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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看展结束, 时间还早,商续说:“我这有两张著名大提琴演奏家穆安的个人演奏会门票,你想去听吗?”


    于饶眼睛一亮:“好。”


    商续看看她, 唇角轻勾了下。


    演奏会在18点, 遇上晚高峰,驱车过去时,时间刚刚好。


    会场座无虚席,没有炫技,没有浮夸,穆安用一根弓,一条弦将时间划开,沉默和伤痕, 还有未被认领的爱就此冲入耳膜,在胸腔里轻轻震颤。


    于饶坐在台下, 脊背绷直,专注看着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表演, 那些埋在心底的悸动和残响, 似乎在开始蠢蠢欲动。


    当最后的低音划落, 她的内心仿佛被音符告知:你可以不够强大, 可以不够完美, 但只要你想, 灵魂就可以在暮光中熠熠生辉。


    于饶眼角滑落一颗泪, 扭头问商续:“商续, 你觉得我学大提琴怎么样?”


    商续的目光一直在她这里,他唇角扬起弧度,柔声说:“很适合你。”


    台下灯光昏暗,男人眉眼深邃, 浸着认真,那唇角的笑,不似平日里的轻浮,是发自内心里为她高兴。


    于饶的心怦然加速,


    为心里的决定欢呼,


    也为这句沉澈好听的话语而触动。


    她不再被否定,


    她被说,大提琴适合她。


    台上,长弓揉过琴弦,《Memory》醇厚低沉的前奏缓缓流淌开来,她听到了人生的呐喊。


    ——既然不喜欢,还拿什么本科毕业证,人生不应该是轨道,应该是旷野,刮着自由的风,梦想随时可以起航。


    演奏会结束,穆安手执弓弦向台下深深鞠躬,感谢到场聆听的每一位听众。


    台下人群开始散场。


    于饶和商续在第一排贵宾座,穆安走下台,亲自上前感谢。


    “谢谢商总的赞助与聆听,您的到来,是我的荣幸。”


    商续颔首:“能听到穆老师的演奏,也是我的荣幸。”


    他轻托于饶后背,“穆老师,这是我太太,于饶,她听完你的演奏,深受触动,也想学习大提琴,你考不考虑收下这个徒弟?”


    “嚄。”穆安转头看向于饶。


    于饶心惊了一下,商续真的是什么要求都敢提,居然要这样泰斗级别的大师教她,但她还是沉住气,微笑说道:“穆老师,我有基础的,小时候学过,学了有11年,只是后来没有继续学下去。”


    于饶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家家境还算可以,外公外婆是双职工,妈妈也在事业单位上班,可惜是个恋爱脑,不顾家里阻挠,下嫁给山里出来的于敬忠,好在外公外婆愿意帮扶,于敬忠不努力上进,也没什么大问题。


    小时候,妈妈很重视对于饶的培养,发现她对大提琴有兴趣,天赋也不错,便打消了在寸土寸金的澜城买房的念头,和于敬忠租房生活,把省下来的钱全部用来给于饶报班,学了十一年,于饶的功底很扎实,也达到了一定的水准,可惜后来生活变故,荒废了。


    穆安抬手往台上未收拾的乐器指指:“于小姐可不可以上台演奏一曲?”


    于饶惊讶:“可以吗?”


    穆安笑着点点头。


    于饶看看商续,提步走向舞台。


    她走进聚光灯里,刻进记忆里的坐姿,标准至极。


    很久没有碰大提琴了,这些年,也只有在大学时的新年晚会上拉过两回,她不好意思地向台下的穆安说:“老师,我先试试手。”


    穆安抬了抬手,示意随意。


    于饶划着弓弦找了会儿感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准备姿势,手里的弓再次揉上琴弦时,刚才穆安演奏过的《Memory》以另一种风格再度流淌开。


    于饶属于天赋型演奏,绝对的音域,还有对音乐的独特领悟,像是给了这首曲子另一种诠释。


    她的曲调里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的焦虑和疲惫。


    台下,穆安凝神倾听片刻,出声问:“她多大了?”


    这个问题久久没有被回答,身旁的人凝望着聚光灯下的那道身影,眼底的深情毫无顾忌地往外淌。


    再看台上,那袭身着真丝缎面白裙的娇俏身影,被炽白灯光映得仿似一段月光,精巧的耳垂、纤细的腕间零星几颗珠宝点缀,皮肤白皙净透,被顶灯镀了一层绒光,随着手中弓与弦揉出越来越精准的音律,她也越来越自信,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般。


    最后一个音符划落的时候,一道低醇沉澈的声音说:“二十三。”


    于饶的演奏结束,台下掌声响起。


    穆安拍着手说:“不错,很有天赋,二十三的年纪还来得及。”


    商续的鼓掌声比他此刻的心跳还要热烈:“那就拜托穆老师了。”


    于饶放下弓弦下台,咬着唇看穆安。


    穆安笑着说:“未来可期。”


    于饶终于开怀笑了:“谢谢穆老师。”


    商续看着她,定定出了会儿神。


    道别时,穆安主动要了于饶的微信,答应每天上午半天的时间给于饶授课。


    回家的路上,于饶微信问了穆安很多关于留学的问题,穆安依她现在这个情况,给她规划出一条清晰的深造路线。


    【你可以等技术水准达到一定水平后,多参加一些表演和比赛,再兼顾托福考试,成绩80以上,准备作品集,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到时候可以申请柯蒂斯音乐学院的留学。】


    于饶对柯蒂斯这所学校比较了解,当初也梦想过去那里留学,因为柯蒂斯致力于培养纯粹的艺术家,所有被录取的学生都能领到全额奖学金,这点对于经济条件一般的于饶来说,足够可以放弃其他学校,只为进入柯蒂斯拼尽全力。


