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弱弱地发声：“一定要去吗？”
社区里是清理了，但社区外面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晚下来的这些业主也听参加战斗的业主说了对受伤业主的处置，不免有点害怕。
本来晚下来的这些， 很多人就没有第一批下来的业主的胆量。
“政府不是说尽量待在家里吗？”
“不强求，完全自愿。”姜澄说，“但我一定会去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她伸手一指：“大家回头看看。”
众人都扭头去看，背后，熊熊大火燃烧着邻居们的尸体。好像什么灾难电影里一样的镜头。
“以往发生大的自然灾害，都是地区性的。国家能立刻动员其他地区的力量和物资迅速集结救灾。”姜澄说， “可这次不仅是全国性的， 而且是病毒。”
“病毒可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军人还是运输物资的货车司机， 感染了你就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身边的人只能打死你以保自己的平安。”
“像军队这种大量人员在封闭空间里高密度聚集居住的单位， 在这种情况下必定成为重灾区。”
姜澄说：“我当然相信政府不会不管。昨天半夜我已经听见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了。可知很多了不起的人正在坚守岗位。”
“可是， 在所有职业、所有地区无差别损失人手的情况下， 这一次的政府救援几天才能到呢？”
“你家里现存的食物能撑几天？”
她从高处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大声问：“告诉我，你能撑几天？”
业主们嗡嗡议论。
“我家根本就没吃的。我昨天把薯片都吃光了。”
“我家只有方便面和速冻饺子，今天早上吃得差不多了。”
“她说的对。”
单身年轻人聚集的社区，日常自己开火的人都很少。大多也就是煮个饺子煮个方便面。
谁家都没余粮。
姜澄说：“新闻说让大家尽量待在家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听从的。我们不趁着这个时间空档抢先去采购，等大家都反应过来，蜂拥去超市的时候，这么大一个城市，这么多的人口，超市的存储量够大家分吗？”
“但是所有的运输链都一定会受影响，至少在国家能有效调集人力和资源之前的这些天，我们的城市会处在一个消耗库存的状态。”
“我们也没有说强求大家，我们在这里号召而已。”
“所有愿意参与采购的业主，请适当武装，做好防护，带上武器和袋子或者手拉车。下午2点东门空地集合。”
“2点我们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姜澄说完，从廊凳上跳下来，任人群自己去讨论争辩。
她跟宋景烁商量具体事务，就像她说的，眼前真的有好多事要办。
幸而那个领着大家去物业搬燃料的物业工作人员也加进来了，有他在，很多事好办了许多。
宋景烁夸他：“你们还能坚持上班，挺牛逼的。”
小区一共两个大门，东门和西门。据他说，现在两边的保安都还在呢。
这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蓝色短袖工服。他姓罗，姜澄认识他，经常看见他拎着工具箱在小区里出现，总是小碎步慢跑。
他好像身兼好几个工种，他给姜澄家换过电灯开关也通过下水道，很能干的一个师傅。
罗师傅说：“那领导也没说可以不上啊。”
没有领导发话说不上，那你要不去，以后不发工资了怎么办？谁敢呢。
物业有宿舍。物业用的是一栋的地下室，宿舍也是。昨夜很幸运，值班的人变异了，宿舍里反而没人变异。
“你们领导呢？”姜澄问。
“没看见影。打电话也没人接。”罗师傅叹气。
领导不住宿舍，领导自己有家，每天从家里来上班。但如果到现在打电话都联系不上的话……
凶多吉少。
罗师傅说：“客服部主管倒是能联系上，他跟家呢，说他们那一片屋子外头都是变异者，出不来。我是管工程部的，我和保安队长我俩都在宿舍住。可他昨天晚上值班变异了。唉……”
原来从物业拖出来的尸体是保安队长。
“罗师傅，那现在你就是物业唯一管事的人了。你得把物业管起来。”姜澄说，“我记得你们物业是有厨房的？”
她见过物业的工作人员用饭盒打饭吃，热腾腾的，现做的。不是外头送过来的凉饭盒。
罗师傅点头：“有，我老婆就是做饭的。”
姜澄问：“物业厨存粮够管多久？”
罗师傅说：“米面都有，菜是市场那边隔天送一回，今天没给送。肉倒是有，冰柜里有。”
姜澄沉吟了一下：“罗师傅，有两个事你得负责起来。”
“你说。”
“第一个，物业人员的饭你得管起来。”
“嗯嗯，肯定的。谁也不能饿着。”
“第二个，你和你太太统计物业厨房的米粮够吃多少天，如果少于五天，我建议你们物业也出人，下午和我们一起去超市采买。”
罗师傅答应了，留了几个人照看火。他火急火燎地去找他老婆去了。
姜澄跟宋景烁几个人确定了先各自吃饭再安排人去物业换班，以及下午在物业盯着会议室的人由各楼的负责人帮他们采购。
这些都是非常具体、细节的安排。李将兵最讨厌这些繁琐的事了。但他怕被这几个人甩掉，一直就不走，硬凑在姜澄身边听着。
姜澄早注意到了，但姜澄什么也没说。
等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各自回楼。姜澄和二栋的几个人一起坐电梯。她和李将兵在三楼先下。
看着电梯又升上去了，她对李将兵说：“那个变异的人和后来两个受伤的，你可以去他们房子里看看有没有吃的，要是都没有，你上我家来，我还有点吃的。”
李将兵刚才就在琢磨吃饭的事呢，他昨天从0308搜刮的那点东西早吃完了。姜澄还惦记着他，他很高兴。
李将兵虽然学历不高，但是社会经验不少，深谙在大事件里不能脱离核心集体的道理。
很有意思的是，他这个同层的女邻居从一开始就打入甚至掌握了核心。她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我瞅着那个人家里有不少东西呢，我赶紧去，他就在五楼，别让别人抢先了。”
“好，电话联系。”
