,才能让祖母高看自己一眼。可是在自家,她怎么样,爹娘都不会说她,这种心情上的轻松她是能够感觉到的。


    比起姝丽这里,璧哥儿因守孝回家,如今回来了,他还得去顺天府府学读书。


    盈娘还得为他备一份束脩,姝丽也过来帮忙,打点的很齐整漂亮,让周喜带着璧哥儿一起过去。


    至于睿哥儿和姝丽这边,盈娘对姝丽道:“你在家里苏绣也学了好几年了,且先绣着,还有睿哥儿,你也开蒙几年了,现下自个儿先温书。等你们爹爹把事情处理了,再给你们找老师,好不好?”


    姝丽忙道:“娘,我就不必了,都读了好几年的书,又学了好几年的女红,如今我就想歇一歇。”


    “那不成,不读书做什么?至少还得读两年。”盈娘不满的看了女儿一眼。


    母子三人正在说完,隔壁朱家送了肉燕过来,听说他们是福建人,那肉燕和馄饨也差不多,盈娘拨了一半出来,等郑璟回来让他尝尝,其余的和孩子们分的吃了。


    青枣很快就回来了,和盈娘说起隔壁朱家:“朱老爷子快七十了,是余姚人,有三个儿子,大爷过世了,听说当年还中了进士,大太太还好有个遗腹子,和咱们大少爷一般年纪。二爷在家里帮着打理庶务,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爷是个举人,和咱们家二爷年纪相仿,现下在太常寺做个闲差。”


    “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盈娘真是对青枣刮目相看。


    青枣想这次郭管事直接没来,张锦夫妻管着杂务,只有他们夫妻如今做了大管事,但若要彻底站稳脚跟,当然得做事要更好一些才是。


    所以,面对盈娘的讶异,她脸上还要装作浑然不在意:“这事儿也不难。”


    “坐下吃茶吧。”盈娘也是愿意给她体面。


    再说郑璟这边和寇主事见面后,寇主事又引荐给了其恩师翰林院掌院陈学士,还有叔父寇总宪,两家既然是儿女亲家,寇家自然多有帮忙。


    郑璟本人原本在京也是有些关系的,饶是如此也差不多等了三个月才等来重新复官,因太常寺少卿已经有了人选,故而平调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


    “如今朝中无人,也只能这般了。”他本来已然是日讲官了,天子近臣,至少也要做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可如今朝中大臣没有替他声张的,他只能熬了。


    这些外面的事情盈娘听了有些焦心,但她自己还不能乱,也要安慰郑璟:“好歹光禄寺少卿也是个肥差了,如今咱们璧哥儿亲事也定了,姝丽这里替她寻一桩上媒,也没什么烦恼了。”


    郑璟失笑:“是啊,光禄寺可不是个肥差么?”


    盈娘打起精神来,又好生安慰了一番,郑璟有妻子安慰,心中倒是好受一些。他们夫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一方心情不好或者难过时,另一方就会拼命照顾安慰。


    少年时候的郑璟就非常细心能干,跟大人差不多,盈娘嫁给他之后,他对她更是没话说。有时候盈娘看他发泄心中不满时,也无非是捶一捶杯子,或者握紧拳头。


    现下他仕途不顺畅时,盈娘也安慰着:“其实像你这样的是多数,那些出将入相的反而是少数,有的人运气好,一路青云直上,有的人运气不好,一直蹉跎。但咱们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我觉得很好了。”


    “你说的对,我其实以前也没这样的,后来乡试中了之后,又是探花及第,我总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自命不凡罢了。”郑璟想他有一年乡试未中时,目标只是考个举人就好,如今却是一点儿委屈,甚至都没什么委屈都受不住。


    盈娘笑道:“你本来就是天纵英才啊,真的,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都没期望过你能中探花。真的,我还想相公他这般出挑,我的压力就更大了。可是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叫重情重义,如今我们夫妻身体康健,儿女也是聪明伶俐,你还授了官,我总觉得过的每一日都是享福。”


    “其实那些大人物,得到了权力,可是在皇帝和朝臣之间很难平衡,稍有不慎,身败名裂是轻的,抄家灭族就不好了。”


    郑璟想华阁老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般的,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他不对付别人,别人也要对付他,还有他身边的那群人都是野心,若是华阁老不能够安抚住人,人家也不会愿意臣服于他?


    他想自己若是真的到了高位,虽然有荣耀在身,大权在手,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会很多,反而不如现在,把自己分内事情做好,来的简单。


    这样一想他真的轻松许多,但即便如此想,他在光禄寺为官也是异常勤勉。


    盈娘这边则等他上衙后,请了几桌酒席当庆贺,头一日先请定国公府、沈国舅家,定国公府算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沈国舅则是以前有举荐之恩。次日则请郑璟在京的同年,第三日则请他的几位门生过来。


    这还是她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学到的,不同的人宴请都不在同一天,即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不知晓这些规矩。


    如此一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再说隔壁朱家,她们家三太太的丈夫是唯一做官的,三太太听说是朱家儿媳里身份最高的,所以是她在管家。


    朱三太太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然成婚,去年迎娶的媳妇,长女前几日出阁,次子年纪和姝丽差不多大,正读书的年纪,家里还有两个庶子。


    这位朱三太太见了姝丽一面,似乎有意,但盈娘肯定是不太愿意的,虽说朱老爷子已然是礼部侍郎,可他们家人多,说亲的这位少爷只是三房的二少爷,还有庶出兄弟,到时候分家恐怕也分不了多少,人情也很复杂,这些就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既然婉拒,盈娘也不大和朱家往来,倒是朱老夫人和朱三太太目的性很强不同,她老人家是个开朗的老太太,虽然七十岁了,但是性情十分豁达,膝下养着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


    盈娘便时常过去说说话,打打牌,听人家问起姝丽,盈娘就笑道:“她爹爹给她请了一位先生,教她读书,如今正在上学呢。”