    而且柯蒂斯作为世界顶尖音乐学院之一,教师队伍由世界级别的音乐家组成,师生比颇高,每个学生都能得到充分的关注和指导,是每个音乐学子的理想学习之地。


    晚上回去,于饶就在网上买了各种资料备考托福,时间相较有些紧,好在她英语成绩很不错,已经过了六级,不用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她打算申请11月份的考试。


    隔天早晨,于饶很早就醒了,打了鸡血一样,起床跟着APP背了两个小时的托福词汇表,然后她下楼吃早饭。


    一开卧室门,一阵玫瑰香扑面而来。


    于饶从楼上望向客厅。


    客厅中央放着超级大一只由粉紫色玫瑰花朵缀成的即将振翅起飞的独角兽,旁边摆着一把大提琴。


    商续斜靠在沙发上,在看动漫。


    福豆在旁边,朝她“汪”一声,像是在说“快下来”。


    于饶三步并两步噔噔跑下楼。


    近距离看,那只独角兽更庞大了,比于饶还要高一些。


    商续起身来到她身边,指指独角兽和琴,说:“领证这么久,也没送你什么礼物,这两样算是给你的新婚礼物,喜欢吗?”


    于饶很喜欢独角兽,念书那会儿,她的书包、圆珠笔上的图案都是独角兽。本来她打算今天去看琴,没想到一起床就收到了。


    她很激动,笑着“嗯”一声。


    丝绒质地的花朵间插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四个力透纸背的字迹——前程似锦。


    非常潇洒凌厉的字体,于饶感觉有些眼熟,她盯着卡片看了两眼,拿起那把大提琴,眼眶一瞬就湿了。


    这把琴属于入门款,很便宜,很普通,但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以前拉的那把琴,是妈妈跟于敬忠吵了两周,硬是动用家里半年的生活费,给她买下来的。


    高一时,妈妈去世。去世没几天,于敬忠就迫不及待地将他外面的情儿王玉娥娶回家。


    没有问于饶的意见,也没有考虑于饶的感受,于饶被迫跟间接害她失去妈妈的凶手共处一室。


    有天晚上,于饶不小心听到王玉娥跟于敬忠的对话。


    王玉娥说:“咱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咱们就是个普通人家,于饶又是一个女孩子,完全没必要供她学那么贵的大提琴,你去跟她说说让她转文化生吧。”


    听到这话的第二天,于敬忠就找她谈话:“于饶,那个大提琴咱就不学了,你用心考文化课吧。”


    “大提琴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学的,咱们这种普通人家学出来,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前程,爸爸是大人,比你懂得多,学大提琴以后养不活你自己的。”


    那个时候,于饶还不知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老话,她还以为于敬忠是那个虽然对她不上心,但也还算说得过去的父亲,她含着眼泪,任性跟于敬忠吼道:“什么没有好前程,你分明是听了那个坏女人的话,想把钱都给你儿子花……”


    话还没说完,“啪”一声。


    一记耳光响亮地照着她的脸扇了下来。


    于饶半边耳朵有好一阵没有任何声音,全是白噪。


    脸颊火辣辣的疼,她脑袋嗡嗡的,震惊瞪着于敬忠。


    王玉娥还出来火上浇油,眼泪叭嚓地跟于敬忠说:“于敬忠,你把我娶回来就是来受你闺女气的啊,我为她好呢,她说我坏,被一个小辈这样侮辱,我不活了。”


    说着,她就抱着七月大的肚子“哎呦哎呦”地叫,“我儿子都要给气没了,你到底管不管啊?”


    于敬忠见状连忙哄她:“管,我这不管着呢么。”


    “你这叫什么管?”王玉娥哭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然,我挺着肚子回老家,你这辈子别想看到你儿子。”


    于敬忠哄不好王玉娥,转头指着于饶鼻子,吼道:“你妈死就死,还害我赔那么多钱,你看看你老子还有钱养你吗,我告诉你,以后你的生活费一毛都没有。”他踢一脚立在墙角的大提琴,“你就把这玩意儿卖了,当生活费吧,如果不卖,饿死别来找我。”


    他扯着于饶胳膊,将她和那把大提琴一起扔出门外:“去你奶奶那待着去,看见你就心烦。”


    于饶欲哭无泪,跑去找奶奶说理,然而,奶奶也是王玉娥一样话。


    为了生活,她被迫将那把大提琴卖掉,从此,拉大提琴也成了她再也没法企及的奢望。


    此刻,于饶抱着这把琴,有种梦想被延续的错觉。


    她带点鼻音:“商续,这把琴,你哪来的?”


    商续走近她两步,抬手放在她发顶,想揉没有揉下去,他将手收回来,插兜:“我在宜塘三中附近的一个乐器店买的。”


    “宜塘?”于饶的琴就是在三中那个乐器店卖的,她抬头,“你怎么在那边?”


    商续:“我外祖家在那边,我高中在那边上的。”


    于饶眼皮一跳:“你三中的?”


    商续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不是,我读的国际高中。”


    于饶想想也是,商续这个颜值在高中应该是校草级别的,如果是三中的,她不可能没见过他,不过,他好像比她大两届,就是他在三中,也不一定能碰见。


    这样普通的二手琴,完全不是他的手笔,即便是在他高中时期。


    “那你买它干吗啊?”于饶问。


    “无意看见,觉得合眼缘就收藏了。”商续随口搪塞,把旁边的弓弦递给她,“正好你要学,这两天你先用着,我从国外给你订了一把琴,过两天送来。”


    没想到他这么支持她的梦想,于饶很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仰脸:“商续,我能抱你一下吗?”