李将兵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姜澄在后面盯着墙上的消防栓。
“干嘛呢？”
李将兵刚话音刚落，就看到姜澄论起手中球棒一棍子把消防栓的玻璃打碎了，嘁哩喀喳落一地。
姜澄伸手进去把消防斧拿出来掂了掂，放下球棒，双手握住消防斧挥了挥，很满意：“挺好。”
消防斧有两柄，她把这柄递给了李将兵：“给你。”
然后自己又掏出另一把。
“我观察了一下，只要把头打碎或者把脖子砍断就能让变异者死亡。利器比钝器更好用。咱们俩的武器该换一换了。”姜澄告诉李将兵。
李将兵那对T棍看着挺酷的，但如果你不会相应的套路单纯只是拿来当烧火棍用，还没有姜澄的球棒好发力。
李将兵欣然握紧消防斧：“你说的对，我刚才就想着要不然去找把菜刀呢。”
一寸短一分险，一寸长一分强。这个比菜刀更好使。
走到了姜澄的家门口，姜澄已经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只脚都迈进去了，李将兵忽然问：“姜澄，你在公司也是管事的吧？”
姜澄一顿，扭头看他，含糊道：“嗯，小主管而已。”
“我就知道，你一看就是管事管惯了的人。”
“快去吧。”
“好嘞，待会通电话。”
“好。”
姜澄回到自己家，关上了门。
门背后的镜子昨夜在跟沉薇的搏斗中早就碎了，还剩一小块粘在门上。
姜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说谎了。
“姜澄”只是公司里一个普通的职员，收入也并不丰厚，仅够生活而已，买这个房子靠的是父母遗产。并不像四栋的宋景烁和六栋那个受伤的人那样，一眼就看出来精英范儿。
那是谁这么爱管事，第一反应就是要掌握主动权呢？
镜子里映出半张脸。
是“我”吗？
穿越者？
姜澄凝视了那半张脸片刻，拧好门锁。先去床边看墨狸。
墨狸一动不动像死了。
姜澄小心用手摸上去，冰凉。
姜澄的心脏这一瞬也是冰凉的。
好在只冰凉了这一瞬，下一秒，墨狸睁开眼睛了！还活着！
怎么会这么冰凉？猫的体温是比人类更高的。
姜澄忙去倒了温水喂给墨狸，墨狸都吞咽了。再用温水泡了猫粮喂他吃，也吃了。
但墨狸的体温始终上不去。跟之前发热烧得热腾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有种能量耗尽的感觉。
她用吹风机给墨狸吹毛，吹的时候热乎，一关上，很快就凉下来。
怎么办呢？
姜澄想起来看到的年代剧里北方人用自己的身体给失温的人持续输送热量。
姜澄打开衣柜找到一件长袖衬衫。她脱掉身上的T恤，把衬衫的袖子斜穿过一侧腋下和另一侧的肩头，做成一个简易的婴儿背兜，小心地把墨狸放在自己的胸前，柔软乌黑皮毛紧贴自己的皮肤，用自己的身体给小猫持续输送热量。
她就这样兜着墨狸先在论坛上发了联络帖子，又这样兜着墨狸简单地吃完一顿饭。
吃完再去看帖子，各楼的联系人都在帖子里回复登记了自己的楼号、房号、通讯软件ID和手机号码。
姜澄把这些人的手机号码都输入到自己的通讯录里。
正好今年大家常用的这个通讯软件推出了“群”功能，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只要更新版本就可以先用了。简直是应时而生。
姜澄用通讯软件建了一个群，把这几个人拉进了群里。
都拉进来，她发的第一条信息就是：【各楼建立自己的群。本群仅限主要联系人。 】
每个楼都有三到四个联系人，大家纷纷回复：
【好。 】
【马上。 】
【我准备好下楼了，你们呢？ 】
姜澄看看时间：【我也准备下楼了。 】
姜澄找出自己最大的背包，又拉上自己购物的手拉车，兜着墨狸，直接套上了T恤，把墨狸包裹在了T恤里面。
好在T恤有弹性，能撑起来。
房门忽然被敲响：“姜澄，姜澄，下楼吗？”
是李将兵的声音。
姜澄应了声“来了”把消防斧别在腰后，再背上包，过去开门。
李将兵看见她懵了一下：“这啥？”
姜澄拍拍胸口鼓起来的一坨：“我的猫。”
很有效，一直持续紧贴，墨狸的身体就没那么凉了。
小猫应该可以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每天7：00 ，14：00。
20日两章0：05，21日两章23：05。
其余时间按7-14走。
第17章
通过业主论坛的联系人报道帖， 各楼的联系人都互相拿到了个人资料、联系方式并加入了群。
下午大家再聚头的时候，已经熟稔起来了。
姜澄的造型实在可笑，只不过眼前状况下笑实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事情——广场上的尸堆到现在都还没烧完，还在冒着浓烟并散着臭气呢。
倒也没人真的笑。宋景烁无语地问：“那是什么？”
背包、手拉车、腰后的消防斧都能理解，就是衣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鬼。
姜澄不得不解释：“我的猫受惊应激了，我得带着他，要不然他可能吓死。”
养过猫的人倒是知道猫容易应激。但宋景烁看了姜澄一眼。
姜澄：“怎么？”
宋景烁摇头说：“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姜澄扯扯嘴角：“我们认识还不到六个小时。”
她这么一说，大家忽然意识到真的是这样。他们互相认识也才不过几个小时。能记得住名字的不超过一半。
可是每个人都叫得出姜澄的名字，都知道她住在二栋0306。
甚至当宋景烁说“不像你的作风”的时候， 每个人都在心里点头认同。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 姜澄不同于其他面目和性格还模糊的邻居， 她的形象太清晰了。
她用温柔的声音叫别人放下武器乖乖去物业会议室等死的冷酷，和她对一只宠物的不离不弃， 反差实在太大了。
姜澄隔着衣服摸摸墨狸，真话搀着假话：“我父母去世了，这是我唯一的家人。”
大家恍然， 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也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姜澄：“确定是应激吗？不会是跟人一样被病毒感染了吧？”
姜澄心头一凛。
被咬，变身，巨大化——其实姜澄已经非常确定墨狸就是被感染了， 但他变异的方向和人类不一样。