    “我记得你女儿也到了将笄之年了吧?”朱老夫人问起。


    一起抹牌的有一位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原本是朱老太爷的门生,她见盈娘儿子那么大了,一双眼睛还是那般有神,人也生的极美,即便现下输了几局,脸色丝毫未变,心中忍不住点头。


    盈娘当然想要为女儿说一门上媒了,但是现下的男孩子们,好的不多,也难怪璧哥儿都那么抢手的。


    打完几局,大家休息时,朱老夫人让人送了甜汤来,盈娘喝了一口:“这莲子羹我是最爱喝不过的,但您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朱老夫人笑道:“你爱喝便多喝几碗就好。这几日我牙疼,只能喝这个,硬的东西是一点儿也吃不了。”


    “牙疼起来,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上回我上火了,早起刷牙还鼓包流血,后来吃了几日的药下火,牙齿才好。”盈娘也是伸受牙疼所害,尤其是她十八岁之后两边又多长了两颗牙齿,下巴都变宽了。


    所以有不少人还觉得她变相了,其实是因为长牙齿又发腮了,当然和年少时不同了。


    说起牙疼,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则道:“你是长齻牙了,我也长了,把前面下牙的牙齿顶出来了。”


    盈娘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小毛病呢?


    几人说着,大理寺少卿的夫人请盈娘明日去她家赏花去:“我家里的晚樱和垂丝海棠开的极好,趁着花快谢了,请你们过去一赏,我身边还有个丫头极其擅长用花做点心。”


    “好啊,到时候我便过去。”盈娘笑道。


    朱老夫人眯了眯眼,她私心当然也是希望家族最有希望的孙子能够娶隔壁郑家的女儿,且不说郑家家风清正,就冲着郑家小姐生的那天仙似的模样,郑璟前程似锦,郑家也着实殷实的很,也该娶。


    但中途却被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截胡,这位夫人还真是眼力见强。


    盈娘并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寻常交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年定国公老夫人也过世了,大夫人病弱,新一辈的她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她也必须拓展一下自己的交际圈。


    大理寺少卿姓邢,盈娘回来便问郑璟认不认得,郑璟摇头:“这我就不认识了,但人家请你去,你就放松一二,就像你说的,别带着目的,合得来继续相处,合不来就算了。”


    “我家相公生的俊,说话又好听。”盈娘笑道。


    郑璟捏了捏她的鼻子:“天天把我捧上天了。”


    盈娘嘿嘿一笑。


    去大理寺少卿家的时候,盈娘准备礼物,正好也要带姝丽过去,她就顺便教导女儿:“去这样的花宴,就不必送金银那些,太过俗气,礼物要讲心意,越是清雅越好。但我们头次上门,针线那些实在是不必,就带一些香料,花笺就很好。”


    花笺她当然也要教女儿做,姝丽也很喜欢和盈娘一起做,她感觉是在玩儿一样,等花笺做好后,差不多就能够去大理寺少卿家中了。


    “那家我就知道姓邢,但是具体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可以观察一下。”盈娘对女儿道。


    邢少卿家里竟然十分有钱,在京城的宅子都是水磨的青花砖,窗户里镶的是明瓦,花园里还有西域的花,地上铺着波斯的地毯。


    邢太太也有两个女儿,长女生的颇为明艳,次女容貌清丽,姊妹两个都标致的很,盈娘忙称赞道:“真是人比花娇的姐妹花。”


    众人一番厮见,邢太太又对盈娘道:“我还有个儿子,也在家里,让他给你请安。”


    盈娘和郑璟挑选儿媳妇都比较挑剔,对女婿那就更不必说了,既然邢太太这边说了,盈娘就笑道:“这敢情好。”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原来这少爷和邢太太的大女儿是龙凤胎,人倒是生的很端正。


    “哦,已经开始学《春秋》了,可进学了?”盈娘问道。


    邢少爷摇头:“尚未。”


    盈娘心想自己正好学的是《春秋》,故而笑道:“‘春王正月’如何破题?”


    这应该很简单了,没想到那邢少爷却是满头大汗,最后才期期艾艾的道:“春月……正是……”


    盈娘心想本朝科举破题常用“明破”、“暗破”、“顺破”之法,但?不能直复题面字眼,甚至这只是一道截搭题,这位公子都答成这样,显然不大成事。


    想到这里,她便笑道:“我便随口一问,公子年纪还小,应是还未学到。”


    邢太太没想到盈娘竟然还懂科举,人家当场考验,自己儿子却是答不出来,这也太丢丑了。邢太太有个长子,是庶出的,读书非常聪明,后来邢太太帮他只低低娶了个监生的女儿,轮到自己的儿子,他当然希望能娶一个高门贵女,姝丽她就很看中,只是没想到第一轮还没开始就下桌了。


    便是姝丽都惊呆了,她以前只知道她娘书画上颇有本事,没想到她娘连科举都知晓,她这个年纪当然也通人事了,哥哥定亲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邢太太约莫四十岁上下,说明邢大人四十岁就已经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了,家境豪富,和自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这位邢公子嘛,相貌还算不错,没想到并不怎么聪明?


    只是接下来就尴尬了,姝丽没想到她娘脸色没怎么变,照常赏花吃点心,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匣子点心回来给爹爹。


    她以为娘非常淡定呢,结果折返回去拿帕子的时候,见他爹正捧着她娘的脸,亲昵的夸道:“我家娘子怎地这般聪慧?”