    “啊?”商续愣住。


    于饶没管他,她转转无名指上的婚戒,踮脚,将他一抱:“谢谢你,商续。”


    他的怀抱宽大温热,触感陌生,掺着男人荷尔蒙的雪松木香淡淡沁入鼻息,引得于饶的心跳有些乱,完全没注意胸口那个铿锵有力的心跳并不属于自己。


    商续僵着身子,一动未动。


    像是她强迫他一样,于饶感觉有点尴尬,赶紧松开他,红着脸,逃也似的往餐厅走:“我去吃饭了。”


    她没看到,身后男人缓慢垂落抬起的僵硬手臂,唇角一点点勾出一抹好看弧度。


    吃过饭,商续开车,拉着满满一车礼品,送于饶去穆安那里报到,于饶正式开启了她的追梦之旅。


    第二天下午,商续给她订的琴就到了。


    周助理送过来的时候,于饶还挺诧异,就是不算预订的时间,光从国外运过来,用时也不止两天。


    于饶对别的物质方面的东西没什么研究,但是对大提琴还是很懂的。


    商续给她订的是一把老琴,大概至少得三百多万,光那根弓就要四十多万。


    商公子日常大手笔,她也没法管,只能努力不辜负这份期许了。


    因为有了生活目标,时间就显得有些不够用,忙忙碌碌,一转眼已到八月中旬。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商续看着于饶每天起床背诵英语,上午跟穆安学习,下午回来继续在院中练琴,晚上刷题到深夜,忙碌、充实,几乎跟他没什么时间交流。


    除了陪她吃饭,他在这个家里仿佛是一道空气,于饶根本看不见他。


    于饶有梦想要追,整个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殃殃的了,每天都神采奕奕,但对他依旧冷冷淡淡,他以为那个拥抱会是一个开始,然而,他发现那只是她太过激动、太过兴奋,头脑一热的一个冲动。


    商续终于意识到,于饶并不喜欢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喜欢他。


    他大概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知道她喜欢温文儒雅型的男人。


    没跟她结婚前,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于饶只是没有看到他而已,那么多女孩想要跟他在一起,这回,他终于走到她身边,她不可能不沦陷在他的魅力里,然而,他想错了,在她眼里,他大概毫无吸引力。


    这让他太难受了,他现在都不敢回家,他面对不了回到家于饶对他不闻不问的冷淡样子。


    商续指间夹着烟,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两根手指撑着侧额,穿绕过肺腑的白色烟霭模糊了他脸上的颓伤。


    消沉许久,他按下周助理的电话:“和森与天成的那个合作,我亲自去北城谈,今天就出发。”


    周逸阳:“好的,我马上安排航班。”


    说完,他问:“那我跟太太说一声,还是您说?”


    商续想到他跟于饶没几句对话的微信聊天窗,心口就堵得慌:“你说吧。”


    “好的,商总。”


    隔了片刻,周助理敲门进来:“商总,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商续将烟掐灭,抓起西服外套:“我出差的事,太太怎么说?”


    周逸阳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老板因什么情绪不好,他觉察到了,但老板娘就回复他个“好的”,连他都觉得这两字太过官方,太过冷淡,正常不应该问一嘴“什么时候回来”,说句“注意安全”吗,他没办法,只能把微信聊天界面送到商续眼前,让他自己看。


    商续扫一眼。


    【太太,商总下午要去北城出差,回来时间不定。】


    【好的。】


    商续烦躁地闭了闭眼,乘电梯下楼。


    到达一楼,电梯门向两边打开,电梯口出现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身影,看到他,立刻向他九十度弯腰:“商总好!”


    商续微颔首,迈步往前走。


    那人直起身,身体微弓状态,笑脸恭送。


    商续不经意扫到那人的脸,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周助理,把他的履历表一会儿给我一份。”


    周逸阳摸不着头脑几秒,马上意识到他要的是电梯口那人的履历:“好的。”他回头看一眼那人,“商总,我知道这人,他叫许之洲,是孟副总的关系,刚来没多久,行事作风却很高调。”


    商续挑眉,声音冷沉:“什么关系?”


    周逸阳:“好像是孟副总的准女婿。”


    商续冷嗤一声.


    于饶结束上午的课,回家放下装备,准备吃过午饭和肖心悦出去散散心,这一个多月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收到周助理的微信报备,她还诧异了一下。


    这段日子,周助理虽然不给她报备商续的定位了,但每天还是会给她发一份商续的行程表,不过,这种特殊事宜,一般都是商续亲自跟她说,今天也不知怎么突然改周助理通知了,于饶跟他每回的交流都很官方,想问问商续什么时候回来,一时感觉有些生涩,便没开口。


    她这段时间忙于学习,都没顾得上和肖心悦见面,都是在微信上聊,肖心悦见到她,又是一顿咋呼:“哎呀!这是谁啊,这还是我闺蜜吗?”


    她绕着于饶看两圈,口中“啧啧”有声:“胖了,身上居然有肉了,这前后更有料了!”


    于饶:“……”


    肖心悦还约了徐希楠。


    徐希楠跟着打量于饶:“还是胖点好看,以前那是个啥呀。”


    于饶看一眼她。


    肖心悦接话说:“她以前是靠仙气活着,现在是有人气了。”


    于饶:“我就当你们是在夸我了。”


    肖心悦乐一声:“都说爱人如养花,我觉得你老公真的把你养得不错耶,你身上那种淡淡的死感都没有了。”


    她看看于饶一身的高级货,感慨说,“这男人呐,他的钱在哪,爱就在哪。”


    于饶唇角不由翘了翘。


    徐希楠把话接过去:“也不是,对于有钱的男人得另说。”


    肖心悦:“对对,有钱的男人,他的时间花给谁,就说明她爱谁。”


    徐希楠转头问于饶:“你怎么有时间跟我们出来,你老公没时间陪你啊?”


