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姜澄也回去上班了。
彭总看见她就说：“给你升职。”
必须升职了， 因为没人了。
彭总说：“你得出趟差。”
姜澄那些之前在外地出差赶上了丧尸爆发的同事们全部都失联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丧尸危机期间的常态。
青年公寓焚烧的那些尸体，还有后来被政府拉走的那些尸体， 对他们的亲人来说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亲人还活着的话。
人没了，但是公司的设备器材都还在那儿呢，那都是公司的资产。
还有客户未完成的项目，是以“不可抗力”终结合同还是延迟再办。
都得有人去。
姜澄于是获得了升职，真的成了她对李将兵自称的“小主管”。
姜澄上午去了公司，下午就回家收拾了行李。
墨狸其实消耗猫粮消耗得非常少。但姜澄还是留了一大盆粮给他。
墨狸自己会开窗，他每天都是自由出入的。根本不需要姜澄带进带出走大门。
而且姜澄相信， ， 墨狸在户外肯定也具有捕猎的能力。
“我要出去很长时间，你好好待在家里，别随便变身。”姜澄说。
她尽量把这个意思简化， 用心电感应传递给墨狸。
在攻战仁心医院的时候， 姜澄一看到食人医生门外走廊里那几个丧尸的死状， 就知道墨狸在当时一定变身了。
没人看见。
但墨狸在第二次变身后完全没有第一次的虚脱状态。
第一次变身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 还没恢复才会那样。
现在不怕了。她的小黑猫是能吸收太阳精华变身大兽的神奇存在。
姜澄把水龙头拧到滴答的状态以便墨狸需要喝水。其实小区庭院里也有水池。最近也换了新水了，很多小猫都是在那里喝水的。
总之安排好这些，姜澄拖着箱子准备出门了。
墨狸却咬住她的裤脚。
“不行。这次不能带你，我要坐飞机。”
墨狸咬住不放。
姜澄无奈，蹲下去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努力传递信息：
【外出。 】
【很久。 】
【安全。 】
墨狸终于松开了嘴巴， 目送她出门。
啪的一声，大门关上了，留了墨狸一个猫在家。
墨狸坐在玄关，尾巴环绕着脚脚，抬着头望着高高大大的门。
孤孤单单。
姜澄顺利登机。下了飞机刚到酒店电话响了， 是宋景烁。
他说：“我们公司这边有家格调很好的餐厅开业了，我拿到了号，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
“去不了。”姜澄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手里忙活着从箱子里把衣服鞋子都取出来，“我出差了。等我回去吧，咱们仨再一起吃饭。”
宋景烁：“……”
宋景烁其实是想和姜澄两个人吃饭的。
但姜澄那头挺起来似乎忙碌，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我要跑三个城市。现在缺人了，我老板把我们每个人都当三个人用。”
宋景烁只好说：“那等你回来吧。”
姜澄答应：“好。”
姜澄在外地依然每天看新闻。
S市效率很高，出台了很多政策，比如给商户减免房租。给企业退税优惠。
以及那些在灾情期间财物受损的商家、企业，都可以申请政府补偿。
郑副市长成了郑市长。
孙秘书成了孙副市长。
孙副市长第一次在电视里露面。可能以前也露过，但当时不知道他是谁。
姜澄跟他通过好几次电话，可算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市长也好，副市长也好，又都变成了高高的她够不着的人了。
政府机构都开始恢复运行了。
警察消防员医生都回到岗位。
菜市场、超市全都复工。货运司机高强度运转，把各种生活物资从生产地发到集散地，从集散地发到城市里。
大输血。整个城市都补了血。
紧跟着全是新情况，应对新情况就不断地出台新政策。
比如警察局不受理疫情期间的失踪案。
没法受理，如果受理的话光登记信息都能把警察累死。
这个事下放到了各个街道、居委会、物业公司，进行一次常住人口大摸查。
同样也不受理财产特别是生存物资抢夺案。
这就包括了大家在买多多超市里的零元购。
前期抢的都是生存物资。后期神秘消失的碗碟拖把抹布洗涤灵面盆之类的非生存物资，超市也没那心气去追查，一并都申请国家补偿就是了。
但凶杀案还是要受理的。
山水雅苑的业主们集体报案。
而且他们有证据。
这时候家里有数码相机或者手持摄像机就是很先进很时髦的了。
德清里的人家里也有有这些的。
但大部分人的认知里，监控这个东西只存在于街上。大部分人都不不知道家里还会装监控。
因为大部分人住的都是小房子，不需要装什么监控。
但山水雅苑住大别墅的业主们，普遍给自家房子里装上了监控。
山水雅苑的幸存者们保存了证据。
灭门的过程全都录下来了，铁证如山。
德清里被带走了很多人。戴着手铐押进了警车。
家属们嚎啕大哭：“那不然我们怎么活啊。他们那帮子自私鬼，只顾着自己！”
但这没用。
杀人就是杀人。杀人就得偿命。
也有附近小区零星几户人家先后报案说，她们的丈夫/孩子爸爸在某个夜晚和别人相约去了吉祥嘉园再没回来。
这属于失踪案，理论上不受理。
但其中一户人家，妻子的父亲是警察，女婿没了，这岳父还是去调查了一下。
周望作为当时小区的管理者、组织者，被上门问话。
周望说：“是有那么一天，我们小区进贼了。我下楼的时候鞋子都穿错了。基本都跑了，抓着了几个揍了一顿也把他们赶跑了。”
这个中年男人特别冷静。
目光直视，回答流畅不打磕绊。
于是刑侦经验丰富的岳父就知道这个男人在说谎。
他又问了几个居民，主要是低层住户。因为女婿他们其实来偷窃的，肯定选低层。
大家的说辞都跟周望是一样的。
全都在说谎。
串供。
岳父在小区里四处逛了逛，抬头看到了庭院里的摄像头，提出要查小区监控。
周望歉然道：“烧没了。那时候失火了，机器都烧坏了。”
死无对证。
岳父于是知道女婿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当他这样告诉女儿，女儿失声大哭：“肯定是被打死了是吧，是死了是吧——”
可能是打死了，也可能是扔去喂丧尸了，总之已经不可追。
岳父抽了了好几支烟，劝她为了孩子好好活下去。
过去的就过去了。
李将兵工作的健身房开门了。
他老板这些天都在申请那个减免租金的政策优惠，还每天压迫他们去拉人头。
要不然倒闭大家一起失业喝西北风去。
李将兵不再是在小区里横着走的李哥。
他又是那个块大嘴贫的健身房私教，在小区里发传单，到处拉人头。
他在灾情期间结下了不少人缘。而且那时候大家为了活命确实积极锻炼身体，他还指点了很多人。
很多人念着灾情期间的情分，在他那里办了卡。
李将兵千恩万谢，赔笑脸。
累了一天回家躺在床上，一扭头看到角落里摆的护甲。
白森森的。
有些污迹洗不掉了，是他的战绩。
以前很多喊他“李哥”的人，现在都改口喊“将兵”。
李将兵躺在床上，感觉人人喊“李哥”的时代仿佛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会所的老板终于回来了。
然后就闹开来。
因为游泳池污染得很厉害。
那些垃圾虽然都收走了，但游泳池确实太脏了。
所有事情都有优先级。那时候赵毅还要顾着在买多多的补给点给李锋当劳动力，这边垃圾已经收走了就不急迫了，就先没顾着这边。
等补给点也撤了，赵毅倒是想着弄一下那个游泳池，但这个时候已经组织不起来志愿者了。
那些在危机期间凝聚起来的力量，当危机过去之后，如水银泻地了。
会所老板因此跑到物业去大闹，想要索一笔清洁费的赔偿。
物业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哪会认。
他从墙上揭下来一张表格塞给会所老板：“你找他们。”
那张表格是危机期间临委会成员的通讯录。
所有人的房号和联络方式都在上面。
打头第一个就是二栋0306的姜澄。 -、
经理还很嘴贱地告诉他：“打头第一个就是主要负责人。”
经理这些天听了太多姜澄的事了。
物业的人都很怕她。
她驱逐了刘宏旺。
她等于在那个时候宣判了刘宏旺的死刑。
经理听完这个事就知道这个“姜小姐”不是好惹的人。
这种麻烦事就推给不好惹的人就行了。
会所老板直接杀去姜澄家里，但姜澄出差不在家。会所老板给姜澄打电话。
姜澄听他说完，告诉他：“你可以申请国家补偿的。”
老板说：“那是我的事。你们弄脏我的游泳池，你们就得赔钱。”
姜澄说：“那你就去起诉全体业主。法院判，我们就赔。”
姜澄挂了电话，给笔记本电脑插上酒店的网线，打开群，通知大家：【会所老板找来了，我劝他申请国家补偿。他想让我们赔，我跟他说可以起诉全体业主。 】
大家回复：【国家都有政策。 】
【随他去吧，法院不会受理的。 】
【虽然同情，但也没办法啊。 】
老板真的去起诉了。
他是一边申请国家补偿，一边起诉全体业主。他就想两头都吃。
结果法院不受理。
“灾情期间这种情形的案子都不受理。你申请国家补偿就行了。”
法院直接破了冷水。
警察也不受理。政策就是，这其间因为生存而造成的财物损失都不受理，直接国家补偿。
老板如意算盘没打成，悻悻然。
最后还是自己花钱清洁了，再等着国家发补偿金。
那些分配到各楼栋大堂的健身器材也搬回会所了，小健身室又开放了。
但他想起诉全体业主的事被大家知道了。而且这个人态度确实很糟糕，引得大家反感。
那个游泳池里不仅装过垃圾，焚尸的残骸也是收到那里面去的。
游泳池清洁后再开放大家也不去。
有别的小区的人来有用的，总会有人忍不住说一嘴。周围小区的人就也知道了。
会所的生意特别萧条，咖啡室、健身房也都没人去了。
很快大门上就贴上了“转租联系139XXXXXXXX”。
对李将兵工作的健身房倒是一个利好，少了个竞争对手。
这时候，周师傅终于联络上一个有切割经验的电焊工。
物业经理跟他谈好了价格，电焊工背着工具来到了青年公寓。
第82章
无论是城市的角落里还是乡村的青纱帐里，都还有零星的丧尸因为各种原因潜藏着没有被发现。
军队已经撤离，S市成立了自己的城市危机快速反应队， 分布在各区。
如果发现了遗漏的丧尸，就要立刻出警。不仅要消灭丧尸，还要对附近人员进行排查，以防有感染者隐匿不报。
电焊工没来过科技新区，没想到离市区这么远，因此没有安排好路上的时间，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物业经理抱怨他拖累自己不能下班， 电焊工抱怨太远要求加钱。
两个人斤斤计较地争了一通，等终于达成妥协的时候，天都黑了。
电焊工：“你确定里面没有丧尸？”
物业经理啪啪拍门：“喂，喂！丧尸， 丧尸你应一声！”
但会议室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物业经理一摊手。
电焊工：“好吧。”
但罗师傅不放心。还是叫了两个保安来， 三个人都穿上了护甲。意思意思套上了护臂， 没穿护腿。武器也都还在， 都拿上了。
物业经理嘴里说着：“不用，里面都没声。”
人却退到了后面。
电焊工瞅着这好几个人呢，万一真有丧尸也能干掉。
经历过那场一个半月的丧尸危机后，现在大家对丧尸也没那么恐惧了，有点习以为常。
有人甚至觉得遇到丧尸就相当于遇到大号野狗而已。
电焊工就大胆地开始切割了。
随着刺耳的滋滋声，焊缝渐渐被切开。
但即便这样巨大的噪音，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什么异动。大家就更放心了。
两个保安姿态都是放松的。
只有罗师傅放松不下来。
难道真的剩下最后一个人类，活活饿死在里面？
一这么想，就觉得造孽。
中间那条焊缝完全切割开了。
电焊工拉扯着电线退后一步，朝门支支下巴：“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打开了？”
一个保安就上前， 抓住对开门的两个门把手晃了晃，说：“好像有点卡。”
电焊工：“你用点劲！”
保安嘟囔着，又用力晃了晃。金属门哗啦啦作响。
“哎，好像……”保安感觉行了。
可他话没说完，一股巨力冲击过来！
门陡然被撞开了！恶臭扑面而来！
电焊工本能地举起手中的角磨机，同时按下开关！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角磨机脱手，和人一起被撞到墙上，打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姜澄出差未归，墨狸一个猫留守在家。
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天亮了就从出窗去庭院里晒太阳。天黑了就回家，家里到处都是姜澄的味道。
今天也一样。
天黑了，巡视完自己的领地正准备回家的墨狸突然扭头看向一栋的方向。
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瞳孔又大有圆。
人类会觉得可爱。
但实际上熟悉猫习性的人知道，这种又大有圆的“可爱”状态，才是狩猎姿态！
墨狸尖利短促地“喵”了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而去！
电焊工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大口喘着气，盯着自己两脚中间的东西。
半截人类手掌。
皮肤青色，指甲乌黑。
断面流出的血也是深褐色粘稠状。像粥一样。
那臭味太熟悉了，是丧尸没错了。
电焊工抬眼看去。
一个保安被撞开的门崩到一边晕过去了。
另一个保安和罗师傅都倒在地上，跟他一样惊恐地坐起来发呆。
物业经理坐在他们后面，瑟瑟发抖。
电焊工深吸口气，跳起来大骂：“你还说没有丧尸！”