他变异后不仅生理参数增强，他还保有理智。
从昨晚到现在，姜澄没有观察到变异者攻击变异者的情况。这说明变异者之间通过某种方式相互认同，可能是气味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墨狸跟沉薇互相不认同彼此，他们互相不承认对方是同类。
墨狸的变异完全是另一种变异。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进化。
但眼前的情况下，许多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说出来未必能取信于人。可能会被当作会议室那些人一样。
对还保持人类理智尚未开始变异的人类，大家还能允许给他们观察的时间。
但如果对象是一只猫，完全没必要给这种待遇，换作姜澄自己如果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当然不是。”姜澄直视着那人的眼睛，“昨天夜里我帮助的一个受伤的人在我房子里感染变异了，我跟她搏斗把猫吓着了。”
从上午到现在，她说的话总是在点子上，很有信服力。
大家都点点头，相信了。
业主们陆陆续续集合。
罗师傅也来了，眉头拧着：“我老婆说，食堂的存粮只够我们剩下这些人吃一天的。本来照计划，今天该进货的，这不全耽搁了。”
姜澄说：“那你们安排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去采购。”
果然罗师傅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那个，我们没钱……”
姜澄已经预想到了。
罗师傅说：“经理联系不上，财务今天就没来上班，她说她不敢出来。”
姜澄说：“没关系，你跟大家说，给物业人员采购食材和物资的钱，我垫上。”
罗师傅大喜：“哎，真的，哎，那怎么好意思……”
端谁的碗，听谁的话。
姜澄心里是有盘算的。
但别人也懂这个道理，也有盘算。
宋景烁横插一杠子：“你一个人不合适，这样吧，罗师傅，你跟大家说，给物业采买的钱，四栋的宋景烁和二栋的姜澄一起垫上，我俩一人一半。”
宋景烁这个人身上连腰带都是牌子货，一身精英范儿，说话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看着就像是学历很好，年轻轻就进入大企业的优秀俊才。
他今天回去后复盘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意识到其实姜澄能想到的，他也都能想到，姜澄能狠下心做得出来的决定，他其实也都能做到。
但他就是处处都晚了姜澄一步，姜澄总是第一个想到并毫不犹豫做出正确决策的那个人，以至于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切都成了以姜澄为核心为领导了。
明明第一波从楼下下来勇敢清理花园的人里没有她。
当时节奏都被她带着走了，等回去复盘，宋景烁才懊恼起来。
因为他也是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人，并不喜欢一切都听别人指挥。
姜澄看了宋景烁一眼，两个人的视线一碰就彼此了然。相似的人更容易相互理解。
姜澄微扯嘴角：“好，那我们俩一起出。”
眼前没什么好争的，目前尚无任何利益的存在，不过就是个统筹话事的权力而已，不需要争夺，合作为上。
宋景烁微微点头，合作为上。
罗师傅很高兴地去了，喊了两个保安的小伙子，把物业一个平板拖车都拉出来了，连他自己一共三个人，够用。
到了下午接近两点，东门挤满了乌泱泱的业主，看起来得超过一千人。虽然之前有人质疑了，但姜澄说中了要点，单身年轻人很多没有囤货习惯，家里的存粮真的撑不住。
如果不趁着这一趟有组织的大规模结伴去采购，自己更不敢去了。
所以哪怕是本来不情愿的人也不敢不来。
当然肯定也还有没来的。整个小区不应该只有这么多人。
罗师傅拿了个喇叭给姜澄，姜澄站在高处开始讲话：
“现在我们不清楚街道上是什么情况，大家尽量紧凑跟上队伍，有护具的朋友尽量站在外围，时刻保持警惕。”
“眼前的情况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我个人建议不要采购零食一类的东西，我们个人的搬运能力有限，尽量以米面油盐糖卫生纸等生存物资为主。”
“没有手拉车的，进超市先买个手拉车。”
她只讲重点也不啰嗦，跳下来刚站稳，宋景烁一伸手把喇叭接过去了：“大家自觉点，让女业主尽量保持在中间。”
姜澄回头瞥了他一眼。
有人不乐意：“凭什么呀，我的命不是命啊。”
宋景烁也不跟他杠，只微笑讥讽：“你也可以走在中间。”
人群里响起一片嘘声。
李将兵跳起来骂：“是爷们吗？看你那怂样！”
那人哼哼唧唧地往后退两步，藏在了人群里。
2点到了，青年公寓年轻的业主们整装待发。
经历了一上午的战斗，很多人有了经验，做了尽可能的防护。
一些人用胶带把杂志绑在了小臂上做成护臂，这样万一变异者冲上来撕咬的时候可以挡一挡。纸张可是没那么容易被咬穿的。
一些人则戴上了摩托车头盔保护脖子和脸。
还有穿着冰球护具的，感觉在眼前情况下特别实用，实在让人羡慕。但这是极少数个案，一个城市里也不会有多少玩冰球的人。
保安打开了大门，还给大家伙鼓劲：“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不管之前是不是赞同这件事，当人们大规模聚集在一起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热血起来。
很多人举着棍棒、菜刀、铁锤发出嗷嗷怪叫，士气满满地出发了。
宋景烁喊：“姜澄，你走中间吧。”
他声音很大，大家又都认识姜澄，很多人都看过来。
姜澄怀里兜着墨狸，背上背着背包，左手拖着手拉车，右手伸手到后腰从腰带里把消防斧拔了出来，在空气里抡了个X的走线。
“我不用。”她说。
她抡那两下子呼呼有风。消防斧在她手里看起来很轻。
真是个大力女孩，很多人想，怪不得胆量这么大。
李将兵贴着姜澄：“没事，我跟这儿呢。”
他也把武器换成了消防斧，他左臂上还戴了个臂盾，看着像是什么游戏或者电影的周边，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起到防护的作用。但一手斧一手盾，又人高马大，肌肉壮实，这形象非常唬人。