    于饶眉梢微沉,莫名感觉这话不顺耳。


    肖心悦轻“啧”:“你这什么观念,有了老公,也不能不要朋友吧。”


    “哎呀!”徐希楠扯扯她胳膊,“我就随意问问,闲聊嘛。”


    于饶淡淡抿唇:“你们别乱猜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精神、物质各方面都很满足。


    “虽然头脑一热闪婚的,但结婚对象很不错,他照顾我的情绪,支撑我的梦想……”她稍停顿,“忘记跟你们说了,我现在把大提琴拾掇起来了,在全力准备圆我音乐留学的梦。”


    于饶说完这些,脸颊微微发烫。


    “那你老公真不赖,你可要抓紧了。”肖心悦说。


    她忽然又咋呼,“那就是说,我马上就要有一个音乐家的闺蜜了,啊,我感觉自己都牛掰了。”


    于饶被她逗笑。


    徐希楠从刚才就低头玩着手机再没说话,此刻突然起身,说:“店里有点事儿,我得赶回去处理,我们下次再约。”


    肖心悦抬头:“噢,行,下次约,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于饶这些天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突然放松下来,感觉身体哪哪都酸,肖心悦是会享受的,带她找了家口碑极好的养身馆做了套全身按摩,结束时,夜色初浓。


    回到家,于饶不打算吃晚饭了,让保姆陈姨回去休息。


    她去院中陪福豆玩了一会儿,练了几遍今天的曲目,拿起托福考试真题集要去书房,路过客厅,她忽地停住脚步。


    以往的这个时间,商续一般都会坐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听她练琴,他们也没有过多交流,但今天家里突然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感觉心里空唠唠的。


    于饶叹声气,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一会儿,给王师傅拨了个电话,起身,牵着福豆,去澜听公馆看于母。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不适应一个人独处了。


    这些日子她学习再忙,都会隔两天或三天来看一趟于母,于母状态都还不错,今天过来,于母第一眼看到她竟然说:“我的小阿饶怎么长这样了?”


    于饶心下一空:“妈妈,您怎么还能不认识我了呢,伤心了。”


    于母被一声“妈妈”喊得笑起来,捧住于饶的脸:“小阿饶长胖了点,这脸上有肉了,更漂亮了。”


    “妈妈记错了,妈妈记得你有段时间身体可瘦了,皮包骨头,脸颊都是凹的,得打营养液你才能喘气儿。”


    于饶眼眶泛起红,于母的描述分明就是于小姐临终前的样子,她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于母能想起于小姐,应该算是好事,可她心里却隐隐有些恐慌。


    于母拍拍她手背,笑呵呵地说:“还是得多吃饭,还是胖点好看。”


    于饶吸了吸鼻子,点头“嗯”一声。


    本来想在这边住一晚,于饶突然心情很难过,陪于母坐了会儿,她便带着福豆回家了。


    路上,阒黑天幕稀稀疏疏下起了细雨,给夜的萧索蒙上一层凄凉。


    于饶回到家,窝在沙发上,听着窗外雨水落下的声音,心情难以抑制地跟着雨滴一起往下坠。


    如果以后于母认不出她,她是不是又没有妈妈,又没有亲人了?


    那她还有什么人可以依恋?


    房间里寂静无声,将心思成倍放大。


    心脏酸酸、胀胀的。


    于饶发觉,她正在无可救药地想念一个人。


    她有点想商续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是个成年人,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


    于饶将怀中的抱枕抱紧,把下巴抵上去。


    呆滞许久,她打开微信,盯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头像。


    加上这个微信以来,他们就没聊过什么,之前说好的每周五联系一次,后来因为商续天天过去接狗,天天能见着,也没有必要了,再后来他俩就生活在一起,更没有必要。


    于饶想发点什么给商续,又觉得有些突兀。


    她和他没有微信聊天的习惯,而且,今天才是个周一。


    她叹声气,点开朋友圈,手指在思绪的驱使下编辑出一条文字:【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天气什么样?】


    编辑好,要点发送前,她又停住了,犹豫一下,她指尖轻触屏幕,将后面那句删掉。


    【这边下雨了。】发出。


    这是她注册这个微信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条动态。


    只有肖心悦给她点了赞。


    再等等,


    等周五吧。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窗外的世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温柔。


    天刚蒙蒙亮,于饶就被早早起床的福豆给闹醒了。


    别墅过于大,她一个人在家睡有些害怕,晚上都是让福豆进来陪着她睡。


    于饶掀开沉重的眼皮,摸过手机先看眼时间,才刚五点半。她打一个哈欠,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一眼。


    昨晚她是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手机还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她便随手划着看了看,醒神。


    刷到的第一条动态便是商续发的。


    商续发了一张他在静谧树林里迎着日出晨跑的照片,配一行极简文案:【微雨,22-28度,早晚要添衣。】


    照片中男人一身黑色运动服,完美勾勒全身肌肉线条,发梢被风揉乱,露出一截硬朗眉骨,眉眼里的朝气比晨光还要耀眼。


    于饶知道商续一直有运动的习惯,不然身材不会保持那么好,只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没想到他每天起这么早运动。


    他运动的样子带着一种不知名的野性和欲感,于饶盯着照片看了会儿,不自觉将照片保存进相册。


    见她醒了,福豆更闹腾了。


    于饶准备起床,习惯性点开天气APP看一眼,上面显示:澜城今日小雨,22-28度。


    于饶盯着页面看了两秒,要退出前,她又搜了下北城的天气,显示这几日那边都是晴天。


    于饶咬着指甲盖,凝眉看半天天气预报,心情像被外面的微雨濡湿了,沉甸甸又软乎乎的.