他边骂边捡起昏倒保安的武器，警惕：“那只丧尸呢？”
比起城市里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在过去一个多月的丧尸危机里，这些干体力工作的工人师傅们都表现出了相对更强的体能和战斗力。
罗师傅和另一个保安也爬起来了，去检查那个被门撞昏的保安，确认他无事，大家都拿起武器。
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物业中心的大门就没关。
追出去，外面是楼梯。
向上一层是一栋的大堂，向下通往停车场。
大家追上去，一楼没有保安。
今天一楼值班的保安就是刚才那个昏过去的。正好有业主进门，罗师傅着急的问：“看到一个丧尸没有？”
业主大惊：“有丧尸？”
罗师傅几个人互相看看：“难道下地库去了？”
罗师傅焦急：“得通知大家！”
物业经理连忙掏出手机：“我报警！”
打了报警电话，说明了情况。
对方问：“有几只？
经理：“应该就一只。特别快，我们都没看清，它就跑了？”
对方声音变得不一样，拔高追问：“你是说他跑了？”
经理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丧尸怎么会逃跑呢？从来没听说过丧尸还会逃跑的。不都是闻着血肉的味儿就扑上来的吗？
咣咣撞碎玻璃门也要冲过来的。
经理额头生汗：“对，它跑了。而且……而且……”
而且之前他不止一次敲门发声，那个丧尸在里面都毫无声息。
简直像是假装自己不存在来迷惑他们。
罗师傅扭头就下去了，直奔设备室。
经理刚结束报警电话，就听见头顶响起了罗师傅那带着家乡口音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家注意，大家注意，小区里有一只丧尸！小区里有一只丧尸！大家注意！ 】
【这只丧尸速度特别快！不一样！它还会逃跑！ 】
【大家一定小心！ 】
已经下班回家的业主们纷纷打开房门，为了听得更清楚点。
听完，面面相觑。
不知道谁喊了声“卧槽”，转身就冲回屋里去了。
等再出来，已经一身护甲，手拿武器。
没有紧张害怕，而是一脸兴奋。
物业经理傻傻仰着脖子，看着大堂天花板的广播器：“这啥？”
保安：“广播。”
“废话！我知道这是广播。等等，这个不是火警那个报警器吗？”经理不可思议，“还能这么用？”
也没人告诉他呀。
城市危机快速反应队来得很快。
直接开了大门让车子进了小区庭院。
满院子都是穿着白色护甲手持武器的业主。三五一队，拿着棍子在灌木丛捅捅，举着手电在楼后阴影处照照。
“有吗？”
“没有。”
“这边也没有。”
快速反应队：“……”
忍不住问：“你们小区怎么这么多有护甲的？”
有业主听见了，扭头打量：“你不是这边的吧。”
“啊？我是新调到科技新区的。你怎么知道？”
业主乐了：“科技新区谁不知道我们青年公寓，主战力啊。”
快速反应队也都穿着护甲。
他们下到物业中心区，先去看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臭，是丧尸的臭。但没有想象的那么臭。
没有十几具尸体应该有的臭。
因为尸体都不见了。地上只有衣服和散落的白骨、头发。
衣服已经很惊悚了，头发更惊悚。
凡是进去看到这些的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快速反应队的人再三确认：“你是说里面之前有十几个人？”
罗师傅想了想说：“不止，第一拨进去的就十几个了，后来又进去一拨。然后就封门了。”
罗师傅给他们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确实是有那么多人。
录像带循环利用，一个循环45天。第一天的录像带早该进入循环刷新了。
这是他们特意保存下来的。就怕将来什么时候可能需要。果然派上用场了。
看到那个人把会议室的监控毁掉，快速反应队的人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会议室里被啃得干净的骨头。
未必就是那个人。
但就让人汗毛直立。
业主们在庭院里搜索。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的样子。
快速反应队的人就下到地库去了，搜索地下车库。
物业经理回来后下过一回地库，但没这么大面积走动过。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被防爆人防门隔开的那个区域。
“这又是啥？”他问，“怎么门还关上了？”
一个多月没上班，到处是他不了解的变化。
罗师傅说：“就是当时政府发的物资，小区抢的，囤在这里。想着如果大家饿肚子就发。”
结果一直没有。在临委会的领导组织下，青年公寓小区的人一直过得很好。
“物资？”经理眼睛亮了，“都是啥？”
罗师傅：“就压缩饼干、罐头那些……”
经理根本听不得这两样东西，一听就有点恶心想吐。
“别说了，别说。”他摆摆手，对这些东西迅速失去了兴趣。
如今谁会买罐头。大家都是看到罐头就想吐。
压缩饼干更别提了。
最终，经过大面积搜索也没有找到那个丧尸。
快速反应队有专人拿着相机咔咔地把会议室里的情况拍了下来。又有人用黑色收尸袋把那些尸骨、头发和衣服都装了起来。
那个走廊里没有监控，监控摄像头在客服前台对着外面的方向。
调监控只看到有个黑影从服务前台一掠而过。
放慢速度也很糊。小区这个监控系统并没有那么高清和先进。只能勉强看清个人形。
检查过现场几个人身上都没有伤，快速反应队把两盘录像带都收走了。
嘱咐：“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同时他们也要给附近的街道和居委会、物业都通知到位，让大家知道这片有丧尸的存在，让大家小心。
李将兵的工作跟坐班的人不一样。
他经常上午没工作，中午才过去上班，下班时间取决于有没有学员约课。
他今天有课，快十点了才回到小区，那时候快速反应队已经撤离了。
但他一进小区，就看到零零散散的一些穿护甲的人还在小区里。
李将兵：“……”
李将兵拔腿跑过去：“什么情况？”
大家都熟悉他，告诉他：“会议室的丧尸跑出来了。”
李将兵沉默了一下，骂了声“艹”：“我都把会议室给忘了！”
他问：“后来没人管了吗？”
大家说：“我们也都忘了，估计姜澄也是忘了。”
“那肯定的。”李将兵说，“她最忙了。”
那时候所有的事都要姜澄操心啊。
好怀念。
李将兵拔脚想去楼上穿他的护甲，被别人拦住了：“你算了吧，我们都找了三四个小时了。好多人都回去了。我们也要回去了。应该是找不到了。”
李将兵反应过来：“怎么丧尸还会找不到？”
这也是大家之所以锲而不舍继续找的原因。
有人说：“可能……进化了？”
李将兵惊讶得长大了嘴。
最终这些人全都无功而返，回家去了。
这些天渐渐冷下来的各个群又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谈论今天这只丧尸。
李将兵也是很晚才睡觉，心里总是想着一只丧尸能跑到哪去。
想得睡不着。
八月份开始有凉风了。
月黑风高。
庭院静谧。
云彩移动，月亮探出了头，照亮了高高的楼顶。
撕碎的丧尸身体。
碎尸旁边，一只兽的影子蹲坐。
如果姜澄此时在这里，就会发现兽的身形比她曾经见过的变身大得多。
月光其实是月亮反射的日光。
兽吸收了一会儿，以恢复变身消耗的能量。
用巨型身躯吸收得其实更好。
但兽知道白天不可以。
可惜月光比不了日光，吸收的效率很低，不如回家睡觉，等明天晒太阳。
兽忽然缩小了身形，化身一只小猫，轻巧地从楼顶跳下去。
回家。
第83章
姜澄接手的工作很麻烦。
同事的尸骨就不要想了， 根本找不到。
首先得找到同事的遗物。得先报案，拿着公司盖章的说明信找警察，警察审核过了给出具证明信。
拿着这个证明信再给到酒店，酒店才把遗物交给她。
然后还要继续拿着警察的证明信找电脑维修的，破解密码，打开同事的电脑搜索文件，找到设备寄存的仓库。
再继续拿着两份证明信找仓库，找到自己公司的设备。
还需要跟客户确认项目是否重新启动。
这些都确认好了，才能确定是不是要把设备发物流发回S市。
每一步都很麻烦， 因为每一步都不容易找到人。死的死， 失踪的失踪，
有个仓库甚至没人了，从老板到员工都死光了。
又不得不找警察， 最后在警察的帮助下开了仓库， 找回了设备。
专业的灯光、投影、音响这些东西， 几十万上百万的价值。亏得是大金额的案子， 相关部门给稍微往前排了排，作为重点案件先解决。
姜澄今天也是在外边奔走了一天，晚上回到酒店打开电脑插上网线，才看到群里的讨论。
然后她才想起来会议室可能还有丧尸。
就那个情况当时想过， 无非两种情况，最后剩一个人， 或者最后剩一只丧尸。
剩一只丧尸的概率高达99.9%。
或者哪怕不是一只，是几只。
对于当时已经杀过成百上千丧尸的他们来说早就不足为惧了。
就忘了。
但没想到还会进化。
群里有人跟当时在现场的保安还有罗师傅都聊过，了解了具体的情形，拿来跟邻居们讨论。
【肯定进化了啊，要不然怎么会逃跑。 】
【说是先攻击的电焊工， 直接被角磨机削掉了半个手掌。 】
【然后攻击保安的小方和罗师傅。速度太快了，他俩都是下意识抬手臂去挡。幸好戴了护臂挡住了。但是人被撞翻了。 】
【然后丧尸就逃了。 】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攻击之后意识到人多打不过，所以逃跑。这必须得是开了智才会做的事啊。不然你看二代丧尸，削了胳膊削了腿蹦跳着还要往你跟前冲呢。 】
【这个不仅会逃，还会躲呢。咱们这么多人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
姜澄问：【有人受伤吗？ 】
【姜澄来了。 】
【没有。就是没找着大家心里有点毛。 】
姜澄：【最近小心点，互相告诫一下，晚上别出来乱溜达。 】
屏幕上一片【收到】刷屏。
大家都是对姜澄说的做出下意识的回应。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像回到那时候。 】
有人感慨：【有点怀念……】
但有些东西虽然怀念也不愿意再回去。
譬如你怀念死去的亲朋，但也绝对不接受他在你眼前诈尸。
随着时间流逝，许多在灾情期间熟稔起来的人又渐渐淡了。从曾经的称兄道弟生死之交变成了在小区里遇见点一下头就过去了。
好几对在灾情期间结合的情侣都分手了。吊桥效应一过，就对那个人没感觉了。
就连宋景烁，在复工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原本的生态位。
不再是处处都被姜澄压一头的万年老二。而是收入丰厚的年轻精英。
有大房子有好车，身边都是精致光鲜的白领丽人，都把他看作是前程可期的黄金单身汉。
他当然依然是欣赏姜澄的，但那份喜欢慢慢也淡了。
复工一个月都见不着面，追求施展不开，身边人来人往，就懈怠于再施展了。
这些姜澄都不在意。
她本来也没有跟谁发展什么的想法。
在别人都被吊桥效应裹挟的时候都没有，何况现在，更不会有。
青年公寓这个事讨论了好几天，快速反应队也在附近巡逻了好几天。
各街道、居委会、物业都把通知贴到小区各楼门口。许多人都看到了，小孩子放学想下楼玩，家长都不许了：“有个丧尸在附近还没抓到。”
两盘录像带此时已经离开了S市，抵达了中央的丧尸研究专家组。
专家们向领导汇报又有新的案例了。
领导问：“一共多少了？”
“17例了。”
全国各地因各种原因出现了明显与原始丧尸、二代丧尸都不一样的新丧尸已经报上来17例了。
和国家广袤的领土、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自然是渺小的。
但这说明二代丧尸不是丧尸变异的天花板。
丧尸还可以继续发展变化，并且没有人可以预见它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纵然现在全国范围来说，丧尸灾情已经被基本扑灭，但领导的内心里总是感觉沉甸甸的。
因为丧尸病毒从基因上改变人体，使死人在朗朗乾坤下凶猛行走，而人类至今无法解读更何谈破解。
“上报吧。”他说。
必须让高层了解这些信息，才能做好预案。
姜澄很意外地接到了S市科技新区警察局的问询电话。
问的是刘宏旺的事。
“是的，我代表全体业主解除了小区和他的劳务关系。”
“当时有很多业主在场，临委会全体成员几乎都在，没有人提出反对，所以虽然是由我提出的，但这是全体的意志。”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我们要是压不住，小区就要乱。您懂的。”
“我们没有杀他或者对他进行人身伤害，我们所采取的行动都符合法律。”
“业主委员会雇佣了物业公司雇佣了物业工作人员，合法地拥有解除任何工作人员劳务关系的权利，何况是非常时期。”
“是的，感谢您理解。”
对面的警员说：“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因为也不是凶杀案……”
就比较特殊。
来报案的人坚称这是杀人，应该和德清里那些人一样的待遇，铐上手铐押走判刑。
警察被他缠得没办法，才打电话问询一下。
是打电话而不是传唤就已经表明了警察的态度了。
姜澄表达了感谢，问：“是我们小区的业主报的警吗？”
“不是。呃……无可奉告。”警察说，“按规定我们不能泄露报案人信息。”
但他刚才猝不及防的回答已经给了姜澄答案了。
既然不是业主，那就是物业里的人。
当那个人再次回访的时候，警察明白告诉他了：“这属于民事纠纷。”
所谓“驱逐”、“让他去死”都是报案人的主观认定，实际上人家执行的操作就是解除劳务关系。合法合理的。
“人家比你懂法。”警察劝说，“要不然你就去找律师起诉。民事纠纷不归我们。”
这个人不死心，跑去律师事务所，结果光是咨询费就把他吓退了。