    娘还撒娇道:“我都傻了,这么早就把人家的桌子踢翻了,还怎么和人家相处,只得装的若无其事,好尴尬的。”


    ……


    姝丽一面觉得娘在爹面前跟小姑娘似的,让她觉得很新奇,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原来大人其实跟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大人会掩饰。


    第99章 双章合一


    盈娘是最爱过春天的人,春天既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热,虽然柳絮满天飞,但她对花粉并不过敏,所以出去踏青心情非常愉悦。


    光禄寺每年定额的牲口粮食,都会分一部分给正卿、少卿、署丞、主事这些,郑璟当然份额还不少,可以变卖也也可折银。


    她们在京中并无庄田,这些定额都拿回来家中自用,现下出来踏青就带着好酒好点心来,家里也省了一大笔银钱。


    盈娘揭开食盒,拿了一块奶糕出来,赞叹一声:“真是香甜,也有牛乳的香味。”


    光禄寺北方的点心居多,尤其是牛乳制品算是独门了,盈娘平日难得吃到,现下都攒着出门的时候用。


    因为她们在郊外一处石凳子上歇息吃点心,有个小男孩走过来,看着睿哥儿手里的乳糕咽口水。盈娘就自顾自己吃,权当没看见,也不要睿哥儿把点心让出来。


    郑璟又不是贪官,这些都是定额内的,吃完了还要等日后发了才有。


    很快倒是有个年轻妇人过来,拉着小男孩训斥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盯着人家的吃食,你也太馋了。”


    盈娘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想让自己顺势把睿哥儿的吃食拿出来分享,但照旧装作没听到。


    那年轻妇人见盈娘不为所动,便拉拽着儿子离开了,等她们离开了,盈娘又拿了一块递给睿哥儿:“吃呀。”


    睿哥儿小声道:“娘,方才那个小弟弟是不是想吃乳糕啊?”


    盈娘笑道:“是啊,但是我们没有多的啊,干嘛给陌生人吃。”她不爱为了显示自己慈爱,就让儿女把东西让出来。


    睿哥儿“哦”了一声,并不敢多言。


    今日璧哥儿和同窗们一起出门,姝丽和睿哥儿陪在盈娘身边,郑璟正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听盈娘说起方才的事情,有些讶异:“娘子,别人都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你不怕受到非议吗?”


    “那怎么了?”盈娘并不是很在意。


    郑璟笑道:“没怎么,走吧,我方才在那边看了一处地方,很好玩儿。”


    坐在邻桌的一家子把这些事情看在眼里,这正是礼部尚书一家,方才见是郑璟一家过来,因不愿意兴师动众,就没有自报家门,不曾想看到这一幕。


    礼部尚书隋夫人正道:“这可如何是好?老爷和这位郑少卿很有些交往,还想做成儿女亲家,不曾想郑夫人竟然是这般的人。”


    她之前打听过,这位郑夫人也是出自官宦世家,还是有名的画家,算得上才貌双全,哪里想到竟然是这样冷漠的性情。


    “这事儿您不同意,又能如何?”隋夫人的妹妹鲁姨妈道。


    鲁姨母丧夫之后,特地带儿女入京,住在隋家,儿子随隋尚书读书,女儿则待字闺中,她自然也有意让女儿嫁给外甥。


    现下她就如此说起。


    偏隋夫人道:“说起来郑小姐倒是个可人的,她母亲是个才女,所谓才女,总是有一些怪癖的。”


    鲁姨母就未曾说话了。


    郑璟那边也和盈娘说起隋公子:“真真是生的一表人才,学问也极好,我考较过了的,平日也未曾听说走马章台如何?”


    “那他家弟兄几个?”盈娘问道。


    “兄弟一共嫡庶四个,他排第三,不过,你放心,我都是问过的,隋家婚前都不兴放房里人。”郑璟知晓妻子最在意什么。


    男人们在意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前途,家风如何,女人们最在意的是婆婆好不好相处,婚前有没有心上人。


    盈娘见他真的打听的清楚,不免笑道:“辛苦你了。”


    郑璟拉着盈娘坐下:“不辛苦。”


    她夫妻二人正在商量这些事儿,家里新哥儿的亲事却是让人一筹莫展,新哥儿的条件其实不差,叔叔做着正四品的京官,还是翰林,父亲在本地虽然做个闲官,但郑家簪缨世族,非别家可以比拟。


    金月瑶家里正唱着堂会,邱氏和王玉茹都在这里,几人说着世新的亲事。


    金月瑶道:“我记得有一位陆小姐,不是还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王玉茹倒不是嫌贫爱富,只不过陆家寒门出身,陆姑娘虽然才貌双全十分出挑,父亲还是进士,但是家底实在是太薄。


    当年金月瑶一口一个小官女儿说弟妹冯氏,冯氏虽然只是举人女儿,可却和沐王府、定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冯氏进门也有三千两的嫁妆,这些嫁妆虽然和自己还有金月瑶不能比拟,但放在普通官宦人家,也是非常体面了。


    甚至冯家发迹之前,听说家中也是好几百亩地收租,和陆家这种毫无底蕴的人家完全不同。


    见王玉茹这般,金月瑶就道:“嫂嫂还有什么顾虑?”


    “也没什么,再看看吧。”王玉茹知道金月瑶嘴不好,并不多说。


    这金月瑶家中行商,平日认识的人也多,问起她弟妹,金大奶奶笑道:“是他家啊,那姑娘着实不错,可陆家是暴发的,家底子薄。我就这么说吧,五百两的嫁妆怕是都拿不出来。”


    金月瑶听了才恍然大悟,不过她又道:“我听说我大嫂给华姐儿备了一万两嫁妆,自己的女儿一万两,若儿媳妇只要五百两,那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世上的事情很难说,王玉茹虽然可惜,但并不愿意做这桩亲事,可世新却偶遇了陆家小姐,当即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做娘的见状,只好把世新的小厮喊了过来问。


    那小厮起先还支支吾吾,后来见王玉茹威胁,径直跪下道:“是二少爷见了陆家小姐之后,便起了心思。”


    “是么?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王玉茹皱着眉头,手不知觉的捏起帕子。


    小厮道:“是在报恩寺遇到的。”


    王玉茹让那小厮离开后,喊了郑理过来,郑理倒是可有可无:“这事儿你看着办。”


    王玉茹气的半死:“你看二弟和二弟妹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如今到了咱们,你倒是看我。”


    郑理心想二弟妹素来温柔和气,二弟在家直接作主,他说一句,王玉茹恨不得回十句,这时候问他,将来不好了怎生是好?