    时间是个很对立的词,当想要它慢一点时,它总是脚步飞快,怎么抓也抓不住,但想要它快点时,它又总是被无限地拉长、延伸。


    之前觉得每天过得疯快,时间都不够用,这一周,于饶只觉比一年还要漫长。


    商续一条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有周助理发来的行程安排,于饶都要以为她跟这人没关系了。


    哎!开始时她还期待老公不回家的好日子呢,现在,老公真的不回家了,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周五。


    肖心悦约于饶下午出去,于饶直接拒绝,她下课后,径直回了家,周助理发来的行程安排,商续到晚上六点才能闲下来,她练了一下午琴打发时间,结果一入神,练到了晚上八点。


    她赶紧洗漱收拾了下,坐下来,点开商续的微信,在对话框编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手指将将点下发送前,她迟疑一下,出于某个念头,她把那行字点了删除,改为发视频过去。


    她想突击看看商续晚上都在干什么。


    北城,玖LOUNGE 酒吧。


    张崑指着一桌子倒得满满当当的酒杯,说:“都一个个的少跟我在这装啊,什么媳妇儿不让喝酒,你们这些人真是扫兴。”


    “这么滴吧,从现在起,每隔五分钟咱一人喝一杯,喝到媳妇儿打电话喊回家为止,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少喝,一个个在这跟我秀恩爱。”


    “来都把手机搁桌上。”


    商续没往出掏自己的手机,跟森与天成的合作他周二就谈妥了,这些天不回家,就是想看看他那个老婆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这个老公来,没想到,他太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了,人哪会想他啊,就连周助理发过去的行程报告,人后来连句“好的”都不回复了,他简直要气死了。


    他伸手抓起桌上一整瓶的酒,烦躁道:“玩不起,这游戏没法跟你们玩,我自己喝了。”


    张崑“啧”一声:“商总也是个可怜人,跟我们迟少追他老婆那会儿一个样儿,惨兮兮的。”


    旁边迟曳抓起外套,起身往外走:“我也不玩啊,我就是生气出来上班林与然不惦记我,不给我发消息,喝酒不行,喝了,回去我得睡地板,至少三天香不到老婆。”


    张崑咯咯笑,跟商续说:“你看,追到手也一个样,惨兮兮的,所以,何必把自己搞这么苦。”


    话刚说完,包厢里突兀地响起一串好听的大提琴音。


    商续拿出手机,看一眼,赶忙扔下手中的酒,慌手忙脚地理了理领带和衬衣,接起来。


    于饶竟然给他发微信视频了,简直受宠若惊,他清了清嗓子:“怎么?”


    张崑在旁边撇撇嘴,放低声音跟其他几个哥们说:“瞧瞧,这装的!”


    于饶在视频中看着他那边纸醉金迷的,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商续唇角往起扯一下,把视频往其他人那移了移:“跟这边的几个朋友喝点酒。”


    张崑他们很配合地朝视频招招手,笑说:“弟妹好,放心啊,我们都是一群男的一起喝,商续,新好男人,贤夫典范。”


    隔着视频,于饶脸都有点红:“噢。”


    商续勾了勾唇,移回视频:“这么晚打视频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于饶咬唇:“没,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商续压着唇角:“哦,我看看这边的事办完就回。”


    于饶:“噢。”


    也不知道再聊什么了,于饶抿唇:“那挂了啊,你……少喝点儿。”


    商续笑:“嗯。”


    挂上视频,他火速通知周助理安排回程,起身,很得意地跟大家说:“不好意思,这游戏,兄弟我真玩不了,回家了啊。”


    “等哥几个来澜城,我好好招待你们。”


    张崑“切”一声:“真嘚瑟!”.


    收起手机,于饶心情舒坦许多,夜还没有很深,她起身去书房刷题。


    刷着刷着,隐约听到家里电子密码锁“嘀嘀嘀”一阵密码输入的声音,福豆就在她脚边,它没有叫,而是兴冲冲地往门口跑。


    于饶猜,是商续回来了。


    原以为他还得一半天才能回来,没想到隔了两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她放下笔,小跑两步,发觉自己这样奇怪,她放稳脚步,走向客厅。


    商续高大身姿半蹲着,在门口撸福豆的脑袋。


    于饶走过去,被一口酒气猛地呛了下,她浅浅白一眼他:“回来啦?”


    商续身形一顿,挂唇角的笑顷刻散了。


    他本以为于饶给他打视频,是多少有点想他了,没想到,他兴冲冲地赶回来,她还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都怀疑,那个视频根本不是她打的,有可能是他喝醉后幻想出来的。


    商续深深叹息,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垂头无言。


    于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以为他喝多了,不舒服,去厨房煮了杯醒酒茶出来,放他面前桌上。


    商续盯了盯面前的醒酒茶,不知道该怎么解读她的这个行为,她忽冷忽热的样子,像是忍着生理性排斥,不得不对什么妥协一样。


    心像是被扎了一刀,他抬头看她,眸色沉黯,声音里夹一丝破碎与疲惫:“于饶,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生活不开心的话,可以提离婚。”


    他喉结滚了滚,“你放心,不会对两家的合作有任何影响。”——


    作者有话说:入V啦,全文存稿,日更保障,是不是很安心。


    *注《Memory》是音乐剧《Cat》里的插曲。


    张崑是作者《风听过她的告白》里的人物,是迟曳那边的朋友。


    第14章


    于饶心里一紧:“商续, 你说认真的吗?”


    商续此刻心脏难以言说的一种痛,她问的‘认真’,应该是问联姻破裂后家族的利弊吧, 他唇角淡扯出一点苦涩, 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认真。”


    于饶观察他片刻,眉心蹙起:“商续,你果然是个渣男,送戒指让我跟你闪婚的是你,才过几天啊,就想离婚了,你是不是在北城有看对眼的了?”


    “我……”商续哑言,琢磨着她的话, 他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我每天的行程不都发给你了, 都有迹可查。”


    于饶板着脸:“那你刚那话什么意思?”