警察办案是免费的。律师可不白干活。
这个人并不是要给刘宏旺打抱不平。实际上刘宏旺毫无人缘，因为干活偷奸耍滑，挺遭人厌的。
但这个人就是纯粹地看姜澄和宋景烁这些人不顺眼。
如果能免费搞这些人，他愿意花时间搞一搞。
但如果要他自掏腰包花钱就算了。
姜澄把这个事在临委会群里说了。
正如姜澄说的，当时没有人反对，就等同于全体同意。
群里骂声一片，都在问是谁报的案。临委会呕心沥血带领大家扛过最艰难的时期，现在反遭背刺。
令人气愤。
杨心妍也在这个群里，她没敢吭声。
但转头把这个事悄悄告诉了潘大姐，潘大姐又告诉了罗师傅。
潘大姐说：“会是谁啊？”
罗师傅没说话，但对可能是谁，他心里有数。
姜澄在外边奔走了一个月，跑了三个城市。
能够很直观地感受到人口的锐减。
城市里的交通都变得不拥堵了。路边和停车场的一些车积了灰尘没人认领。
在机场听到别人谈论房价暴跌，租金也暴跌。
股市倒是走出了恐慌性大跌，迅速反弹并开启结构性牛市。
普通人的日子不太好过。因为很多人失业了。
大批中小私企倒闭。
尤其是个人经营者，即便国家给了减免房租和税收的政策性优惠，很多也都撑不下去。
路边小商铺关门倒闭的特别多。
“旺铺转租”满大街都是。
同时也有很多企业失去了相当多的员工，在招聘。
各地都办了招聘会。
人员的流动性是近十年最高的一次。
姜澄到八月底，终于把公司的设备都打包发货运送回S市了。
她自己也买了机票回家。
只是从早上到机场就感觉脑袋不舒服，可能这些天太累了，也可能昨天在酒店不该开空调，
已经八月底了，明明气温应该降下来了，这两天偏又出现反常高温。
姜澄就这样昏着头上了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出发地是阴天，目的地也是阴天。
机场竟然是彭总亲自接她。
姜澄吃惊：“我们公司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感觉快要倒闭了，司机都用不起了。
彭总脸上挂不住：“我勤政爱民，关心一下自己员工，你别胡思乱想，倒闭不了，我家底厚。”姜澄放心了：“好吧。”
虽然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是“太简单了”，但终归她还得吃喝拉撒，失业不是好事。
彭总一路跟她絮絮叨叨，嘘寒问暖，有点反常。
彭总三十多岁，离异。以前就是小富二代，和老婆开个公司又赚了不少。后来离异夫妻俩把公司业务拆分，一人分走一半。
前妻那一半做广告业务，他这一半做会展。都继续赚钱。
赶在经济上行期，赚的盆满钵圆。
但运气不好，赶上这个丧尸灾变，他女朋友死了。
女朋友死了。
姜澄：“……”
姜澄跳过一切无用信息，抓住了重点。
彭总单身了，彭总三十一枝花，彭总不甘寂寞，彭总想对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手了。
姜澄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小姑娘。
姜澄：“……”
姜澄觉得头更疼了。
恍恍惚惚的，好像有什么事遗漏了。
彭总的车也挺不错的，玻璃窗上贴着深色玻璃膜。
姜澄头昏得厉害，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的路，耳边是彭总在给自己立深情好男人人设，倾诉自己痛失女友的悲伤。
希望勾起年轻女孩的同情，进一步产生爱情。
此时，一直阴着的天空隐隐泛出了紫色。
一如两个月前的那个周六。
姜澄的头昏沉沉的。
一如两个月前的那个周六。
第84章
姜澄被彭总碎碎念叨得差点睡着。
“感冒了呀？”彭总关切地说， “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先别来了， 休息一天再说。”
吉祥西街是单行道，姜澄在吉祥西街路口下车：“谢谢彭总。”
彭总：“好好休息哈。”
姜澄拖着箱子昏昏地往小区东门走，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似的。
内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又想不明白是什么。
有个大妈热情跟她打招呼：“小姜啊，好久不见啦。”
大妈拖着手拖车，看着像是刚从买多多或购物回来的样子。
姜澄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应该是吉祥嘉园的住户。
科技新区太多人认识她， 她没法全认识回去， 点头打招呼：“您好。”
大妈跟她并行了两步，自言自语：“这大阴天，怎么这个色。”
色字的发音还是方言发音。
姜澄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大妈虽然年纪大， 但是常年广场舞， 健步如飞， 几步就超过了姜澄。
她走了两步觉得不对，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姜澄的小姑娘拖着她的旅行箱停下了，仰着脖子注视着天空，一动不动，好像凝固了一样。
大妈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要回家准备晚饭。
姜澄凝视着天空。
那熟悉的诡异的紫色。
姜澄终于知道自己老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到底是什么了。
丧尸危机爆发后，她复盘过那个周六的情况。
然后回忆起来其实那天的头昏并不是感冒的头昏而是另外一种感觉。
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本该舒展，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不放，不通气儿不通血，所以昏沉沉。
而那个被攥住不放的东西，就是偶尔会漏出来一星半点的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如果只有天空诡异的紫色，或者只有昏沉沉的脑子，或许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而且后来她私底下分别问过几个人，确认那一天所有人都是突然昏迷的。只有她经历过类似发烧的发热。
所有人醒来后没有其他异状，只有她的力气变得比“姜澄”记忆中大了很多，甚至超过了很多男人。
这里面，还必须考虑她是一个异世界穿越者这个重要因素。
穿越这个因素才是把一切串起来的关键。
姜澄用了几秒时间理清思路。
她由于身为穿越者的特殊性，从而在丧尸病毒爆发时会有特殊的状态。
此时此刻，由这个状态，可以判断——
丧尸病毒，将要卷土重来。
姜澄沉思了一秒，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通讯录里所有的人。
所有人。
包括同事、客户、一些临时或日常能接触需要联系的服务行业人员。比如这趟出差在三个城市临时加了通讯录的警察、酒店人员、仓库人员、租车司机等等。
青年公寓临委会全体成员和一些不是临委会的业主。
罗师傅、杨心妍等物业人员。
吉祥嘉园的周望等几个人。
御景祥园、德清里和其他几个小区的几个联系人。
孙副市长，李锋，买多多的董哥和郭军等人。
【警告：丧尸病毒将于今日再次爆发。 】
【尽快回到可单独隔离的空间，做好准备。 】
【我是姜澄，以上并非玩笑。 】
【通讯录群发，不要回复信息，不要回电。 】
有两百多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提示音。
两百多人差不多同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翻盖查看信息。
全都愣了一下。
彭总刚开到路口红绿灯，看了一眼信息：“哈？搞什么？”
还说不是玩笑。不是玩笑是什么。
一个来S市讨生活的打工小姑娘，还能预言丧尸病毒了。
“感冒引发幻觉了吗？”彭总还有点担心。
但这时候变绿灯了，后车按响喇叭催促。
彭总赶紧先把手机扔进扶手箱里，先开车。想着等待会停车了给姜澄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他既然有意与姜澄发展一段关系，当然得主动点。
身在异地的客户、警察、仓库管理员看了信息，皱眉：“哪个姜澄？”
哦，会展公司那个，想起来了。
这女孩要干嘛？
虽然信息里写了“并非玩笑”，但并不足以取信于人。
一个私人企业的打工人罢了，她说丧尸要来就真能来了？
那些与姜澄一面之交、数面之缘的人并不相信这条短信。他们看完信息都把手机又放下了。
没当回事。甚至讨厌有人竟然拿丧尸开玩笑。要知道，大家几乎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死于丧尸危机中。
这不是一个好的玩笑，令人厌恶。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都看到了短信。
他们是从响应国家号召走出家门那时候开始与姜澄接触开始合作的。
他们承认，那个女孩的确拥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但丧尸又来了……？
扯嘛不是。
吉祥嘉园的周望看到了短信。
他第一感觉跟御景祥园的人一样。所以他把手机合上，放回了办公桌上，继续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
眼前晃过的都是一次次和姜澄打交道的影像。
那个女孩冷酷起来的时候，眼神充满压迫感。
周望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手机。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人和一些打过交道的业主也收到了短信。
大部分人这个时间都还在上班。
宋景烁正在开会，西装笔挺，衬衫雪白，领带结打得小而紧致。写字楼空调开得大，西服穿全套才不会冷。
他视线凝在手机屏幕上。
下一瞬，啪地旋上了手机。
荒谬。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种感觉。
但那是姜澄。
【我是姜澄，以上并非玩笑。 】
是的，姜澄不会拿这个事情开这样的玩笑的。
宋景烁垂下眼，再抬起来，扫视了会议室里一群衣冠楚楚、光鲜靓丽的人。
他站了起来：“抱歉，我临时有急事。”
在电梯里，他遇到别的同事。同事见他按了地下二层，随口问：“出去啊？”
他只敷衍：“是。”
同事先下，走出电梯，转身对他挥手：“拜拜。”
宋景烁也很有款地摆摆手。
电梯门合拢，定格了他这个姿势。下行，到地下车库。
宋景烁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上了车，他从扶手箱里拿出有线耳机插上手机。
今年手机厂商们第一次推出了不插线的无线耳机，是现在最先进最时髦的。时尚的商务人士都买了。
宋景烁也跟风买了。
很鸡肋。体积很大，挂耳朵上像助听器，续航时间短，用用就没电了。
所以宋景烁开车的时候还是用有线耳机。
他拨打了姜澄的电话，同时启动了车。
虽然姜澄说了不要回电。但宋景烁不认为自己也在“不要回电”之列。
姜澄果然秒接了。
姜澄：“回来了吗？”
宋景烁也很简洁：“已经开车了。”
姜澄：“那就行，挂了。”
没有多余废话。
宋景烁开着车开始在出口坡道上旋转。
真荒谬，他想。
太荒谬了，我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姜澄怎么可能预知丧尸病毒的爆发？
实际上，直到现在，官方除了最开始通报的“病毒”之外，对丧尸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发生的、什么原理没有给出一点解释。
宋景烁一直就猜测，搞不好就是官方也解释不了。
丧尸这个东西就很魔幻，它的存在就违背逻辑和科学认知。
连政府都解释不了的东西，姜澄作为一个普通人如何有能力预言？
我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这时候车子驶出了地库，眼前骤然开朗。
我不是相信这荒谬的事。
宋景烁想明白了。
我是相信姜澄。
比宋景烁更相信姜澄的是李将兵。
他正在谈客户呢。这是个富婆，办卡的可能性很大。
李将兵使尽浑身解数想说服她办卡。
这个时候，短信来了。
李将兵读完，只愣了一下，就跳起来了。
把富婆吓了一跳。
李将兵生意也不谈了，直接告诉富婆：“赶紧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
他说完扭头就钻出了会客室。
“都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回家去！”他一边走一边大喊。
他嗓门大，甚至盖过了健身房的背景音乐。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同事都比客人多。
老板闻着声音过来了：“说什么呢？”
“疯了？胡说什么呢？”
“说你呢，李将兵！”
李将兵不管，只伸手呼啦大家：“都走，都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
老板非常恼火，喝骂他，叫他别发疯：“丧尸都打死了，死光了。”
刚才会客室里的富婆追出来喊住他：“小李！”
她凝目问：“你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谢天谢地，有个能听进去的人了。李将兵说：“对，我认识的一个人通知我的，说丧尸病毒又要来了，让赶紧找地方躲起来隔离！”