往姜澄身边一站，像她的护卫。
宋景烁是想不明白姜澄是怎么收服这个大块头的。他对姜澄的维护之意非常明显。
他只要出现就一直跟着姜澄，随时站在姜澄旁边，姜澄也亲切地直呼他名字的后两个字，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情侣，但肯定是比这里的其他任何人都更亲近一些。
莫非是想追姜澄吗？
宋景烁轻蔑地想，女生就是有这种优势。
看着宋景烁和别人走到一起，李将兵凑近姜澄，鬼鬼祟祟地说：“他怎么对你老劲劲儿的，是不是想追你啊？”
但姜澄对宋景烁这种人理解得比李将兵深刻。因为她和他是同一种人。纵然宋景烁看起来挺高挺帅收入挺丰厚，姜澄也对他没有丝毫荷尔蒙的波动，满心里只想掌握眼前的形势，稳固自身的安全。
她侧头看了李将兵一眼：“我觉得他觉得你想追我。”
这话有点绕，李将兵反应了一秒，大惊：“我可没那个意思。”
绝没有。
他喜欢软软萌萌的女孩子。他以前在楼道里遇到姜澄，觉得她看起来就软甜漂亮，所以才想搭讪。
但现在，刻在他脑子里的都是昨天晚上在楼道里，姜澄大喊着“闪开”握紧球棒冲上来将变异者一棍打翻在地的模样。
她那个背影他印象太深刻了。
他绝对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他只想跟着她混。
第18章
买多多是个大型仓储超市， 是青年公寓所在的这片经济新区最大的仓储超市，距离青年公寓大约八九百米。
以眼前的人员数量， 大约是前头人进超市了，后面的人才刚出小区。
出了小区东门之后，先是一条两个社区间的街道，叫作吉祥西街。沿着吉祥西街走个二三百米左右再拐个弯，拐到大马路上继续前行个五六百米就差不多到了。
小区外面的情况要比小区里糟得多，保安一打开大门，前面的人就看到了在吉祥西街上游逛的变异者。
一上来就有一个感染变异者疾冲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都是猛士。都是在上午的战斗中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也掌握了击杀的技巧又有胆量的人。
大家称之为“敢死队”。
这倒不是姜澄或者宋景烁谁起的名字， 这是征集第一方队报名人选的时候， 大家自己起哄叫出来的名字。
报名的时候场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踊跃。
姜澄真的庆幸她生活在这样一个年轻人居多受教育程度也普遍较高的社区。
年轻往往热血。受过良好教育集体性和纪律性都更强，更容易组织。
姜澄想象过，如果是在普通那种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社区，恐怕真的很难组织起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人上了年纪， 就会失了热血。有了家庭， 做事就瞻前顾后，不敢勇往直前。
姜澄也走在前面，只比敢死队略靠后一点点。
街上的变异者不少，应该说， 街上凡是还在动的都是变异者。昨天是周六，舒爽的夏天晚上， 太多人在街上了。
一个原始变异者歪歪扭扭地扑过来，姜澄斧子挥动削断了变异者半截脖子。变异者头颅歪了，但因为半截脖子还连着，趔趄摔倒之后居然又站起来了。
李将兵上去一斧子把剩下的半截脖子也砍断了。变异者的身体倒下去，头颅咕噜噜滚向后方人群。
姜澄听见了后方有尖叫声和作呕声。
和庞大的业主群体数量比起来， 上午出来战斗的其实才是少数。虽然后面陆陆续续有业主加入，但更多的业主是从火烧尸山那会才出来。
看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斩首差距有点大。
有些人还得适应。
敢死队在前面一路清场，如果累了就喊后面的人往前顶上。
年轻人容易热血，就算刚开始紧绷又恶心的，渐渐适应了之后，也开始跃跃欲试。
走出街道的时候，最前方的方队已经换了一批人了。
大路上也没有活人。偶有汽车飞速驶过，随即马路便陷入寂静。
有好几辆汽车撞在路边或者互相相撞，有些烧得只剩漆黑残骸。里面还能看到烧焦的尸骨坐在驾驶位上。
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都生出一种仿佛灾难电影般的凄凉感。
还有原始变异者被困在汽车里，看到浩浩荡荡的业主队伍，开始在汽车里乱撞咆哮，企图出来。
变异者没有痛感，又被增大了力量，他们不会打开车门，便用头颅疯狂撞击玻璃直到把玻璃撞碎。但只要探出头来，立刻被业主们敲碎头颅。
青年公寓的年轻业主们一路清理道路，等抵达买多多超市的时候，便是一开始尖叫作呕的人也逐渐适应了。
也是因为虽然路上变异者不少，但业主人更多，堪称是一路碾压过去的。走在前面的人大多也对身体做了防护。
或者一个人面对变异者的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反应，但旁边已经同时好几根棍棒、铁锤、菜刀都挥过去了。
一路上姜澄没有听到说有人受伤。
八百米的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队伍来到买多多超市门口，发现大门是关着的。
大家面面相觑：“怎么办？”
都回头看姜澄。但这次，宋景烁先踏上一步，坚定地说：“敲门，看看有没有人，有人就让他们开门，没人我们就砸门。”
超市的入口大门是非常厚重的玻璃大门，虽然厚重，但终究是玻璃。这么多人一起还是能砸得碎的。有人看了姜澄一眼，有人直接砰砰砰拍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很多人一起喊，声音直达建筑物深处。
很快有穿着超市工作服的几个人战战兢兢地探头。
业主们一眼看到：“有人！有人！”
“开门哪，我们要买东西！”
“开门，我们要花钱！”
工作人员看清外面都是大活人，不是变异者，赶紧过来开地锁：“外面安全了吗？”
门打开，大家纷纷问：“营业吗？”
顾客都来了，还能不营业吗，工作人员懵懵地点头：“营、营业。”
业主们呼啦啦涌进去，吓得工作人员都闪在一边。
姜澄没有立刻进去，也闪在一边，问工作人员：“你们今天还正常上班？从家里的过来的吗？”