    商续沉吟了下:“其实,就是怕你跟我一起过, 你不开心。”


    于饶缄默。


    商续唇线抿直, 等着她的话, 像等审判一样。


    房间里变得极静。


    过了好半晌, 于饶略支吾, 咬唇说:“我……没觉得不开心。”


    在沉默的这几分钟里, 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感情。


    虽然她现在和商续关系还不太熟, 但在这里, 有人等她吃饭,有人等她回家,有人在意她的喜好,有人尊重她的感受, 有人为她铺垫未来,这些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环境有了家的感觉。


    于饶稍停顿,而后接着说:“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生活还不错……”想到什么,她抬睫,“你问这话,是不是你觉得跟我过不开心了?”


    商续脱口:“并不。”


    于饶唇角不由往起翘一下:“商续,我这个人就是有点慢热,最近学习又忙,可能忽略你的感受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相处相处。”


    说完,她脸颊红一片,低下头去。


    商续静静注视她片刻,很轻地笑一声:“行。”


    于饶挽唇,把那杯醒酒茶塞他手里:“给,很晚了,喝了早些休息吧。”她起身,快步上楼,“晚安。”


    商续手捧茶杯,想着她逃跑前红到脖子根的脸,无声笑着,一口一口将茶饮尽-


    回来刚两天,商续又要去杭城出一趟差,他走时,于饶正赶着要去上课。


    两司机同时出发,商续的车走在侧前方,于饶隔着车窗,望着前边黑漆漆的车玻璃,心情莫名的不畅。


    没想到,商续的工作会这么忙,他回来这两天,他们虽然谈话了,但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呢,他又要走。


    想着这些,于饶降下车窗。


    她降下车窗不出一秒,商续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他探出头,往后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


    两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车速放慢,将两车的距离拉近。


    于饶笑一下:“那个,要不……我每天给你发个视频吧,省得你回来又找我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商续哈哈笑起来,好看的眉眼在风中多了几分恣意的味道:“行。”


    一个白天,于饶都没有给商续拨视频,直到晚上刷完题,准备睡觉了,她才点开微信。


    在一起住这么久,知道他俩都不是早睡的人,这个点,于饶完全没觉得会打扰他休息。


    视频里商续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浓黑的睫毛也沾了水汽,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腰间的系带没系一下,结实饱满的胸肌还有线条感强烈的锁骨不时就要冲击一下眼球。


    于饶拿被子捂脸:“你在干嘛?”


    商续唇角勾一下,勾出几分邪魅:“看不出来吗?刚洗完澡。”


    话间,一颗水珠砸在他剑一样的眉上,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滚,落入性感的锁骨线,于饶轻眨眼睫:“哦,看出来了。”


    商续去冰箱拿水喝,镜头有意无意地从他脸上移开,闪了一下酒店套房的茶水间,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划过。


    于饶清楚看见那些块状的肌肤上几颗水珠滚下,滚入他劲瘦的腰间,她移开视线,也觉得有些口渴,想找水喝。


    电流传递过来一句质感好听的低醇音:“一个人在家锁好门。”


    于饶移回视线,视频里一颗线条锋利的喉结随着饮水的动作不断上下滚动,她吞点口水:“嗯。”


    商续边喝水边走动,一路从酒店的健身房、书房、衣帽间、会议室、客厅还有阳台路过,最后他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电话24小时开着。”


    于饶感觉身体有点热,她点点头:“嗯。那不早了,我要睡了,晚安。”


    商续笑:“晚安。”


    挂上视频,于饶忽然意识到


    ——她这么晚打视频,还挺像查岗的。


    而且,她发觉,她潜意识里,也是这么个意图。


    商续在他的套房里走来走去也是给她在无声报备吧。


    于饶把脸捂被子里,笑一会儿。


    周五。


    商续被邀参加《格调》举办的创刊二十周年时尚慈善晚宴,本来不想到场,周助理拿着本竞品单,提醒晚宴后的after party会有场慈善拍卖会,国际著名珠宝设计师Thasmin的封笔之作“月华绮梦Moonlit Reverie”将在会上拍卖。


    听言,商续接过竞品单看一眼:“通知一下,我今晚会到场。”


    周逸阳:“好的。”


    《格调》创办初期总部设在杭城,后来随着业务拓展,迁址至时尚大都会澜城,二十年过去,《格调》由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杂志社一步步壮大成为时尚界头部期刊,被誉为“时尚圣典”。


    这次纪念创刊二十周年,《格调》将会址选在他们的启航点,寓意不忘初心,也是向外表明他们不会随波逐流,永远争做有内容的杂志的决心。


    这次会上拍卖的物品,都由各大国际品牌提供,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献《格调》建立的“梦想启航基金会”,助力那些有梦想但贫困的青少年勇敢追梦。


    这个主题很合创始人这二十年来的追梦人生,意义重大。


    半个娱乐圈还有商界大亨都来捧场,盛况空前,一大群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在红毯的展板前咔咔拍不停。


    商续直接掠过这个环节,在after party上才露面。


    但仍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肖心悦在会场的边缘正被沐婉柔拖着闲唠,就看见一个酷似那天在酒吧将于饶霸道带走的高大男人被自家老板和总编簇拥着请入VIP头把座椅。


    男人着一身灰色鲨纹肌理的高定西服,腕间的银质表盘在柔和灯光下冷光四散,举手投足间是恰到好处的松弛与不张扬,尽管如此低调,他一落座,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沐婉柔自上次事件后,就对肖心悦客气有加,能在娱乐圈混到这个位置,也算是人精了,上次她只是不满意拍摄服装,小小闹了下,苏钰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对她破口大骂,严厉要求她立刻道歉,并责令她不管什么原因都要配合人家完成拍摄,她就知道这个小小的总编助理背后的靠山不简单,私下里,她有意拉拢肖心悦,毕竟没几个人能让苏钰上杆子。


    看见被一众人等簇拥着的男人,沐婉柔在旁边惊呼一声:“哎呀妈呀,今晚真是来值了,居然能见到寰宇众恒的少东家商续!”