富婆问：“你认识的这个人，是什么高干子弟吗？”
因为李将兵只是个健身教练。
在富婆眼里，不算社会底层也算社会基层。他本人没什么本事，如果有内部消息，一定是认识的那个人有本事有渠道。
这种消息即便普通富人也不会掌握，只能是政府的渠道，那就只可能是什么健身认识的高干子弟。
为什么是子弟呢？因为子弟年轻，因为认识，还可能想着拉你一把。
真高干都是千年的狐狸，自己知道就自己知道了，一点口风都不会透露给你。
李将兵向来富有社会生存智慧。
他虽然现在情绪有点激动，但也意识到了如果说出通知他的人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白领，那身边这些人可能立刻就要笑场了。
李将兵梗着脖子承认了：“对，他家里有关系的。”
“信我的！”他说，“大家都赶紧回去。不说了，我仁至义尽了，我要回去了！”
他说着拔脚就往更衣室去取自己的东西。
老板气得跳脚：“你走什么走！还没下班呢！”
富婆二话不说，转身哒哒哒地就走了。
几个健身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人动起来，其他人也跟上了，都往更衣室去了。
剩下几个教练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有人说：“老板，要不……”
老板无语死了：“你们信他？”
李将兵跟这里也工作了快两年了，老板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他哪有本事来的内部消息。
“万一呢？”有人说，“万一将兵说的是真的呢？”
老板冷笑：“没有万一。他要有那关系，早不用在我这儿干了。”
能预言丧尸病毒爆发，那能是普通人吗？甚至不能是普通的高干子弟，那得非常非常高的高干家子弟才行。
就咱们这种档次的健身房，上哪有这种人去。
李将兵自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反正他通知大家了。
别人不信他，他也没办法，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背上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时给姜澄拨了电话过去。
是的，李将兵也认为自己不在“不要回电”之列。
就是这么自信！
第一通电话占线。
他不知道这是宋景烁在占着通话信道。
他解开自己山地自行车的链子锁，跨坐上去，单脚点地，拨了第二通。
姜澄秒接。
李将兵：“真的吗？”
姜澄：“真的。回了吗？”
李将兵：“已经出来了！”
姜澄：“好，挂了。”
也没有废话。
李将兵踩上脚蹬子，飞快地骑起来。
健身房离青年公寓不远，他15分钟就能骑到。
临委会的成员都收到短信了。
这些人里，只有赵毅和高宇轩看到短信后惊讶了一瞬，然后想了想，就拉开椅子起身了。
赵毅跟上司请假。
上司：“什么情况？”
赵毅：“丧尸病毒今天又要来了，我要回家躲着去。”
上司：“？？？”
赵毅：“你也赶紧回家躲着吧，记得家里人最好一人一个房间。”
上司：“？？？”
赵毅转身，吭哧了一下，因为他其实不太喜欢被别人瞩目。
幸好丧尸危机的期间也算是受到了锻炼，暂时性的当了一阵子小区内公众人物。
他清清嗓子，用不大的声音说：“我收到消息，丧尸病毒今天又要来了，大家赶紧回家躲起来。”
说完，他低着头挎上他的电脑包就快步走了。
留下一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赵毅从电梯里出来电话就响了，高宇轩打过来的。
“收到短信了吗？”
“收到了，我已经从公司出来了。”
“我也出来了。”
“好，回家！”
“打车！打车快！”
“知道了！”
什么驱使着宅男们毫不犹豫地相信并行动起来呢？
是宿命感啊。
赵毅隐隐兴奋。
他下了出租车还好心告诉司机：“丧尸病毒要来了，快回家去。”
司机师傅信不信是他的命，反正赵毅仁至义尽了。
苏瑜看到短信惊讶极了。
她想给姜澄打电话，但看到那句“不要回电”又犹豫了。
群发的话，一定很多人给她打电话吧，会打爆吧。
她于是没有打，而是打开了通讯软件。
小区里的人用来联络的那个通讯软件是娱乐休闲用的，公事通常是不用的。
她现打开，刚上线，就看到好几个群的头像都在闪动。
【有人收到姜澄的短信了吗？ 】
【我收到了，你也收到了？ 】
【什么短信？ 】
【你们在说啥呢？ 】
有人把姜澄的短信内容输入，发送到群里。
群里顿时炸了。
【真的假的？ 】
【姜澄又是从哪知道的？ 】
【她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之前她不是还跟市长通电话来着？ 】
【那是应急指挥部的热线吧。那也不是私人关系。 】
【市长要是有这种内部消息，不可能告诉姜澄，或者不可能只告诉姜澄啊。 】
【我给姜澄打电话了，她没接直接掐断了。 】
【她说了不要回电。 】
【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
【你觉得姜澄像是恶作剧的人吗？ 】
群里忽然沉默了。
因为姜澄……太可靠了。
姜澄绝不是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搞恶作剧的人。
但大家依然感觉很荒谬。都知道姜澄是在一个会展公司工作。他们有的人工作的企业还跟这个会展公司合作过路演。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私人企业。
姜澄实际上也就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青年公寓这个楼盘里，根本就不太可能有什么大富大贵或者官二代。
宋景烁算是很精英了吧，也是先家里出钱给买了个小公寓，然后自己赚到钱了才买的大平层。
青年公寓里大家或许学历高低收入多少会有些差异，但阶层上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异。
全是普通老百姓。
荒谬，荒谬。
小老百姓还能预言丧尸病毒这么大的事了？
国家都不能。国家要是能，就不会有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丧尸灾情了。
死了那么多的人呢。
苏瑜也觉得荒谬。
姜澄也跟他们一样只是普通人呀，政府都不敢说病毒来了吧，她怎么敢。
可是苏瑜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一边就忍不住瞟向手机，一次又一次。
很荒谬，可那是姜澄。
苏瑜握着鼠标的手停下来。
过了几秒，她霍然站起来，一路小跑着去找上司，边跑边告诉大家：“丧尸病毒要来了！”
和他们同一时间，已经升为副市长的孙秘书也看到了短信。
他愕然。
第85章
市委正在开会。
丧尸灾情当然是国之厄运， 是很多人不能回忆的悲伤。
可是对一些在危机中表现英勇、冷静、果敢、坚毅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命运的转折点。
孙秘书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副市长， 比他给自己规划的仕途要早了好多年。
今天这个会讨论了好几个议题，现在正在讨论的是这次到底要不要像以往那样表彰那些表现突出的群众。
从前，当灾情过去后都有这个环节。
表彰，上新闻，戴大红花，发奖状奖金等等。
好的榜样就是能带动好的社会风气。这都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
但这次特别复杂又微妙。
因为从前地震、洪水、火灾里大放异彩的人通常都是在“救”。
只有这次不一样。他们其实私下跟一些群众里的组织者、负责人沟通过，很多人都表示“不用、不用”。
大家的态度都有些回避。
因为这次的灾情中， 不止是“救”， 还有“杀”。
伴随着的，还有抢夺和强制性的暴力。
有时候需要以暴制暴。
那些被大家视作英雄和领导者的人物，很可能同时手上还沾了活人的血。
如果不能鉴别一个人是“纯白”的，万一在政府将之树立为表彰人物之后又爆出什么事来，就很麻烦。
甚至可能对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大家讨论得很激烈。
相对年轻的孙副市长皱着眉看手机。
正好茶歇了， 会议暂停， 大家纷纷起身去上厕所、打电话。
郑市长唤了他一声。
孙副市长抬头。
郑市长问：“怎么了？看你一直皱眉头。”
孙副市倾身过去，把手机递给郑市长：“科技新区青年公寓的姜澄您还记得吗？她刚才群发了一条短信。”
郑市长戴着花镜，接过手机，胳膊伸开远远地看。
看清楚短信内容后， 郑市长也皱起了眉头。
“胡闹。”他说，“我们都没收到消息， 她哪来的消息？”
他这样一说，孙副市长也释然了。
他们才是政府，他们才代表国家。
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国家先发现先通知。不可能中央都不知道的情况，她一个普通群众先知道。
“所以还是不行。你看，这个姑娘我们一直觉得她很不错吧。你看， 忽然就不靠谱起来了。”郑市长叹气。
本来一说到“表现出色的群众”，他和孙副市长都是第一个就想起科技新区那个姑娘的。
孙副市长更是直接跟姜澄对接过的人，他替姜澄开解：“也不能怪她。她还那么年轻，小姑娘呢。好多中年人精神上都出了问题了，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疫情后这一个月，各大医院心理咨询病人激增。
精神病院收容的新增精神病人的数量也激增。
太多人心理上都出问题了。
这种心理问题具有滞后性。
当时可能看不出来。
当时你只觉得这个人又冷静又理智，实际上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疯了。
孙副市长叹息，也赞同郑市长的想法：“这次还是算了，跳过表彰环节吧。”
这个议题议定。
稳妥起见，这次不树立任何标杆人物，只做泛泛表彰，不指定任何具体个人。
大家都上过厕所喝过茶了，纷纷回到座位。
会议继续进行。
政府大楼高大而对称。
楼层空间也高，走廊也宽，每个办公室都很大气，空间不局促。
除了一些领导的个人办公室之外，所有的办公室几乎都敞开着门，空间联通着。
人来人往。
姜澄站在吉祥西街上群发完短信，立刻拉着箱子大步往小区东门去。
东门的保安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姜小姐回来啦。”
冷不防姜澄一根手指指过来，先指他再指保安室：“丧尸病毒要来了，待会躲进保安室里别出来，从里面把门锁上！”
保安呆住。
姜澄喝问：“听明白了吗？”
她眼睛盯着保安的眼睛，给了保安很大的心理压力，忙点头：“听明白了。”
姜澄就头也不回地大步朝二栋去了。
保安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左右看看，赶紧进保安室去了，从里面锁上了门。
保安室不大，但门可以锁，窗户上有金属栅栏。
屋里有U形叉，有钢管，还有一身全套的护甲。
还有一箱方便面和火腿肠——疫情之后，大家都有了囤积癖，就连抠门的物业经理都给物业的办公室和保安室都囤了方便面火腿肠。
“虽然不可能再有丧尸了。”他说，“万一地震什么的呢。有备无患。”
所以保安室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真很适合躲在里面。
保安锁好门坐下，环视了保安室里的存货，生出了安全感。
这个时间离大多数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呢，小区里人非常少。
姜澄哒哒哒地赶路，前面走来了罗师傅。
“姜小姐！”罗师傅脚步也急，冲着她来，“你那条短信……”
姜澄脚步不停留：“赶紧回屋里去，两个人话，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锁好门。”
罗师傅跟着她步伐：“是真的呀？”
姜澄毫不减速，旅行箱的轮子在地上摩擦出噪音：“我通知了所有我能通知的人，是否相信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回来了，她回来了。
罗师傅感觉，那个灾情期间的“姜小姐”回来了。
丧尸灾情的尾声阶段，基本上临委会已经没什么事做了，名存实亡。
那时候姜小姐就好像又变回成了一个普通的姑娘。
但现在，那个杀伐果决的临委会姜澄又回来了。
罗师傅停下脚步转了方向：“我去物业跟他们说！”
物业在一栋地下室，他跑着往一栋去了。
但物业经理不信姜澄的邪。
物业经理把眼睛一瞪：“放屁！你听她扯！她是谁啊？国家总理啊？她能知道这消息？怎么电视上没有？要真有这情况，国家能不提前通知咱们让咱们躲起来？你信她还是信国家？”
罗师傅性格并不强势，但这次格外的坚决：“我都信。”
物业经理气死：“你！”
罗师傅知道，没有经历过和姜小姐同生共死，是不会理解的一个伙伴对姜澄的信任的。
跟经理解释不清。
他直接用对讲机呼叫同事们：“接到姜小姐通知，今天丧尸病毒又要来。大家都赶紧找屋子躲着去。两人一间就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厕所。要不然另找一间空房也行。”
“哎哎哎！”经理不干了，“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啊？”