    王玉茹无法,就跟邱氏商量。


    邱氏则道:“这要看你们做爹娘的怎么想的?”她刚刚才因为关家的丰娘和老二夫妻闹的关系不好,现在也不好随便插嘴。


    人家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这话果然不错。


    王玉茹现下四处问,也是不想后悔,长媳是自己的内侄女,二房的长媳则是吏部主事的女儿,罢了,陆小姐也是户部主事的女儿。身份上不差什么。


    其实世新也不过是襄王有意,还不知道神女是否有心,王玉茹就这样急匆匆的。她就怕自己害得儿子未来再娶一位新妇,儿子不喜欢,成了怨偶。


    她首肯之后,世新当然狂喜,便是陆家也高兴,陆夫人差人带信到京中,陆主事当然同意了,毕竟陆家家底薄,便是在京中,郑家人也混的很不错。


    那郑璟比他小好几岁,如今已经是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了,混的相当不错,结了这门亲事肯定于自己有益,陆主事专门派人回去说自己答应了。


    当然,这信中也要钱回去置办嫁妆,陆主事的小妾正怀着孩子,平日管着家里的钱财,那小妾自然不给,陆主事只得把他的体己拿了一百两回去让陆夫人在南京置办嫁妆。


    等一百两拿回来时,陆夫人母女失望了,陆小姐天生伶俐,和陆夫人道:“上回我找郑家的人稍作打听了一番,说郑家长房的大儿媳妇小王氏进门,带的是六千两的嫁妆。”


    “多少?”陆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六千两。”陆小姐道。


    之前陆小姐也是见过郑家二夫人冯氏的,冯氏当时看起来很喜欢她,可后来不了了之,听说定了寇家的小姐。


    那寇琳相貌不如她,才气也不如她,只不过她家世比自己好。


    世人都嫌贫爱富罢了,可她的年纪不能再拖了,父亲在京中,不会管她的死活,二娘若是使坏,她和娘无路可去。


    现下郑家长房看中了自己,她当然很欢喜的。


    在她母女二人一筹莫展之际,郑家送了一千五百两过来,说是六百两给陆家宴请宾客,另外接近一千两都是让她们置办嫁妆的。


    陆夫人不停的道:“这真算是结了一门好亲了,竟然什么都没有要我们准备,就拿了银钱过来。”


    陆小姐也沉浸在上嫁的喜悦当中,还不由得心道,自己若是嫁一个穷秀才,日后指不定还得一起受穷,这家底厚实的人家,竟然不在意这些,还这般抬举自己。


    这些事情外面的人不知晓,王玉茹也是想给自家小儿子撑面子,总不能将来让人家笑话。


    这般的事情盈娘并不知晓,过了端午,天气一如往常开始燥热起来,听说宫里的皇帝今日未曾早朝,兴许也是热着了。


    盈娘正在屋子里画画,她荒废了好久,总觉得自己的画技没有太大突破,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无法静下来。


    最近几年儿子的亲事、分家,这些事情都萦绕在她心里,她很难一心二用。


    女儿和隋家的亲事,丈夫比自己急,盈娘也知道是为何?先下手为强嘛。


    当年杜星衍就是慢了些,她家就和别家定亲了。


    过几日她们就要前往寇总宪家里去,到时候指不定能碰上,她要看看隋夫人如何?


    正想着外面红豆进来道:“太太,隔壁朱老太太那边有些中暑,说是晕了过去,还请了大夫来。”


    “你替我找一身衣裳来,我过去探病。”盈娘连忙道。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过去,朱老夫人的房里已然围着不少人了,这是盈娘第一次见到朱家大夫人,发际线很高,头发全部梳上去了,但衣裳陈旧,整个人仿佛久未出世一样。


    这朱大夫人本是家里的大夫人,丈夫还是进士,形势一片大好,可因为丈夫英年早逝,即便如今在这里,也跟透明人似的。


    盈娘想她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她的儿子了。


    “郑太太,您吃茶。”朱大夫人亲自捧了茶来。


    盈娘过意不起,“怎好劳烦您啊。”


    朱大夫人对盈娘很是热情,这让盈娘有些不自在,她又问起朱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关于老夫人的病情。


    朱二夫人性子圆滑,早听盈娘问起就道:“大夫说是中了暑气,我们老太太历来最是苦夏不过了,等药吃完就好了。”


    可盈娘想如今也不过五月,说破天,也没到天气最热的时候,这是为何呢?


    就在朱大夫人主动送她出去的时候,竟然说了实话:“我们老太太也是被家务事闹的。”


    至于什么家务事,朱大夫人不会说,但邻居住着,盈娘很快打听出来了。这朱三夫人有个二儿子,之前还想求娶姝丽,盈娘觉得她家太过复杂,并没有答应,但据说朱老夫人是有意让外孙女和自己的亲孙子亲上加亲的,可朱三夫人不同意。


    自然,这对婆媳也不会发生什么争吵,这样伤了体面,但朱老夫人有这般心结,也难免郁闷,因为一件小事发作,反而伤了自己身子。


    “这是怎么个说法?”郑璟不明白,既然朱老夫人和朱三夫人当时都有意姝丽,说明她们是想为那位朱公子说一门好亲的,怎么现下又改变了主意?


    盈娘道:“这还不简单,他们本想为朱公子说一桩上媒,可是稍微有些本事的人家,也肯定能看出来,朱家全靠朱老爷子撑着,朱三爷不过是个荫官,但是让她们往下娶,如此还不如娶在自家长大的姑娘呢。”


    郑璟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


    “其实我见过朱老夫人的外孙女,气度不错的,平日又在老夫人膝下养着,比多少中等官宦人家的姑娘还好呢。”盈娘道。


    郑璟则道:“那若是你你会这样亲上加亲吗?”


    “我也不会,我听说亲戚成婚生出来的孩子不好,但总得给人家选一桩好亲事才是,不至于闹到现在。”盈娘说完,又不耐烦道:“自从儿女们长大了,我们大人都要满口儿女经。”


    她非常希望能够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自己能够多专注自己的事情。


    郑璟看向盈娘,也知道她因为璧哥儿的亲事,劳心劳力,一路奔波上京,女儿的亲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费神,这个强度实在是太大。


    但他道:“那要不先搁置?”