    肖心悦被她的话惊得张嘴不能言。


    那次酒吧回去后,她问了于饶好几回她老公的情况,于饶都不正面跟她讲,总是说等再过一段时间给她介绍。


    不远处沐婉柔的经纪人急匆匆走过来,拉起沐婉柔的胳膊就走:“走走,苏总让你和吴语梦过去跟商总打招呼呢,吴语梦已经过去了,快快。”


    沐婉柔高兴坏了,忙不迭理下自己的妆发。


    她这么积极,揣着什么样的心思,肖心悦一看就看明白了,她皱起眉:“激动什么呀,人家商总结婚了。”


    沐婉柔毫不在意,回头说:“怎么可能,商总可是不婚主义,即便打着这个头号玩,后面一定会结婚,但是也不可能这么早结婚……”


    肖心悦撇撇嘴,抱起手臂,恶狠狠地盯着她一路走到商续身边,又恶狠狠地盯在商续后脑勺上,她闺蜜在酒吧玩一会儿,这男人就霸道地领人走了,他在外面倒是繁花锦簇的。


    兴许是她这个眼神带的意念太过强烈,商续抬眼应付沐婉柔时,好像被他感应到了,他忽地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肖心悦看着沐婉柔热情介绍一通,商续只是微颔了颔首,就没再理人,松口气,没继续盯人。


    商续两根手指支着侧额,百无聊赖地坐在首座上,直到29号拍品“月华绮梦Moonlit Reverie”上来,他的眼底方有了情绪。


    台上拍卖师介绍完拍品,报价:“起拍价,八百万!”


    令人咋舌的数额。


    后座的席间一阵喧哗,都在低声讨论这起拍价高得吓人。


    但很快有人开始举牌。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


    “一千万!”


    价格不断新高。


    当拍卖师喊到:“两千八百万,还有没有人加?”


    商续手中的牌子方举了起来。


    这个操作,摆明了就是势在必得,价格也快顶天了,后面没人再敢大力竞价,最终那套珠宝被他用三千万的价格拍下。


    他一出手就这样的大手笔,众人以为他后面还会有动作,结果到尾声,他才又举了牌子,以一百五十万拍下一个Hermes粉色雾面短吻鳄迷你凯莉包。


    商续示意周助理先将包包提货给他。


    拍卖结束,商续靠在座椅里,低头查看手机,确认有没有漏过信息。


    后来这几日,于饶每天给他发视频都挺早,今天这个点了,还没有她的消息。


    开场没来得及同他搭上话的人都抓着机会上前攀谈,商续眉间凝起烦意,不冷不淡地点头应付。


    周逸阳将包包提过来,商续便不再逗留,起身同大家道别。


    肖心悦在会场一角看见又有不少女人上前跟商续说话,她掏出手机正要给于饶通风报信,忽然,下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笔直长腿,头顶落下来一句:“你好,又见面了。”


    肖心悦抬起头,愣怔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商续视线从她未来得及熄屏的聊天界面划过,眼尾佻起一丝笑:“这有个礼物送你。”


    他偏头跟身后的助理示意一下。


    周逸阳上前,将手中的礼盒递给肖心悦。


    “啊?”


    肖心悦很懵逼,愣愣看着手中的包包,第一反应是,这人不会是渣男,想姐妹通吃吧?


    想了想,这个想法立马被另一个更合理的猜想覆盖。


    “干什么?


    “收买我啊?”


    商续唇角勾笑,坦坦荡荡地承认:“对,就是收买你。”


    肖心悦皱眉,不带犹豫说:“不可能,你就是把那套三千万的珠宝送我都不行,我不允许我闺蜜受任何伤害,今晚我看到的,我都会如实告诉我闺蜜的。”


    商续“嗤”地笑了:“把东西收了,以后约我老婆出去别玩男人。”


    “哈?”


    商续没再多说:“走了。”


    他步履潇洒地走出宴会厅。


    司机将车开过来,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商续抬步正要上车,忽听一声脆亮的:“商总。”


    商续回头。


    吴语梦踩着一双细跟鞋,小跑两步追上来:“商总,我是吴语梦,我们刚才有聊过。”


    商续挑眉,扫摸她两眼:“有事?”


    吴语梦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商总,我跟您住同一家酒店,这边不好打车,我能……坐您车回去吗?”


    商续没问她怎么知道他住哪家酒店的,很好猜的事,他只嗤笑一声,把左手抬起来,干脆直接道:“已婚,不方便。”


    他迈腿上车,重重关上车门,拿出手机,先给周助理发了条微信:【立刻给我换家酒店。】


    而后,他点开于饶的聊天窗,拨了个视频出去,响了良久等待接听的音乐后,视频自动挂断,聊天窗弹出一句:【对方无应答。】


    商续凝眉,又试着拨了个电话过去,听筒里:“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到这句机械女音他就心发慌,犹豫一下,他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视频——


    作者有话说:商续:老婆查岗,那能看的不能看的都得安排上。


    第15章


    吴语梦定在原地, 垂着头,指甲往手心里嵌。


    商续很绅士,并没有羞辱她, 但她此刻却觉得羞愧难当, 无地自容。


    “呦,这就受不住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满是嘲讽的男声。


    吴语梦脊背一僵,这个薄冷音质她再熟悉不过,是贺逍的,她闭了闭眼,没回头。


    贺逍抱着手臂,在门口已冷眼旁观这场戏半天,此刻, 他驱步走出来,来到吴语梦身边, 很近地看着她:“你这副样子好像不是被拒绝的气愤吧?”


    “怎么,”他嘴角往起扯一下, “送炮连个送炮的基本心理素质都没有吗?”


    吴语梦眼眶泛起红:“管着吗?”


    贺逍一下不说话了。


    吴语梦低头吸了吸鼻子, 提步离开。


    贺逍一把拽住她胳膊。


    “怎么。”吴语梦回头瞪他, “贺公子还没羞辱够我吗?”