罗师傅说：“我回去了，你也找地方躲吧。心妍，赶紧回去！”
杨心妍一直缩着脖子听罗师傅和经理吵架呢，听见罗师傅喊她，精神一振：“哎！”
屁颠屁颠地跟着罗师傅一起上楼去了。
假装看不见经理难看的脸色。
财务磨蹭着过来了：“经理，他们都走了，那我……”
经理气死了：“走走走，都走，都走。”
财务喜滋滋回去拿上包：“经理拜拜。”
丧尸卷土重来什么的，财务不信。国家都说了消灭干净了。
但是能早下班就行。
物业现在招聘招不到人，人手还是很缺，幸亏有买多多的郭军那几个人晚上做兼职，还能应付。
那几个人一走，物业中心就空了。
经理气得叉腰。
他想了想，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我今天不回去。有事。我住宿舍，你别操心。”
他就不回去，今天他非要看看，丧尸病毒不来，这个“姜小姐”怎么收场。
姜澄走到楼下就感受到了心电感应。
她一抬右手，通体乌黑的小猫就从树枝上跳下来，跳到她的手臂上，踩着她手臂、肩膀绕到了左肩上。
然后开始：
“喵——”
“喵——”
“喵————”
“别骂了，别骂了。”姜澄头本来就疼，“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用心灵感应翻译都知道小猫骂得很脏。
确实，离开了一个月呢，时间太长了，难怪小猫要骂。
不过这段时间，李将兵都会时不时地给她汇报小猫的情况。
今天在凉亭看到你猫了。
明天在喷水池看到你猫了。
你猫跟何恬的狗打架了。
高宇轩逗你猫被挠了屁股了。
等等。
“回家。”姜澄对小猫说，“丧尸又要来了。”
心电感应传递过去，小猫的骂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嘴巴绷着，墨绿色的眸子严肃了起来。
姜澄之后紧跟着到小区的就是李将兵。他骑个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保安扒拉开窗户隔着金属护栏跟他打招呼：“姜小姐刚才回来了，她说又要有丧尸了！”
“我知道了。”李将兵探头看了两眼，“你躲里面是吗？有吃的和水吗？”
“有，都有，这有饮水机。”
“挺好，那你就躲里面吧，把门锁好。”
他说话间就骑远了。
保安双手握着栏杆，鼻子和嘴巴顶出来，喊：“真的要有丧尸啊？”
李将兵远远地喊：“我不知道，我听姜澄的——”
第86章
比李将兵晚点回来的是赵毅和高宇轩。
他们俩工作地点也很近， 就在高新园区。
科技新区之所以叫做科技新区，就是因为这里有个高新科技园区。
总之他俩也不远， 前后脚回来了。
保安也跟他们打了招呼。
在高新科技园区工作的不止他们俩，青年公寓有不少呢。
就因为行业扎堆在这边，就算跳槽也是从高新科技园区的一家公司跳到高新科技园区的另一家公司，所以才把房子买在这里的。
陆续又有人回来，都是在高新科技园区工作的。都离得近。
保安看到了很多熟面孔。
有些人赶在一起了，还互相打招呼：“你也回来了？”
“信不信的，顶多耽误半天工作， 万一是真的呢。”
“我也是这么想。”
“主要是姜澄这个人……感觉她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对！”
陆陆续续的， 越来越多的人提前回来了。
姜澄群发的短信里有全部的临委会成员， 几十个人。
这些人又加了大大小小的群，临委会群， 楼栋群， 志愿者群， 敢死队群， 跑步群，健身群，打车群，游戏群， 遛狗群，美食群， 泡妞群。
小区业主们在各个群里交错穿插。所有这些群重叠在一起，几乎覆盖了青年公寓所有的业主。
所以除了上班不开这个软件的人之外，凡是开着软件在线的人都知道了。
在觉得荒谬、不可能、是不是开玩笑之后，很多人虽然没有像赵毅高宇轩那样，在第一时间腾地就站起来决定回家， 但放下手机后却越来越不安。
最后，一个又一个地回来了。
保安越看越紧张，又在保安室里巡视了一遍，确认自己水和食物都充足，护甲和武器都有，门也从里面锁好了，才安下心来。
怕什么，丧尸来了就打呗。
青年公寓最有经验了。
姜澄回到自己的公寓没有多久，就听见有人啪啪拍了两下房门喊：“我也回来了！我回去了！”
是李将兵。
很好。
姜澄抱着墨狸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凝目望着下面的庭院。
她看到了急匆匆的人影。
从楼下过的时候，能看清是赵毅高宇轩两个。
她微笑。
一个又一个她熟悉的人回来了。
吴建成，苏瑜，何恬，甚至聂奎章，都回来了。
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是脸熟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在庭院里互相遇见，互相打招呼，然后脚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楼栋，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
按照姜澄说的那样。
姜澄很满意。
她揉着怀里墨狸的脑袋。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匆匆回来的人中，肯定有人变成丧尸的。
姜澄觉得，他们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变丧尸，每个人都想的是“我赶紧回去关上门，以免别人变丧尸伤到我”。
姜澄闭上眼，感觉到身体在发热。
上一次，她误以为自己感冒发烧。
这一次很明白了，是细胞在燃烧。
虽然阴天有点暗，但实际上现在依然是下午，都还不到黄昏时分。
这一次，比上一次开始得早。
像生二胎，都比第一胎生的快。
“我会变丧尸吗？”姜澄问墨狸。
墨狸趴在她胸口。
分别太久有弃猫效应了，特别黏人，粘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使劲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啊蹭，要把自己的气味蹭到姜澄身上。
姜澄指尖轻轻挠他的头，自言自语：“我要是变了……”
那怎么样呢？
让墨狸咬死她吗？
当然不。
“我要是变了，我就咬你，你也一起变。”姜澄勾起嘴角，“我们做无敌丧尸王。”
“你要是变不了，就跑吧，咱们俩别互相残杀。”
宋景烁反而回来得晚。
因为他的公司在金融街，那是市中心，路上还堵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急匆匆往电梯去。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好了。
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力气。
他努力想扶住电梯站起来，腿却软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庆幸地想着，相信姜澄……是对的。
这一次，变异发生在下午和黄昏的交接时分。
而且是工作日。
虽然没进入高峰时段，但已经开始下班了。
路上全是车和人，写字楼里也是，繁华商业街餐厅里开始上客流了，商场里全是下班涌进来的顾客。
比起上一次，有太多的人都在家以外的地方。
和头胎相比，生二胎的时候，往往生得更快但更痛。
这个描述，很诡异地可以应用在眼前的情况。
马路上太多车了，当覆盖所有人口的大昏迷到来的时候，全是一串串的连环车祸。
公共汽车起火，整车的人无声无息地烧死。
有些私人轿车加装了防盗警报器，被撞击触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车灯不停闪灭。
没有人救火，甚至没有人下车。
有些人趴在了方向盘上，有些人歪在了颈枕上，都失去了意识。
青年公寓所有赶回来的没赶回来的人在昏过去前想的都是：姜澄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些赶回自己家里的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没有听信姜澄的预警在外面的人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充满了恐惧与后悔。
政府大楼里，孙副市长的腿软下去，扶着墙也站不起来了。
他倒在地上，视角倾斜，看到倾斜的楼道里全是软在了地上的同事们。
孙副市长意识到大祸临头。
那个小姑娘的预警竟然是真的。
市政府这种内部空间很大的建筑物里，一旦发生变异很难幸免。
当初城市监控大楼里就没有活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灭丧尸夺取回来。
那是因为还有他们在。因为他们都是在自己家里昏迷，才没有成为原始丧尸口下的二代丧尸。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全体市政府班子都在大楼里。
所有的政府机关都同理，大家都还没下班，都在办公室。
孙副市长意识到公务员没人能幸免。
政府即将迎来全军覆没。
那么，这一次，谁来组织力量，调集物资，谁来领导群众对抗丧尸？
谁？
人类一旦失去领导和约束，就会因环境的异变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凶与恶。
这一点他们在监控大厅的屏幕墙上看到太多了。
如果……
如果相信那小姑娘就好了……
孙副市长带着对国家和人民的焦虑、担忧和恐惧，陷入了昏迷中。
这一次，仿佛和上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很多人像姜澄一样身体开始发热。
细胞开始燃烧。
基因在不停重组。
人类的身体从最基本的单位开始变化。
……
……
彭泽忽然醒来。
他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左右看看，发现前后左右都是树，很密集，看不到远处，也听不到声音。
彭泽想起来了，他被丧尸咬伤了耳朵，他被感染了。
他要变异成二代丧尸了。
为避开不和街上的人群遭遇，他上了一辆无主的汽车，一直向北开。
因为向南是市区，向北才能远离人群。
一路就开到了城市北边的森林公园。这是他们周末呼吸新鲜空气、健身跑步钓鱼放风筝的地方。
他弃车步行，一路向里扎，直扎到远离橡胶环线跑道的密林深处。
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
他就想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变异。最好不要有人发现他，这样他就不会伤害别人。
然后。
然后……
然后就是刚才突然恢复了意识。
彭泽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没有时间流逝感。他难道是站着打了个盹吗？他怎么还没变异？
还是白天，有阳光洒下来。
看起来应该很热，但彭泽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不到温度。
他忽然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着了。
他感到身体难受，好像有什么很渴求得到的东西。
这里没有，他得去别处找。
彭泽于是向外走，他越走越快，身体两侧的树木嗖嗖后退。
但他没有察觉到速度的异样。
他飞快地掠过树林，眼前出现了水泥的甬道，更前面是栽植着草和树木的小土坡。
彭泽没有沿着水泥甬道绕过土坡，为什么要绕，他直接飞窜到了土破上，然后看到了森林公园里给大家健走和跑步用的橡胶环线跑道。
彭泽掠下去。
他看到跑道上趴着个人。
他穿着很专业的跑步服装和鞋子，似乎也是刚醒来，正缓缓坐起。
彭泽朝他走过去，有些担心，想问问这个人需不需要帮助。
但他的声带似乎出了问题，想说的话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地上的人愕然回头，看到他，突然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发足狂奔。
彭泽伸出手想喊住他，想告诉他，别怕，我还没变异。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青色的皮肤，乌黑的指甲。
彭泽缓缓转动手掌，视线定在了上面。
原来如此。
原来，他已经变异了。
一丝淡淡的香萦绕过来，激活基因。
什么东西这么香，这气味就凝在刚才那个人趴过的地方。
太香了。
这就是他饥渴的身体想要的东西。
彭泽忍不住跑起来，越跑越快，追着刚才那个人的方向。
越追空气里的香气就越浓。
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彭泽加速。
热爱运动的跑者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以求活命。
他在惊恐中边跑边回头。
却惊骇地看见那只丧尸跳起来，手臂张开，像一只大鸟一样向他扑来！
彭泽从后面箍住了跑者的身体。
一口咬下去，咬在跑者的后颈。
身体。
肉/体。
肉。
皮。
血。
太美味了。
第87章
姜澄觉得鼻子湿了。
她有点困难地睁开眼， 发现是墨狸在舔她的鼻尖。
见她醒来，他“喵”了一声， 听起来竟然有点温柔。
担心她。
姜澄闭上眼睛在躺椅上醒了醒神。
再睁开，怪不得眼睛难受，有阳光了。
乌云全散了，外面居然比下午的时候亮了。