“我不是，我住宿舍，就在楼里。”被问的人一指旁边的人，“他是今天从家里过来的，骑着摩托车一路被追，老牛逼了。”
连姜澄都感到惊讶：“从家里过来？”
那个人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总不能不上班。”
他其实因为昨天老婆带孩子去爷爷奶奶那里了，他一个人就跟家喝了酒，一觉睡到天亮。错过了夜晚的混乱，醒来时第一波遭遇已经结束。清晨的街道非常安静，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出门骑上摩托车打着发动机的声音引来了丧尸，这人全靠摩托车灵活机动速度又快，才能一路甩开那些似人非人的家伙。
上班来了。
姜澄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不能不上班呢？
上班难道比命更重要吗？
关于“上班”这个词，从上午就一直在耳边了。一直不断地有人问“明天到底上不上班”？
白天因为事情太多太急太琐碎，姜澄分不出心去思考。但实际上，她一直内心里都有些怪异的感觉。
似乎每个人都很执着于“上班”。
但她就没有。
“上班”这件事根本就不在她思考的范围之内。她从昨天晚上开始思考的就只有生命、安全、存活。
她不是不理解这种执着，但她有强烈的疏离感。就像看话剧，能够理解角色和情节，但和演员之间隔着舞台。
可能因为这不是“姜澄”，是“我”。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将兵喊她：“姜澄，快点。”
姜澄不再多说，跟着队伍涌进了超市。
好在仓储式超市够大，一两千人涌进去竟然也并不特别拥挤。因为除了青年公寓的业主，也的确没有别的顾客。
这个超市的购物车也比普通超市大，李将兵抢了两辆车，一辆自己，一辆给了姜澄。
姜澄把手拉车塞进超市购物车下面：“走。”
两人直奔米面粮油区域。
很多人都听了姜澄的建议，都先奔米面粮油区。这边的米面粮油区占了足足两排走廊，仍被业主们挤得水泄不通。
李将兵还想往里面挤，姜澄拉他：“跟我走。”
她带着他先奔罐头区：“鲜肉买少量就行，最好买冻肉。但我家冰箱冷冻室不大，没什么意义。罐头不好吃，但好保存。”
李将兵现在很服她，而且她说的也在理。
刚才一路从小区到买多多超市，什么状况他也亲眼看见了。这一路走得顺利是因为他们人多，这有太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否则怎么不见别的小区也组织个千把号人出来。
如果没有这么庞大的组织，任何人单枪匹马大概就过不了这段路。
两个人奔着罐头区就去了。
午餐肉罐头、牛肉罐头、扣肉罐头、鱼肉罐头。虽然不好吃，但传统铁皮罐头工艺没有防腐剂，其实没那么糟糕。在这种非常时期，是很好的选择。
又去调料区拿了盐和糖。酱豆腐、咸菜，这都是能下饭的。
李将兵有点担心：“待会大米没了怎么办？”
“放心。”姜澄说，“这么大的仓储超市，它的备货量不会被咱们一个小区的人就消耗掉。”
又去拿了卫生巾、洗发水、香皂等日化快消品。
合计着差不多了，姜澄直接去找超市工作人员：“你开库房吧，我们就是奔着米面粮油来的，你也看到我们有多少人了。光货架上那些肯定不够。”
这么会儿功夫，米面粮油的货架已经快空了。
每个人都至少搬了一袋大米。
一大群日常根本不开火做饭的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一袋能吃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我妈。”
“我不会做米饭怎么办？”
“会不会另说，你先说你有没有电饭煲？”
“啊！没有！电饭煲在哪卖呢？我赶紧去拿一个！”
超市工作人员的情况跟小区物业罗师傅他们类似，一部分员工是住在宿舍的，就在这大楼里面。不过大部分都是理货员和保安，也有收银员。
但主管、行政、财务都是本地人，今天这情况，他们大部分都没来了，只有那个骑摩托车的小主管来了。
剩下这些基层员工先合力消灭了变异了的同事，然后战战兢兢也不敢开门，也不敢离开，直到青年公寓的业主们像土匪一样杀到。
看到这么多人，失了主心骨的超市员工们反而定住了神。
这不就是平时周末的景象嘛，大批的顾客，忙碌的工作。人一忙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心安。
姜澄一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非常配合地开了库房。
米面粮油叉车叉着运出来。
都不用上货架，大家直接蜂拥而上往自己的购物车里搬。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第19章
姜澄因为目标明确，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像很多人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她和李将兵采购得挺快的。
本来想着到收银台那边等罗师傅，没想到罗师傅几个人更快，已经在收银台等她了。
罗师傅他们带的板车上，大米压得瓷瓷实实的。其他主要就是咸菜、咸鸭蛋、罐头。这是姜澄给的建议，罗师傅很赞同，都照办了，卫生纸也没漏。
虽然都是生活必须品， 姜澄和宋景烁那两个年轻人也许诺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买的是不是太多。
虽然小区里住的这些白领工资比他们高很多， 但终究是要人家垫付钱款。怕买太多人家嫌弃。
但姜澄过来第一句却问：“够吗？你们人多，要不然再多搬点过来。”
罗师傅一颗心放下， 连连道：“够的， 够的， 我老婆算过了的， 这够吃两个礼拜。”
每个人对未来情况的期待都是：可能先乱几天，然后国家发力，像以往每一次救灾那样，迅速扭转乾坤。
现在的采购就为了应付这个“先乱几天”。
是他老婆说：“保险点， 买够半个月吃的。”
姜澄看了看他们采买的东西，看得出来罗师傅是一个很听得进劝的人， 或者是他认同她的想法，不管究竟是哪样，都让姜澄感到欣慰。
“我们等等宋景烁。”姜澄说，“跟他说好了的。”
她面色轻松，提起宋景烁神情语气都没有异样。给大家一种感觉，仿佛两个人仅仅只是想分担资金压力，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姜澄不需要。