    “这可不成,我总要为我的宝贝女儿添一个好女婿才行啊。”盈娘笑。


    郑璟知晓她刀子嘴豆腐心,又说起隋尚书:“他在前些年被兰阁老排挤,后来兰阁老倒霉了,他是节节高升。”


    “兰家、华家哪个当朝时,不是权势赫赫,可后来,哪个不又是虎头蛇尾的?所以咱们也不能完全看现下如何。”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么?我是看隋宗伯不仅工于谋国,且擅于谋身,不似别人欲望过大。”


    盈娘想丈夫竟然如此看好隋家么?


    很快她在寇总宪的家中见到了隋夫人,隋夫人约莫四十余岁,身着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宝蓝盘锦镶花横襕泥金锦裙,头上戴着一副鬏髻,真是雍容华贵。


    隋夫人则见盈娘打扮的非常清雅,玉兰色纱缎长衣,领口处镶着鎏金蜂赶菊口子,底下配豆沙红马面裙,臂膀上拢着一条藕粉色的披帛,她想这冯氏今日却是不错。


    二人厮见一番,盈娘自然打起精神说话,听中间人寇老夫人在中间问话,尤其是问起盈娘:“怎么不把儿女们都带过来?”


    “大儿子进学了,轻易不好请假,另外儿女都还小,规矩也没学好,就怕冲撞了人。”盈娘道。


    隋夫人是见过盈娘在那儿吃乳糕的,一个小孩子巴巴的看着她吃,她眉毛也不动一下,径直自顾自的吃,全然没有半点慈悲心肠。


    但是她现下说话言辞非常谦逊,声音好听,唇齿非常清楚,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果然,寇老夫人道:“你这也太过谦了,我看你的哥儿姐儿是样样都好的。”


    “便是好,我也得谦虚些不是。您老人家当着我的面夸他们倒好,若是当着他们的面夸,怕是他们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盈娘打了个哈哈。


    寇老夫人又说了几句,才问起隋夫人:“你家二郎君去岁成婚了,新娘子我听说是叶公的孙女么?”


    “您老记性真好,老二媳妇就是城北叶公的女儿。”隋夫人笑道。


    盈娘听说隋夫人长子是嫡出,已然娶妻三载,但亲事是指腹为婚,娶的是隋尚书同年的女儿,而二儿媳妇则是庶出,娶的媳妇身份反而比长媳还要高,这说明隋夫人要么就是没有私心,至少明面上一碗水端平,要么就是在后宅没有话语权。


    她的心稍微落下,又有寇夫人在此穿针引线,盈娘和隋夫人也说上话了。


    隋家是江西临川人,盈娘眼睛一亮:“宋时,王介甫、饶德操、晏殊都是临川人,此乃人为荟萃之地。”


    隋夫人也很会捧场:“金陵也是一等繁华之地。”


    话到这里二人也就默契的没有再说下去,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隋夫人是颇看得上郑家的,郑璟年纪轻轻,位列少卿一职,颇有才干,其女也是标致人物,郑家呢,也是相中隋家家世不错,子弟有出息,家风还可以。


    二者便是一拍即可,当即隋尚书和郑璟沟通好了,就遣了媒人过来,先交换庚帖,合了八字,隋家三郎,单名一个彦字,年纪比姝丽大三岁,是个相貌出众的哥儿。


    姝丽被安排在游廊上远远见了一面,心中稍安。


    既然亲事定下了,成亲虽然是以后的事情,但嫁妆得先备下,这事儿也得告诉亲友。冯鲤那边接到信,也是安心了,还道:“她们俩口子为了一双儿女也是真的尽力了。”


    “是啊,这说亲听着容易,真要选好人家,可不简单。”江氏深有体会。


    她们夫妻为了儿女们的亲事,真是操碎了心。


    冯鲤道:“我拼命托举儿女,如今他们的日子都比我好过,这就很好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我都从未想过。”江氏总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冯鲤莞尔:“就连我都没想过我会中举呢。不过,现下她们应该是要给姝丽置办嫁妆了,咱们也置办些添妆,到时候让她二舅舅送过去。”


    江氏重重点头:“很该如此,楚哥儿三年任满,到时候又是要麻烦他姐姐姐夫。”


    “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玄楚夫妻要是不会做人,那也活该人家不理他。将来在官场恐怕也是举步维艰,这和我无关。”冯鲤虽然也为儿女打算,但也不可能什么都管。


    比起冯鲤的心态,郑家人又是另一番心情了,邱氏没想到姝丽也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还是礼部尚书的儿子,说人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邱氏还好,她本来就准备了三千两,就想着怎么把这笔钱送去京城?


    王玉茹却着急了,同样是姐妹,姝丽眼瞅着要高嫁,自家女儿却是没有着落,但明年世新媳妇要进门,仪哥儿媳妇又有了身子,家里家外都是她,她还得筹备这些,这让她愈发心焦。


    盈娘这边在月余之后,见邱氏送来的银钱,当即和郑璟商量了一番,在宛平县买了上等水田一顷,花了一千五百两,这里是京西的活水,田亩也是最贵的。


    再有内城两进修缮的极为不错的宅子,八百两购置了下来。


    她还在正阳门外看了两层旺铺,带着后院库房,差不多三百两,还有崇文门附近的两层铺面,差不多二百两。


    置办嫁妆可不是盈娘一个人的事情,郑璟、璧哥儿还有周喜,上上下下都忙的很。


    到了年底,才把这些全部归整好。


    盈娘原本给姝丽备下一副赤金的首饰二十六件,一副镶嵌宝石的首饰一套十三件,玉器十对,现下又找珠商花了二百多两买了不少珍珠首饰。


    她在南京的时候给女儿置办了不少绫罗绸缎,但日常衣裳要做几十套,索性就照顾顾怜的生意了。


    就在全家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郑璟突然跟盈娘说了一件事:“今日有人告诉我说韩阁老中意隋三郎做婿许久了?我在想这是韩家故意让人说给我听的,好让我知难而退,还是如何呢?”