姜澄把墨狸从自己胸口挪下去，拿起地板上的手机看了时间，昏迷时长不到一个小时。
眼前突然晃过什么。
姜澄一怔，定神，眼前什么都没有。就是自己的小公寓。
又晃了一下。
姜澄屏住呼吸。
精神专注， 那东西便又出现在眼前， 不太稳定。
姜澄闭上眼。
依然能看到，原来不是在“眼前”， 是在脑海里。
姜澄摒弃杂念， 集中精神。
那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的画面终于稳定了。
一个空间。
一个没有形状却能感知到边界的空间。
感受这空间的容积大小和她的卫生间差不多。
放松精神， 画面晃了一晃， 从脑海中消失了。
隐隐还能感知到空间和脑海之间的连接，但必须专注，才能将其清晰视觉化。
这是什么？
当姜澄想到“这是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封存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漏了一条小缝。
【储物空间】。
姜澄刹那理解了。
理解且熟悉。
姜澄相信， 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另一个世界， 她一定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姜澄站起来，透过落地窗看看庭院。视野范围内庭院里空无一人。
她大概又是最早醒来的人之一。
她打开电脑，在业主论坛里开了个帖子：
【醒来的人来报道】
【二栋0306姜澄】
发完帖子，她揉了揉太阳xue，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储物空间。
然后放松。
然后再集中注意力。
像一台老旧电视机， 信号不好，得多拍几下。
这样反复几分钟之后，这台老旧电视机的信号稳定下来了。
她跟这个储物空间之间的某个东西稳定下来了。
【精神链接】四个字闪现在脑海里。
多么贴切的描述。
但姜澄在“姜澄”的记忆认知中找不到任何相关的内容，这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东西。
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吗？
姜澄瞟了一眼桌面上的水杯。
她试了一下，但水杯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手放上去，指尖接触到了杯子，下一瞬，那个杯子就从眼前消失，被收进了储物空间了。
【不好用。 】
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评价。
这评价来自于被锁住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的直观感受。
应该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拥有或者至少使用过好更好用的的储物空间。
有多好用现在说不出来，但应该不至于非得接触到物体本身才能收存。这样的限定条件局限性太大了。
李将兵也醒了。
他是躺在床上醒来的。回到家里，要昏迷的感觉比预期的来的快得多，趁着还能动赶紧舒服地躺到了床上去。
果然醒来腰不酸背不疼。
而且没有变丧尸！
他是昏迷前那一瞬才想到：等一下，我也有变丧尸的可能吧？
哎呀，我要是变了，不知道姜澄能不能干掉我。
我块头太大了，可能有点费劲。她得蹦起来砍我。
但万幸没变。
就是这次头疼得很厉害，脑子里的感觉就像运动鞋里进了小石子。硌一下，疼一下。身上也热热的，好像发烧似的。
李将兵揉揉太阳xue ，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降降温。
但当自来水哗哗流出来的时候，他就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李将兵呆了一下，把手伸到水流里去感受。
过了片刻，他凝神，抽回手，举到眼前。
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水球在他的掌心里悬浮着滚动着，晶莹清澈，剔透闪亮。
可爱极了。
李将兵惊呆了。
好半天，终于回神，第一个念头想立刻给去姜澄看看！
但随即压下了冲动——万一姜澄变丧尸了呢？
哎呀，他下不去手。
让宋景烁去帮姜澄安息吧。这家伙肯定下得去手。
宋景烁也醒了。
顶着强烈的头疼，在电梯里坐了起来。
看了眼显示屏，电梯已经停在了他住的楼层。
他闭眼休息了会儿，等头痛稍轻才站起来。身上没有武器，只能身体紧贴侧面的墙壁，然后按下“开门”键。
很幸运，楼道里没有丧尸。
探头确认过，宋景烁立刻跑出电梯，手里紧握着房门钥匙，冲到自己家门前打开了门。
进去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才终于算是完全安全了。
扫视了一下家里，客厅的一个展示柜上面以前摆着一件不错的雕塑。
后来他把雕塑拿开，把洗干净的护甲摆上去了。
以纪念那段特殊的时光。
太好了，护甲全套都在，武器也有。
人也没变丧尸。
宋景烁先过去打开电脑，果然在论坛里看到了姜澄的报道帖。
姜澄为什么总是最早醒来？
这个念头在宋景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点开报道帖，看到李将兵已经报道了。
虽然报道的人还不多，零零星星几个，但有很熟的人，比如苏瑜、吴建成。也有几个名字眼熟人对不上的。
很好，姜澄和李将兵都在就好。
接下来他思考的问题就是：姜澄为什么会提前预知丧尸病毒？
他知道，这波病毒的二次爆发，活下来的人里一定很多人都会思考这个问题。
都会想知道为什么。
在论坛看到姜澄还活着，李将兵高兴坏了。
他给姜澄打了个电话；“我过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看！”
姜澄：“穿上护甲再过来。”
以防有邻居变异了。
李将兵套上了全套护甲。
病毒二次爆发，一定又会有很多丧尸，说不定待会就要战斗了。
穿戴整齐，拿起武器，把门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
安全。踮着脚尖飞快地跑到0306 ，轻轻敲门：“是我，是我。”
姜澄已经等在门口了，拉开一条门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了他进来。
“景烁也醒了，他在帖子里报道了。”她走到桌前弯腰看了下电脑。
刷新了一下，又刷出来几个新的回帖报道。大家陆续醒过来了。
听到宋景烁也无恙，李将兵更放心了。
铁三角都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着急另外一件事：“姜澄姜澄！我给你看个东西！”
姜澄按着桌面转头看他。
李将兵把一只虚握拳头的手伸到她脸前头，张开。
硕大的手掌心，一颗小小的水球悬浮转动。
“我好像有特异功能了！”李将兵掩不住兴奋，“我一醒过来，一碰到水，就有一种怎么说呢，感觉。我感觉我跟这个水好像，怎么说呢，哎呀我说不清。”
少年时代不好好学习，语文水平差的恶果显现出来了。
姜澄直起身体，凝视着这颗悬浮的水球。
储物空间一出现就触发了她的记忆感知，知道自己绝对是曾经使用过的。
但眼前的现象并没有唤醒她任何的认知记忆。
她并不熟悉正在发生的事。对应这个世界里知识体系，确实只能用“特异功能”这个词汇来描述。
她问：“具体呢？我是说怎么形成？怎么控制？只能做到这样吗？有上限吗？”
她的储物空间就有上限。
虽然视觉上看不到，但感知上可以感知到无形的边界和空间的“大小”。
收纳物品的容积是有上限的。
李将兵来之前，她已经试过床、沙发、茶几、餐桌这些大物件了。
她已经迅速地观察总结出了这个储物空间的一些特性。
比如，收纳的物品不受形状限制。
按她的感知，这个空间的容积大小实际上跟她的卫生间差不多大。
如果把她的床塞进卫生间里，那么沙发就塞不进去了。因为受形状影响挤不开。
所以塞完床之后，即便卫生间里还有很多空间，沙发也不可能塞得进去了。
但储物空间就不一样。它不受形状的影响，沙发、床、茶几都叠加着进去了。
在里面都呈现出漂浮状态。
姜澄经过思考认为，真正决定“容积”的不是体积，而是质量。
如果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后来又塞了些东西进去，试出了临界点。
在接完李将兵的电话后，她才把所有东西都释放出来复原了房间。
一点都看不出来痕迹。
李将兵叫她问懵了：“啊？”
他光顾着跑过来让姜澄看稀奇了，还什么都没想过。
被考试了，只能现场绞尽脑汁思考：“就是，我一碰水，就能感觉到一种感觉。”
姜澄：“感应。”
李将兵：“对对对，这个词更对！就是感应。就是我和自来水之间有一种……啊嗯……呃……”
姜澄：“精神链接。”
李将兵：“对对对！太对了！”
李将兵说：“然后我就在脑子里一边感应一边想，我就靠这个‘想’就跟捏橡皮泥一样，它就很听话，就变成这样了。”
“咦？”他反应过来，“你怎么能说的这么清楚？”
又是感应又是精神链接。
尤其精神链接。
姜澄伸出手指，指尖去捅那个小小的水球。
碰触的瞬间，水球消失了。
“咦咦咦？？？”李将兵大惊，“哪去了？我球呢？”
那个水球在储物空间里依然是球体状态，跟刚才没区别。
但姜澄摊开手将它释放在手心里的瞬间，“球”就失去了约束力，变成了一滩水落在她掌心，顺着手指缝滑了下去。
“咦咦咦？”李将兵又惊又喜，“你也有特异功能啦！”
这时候，庭院里响起了呼救声：“救命啊！来人！有没有人救一下！”
姜澄和李将兵都跑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因为有远有近，所以那些相信了姜澄预警的人回来得也有早有晚。
宋景烁昏迷在电梯里都是幸运的，他并不是最后进入小区的人。有几个人比他更晚一点，于是很倒霉直接昏迷在户外了。
现在醒了两个人，一个没变异，一个变异了。
变异了的正在追没变异的。
第88章
经历过第一场丧尸危机， 现在大家对丧尸已经没有那种对“恐怖怪物”的恐惧。有的只是对生命危险的担忧。
倒霉晕倒在庭院里的这个人杀丧尸其实挺有经验的，就是倒霉没有任何防护和武器。
虽然现在很多人已经把丧尸视为大号野狗， 可终究丧尸和野狗是不一样的。
被野狗咬一口，最大的危险是狂犬病，那你都还有疫苗可以打，有兜底。
但丧尸病毒高度血液传播。只要被划伤了咬伤了就完蛋了。至今国家没有说过有免疫的情况出现。所以身体的直接接触是尽量避免的。
这个人是背着电脑包回来的，危急时刻甩着电脑包当武器挡住了好几次丧尸的扑杀。
但眼前这个丧尸应该是个二代丧尸，速度快力量大，他没有护具实在不好对付。所以一书包给丧尸抡开，他就赶紧跑。跑着跑着回头看丧尸又扑过来了，直接再抡一书包抡在丧尸脸上给它抡开。
然后接着跑。
一边跑一边求救：“来个人啊～～～这他妈是二代啊～～～我没家伙啊啊啊啊～～～～艹，有没有人啊～～～”
应该会有人的，他是看到好几个群里都有人说不管消息真不真， 都决定回去了， 所以他也回来的。
二代丧尸根本甩不掉， 只能声嘶力竭地求救了。
李将兵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姜澄没有立刻动起来， 因为她得先穿护甲。
穿护甲的功夫看到楼下李将兵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已经有人来救了。
青年公寓的这些人，终究是有点战友情的。
甚至来的这个人还不是业主，就是东门那个躲进保安室的小保安。
姜澄认识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但知道他姓方， 大家都叫他小方。
小方醒来很幸运没有变异，然后听到了呼叫声。
那个倒霉蛋昏倒的地方其实离东门不远，然后一路逃命跑到庭院中心去的。
小方机灵地伸着脑袋观察了一下，确认小区里边还算比较干净，目前就只看到那一只丧尸，就勇敢地套上护甲救人去了。
武器在U型叉和钢管之间选择了钢管。
因为U型叉是要几个人结成战斗队形的时候才用的，是辅助型工具。单人攻击的话肯定选钢管。
小方提着钢管就冲出去了。
终于有人来了，倒霉蛋总算松了口气。
在小方攻击丧尸的时候也没有自己先逃跑，而是转身回来继续用他那个电脑包照着丧尸脑袋抡，给小方提供攻击机会。
很快李将兵也出现在庭院里，三栋也出来了一个人。
姜澄穿戴好直接走步梯抵达大堂的时候，正赶上苏瑜也穿着一身护甲从电梯里下来。
女业主里除了姜澄，其他人都没有护甲。
因为之前护甲的数量有限，所以优先派发给男业主里更强壮武力值更高的那些人。
不要说女业主了，男业主里个子矮的、瘦小的、力气或胆子不够大的也都没有。
但苏瑜一直特别想要一身。
丧尸危机解除后，那些护甲没有再收回去，物业留了几套，其他的大部分都归了最后一批使用者自己了。
苏瑜就在论坛里发帖子求购，有人500元卖给了她。
是中码的，苏瑜的身材应该穿小码。中码的肩甲穿着稍微有点宽，但有粘扣固定，问题不大。
眼前，苏瑜还是第一次穿着护甲上阵。
她在大堂正碰上姜澄从步梯下来，眼睛一亮。
也没时间寒暄，俩人直接往外跑。
李将兵这时候已经和那只丧尸短兵相接了。小方一看他来了，远处也有一个全甲的男业主正在赶过来，更是勇气倍增。
嘴里呼喝着用钢管去敲那丧尸。
三栋出来的男业主也赶到了。没有护甲的倒霉蛋稍退后了些，让三个全甲的人在前面跟丧尸厮杀。
姜澄和苏瑜也出现在视野里了。
这时候丧尸脖子上挨了一下，倒地了，头歪着，像个受伤的人一样一只手臂撑着趴在地上。
这三个全甲的人里，小方是最没有经验的。