她用父母的遗产买了青年公寓的房子之后，还剩了一笔钱。她把这笔钱存起来没动，留作应急。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知道“急”出现了。
她并不怕不得不启动这笔资金，比起钱，有些的别的东西更重要。
人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因为超市员工不齐，几个根本不是收银员的人上去充当了收银员，开的通道也少，所以结账有点慢。
第一波结完账的业主也不敢单独离开。虽然这800米的路上变异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谁能保证不会突然从别的什么地方蹦出来一个两个。
原始变异者也就罢了，就怕感染变异者。感染变异者行动敏捷身手灵活，你要一个不小心让它咬一口，就要被关进物业的会议室里去。
大家现在都知道，那些被变异者咬伤的人是被关在那里等死了。
二栋那个女的，长得挺甜挺漂亮的那个，行事作风跟脸可真不搭啊。
但大家的犹豫和相互询问“怎么办”、“还是一起回去吗”被二栋那个女的听见了。
姜澄冲收银台外头喊：“凑够一拨人就回去一拨，不用等全体。尽量多攒点人，注意安全！”
很多人应了：“好，好的。”
前面先结完账的人等着凑齐了七八十小一百人，才结伴一起离开。
后面的人还在排队。
人手一个手拉车。据说手拉车都从仓库补货了。
很多年轻人以前根本看不上这种手拉车，这都是中年大妈大爷才用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买来用。这才发现真的很好用。
宋景烁也采购完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姜澄和罗师傅已经站在一起了，心里略微咯噔了一下。但姜澄看见他先招手：“就等你呢，咱俩一人一半。”
宋景烁放下心来，过来和姜澄一起分担了物业人员的口粮费用。
姜澄说：“让他们先走，咱们压阵。”
宋景烁点头：“跟我想一块去了。”
是他们把大家组织出来的，就得保证大部队能安全回去。不能把人丢在后面。
就这样，几十人一拨、几十人一拨地撤。
临时业委会的骨干和敢死队都留下压阵。等最后让工作人员用广播喊了三遍，确认超市里再没有落下的业主，姜澄这最后几十个人也要撤了。
十几个买多多超市的工作人员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你们就走了啊……”
依依不舍。
忙碌过后突然寂静，外面马路上还有咬人的怪物在游逛。
姜澄看到其中一个人是之前她搭过话的，就是那个骑着摩托车一路冲来上班的猛人，他好像是个小主管。
姜澄问他：“你还回家吗？”
那人无语地说：“我又不傻。”
早上是懵懂无知地出门的，出了门之后才知道街上有怪物，全靠摩托车逃命。但当时脑子一根筋了，没想到其实还可以逃回家里，只想着得冲过这些怪物去上班。
这事有过一趟单程就行了，不能再回程。
“我就先跟这儿吧。”他说，“宿舍还有床。”
甚至卖场里也有床和床垫卖，都是铺好了床上用品的，可以直接睡。
“你们，”姜澄提醒说，“算好人数，给自己留出口粮。”
“别守着大仓储，最后自己饿死了。”
她的话令大家面面相觑。
小主管想了想，愈想脸色愈阴沉，用力点头：“好。”
姜澄转身要跟上大部队，那人在后面喊了一句：“那个，谢谢啊——”
姜澄扭头支了支下巴回应。
几十个人拖着、背着采购的物资走出了超市。
超市员工们又立刻把门锁上了。然后一起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这一群青年公寓的人消失在视野里。
刚刚那种“仿佛一切还正常”的感觉褪去，内心又空落落不安起来。
宋景烁走在路上，侧头看看姜澄。
宋景烁背一个双挎肩背包，他没有那种大妈买菜的手拖车，他拖了一个挺大的商务旅行箱来超市装东西。
姜澄拖个手拖车，背个大号运动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宋景烁有心想显示一下男的比女的更能干，可以帮女的拿东西提重物之类的。但姜澄那个包一看就很沉。宋景烁折中了一下，说：“姜澄，把你包放我旅行箱上吧。”
姜澄拒绝了：“不用，我背得动。”
李将兵嘿嘿道：“别看姜澄挺瘦，她力气可真不小。”
听到的人都点头，还有人说：“对，她力气可不小，今天我瞅见有一个变异者，她一棍子抡过去，居然就爆头了。”
姜澄想了一下，应该是她那时候连着打倒几个变异者，身体活动开了，球棒也使顺手了，那一下子发力就特别好，一击便爆头了。
这个时候她不想谦虚，也不能谦虚，反而高调地说：“对，我力气就是大。”
大家都认可。
宋景烁一点小聪明反而起了反作用，微微磨了磨牙，不再废话了。
姜澄瞥了宋景烁一眼。
宋景烁也并非是有多大恶意，只是他这样的人很显然是习惯了办公室政治，并且习惯由自己来掌控情况。
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想争一争主控权。
习惯了职场竞争的精英白领罢了。
大家拐个弯，从大马路拐到了小区之间的街上。
姜澄频频回头。宋景烁现在很注意她，问：“怎么了？”
姜澄说：“我在想要不要把街两端的路口封住……”
这样可以减少街区外面的变异者进入本街区的可能。
大家都看向她。
但她随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方案：“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没有能用的材料。街上也还有另外一个小区的大门，那个小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变异者存在。
而且工程也太大了。姜澄非常清楚现在她并不具有指挥、调动那么多业主来劳作的能力。
虽然她成功地组织了全体业主的集体采购。但正因为如此，邻居们眼前急迫的需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小区里甚至把尸体都焚烧处理了。接下来对每个人来说，显然好好待在屋子里面等待国家和政府的救援才是更轻松也更安全的选择。