    盈娘愣在当场,她想起尚家的事情,似乎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双方官位更高一些,对方想要女婿,都不屑和你相争,好让你知难而退,若是你不识时务,家族怕是有覆灭之灾。


    第100章 双章合一


    “不退?此事万不能退。”盈娘片刻之间,却觉得自己不该退缩。


    凭什么?人一定要有豁得出去的勇气才对,她对郑璟道:“你素来厌恶官场恶习,厌恶吏治腐败,如果我们今日连女儿定了亲,都要牺牲女儿,成全执政。将来你若真的当了大官,难道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么?”


    郑璟也是知道尚、董两家的事情的,但他没想到妻子如此鼓舞,如此有决断。他看着盈娘:“我以为你会骂我,毕竟这桩亲事是我说和的。”


    “这有什么好骂的?隋三郎生的玉树临风,才学极高,人品贵重,又是大宗伯的嫡子,这样的金龟婿,别人要还要不来?你替咱们女儿着想,我还要谢你呢。至于现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反正一家人总要共同进退。”盈娘道。


    “娘子真是深明大义。”郑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竟然有人在自己做错事,都完全不怪自己。


    盈娘笑道:“既然那个人跟你说这样的话,那么肯定背后有人指使,或者韩家的确有这样的意思,被他揣摩出来卖好。”


    郑璟很赞同:“就是这样,那你说咱们要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我们家不会替女儿退亲,那你要看隋家怎么做啊?如果隋家动摇了,与我们说话语焉不详,那我们两家退亲也不是不可,反正现下知晓姝丽定亲的,也是我们自家人。但若隋家玩两面手法,明面和我们好,背地里和韩家暗通曲款?那你在官场,你说该怎么做?”盈娘问。


    郑璟道:“那也只有先辞官了。”


    “可按照你对隋尚书的了解,他若只是玩鬼魅伎俩,为人如此不堪,即便退亲,咱们也在所不辞,等回了南京,再给咱们女儿说一桩亲事。”盈娘道。


    郑璟伸手作阻止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明日我去找隋家一问便知,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好。”


    盈娘点头。


    二人话语刚收,玄楚夫妻从山西赴任过来,盈娘安排她们在楚哥儿的厢房住下,几人三四年未见,此番见面,叙一些离愁别绪之情。


    只玄楚和闵氏见盈娘有些闷闷不乐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接风宴之后,盈娘也私下喊来她们说了这些话:“若是以前,玄楚的事情找我们寇亲家就好了,但是如今因为姝丽的亲事,就怕人家现下盯着我们,是以,就都得靠你们自己了。”


    玄楚当然也知晓尚、董两家的事情,甚至她姐姐当年因为姐夫,据说也是被兰家针对过的,如今听了这事儿,忙道:“姐姐,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呢。反正中了进士我就赢了,随便做什么官,我都可以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跟你们说一声,怕你们怪罪我不肯帮忙。”盈娘笑道。


    玄楚赶紧道:“我怎么可能怪姐姐呢?”


    他和闵氏在姐姐家住,本来之后要给钱给姐姐,被姐姐坚决不要,他们也怕生分了,便没给钱,被他爹冯鲤骂了两页纸,如今从山西回来,给郑家也带了不少土产来。


    小黄米、山西陈醋、汾酒各自一些,再有潞绸六匹。


    盈娘让青枣拿到库房两边的库房放着,也拿了些东西出来赏给一双外甥。


    再说郑璟在次日,很快下朝后,就去见了隋尚书,说了此事,隋尚书勃然大怒,宽慰了郑璟一番,才道:“实不相瞒,我在礼部尚书任上,如今也是难做的很。朝臣们要立嫡立长,可大皇子病弱,相反二皇子却是体貌康健,皇上为难,我做礼部尚书的也是两难啊。”


    这些事儿郑璟当然也清楚,大皇子为人憨厚,并不是很聪明,二皇子身体好,人更聪明一些,做臣子的为国家考量,选二皇子自然最好。


    显然韩阁老是支持大皇子的,这样的朝臣怕是占多数,而隋尚书非常会揣摩圣意,立储的事情本该礼部出面,他一直迟迟不到,怕也是为了皇帝?


    郑璟道:“辛苦大宗伯了。”


    “辛苦不辛苦的两说,就怕有人从中作梗,引得咱们两家不快就不好了。”隋尚书道。


    郑璟应声。


    隋尚书则想郑家的亲家寇家如今掌着御史台,如果自己真的和郑家闹翻,郑璟夫妻据说酷爱女儿,将来怕是不遗余力的报复,便是寇家,看在郑璟的份上,也不会替自己维持御史台。


    是以,隋尚书这次还推荐郑璟做皇子老师,这当然是通天大道,可郑璟则道:“那边既然拿话点我,我还是避避风头为好,否则到时候也牵连到大宗伯。”


    隋尚书心道自己还真是没有看错了,郑璟知道进退,有胆识却不冒进,拍了拍郑璟的肩膀。


    郑璟回来之后,就和盈娘说了,还道:“还好说开了,否则,万一哪一步走错了?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走错了就走错了,人哪里有不犯错的。”盈娘宽慰他。


    郑璟发现盈娘每次说的话都颇有预见性,十次几乎有九次都中,这就很不容易了。他握着盈娘的手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娘子就是我的智囊。”


    “快别给我戴高帽子,若是我哪一回说错了,你还不得骂我啊,我可受不住啊。”盈娘摆手。


    郑璟被她都逗笑了:“好好好,是冯女侠侠肝义胆,帮我出谋划策的,成不?”