小方只在丧尸病毒第一次爆发的那个周日上午参与过战斗。那之后青年公寓迅速成立了临委会，开始有条理地分配工作。
小方作为物业公司的保安，他们的首要责任是看大门。看着别让丧尸和贼进来，也负责业主回小区时候的身体检查。
一直到丧尸危机结束，他都没有第二次参与过战斗，经验是三个人里最少的。
看到丧尸受伤倒地，他兴奋地抢上前，想要再次亲手杀死一只丧尸。
丧尸趴在地上，他这一钢管要往丧尸后脑壳上敲当然要俯身弯腰。
这时候听见有两个人同时喊起来。
他们在喊什么小方根本没听明白，因为发生的太快了。那个丧尸突然翻身直接以趴在地上的这种姿态就弹起来了，那张开的喷着臭气的大嘴冲着小方的面门就来了！
小方大骇！
那只丧尸趴下的时候李将兵就就觉出不对劲了。
他一直都是小区里的主战斗力。后期更是参加民兵队，天天的醒过来就杀丧尸，杀丧尸，还是杀丧尸。
他对丧尸可比小方有经验太多了。
那个受伤趴着的姿态，太不“丧尸”了，太“人”了。
对，太“人”了。
人会痛，会因为受伤失去力气，所以才会有这种姿态。
丧尸怎么会！
丧尸是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了，只要脑袋没掉，就能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向你“跑”过来。
丧尸才不会摆出这种人类的受伤姿态！
那一瞬李将兵意识到不对了，可是小方已经抢上前。
他下意识地大喊“退后”已经来不及了，果然那只丧尸从地上弹了起来。李将兵瞳孔骤缩！
幸而，现场经验丰富的人不止他一个。
倒霉蛋也曾经是民兵。
这也是李将兵从窗户里看了一眼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下来的原因，这是曾经的战友。
倒霉蛋因为抱着电脑包退后没有参与战斗，所以旁观得更清晰。
他也反应得更快，直接把电脑包甩过去了！
那个电脑包正中丧尸脸上，救了小方的命！
李将兵和另一个人冲上去几下子把丧尸脑袋敲碎了。
结束。
小方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砰跳，差点吓尿了。
怎么丧尸还会使诈骗人了！
倒霉蛋跑过来蹲下一把薅住他脑袋，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放下心来，扭头告诉李将兵：“没受伤。”
动作非常娴熟。
这都是他们当时在民兵队里磨炼出来的。
姜澄和苏瑜跑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刚才发生的情况，姜澄都看到了。她跑过来没有先询问怎么回事，而是说：“先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人了。”
小方定下神来，站起来，说：“门口那边有两个。”
小方一直守着东门，从保安室的窗户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业主听了姜澄的话赶回来。
开始人少，然后渐渐人多起来，然后又稀稀拉拉起来。
宋景烁就属于回来得晚的。
几个人都先放下眼前，先往东门去。
倒霉蛋既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不敢跟他们分开，捡起自己的电脑包也匆忙跟上。
在通往东门的路上果然还有两个人。
先遇到的这个还没醒，躺在地上。
李将兵上去扒拉开他眼皮看了一眼，还是正常的白眼球黑眼珠，肤色也是正常的。
“这个没事！”
丢下这个，他们继续往东门跑。
就在东门里面，进大门才几米的位置也趴着一个人。远远的就能看见。
但他们刚跑两步，那个人自己动了动，站起来了。
已经变异了。
几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以防它爆冲。
这只丧尸看到了他们，确实开始冲了，但不是爆冲。
是晃晃悠悠的。
大家：“……”
李将兵：“艹。”
居然是原始丧尸。
战斗了一个半月，到了后期，尤其护甲和武器都齐全的时候，大家对原始丧尸已经根本不放在眼里了。
主要对付的是二代丧尸。
现在忽然看见一个原始丧尸，竟然有点亲切感。
但是不对。
人类未经与原始丧尸接触直接因为病毒昏迷后变异的，不都应该是原始丧尸吗？
把这只原始丧尸杀死后，几个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安和惊疑。
李将兵说：“刚才那只也不是二代。”
小方感触最深：“对！居然会骗人！”
丧尸居然还会诈敌了。
苏瑜问：“是进化了的吗？”
关于丧尸进化这件事，在姜澄还在外地出差未归的时候，论坛里和群里已经热烈地讨论过了。
所以大家对这个事都不陌生。
姜澄问倒霉蛋和小方：“刚才那个是直接变异的吗？”
倒霉蛋最清楚，点头：“他跟我离得特别近。我先醒的，然后他起来了。”
事实很清楚了，这次丧尸病毒爆发跟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有人是变异成比较弱的原始丧尸，但也有人可以直接变异成比二代丧尸更进化一级的有智商的丧尸了。
是丧尸病毒叠代进化了吗？
第89章
如果真是这样， 那可糟糕了。
经历过丧尸危机的大家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现在也下不了定论，姜澄只能说：“走， 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了。”
丧尸在这个时间爆发，对待在小区里的人来说比上一次要友好得多了。
因为这个时间小区里人不多。
哪怕是有这么多人听了姜澄的话赶回来了，但除了最后的几个之外，几乎都及时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
小区庭院里空荡荡的。比上一次好太多了。
即便不是青年公寓，是其他的小区，这个时间点也该是人口比较少的一个时间。
留在家里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家庭主妇，这个时间有很多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
上班族和学生这个时间都不在家。
各个楼栋陆续下来人了。
而且下来的人基本上都穿着护甲。反过来说就是有护甲才敢下来。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 没有护甲自己做了防护就下来了。
在自家的小区里，尤其是从楼上看到姜澄李将兵都在楼下，很自然地就敢下来了。
有些灵魂人物只要站在那里，就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宋景烁给姜澄打了个电话， 知道他们在楼下， 便也下来了。
也是他倒霉， 他坐电梯去一层， 中间电梯停了。
门一开，外面一个丧尸正抓着一个人啃，听见响动，转头正跟他视线对上了。
宋景烁：“……”
宋景烁觉得今天真的很背运。
背运中的幸运是， 这个是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的行动轨迹很好预测，就是直线。
果然那个丧尸丢下手里被啃得半死的人冲着电梯就窜过来了。
从上一波丧尸危机结束后， 宋景烁就很担心自己左右两臂的不对称。
杀丧尸挥动太多次右臂了，感觉右臂肌肉形状和左臂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过，好处是，锻炼出了迅猛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丧尸冲进电梯，他闪身侧避的一瞬刀已经劈下去了。
一颗头颅落地。
宋景烁这把刀是旅行的时候深入少数民族生活区买到的。不是那种旅游景区粗制滥造的装饰品刀。是从人家家里费了些口舌花了重金才买下来的。
而且丧尸危机结束后， 他又打磨了一次才收进柜子里的。
磨得特别锋利。
他把丧尸尸体踢出去。
走到那个被啃的人身边。那人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没断气，睁着眼睛看着他，已经没法说话。
宋景烁握紧了刀。
握了又握。
最终还是松开。
他伏下身去捉住那人的手腕，把他拖进了电梯里。
终究，他还是没法砍下一个还是“人”的人的头颅。
他把这个人从楼里拖出来了。
这时候庭院里已经有几十人，有人看到他了：“宋景烁！”
大家都跑过来，看到他拖的这个人，有认识的，叹息了一声。
姜澄问：“上面遇到丧尸了？”
宋景烁说：“已经解决了。”
姜澄问：“是什么丧尸？”
宋景烁微感诧异，回答：“应该是二代。”
他说完，也反应过来：“怎么是二代。”
大家都才刚醒，说不定还有人没醒，怎么就出现二代了？
李将兵告诉他：“现在可糟了，能直接变异二代。我们刚才遇到的一个，还是进化了的，而且是直接变异成进化了的。唉，这太绕口了，能不能直接叫三代？”
很多人都赞成：“就叫三代吧。”
“我刚才就想着这算不算第三代了。”
“叫三代顺口点。”
于是，在没有官方定义的情况下，青年公寓就这么擅自给新出现的丧尸品种定下来就叫“三代丧尸”了。
宋景烁把那个人拖到开阔的地方放了手，跟周围的人说：“看着点。”
大家在庭院里没有再找到别的丧尸，就都过来围着这个人，以防他变异。
那人血渍拉呼的，一直睁着眼睛不闭上。
苏瑜看着不忍心，过去跪在他头边，问他：“你有什么遗言吗？联系人？”
李将兵说：“不行了，这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安慰苏瑜：“算了算了。”
苏瑜叹息一声，放弃了。
总觉得自己的心肠也在变硬。可能是因为看过太多死人了。
有人喊了一声：“丧尸！”
大家转头一看，竟然有个丧尸从楼栋里出来了。立刻一窝蜂地都过去了。
李将兵拉住了苏瑜：“别全走，咱俩看着这个吧。”
大概是庭院里发出的声音在现在这个环境下特别突兀。
因为科技新区的居住区跟科技园区中间有距离，还隔着一条河，所以这个时间点居住区特别安静。
也没有市区那么多追尾的车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就是特别安静。
以至于大家的叫喊声呼喝声挺起来都特别响。
似乎因此吸引了楼里的丧尸。
宋景烁和姜澄也没动。冲上去的人已经够了。
宋景烁问姜澄：“能有多少丧尸？”
“不会很多。”姜澄说，“统共回来的人都不多。”
宋景烁遗憾：“要是有官方数据就好了。”
他很想知道上一次变异的比率。
但官方一直都没有公布数据，连死亡人数都没公布，更何况变异比率这种难以求证的数据。
庭院里的声音吸引了楼里的丧尸。
二代丧尸虽然比原始丧尸灵巧，但也没有开智。当他们被声音吸引的时候，不是开门下楼，而是直接破窗从楼上跳了下来。
一只二代丧尸从十楼跳下来了。
就算是弹跳力极强的二代也扛不住这个高度。趴地拍在地上，骨头可能都碎了，起不来了，在地上蛄蛹。
大家上去砍了他的头。
还有人特意跑回来告诉姜澄：“是二代不是三代。”
姜澄点点头。
姜澄问宋景烁：“你说，三代之后还会继续进化吗？”
宋景烁光是想象了一下都毛了：“别乌鸦嘴。”
姜澄看着大家又冲向了远处一只新出来的丧尸：“我只是在想，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物种进化呢？”
更快，更有力。
之前的缺点是不开智。现在三代的出现很显然是修复了这个短板。
至于嗜血肉？人类本来就是从茹毛饮血的阶段发展过来的。
大自然本来就是这样的。
即便是在文明社会，虽然不是直接吃肉喝血了，可也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吃。
这就是世界的运行法则。
宋景烁绷着脸：“我不接受这种‘进化 ，我也不认为这是’进化’。人类用了上万年才建立起现在的文明如果’进化’这种鬼样子，当初何必直立行走，何必取火烧饭吃熟食呢？”
他说：“这顶多是异化，绝不是进化。”
姜澄瞥了他一眼。
宋景烁：“……有话就说。”
生死之交了，没什么不能直说的话。
姜澄感叹：“没想到你三观还挺正。”
宋景烁：“……”
搁着原来在姜澄心里，他一直是个三观不正的人？
天色昏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制造噪音，丧尸也引出来不少，都干掉了。
都是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
李将兵和苏瑜看守着的那个人终于也断气然后变异了。李将兵处理了他。
宋景烁松了口气：“看来没有那么多三代。”
若论乌鸦嘴，宋景烁才是真·乌鸦嘴。
他才说完，三栋的一块玻璃应声而碎，两个丧尸缠在一起摔落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动。
因为其中一个体格特别庞大。
把大家都惊到了。
何恬舔了舔自己的指缝，都舔干净了。
她还不够，她想要更多。她知道得出去，于是她打开房门出来了。
楼道很长，她一路走到了电梯厅，她知道要从这里下去。
她用手扒开了电梯门，里面是黑洞洞的电梯井，气味不太好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何恬正打算跳下去，听到了别处的声音。
她徇着声音走进了步梯间。
她住的高，那声音在下面。
她几个纵跳就下了好几层，很快看到了发出声音的家伙。
身躯肥胖庞大恶心。
是她非常讨厌的人——聂奎章。
何恬有好多次都想“真想杀了聂奎章这个恶心的家伙”。