而且小区本来就是封闭式社区，只要把小区的大门都关好，外面的变异者也进不来。
这对业主们来说就足够了。
其他的，纯是姜澄想得太多太远太大了。
然而宋景烁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所想的，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放弃。
宋景烁忽然有点气馁——在他耍小聪明的时候，姜澄竟在考虑扩大防区。
这怎么能不让人羞惭呢。
“先这样吧。”他轻轻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姜澄点头：“你说的对。”
有人思想能跟她同步，这很令人欣慰。
眼看着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的时候，姜澄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澄把斧头别在腰带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凛：“三栋李元，他是不是在物业看守呢？”
立刻三栋的负责人就回答：“对！我们帮他买了米面。”
姜澄接通电话，倾听，回答：“好，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小区了，放下东西就过去。”
挂了电话，大家都看着她。她说：“会议室有人变异了。”
“会议室里的人自己处理了。”
用她给他们留下的武器。
“我们待会过去看看。”
会议室人数-1。
大家因为成功的集体采购而好起来的心情忽地就低沉了下去。一起沉默地向小区大门走去。
保安在大门里头巴巴地等着呢：“可回来了。后面还有人吗？”
“没了，我们是最后一批。”
“老罗说等你们都回来，就锁大门。”
“锁吧。辛苦了。”
小区大门是电动门走车，电磁锁门走人。
保安给电磁锁门上了一条链子锁。因为万一停电或者故障，电动门不会动打开，但电磁锁会消磁失效，门就开了。
这链子锁一上，大家都感觉安全多了。
再转头看着小区里面，虽然和外面只隔了这样一道铁门，但是安全感油然而生。
第20章
大家先分头把采购的东西放回家。
殷莳回到自己家里，摘下背包放在地上，先掀开上衣摸了摸墨狸。
墨狸一直像个婴儿似的蜷缩，和她的身体紧贴。摸上去没先前那么凉了，甚至渐暖。姜澄的身体在持续供给他热量。
但现在这个温度要是把他放下，又可能又凉了。
姜澄还是决定继续带着墨狸。
临时业委会的人回家放下东西就都迅速下楼集结，一起去了物业。
罗师傅等人也在物业呢。看他们来了，大家纷纷让开电脑前面的位置：“你们来看看吧。”
大家看了监控回放。
在他们中午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状态很不好。有人咣咣砸门叫骂，有人在里面哭泣，有人摔东西。
其中有个人看起来不太舒服，走动了两圈后缩在角落里抱膝坐着。大家各有情绪，没人关注他。
他脸埋在膝头，像在休息。一直保持这个姿态，直到刚才姜澄等人作为压阵收尾的人快回到小区的时候，那个人忽然抬起了头，眼睛漆黑。
变异了。
可以很直观地看得出来变异者的身体素质是被增强了的。这个变异者甚至没有先站起来， 他是从抱膝坐地的姿势直接“弹”起来扑向离他最近的人的。
那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扑倒了。
围观监控录像的人下意识地都向后缩了缩，这是人类看恐怖片受惊吓时的常见反应。但随即大家都意识到其实里面的人本来就是已经有伤口暴露的潜在感染者。
六栋那个男的反应最快，抄起一把锤子就照着变异者后脑勺猛敲。别人也反应过来拿起家伙帮忙。
众人合力，几下子就干掉了变异者。
但他们扒开变异者后， 姜澄等人都看到被按在地上咬的那个人半边脸和脖子血肉模糊，在地上痉挛。
监控画面好像静止了片刻。
但其实并没有，躺在地上的伤者身体抖动明显。是那些围着他的人静止了。
隔着屏幕能感受到那种无力。
都知道自己也将变异，或者被房间里先变异的人咬成这样，眼看着活不成了。
地下室没有窗户，门不仅上锁还堵住了，无处可逃。
绝望弥漫。
监控摄像头装在屋顶的一角， 姜澄等人从监控画面里看到的是这些人的背影。
但六栋的男人忽然回头，隔着屏幕，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连姜澄都有一瞬感到汗毛立起来了。
六栋的男人拉了张椅子过来，他站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外的众人挥动了铁锤。
画面消失，屏幕里全是雪花点无序晃动。
大家面面相觑。
宋景烁说：“麻烦了。”
李将兵：“啊？”
姜澄解释：“如果有伤口暴露就百分百变异的话，那么会议室最后至少会留有一个变异者存在。如果有几个人同时变异，并且别人没有及时解决掉他们反而被解决的话，变异者互相之间可以识别并不会互相攻击，那会议室里可能最后会有多个变异者。”
宋景烁接着说：“这王八蛋把监控砸了，我们就不能知道最后到底会有几个变异者在里面。如果我们开门的时候没做好准备……”
大家都听明白了。
有人叹息：“他图什么啊？”
损人不利己嘛这不是。
其实也不是想不明白，心态崩了而已，报复社会了。
这个小区里其他的没有伤口暴露的业主，主要指姜澄、宋景烁这些人，就是眼前的社会了。
姜澄微微叹气，说：“这个门就不打开了。”
那就是彻底否定了“可能会有幸存者”，彻底地宣判了死刑。
大家都不出声。物业中心气氛沉重。
忽然有人说：“新闻！”
大家扭头看去。
墙上挂着电视，一直保持开的状态。刚才因为大家都在看监控录像，所以有人把电视静音了。
现在电视上又开始插播临时新闻通告了。
大家赶紧调开了声音。
【……危害性极大。呼吁全体市民拿起武器自卫，如遇到变异者，立刻击杀。 】
物业中心里众人都安静看着政府的第二次新闻播报。
跟上午不一样了。上午说的是建议市民“尽量待在家中”，必要时才“可以使用武力反击”。
到了下午，指导思想变了。
从上午到下午，发生了什么？
“大家做好思想准备，没有救援了。”姜澄轻轻地说，“军队应该是完蛋了。”
大家愕然看向她。
罗师傅慌道：“姜小姐，可不兴瞎说。”
姜澄的视线扫过来，眸子幽黑。