    “算你会讨我喜欢。”盈娘笑道。


    这事儿郑家不动,隋家那边为了解决,七夕时,隋家小姐特地请姝丽过去乞巧,盈娘帮女儿一起挑衣裳。


    弟弟玄楚一家已然赴任商丘县做县令,她送来的潞绸,盈娘拿了两匹出来给家里人做了衣裳,此时,盈娘也把前因后果和姝丽说了,还教导她:“遇事首先要极度克制,极度冷静,再去想办法解决。有些微末小事妥协无妨,但一旦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就得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姝丽则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选他呢。”


    “永远别说后悔的话,时光能倒流吗?不能倒流,就走下去,兴许是康庄大道呢?”盈娘很仔细,一样样教女儿。


    姝丽点头。


    这是她单独到隋家来,也有些紧张,但是想起娘说的,你在紧张的同时,说不定人家也很紧张,那么不如自然些。


    隋夫人也在观察姝丽,见她豆蔻少女,为人安静,说话却磊落大方,行动又谦逊,很是满意,姝丽则是出门的时候,看到隋彦了,隋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姝丽。不曾想她着水红衫子,湖绿裙子,容色娇丽,见着自己,行了一礼,就扶着丫鬟走了,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隋彦当然是天之骄子,平日因才高八斗,相貌极好,无论是家中,还是亲戚朋友,都对他另眼相看,不曾想郑姑娘对他似乎没有半分淑女之思,好像还瞪了他一眼。


    姝丽知晓爹娘怕她有压力,所以,都是等事情解决了才告诉她的,可是这都是隋彦带来的,若他守着本分,韩家姑娘怎么会看上他呢?可见他不守男德。


    娘曾经跟她说过,女子要守女德,那男子也要守男德。


    韩阁老一共有三个女儿,长女是在他还是举人的时候出嫁的,不过是嫁的普通乡绅,次女则是招婿在家,唯独最宠爱的小女儿,却是很有主意,平日聪明伶俐,也是他最爱的女儿。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因为韩阁老都是生的女儿,对女儿们平日都是假充男儿教养,韩三小姐上回在文会看到隋彦那般,几乎是心生欢喜,抛却了女儿家的矜持,想让父亲替她许这桩亲事。


    只是没想到隋家和郑家已然议亲了,郑家官位不高,郑璟还曾经是华阁老的门生,如今势力早就不如当年。


    她郁闷了许久,父亲看她心情不快,说会帮她解决的,到底两家还未成婚呢。


    只要没有成亲,能够妥善处理,就不算错。


    到了七月,天气比以往来的热,董小姐过来了,她丈夫唐孝礼如今在京候官,但他曾经是华阁老的得意门生,比郑璟和华家走的近多了,现下当然不好起复。


    唐家走门路走到郑璟这里来了,郑璟的小舅子他都没帮忙,现下何谈帮一个外人?


    盈娘因此表现的很热情,但是对唐孝礼起复的事情不搭腔:“这天儿可真热,我心里吃不下饭的时候,就吃些冰盏子,你也尝尝。”


    “太凉了,我不吃,我劝你也少吃,要不然对身子不好。”董小姐敬谢不敏。


    “唔,我也就是偶尔吃一盏。哎,你们家还是住在原先的老宅子里吗?蚊烟备下没有,若是没有,我这里还有多的。”盈娘道。


    董小姐笑道:“都从家里带来了,其实,我们这次也想补个官才好。怎么如今哪里都不出缺呢?”


    盈娘道:“这事儿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家也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董小姐有些失望,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如今时移世易,董小姐的亲爹早已辞官归故里,哥哥外任,京里说不上话。


    从郑家回来,董小姐全身都出了热汗,汗中混合着一些灰,回来之后先沐浴了一番,才出来。


    唐孝礼见她如此,倒是关心道:“你的身子不好,这么大热的天,跑出去做甚?”


    “我去了郑家一趟,郑二太太接待了我,言谈中对我一如既往,可是我提起你的差事,她却不大做声。”董小姐很失望。


    如今她父兄都帮不上忙,全部让他们俩口子自己去跑官,着实辛苦。


    唐孝礼道:“郑家和寇家结亲了,咱们的女儿也是要嫁到寇家的,既然郑家那里说不通,就往寇家去问问。”


    “也好。”董小姐想自家女儿嫁到寇家去的,女儿还未进门,就求上对方,将来就怕人家看轻。


    唐孝礼很快备下四色礼去了寇家,寇主事作为吏部主事也是忙的很,但亲家上门他还是要见的。


    唐孝礼和郑璟是同年,但两人有些不同,郑璟一直在翰林院做事,算得上天子近臣,还知经筵,虽然也是华阁老的弟子,但当年诸王世子上京,郑璟拒绝晋王招揽,后期在景家倒台也出了一份力。


    所以他的名字报上去,打点一番,就官复原职。


    但唐孝礼不同,他家不仅和兰家过从甚往,和华阁老关系更为密切,如今朝中执政难免有所顾忌。


    所以寇主事就说起外任:“我们那里有个安庆同知的缺,你若同意,我就帮你去说项。”


    显然唐孝礼不想外任也无法,遂拿了五百两给寇主事打点,既然是亲家,寇主事哪里肯要唐家银钱,但唐孝礼也知晓,寇家虽然在吏部当差,但是上下打点,总不好让人家出钱,唐孝礼便把银钱留下了。


    很快,唐家外放出去,盈娘摇头:“外官升任可不容易。”


    “容不容易的,他也只能这样了。”郑璟道。


    官场是很现实的,郑璟当时远离晋王世子的事情当时皇帝可能没有奖赏,但总记得他这么个人的,更何况他当年拒绝教内书房,颇有清名。


    但升官是真的不容易,郑璟如今都是在熬资历。


    不管女儿嫁给谁,嫁妆本来就要备下的,盈娘还要教女儿怎么看契,怎么赁宅子铺子,怎么打点佃租。


    姝丽的田亩她决定让张锦在外管着,青果一家到时候是陪嫁过去的,但内里则由小檀管。


    至于田亩怎么管,盈娘先趁着郑璟休沐时,带了女儿去看田,郑璟和璧哥儿教着姝丽,姝丽有些害怕,她似乎从一个小女孩开始要变成大人的感觉。


    爹娘现下管束她没那么多,但是许多外面的事情都让她自己去操心。


    “别怕,这也不是一会儿就学会的,你哥哥今年还要帮着收租,到时候让他回来与你分说。”盈娘安慰女儿。


    姝丽虽然也在青果手下学过几年绣活,但论亲近,还是小檀和她最亲近,什么都为她着想,她道:“娘,要是下人哄骗我了,该如何是好?”