但她那时候只是纯发泄情绪，杀人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当聂奎章满嘴血肉地抬起头，他们两个四目相视的时候，何恬想，可以的。
我可以杀了他。
杀了他。
何恬跳起来向聂奎章扑杀过去。
两个人厮杀着滚落好几层，冲到了走廊里，缠斗着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一起摔落下去。
下方就是楼栋大门门廊的棚子。
夸嚓一声，门廊顶棚扛不住聂奎章庞大的身躯和下坠之力，坍塌了。
惊了众人
一男一女两个丧尸从废墟中弹跳起来，又撕咬到一起。
原始的攻击，用利爪一样的手，用牙齿，用头猛撞。
要把对方的喉咙咬穿，手臂拧断，要把对方的头颅撞碎。
众人从未见过两个丧尸相互攻击，大家都惊呆了。
有人喊出来：“聂奎章！是聂奎章！”
聂奎章的体型特殊，很好辨人。
但很多人都没认出来女丧尸是谁。她头发披散着，总是遮着脸，动作又快，再加上天色昏暗了但是路灯又没亮起，根本看不清。
只有苏瑜脸色大变！
她冲过去，姜澄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她。
因为姜澄认出来那个女生是谁了。
苏瑜转过头，声音嘶哑颤抖：“何恬……是，是何恬！”
高宇轩悄悄告诉赵毅：“是那个遛小狗的女生。”
赵毅凝视片刻，很肯定地说：“是三代。他们俩都是！”
何恬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厉吼！
聂奎章想逃！
当大家都是人类的时候，何恬和聂奎章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聂奎章能一下把何恬推到地上去起不来。
但聂奎章并不像李将兵那样是辛苦流汗练出来的壮汉。
聂奎章就是生得高，基数大，因为吨位实在太大，所以力量也大。
更不是军队里战士那种高强度拉练出来强悍身躯，变异之后与普通丧尸不在一个等级。
归根到底他还是个普通人。
在变异成丧尸后，细胞从基因层面进行了全方面的转变。
速度和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提高。
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在这种强化下被拉平了。
何恬并不处于劣势。
甚至在同样的弹跳力之下，何恬身躯轻盈灵便，还占了上风。很多次聂奎章的攻击都落空了。大基数体重没有给变异后的他带来好处反而全是拖累。
他好多次都躲不过何恬的攻击，明显的暴躁了起来，也发出了大吼。
聂奎的耳朵被何恬咬住撕扯下来了。他一拳挥出打在何恬肩膀，把她甩了出去，扭身要逃。
但何恬杀他的心也被基因强化了。吼叫一声，弹跳起来扑倒了聂奎章背上，一起滚到了灌木丛里。
大家听到了野兽一样的吼叫突然戛然而止。
大家也都凝滞了。
下一瞬，自动定时的路灯突然亮起来。
夜色的灌木丛中跳起一个身影，很苗条，长发，脸型都还看得出很秀美。
但皮肤和眼睛完全异变了。
她的手里提着一颗头颅。
一颗从身体上拧下来的硕大头颅。 ‘
何恬绝杀聂奎章。
第90章
孙副市长坐在走廊里，背靠着墙。
他一条膀子被啃得鲜血淋漓。啃他的那个丧尸被别人吸引走了，扔下没再管他。
好几个丧尸从他身边跑过去都没有搭理他， 看都不看他一眼。
孙副市长现在明白了，病毒进入人的身体后，感染速度有快有慢。但只要病毒将人类同化了，即便还没有发生变异，丧尸就已经将这个“人”视为同类不再攻击了。
他看着宽阔走廊里奔跑尖叫的人，奋力厮杀的人，绝望哭泣的人。
他站了起来。
墙上有嵌入式的展示柜， 玻璃已经碎了， 掉落一地。
孙副市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奖杯， 人造水晶的，沉甸甸， 很硬。火炬造型长粗下细， 正适合握在手里。
孙副市长握着奖杯转身过去，先砸碎一个原始丧尸的脑袋。
又将一个把他的同事按在地上撕咬的二代丧尸也砸死。
丧尸倒在一旁， 那个同事脸被咬掉了一半，浑身发抖，发出气声：“救……救……”
孙副市长看了看他的伤口，一言不发， 高高举起奖杯。
把他的头也砸碎了。
这样就变不了丧尸了。
少一只算一只。
孙副市长就这样借着自己“已感染”的便利，尽可能地去杀死再多一只丧尸。
但他的力量如此微弱。
整栋政府大楼如同人间炼狱。
当他看到郑市长变异成了原始丧尸， 歪歪斜斜地从他眼前跑过去追咬一个文员的时候。
他手里的奖杯掉到了地上。
流下了绝望眼泪。
市长，市长，我们完了……
政府完了。
S市完了。
国家完了。
人类和这个世界完了。
青年公寓，庭院里。
天黑了，路灯亮了。
小区内部的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氛围。所以不是那么明亮，有种朦胧感。
如果不去看青色的脸和手里提着的血淋淋的人头，甚至会觉得那女孩站在灌木丛中有点美。
“何恬……”
苏瑜的声音微微地颤。
她向前走了一步。姜澄放开了她的手臂。
“何恬，是我啊。”苏瑜缓缓向前走去，“是我，我是苏瑜……”
没有人拦她。
何恬会攻击聂奎章，是因为聂奎章以前骚扰过她。她变成丧尸后依然还记仇，说明她还有一定的记忆和智商。
她就是大家刚刚才定名的三代丧尸。
脱离了纯嗜血肉的本能，看起来像开智了的新丧尸。
所有人都想知道，新的三代丧尸开智开到了什么程度？还能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吗？能沟通吗？
有人主动上前走了这一步，正合大家的想法。
只有李将兵伸手想拦，还被宋景烁给按住了。
“让她试试。”宋景烁低声说，“总得有人试试。宜早不宜迟。”
李将兵明白这符合大家的利益，迟早必须得有人去试一下。
他只能焦虑地盯着，握紧了武器。
大家都看着苏瑜一点点接近。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福多多呢？你把它放在家里了吗？”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会疼吗？”
“何恬，把聂、聂奎章放下吧。”苏瑜继续靠近，“我知道你讨厌他，他已经死了，放下吧……”
周围有人流露出不落忍的神情。
聂奎章骚扰何恬的事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但男的很难跟女孩子共情，绝大部分男的都认为给聂奎章的惩罚是合适的、足够的。
有些人甚至会说：“又没真怎么着，就摸了一下而已。”
他们是想不到女孩子对这种事厌恶至此，变成了丧尸了都要把聂奎章的头拧下来。
哎呀呀，哎呀呀。
何恬忽然放开手，那颗头颅就掉到了草坪里。
苏瑜的眼睛亮起来了。
如果三代丧尸可以沟通……很多人心里都燃起了一线希望。
当然也有人心里产生了恐惧——怪物开了智，不是更令人害怕吗。
苏瑜的胆子就大起来，她继续向何恬走近：“何……”
李将兵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何恬在刹那间弹跳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瑜，张嘴向她的面门咬去！
丧尸是人类变异而成的，他们攻击人类的时候，因为身高相同，攻击的主要位置很自然地就选择了脸、脖子和肩膀。
这三处是最容易在战斗中被撕咬的地方。
护甲除了护住肩膀之外，后颈有一块立起来的贝壳形的立领，包裹住了后脑、脖子和耳朵。
但脸部是没有保护的。
惊叫声四起。
所有人那一瞬都觉得苏瑜完了。
实际上苏瑜自己也这么认为。在臭气扑面而来，两臂被箍住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苏瑜不想死！
她穿着护甲拿起武器就是想变得更强。
她想保护自己，而不是躲在别人身后受保护。
她想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梦想有能力保护别人！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在大脑里炸裂。
从醒来之后脑子里有一直有个地方一抽一抽地刺痛。
那个痛点在这一瞬炸裂，激活了。
李将兵大叫一声冲过去想救苏瑜，但苏瑜和何恬已经一起倒地。
所有人的想象中，这样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尸在地上打个滚，即便大家冲过去把那丧尸杀死了，人也完蛋了，大概率是一脸血。
但事情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发生。
纠缠在一起的苏瑜和何恬在倒地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
伴随着这光芒的亮起，何恬被弹开了！
众人一拥而上，李将兵冲上去一狼牙棒砸在她头顶，击杀了何恬。
李将兵喘了两口气，看了眼倒地死亡的何恬，内心遗憾。
他也认识何恬的。
因为何恬为避开聂奎章总跟着苏瑜一起行动。苏瑜又是二栋的，肯定跟着李将兵。
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在李将兵的心里，苏瑜和何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很勇敢很勤快，不躲在后面。各种集体行动都积极参与。
在过去的那一个多月里，李将兵作为在小区里横着走的“李哥”其实是有点小小特权的。
也不是没有女孩子示好过，想得些便利。
但李将兵学历比不上，混社会的资历可比小区大多数同龄人深得多，每次都皮笑肉不笑地挡回去。
当手里有点小资源的时候，他更愿意照顾给苏瑜、何恬这样老在眼前、积极参与各种志愿者服务的女生。
李将兵心里一点感慨闪过，立刻回头去看苏瑜。
姜澄、宋景烁也走上前。所有人都围着苏瑜，惊讶地看着她。
苏瑜坐在地上，自己也很茫然——
一个小小的，泛着白色微光的光罩，正笼罩着她。
几秒后，那个光罩黯淡而后消失了。
但它确实真实地存在过，每个人都看到了。就是那个光罩在何恬抱住苏瑜的瞬间亮起弹开了何恬。
李将兵过去蹲下：“抬头！”
苏瑜依言抬头，露出脖颈，左右两侧都让李将兵检查了。手也出来给检查了。
李将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苏瑜拉起来，宣布：“没有伤！一点破皮儿都没有！”
人群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刚才怎么回事？”
“这啥玩意啊？”
“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眼花吧？”
“看见看见了。”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一眼，嘴角都有压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期待。
李将兵“嘿”了一声，对苏瑜说：“亏得你也有了特异功能。”
苏瑜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个白光罩子消失后，她的脑子有点疼。她忍着头疼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李将兵说：“刚才那个不是你的特异功能吗？”
关于特异功能，李将兵和姜澄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沟通。但现在苏瑜的特异功能已经在大家面前都展露了，首先说明有特异功能的应该不止他们，其次是这事已经没有保密的意义了。
李将兵大声说：“都谁醒了之后发现自己有特异功能了，都别藏着掖着了，都说说吧。”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一眼，一起举起了手。
“哟。”李将很高兴，“你俩。”
都是熟人，很好。
但人群里很多人完全不明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
高宇轩说：“就是这个。”
他手举起来一根手指，凝神用力，一簇细小的电流在指尖形成。
光芒虽然微弱，但是在夜色里特别清晰。
人群中发出了各种声音，有惊讶，有疑惑，有赞叹。
李将兵问赵毅：“你呢？”
赵毅左右看看，走到草地上，他倒是不需要用手去碰触，因为脚就踩在上面，距离足够了。
他凝神聚力，呼地一下，身前泥土涌动鼓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膝盖高的小土包。
赵毅累得额上生汗。
李将兵问：“还有没有了？别藏了，迟早都得知道。”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把手举起来了。
熟人里，吴建成是控制火。但他得有火源，他是先用打火机点着一簇小火苗，然后就跟李将兵控制水一样，把那簇小火苗控制成小火球，在手心里翻滚。
崔海洋举起手中的钢管。笔直的钢管在众目睽睽之下弯折了起来。不过把弯成L型的钢管复原把崔海洋累得够呛。
李将兵问苏瑜：“你这个算是什么呀？”
苏瑜哪知道，回答不出来。
赵毅抢答：“保护罩啊！超牛逼的！”
高宇轩醒来碰触了家里的电器就察觉到异能了，赵毅是家里养了花，他走到窗户边想看看楼下的情况，碰到了花盆察觉了异能。
两个二次元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给对方打电话啊！
“我有超能力了！”
“我艹，我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