“我说过，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我们小区这么幸运，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独居，直接物理隔绝。”
“那些高密度集中住宿的地方，绝对是重灾区。比如大学宿舍，监狱，还有军队。”
“军营里一个房间可能住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属于密度超高的集中住宿，他们的活动区域也都是集中的，比如食堂，比如操场。”
“就连我们小区也是花园这种开放空间是重灾区。但我们的人员密度可没法跟军营比。”
那么多的人集中在一个地方，一起昏倒，产生第一批原始变异者，普通人与变异者第一次遭遇又会有多少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受伤，发生伤口暴露？
就算控制住第一波遭遇的现场情况，接下来就是伤员开始感染变异。
感染变异者的敏捷性可不是原始变异者能比的。
“军人的身体条件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假如身体素质的增强幅度是跟原始数据成正比的，那军营里的感染变异者的强度也不是普通人变成的感染变异者能比的。”
“军人们可是能翻墙能下水能打仗的身体素质。”
这样强悍的体质变异后再被强化……大家想象了一下，脸色都开始发白。
恐惧来自于强烈的失控感。
对，就是失控。
军营的开放式空间太大了，人员太密集了。等到军队上层意识到伤员会成为更加可怕的感染变异者的时候，情况就应该已经失控了。
刚才回到小区时候的安全感来自于铁门能阻止外部的变异者进入，小区内部的变异者已经清理，采购的物资足够撑过前面混乱的几天。
然后，等待政府来解决一切。
但现在，被告知“等不来了”，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消散。
物业中心陷入可怕的安静。
幸而聚集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临时业委会的人，都是第一波或者至少较早便响应号召下楼击杀变异者的人。
比起别的业主，临时业委会的这些人显然都胆子更大或者行动力更强，面对危机的时候人也相对更冷静一些。
反倒是物业的几个人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惶。
“不能吧……”罗师傅呢喃，“不能吧……”
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物业人员懵懵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呢？”
宋景烁脑子也一片混乱。情况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正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候，姜澄就已经开口了。
“首先，”她说，“罗师傅，在物业经理能回到岗位之前，你把咱们物业的工作人员管理起来。”
“现在咱们给物业人员采购了足够半个月的粮食。至少眼前是安稳的，大家不用慌。现在紧要的是，把小区大门一定守好，咱们好不容易大家伙一起把小区里的变异者都清理了，不能让外面街上的变异者再进来。”
“罗师傅，你能担起物业的管理工作吗？”
姜澄目光中含着期许直视罗师傅的眼睛。
上班的人有一种奇异的特性，当你像无头苍蝇团团乱转失了头绪的时候，如果有人能给你安排明确的工作任务，上班人反而能镇定下来，甚至有种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罗师傅的慌张被姜澄的目光压了下去，人看起来冷静下来了。
他并没有一口答应，想了想，才用力点头：“能！物业的事交给我。大门我已经跟他们打招呼了，让他们都上锁。”
姜澄称赞他：“你想得周到。”
她补充：“但我觉得大门不能只有一个人。至少得有两个人同时在，万一出事，一个人倒下，还能有一个人示警。你安排一下？”
罗师傅这次是立刻就答应了：“好。你说的对。”
姜澄的目光转向大家：“然后就是今天中午咱们说过的，挨户扫楼。”
“楼里一定还有变异者被困在自己的房子里的。得把他们清理出来。”
“还有楼里也还有一些尸体，上午没来得及处理，趁扫楼的时候一起处理掉。”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姜澄转头问一个物业的年轻女员工。
那女孩忙说：“杨心妍。”
年轻女孩在物业公司里，通常要么是财务要么是客服。已经知道财务并不住在宿舍，今天根本没能来上班。那杨心妍大概率是客服，也算是文员。
姜澄给她派活儿干：“业主论坛里有咱们临时业委会的报道帖，大家的名字、房门号和电话号码都登记在上面了。你做个表格，拉个联系名单。物业有打印机吧？打印出来，咱们在场的人人手一份，物业也贴一份。”
杨心妍果然日常做的就是文员的工作，这正是她擅长和习惯的事务。被分派了工作，人就有了主心骨。
杨心妍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坐到工位上划拉鼠标去了。
姜澄转回头来。
宋景烁知道她要给大家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了。
又被她控场了，怎么回事。
宋景烁开始反思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怎么总是被这个女孩抢先一步？
他刚才思绪混乱，也就是那么短短的片刻而已。谁遇到这么大的情况，都得有半分钟一分钟的消化时间吧。
都得定定神吧。
是的，他跟她差的就是这定神的时间。
所有人面对突发状况，都得经历震惊、接受、消化、稳定情绪，然后才能开始思考对策。
但姜澄没有，她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中间常人该有的反应，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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