    “你越精明,他们越不敢随便糊弄你,但有时候也不要过于严苛,水至清则无鱼。你让人家给你办了辛苦事儿,总得打赏一二,可若打赏他们还不满足,还跟硕鼠一样,你就该想好如何安置?”管人是个大学问,便是如今盈娘自个儿也未必都清楚。


    像来兴在她宅子上肯定也是贪了一笔,还有庄子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干净,可他曾经跟着自己跑上跑下也是有的,只能把他的权利范围缩小在那个六陈店,若是那个店他还是老样子,将来盈娘放他一家子出去,明着说给恩典,暗着也是不用他了。


    这些宅子里的人事变动,怎么变动,怎么处理,盈娘只把自己的法子悄悄告诉她,但是姝丽将来有别的法子也成。


    姝丽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许多缘由,她自个儿慢慢琢磨。


    到了八月初,隋彦亲自送节礼上门,还来拜见盈娘,盈娘见他似乎个头又长高了些,穿着湖蓝色纱褶儿,同色纱璇子,脚下踩着菱花暑袜,看起来打扮得很是清爽。


    “三公子请坐。”盈娘作了个手势。


    隋彦很少见到盈娘,他听盈娘这般称呼他,忙道:“岳母折煞小婿了,您直呼小婿名字就好。”


    盈娘失笑:“也成,我就喊你三郎吧。你母亲姊妹可还好?上回我们家姑娘去你家乞巧,还要多谢她们照看。”


    隋彦便道:“家下母亲姊妹们都好,我母亲特地备下礼,说有些上等的蜜瓜,是从西域来的,让我送些给您家尝尝鲜。”


    盈娘最怕这种不熟悉的人之间寒暄,说的全部是无趣的话,故而说了几句,就让人送他去璧哥儿那里说话。


    这是隋彦第二次到郑家了,第一次过来还是定亲的时候,他和郑世璧一样都已然进了学,二人说起京中些许事情,谈论一下学问,倒是还能说上话。


    青枣这边早已经把隋家送来的礼登记在册,拿给盈娘看,盈娘看了就放一旁,她想韩家之前是让人来警告,他家不会对付隋家,肯定会拿自己开刀,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隋彦一直到离开,也没有见郑家小姐一面,但他自己也知晓,官家小姐养在深闺,一日不成婚都是无法见面的。


    不过很快他们俩无意之中倒是见了一面,大理寺少卿邢大小姐出阁,姝丽去做了邢大小姐的女傧相,在邢家园子却是见到了隋彦。


    隋彦见姝丽面色不对,心想自己不曾惹她,她却这番,难不成是误解什么了?故而上前问好,姝丽当然也不是那等不识大体胡闹的女孩子,自然也回了一礼。


    二人走到影壁后面说话,姝丽说明了来意,又问他:“你是来吃酒的么?”


    “唔,我父亲和邢大人是同年。”隋彦说完,又看向姝丽:“我见你对我,总有些刻意避着,可是有什么事情?”


    姝丽道:“这是为何你自个儿知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爹娘宝贝我,说你家千好万好才定了亲,我跟着我母亲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闺门森严,可没想到竟然不知你和韩家——”


    隋彦听了太阳穴都跳了三下,连忙否认:“我从未和她见面,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那她怎么说看中了你,还暗示我家退亲呢?我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我爹娘因为我如履薄冰,你说我见了你,怎么高兴的起来?或许我父亲将来因为你得罪执政,将来不知道如何?”姝丽说到这里流了两滴泪。


    隋彦不曾想因为这些事情,才导致姝丽如今,现下见她哭了,心中陡生一股怜惜。


    然而姝丽却又止住泪,只对他道:“就是不知道将来如何,现下又何必太过亲近呢?我走了,你也擅自珍重。”


    实际上韩阁老的确拿了郑璟哥哥郑理的一处错威胁,若是郑璟听他的,他会荐郑璟为翰林院学士,并且教导庶吉士,若不听他的,那就别怪他了。


    盈娘听了就道:“随他去吧,你自己的差事没错,他无冤无仇牵扯别人,将来难道他就没有那一日么?”


    郑璟想起曾经他们夫妇也是被造谣,他是硬刚回去的,这次他也依旧如此,就像妻子说的,别一开始让人看轻了,否则,人人都要踩着你。


    也因为郑家非常坚持,这事儿和隋家统一战线,再有左都御史寇家是郑家的亲家,隋彦在其中也是出谋划策。


    郑理还未拿下,韩阁老的女婿侵占田亩一事传的大街上沸沸扬扬,更有科道上奏,韩阁老虽然未曾被皇帝训斥,但皇帝赏赐了两名科道官员,就已经是重重打脸韩阁老了。


    隋尚书正和隋夫人说:“这个郑璟真是神了,比锦衣卫还厉害,韩阁老此人圆滑的紧,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亏得他能找出此事来。”


    隋夫人道:“我总怕郑家顶不住,就真的屈服了。”


    “韩家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只是东阁大学士,若非华阁老致仕,他如何升为次辅?升为次辅之后,不想着如今用心在国事上,反倒是想出这些招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隋尚书负手而立。


    ……


    韩阁老如今还不是首辅,现下正是关键时期,没想到威胁郑家不成,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脚。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屡次提醒皇帝要早立大皇子为太子,不曾想皇帝不应允……


    隋尚书早就和宫中大珰有联结,这次趁着韩阁老家有人犯错,又撺掇韩阁老的一个门生上书册立大皇子为太子,皇帝当然以为是韩阁老所为,而帮忙撺掇的人就是郑璟。


    韩阁老下台,隋尚书升任东阁大学士!


    而郑璟本人则被选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兼日讲官,算是险胜了。


    家中一片欢欣鼓舞,寇家的人也过来道贺,盈娘应酬着众人,透过灯火通明的重重人群,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