    她红着眼眶, 自暴自弃一般, “对, 当年是我甩了你, 现在我贱了、烂了, 你想报复,那随便,来啊,还有什么羞辱的话要说?”


    “我没有……”哑言片刻, 贺逍喉结轻滚,“刚才,对不起!”


    吴语梦抖着眼睫看看他,用力从他手中挣出胳膊,要提步。


    贺逍又一把扯住她,他的司机也将车开过来了,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我送你回酒店。”


    吴语梦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人已被他扯入后座.


    初秋的夜,月色如练,凉意在街头蔓延,萧索四起。


    于饶单薄的身体裹在商续的一件套头帽衫里,捂着肚子,趿拉着拖鞋,往别墅外走。


    她想去马路上拦辆车,去医院。


    阿姨晚上给她做了烤鱼,她吃的时候,不小心喉咙卡住一根鱼刺,她试着用老方法喝了点醋,不管用,她便咬了一大口脆皮南瓜饼,硬生生将鱼刺顶下去,当时,她就觉得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常有的毛病,她没当回事。


    阿姨洗完餐具就下班回家了,商续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家里的阿姨都是上班制,每天按点来打扫做饭,工作完成后就都回家了。


    睡前洗澡的时候,于饶感觉胃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草草打了遍沐浴露,拿花洒一冲,裹着浴巾,下楼翻药箱。


    平时胃犯毛病,都是轻微的闷疼,不吃药也能扛,这次她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翻半天也没找到一片适合她吃的药,她拿起手机,准备在网上买点药,忽感胃里一阵翻涌,她赶忙起身往卫生间跑。


    刚到卫生间门口,嘴里就涌了一口血上来,洒一地板,她趴在马桶上,额头一层细汗,胃里的疼痛被心口升腾起来的恐惧遮盖,而后,一大口一大口鲜红的血液带着身体里的力气一并往马桶里涌。


    于饶吐得昏天暗地,中间,她想打电话给保姆阿姨,结果一下子没拿稳,手机掉进了马桶里。


    她不想在一坑的血水里捞手机,按了冲水,等捞上来时,手机黑屏,怎么也打不开了。


    于饶很无助,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去楼上衣帽间。


    身体里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好扯了件商续的帽衫穿,他个子很高,穿他衣服直接到她大腿的位置,方便多了。


    夜风顺着两条纤细长腿往上爬,加剧了胃里的刺痛。


    于饶感觉头很晕,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好日子才刚有点眉目,她就要死掉了!


    别墅区很大,靠两条腿走出去,怕是能让她的生命结束得更快。


    福豆跟在她脚边,焦急地“呜呜”叫不停。


    刚才她出门,福豆跟着往门外挤,她没力气拦它,只能随它跟着了。


    远处巡逻的保安听到狗叫声,向他们跑过来。


    “是商太太啊,您怎么半夜遛狗?”


    发觉于饶状态不对,保安关切问:“商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于饶硬撑着,让保安帮忙叫了个车,顺便把福豆暂交给他看护。


    来到医院,急诊大夫问了病史,判断可能是鱼刺将胃里的息肉划破,引起的出血,给她安排了急诊留观,先口服冰盐水加凝血酶止血,等稳定了,需要尽早行胃肠镜息肉切除术。


    于饶躺在病床上,喝了护士送来的一杯巨难下咽的凝血酶,体.液丢失过多,医生给她开了静脉补液,护士给她扎上针,她便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兴许是吐血太多,损耗太大,她这一睡跟昏迷了似的,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


    再有意识时,她感觉手腕上紧紧箍着一圈滚烫,像是将她死死锁住,生怕她被什么夺走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很陌生的白色环境,她昨晚的病房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一声嘶哑的“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落入耳畔。


    于饶巡着声音看过去。


    坐她床边的男人双眼红血丝密布,脸色苍白,眼下两团极抢眼的乌青,于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感觉他比她这个病人还要憔悴。


    她嗓音干哑:“商续,你怎么回来了?”


    商续拿根棉签蘸了点水,轻轻给她润着唇:“我怎么回来了!你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给我发,你知道我赶回家看见家里都是血,狗也没了,是什么心情吗?我特么差点报警。”


    于饶回想了下家里的场面,确实挺像凶案现场的,她忍不住笑一下。


    “你还笑!”商续拧眉。


    “于饶,”他突然喊她名字,然后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每回能不这样吓人吗?我魂都要给你吓没了!”


    于饶很虚弱,脑子还有点迷糊,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她小声:“哪有每回?就这一回,而且你不回来,都碰不到。”


    商续无奈揉了揉眉心,改口问:“饿不饿?”


    于饶摇头:“没有感觉。”


    商续给她喂小半勺纯净水润嗓子:“不饿就好,饿也没用,你现在得禁食,我给你约了三天后做手术。”


    “噢。”于饶看他一脸憔悴,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商续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说:“我回到家没找见你人,跑外面找你,路过保安室,福豆跑出来叫,保安告诉我的。”


    “噢。”


    于饶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受,反正现在有人在意她的生死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


    护士推门进来说:“于饶,该打今天的营养液了,你要不要先去趟卫生间?”


    于饶坐起来:“好。”


    护士:“那我一会儿过来,还有,你把病号服换上吧。”


    于饶掀被子下地:“好的。”


    商续从椅子上起来:“你行不行,我抱你起来吧?”


    “啊?不用,不用!”想起什么,于饶找鞋的动作忽地停住,“商续,你帮我换的病房?”


    “嗯。”商续抬手扶她一把。


    于饶咬唇:“我怎么到这张床上的?”


    “当然是我把你抱过来的。”商续说。


    于饶心里一惊,低头看看自己晃荡在宽大帽衫里的两条白花花的腿,想想她昨晚为了快速出门,下身只穿了条蕾丝小裤,她两眼一黑。


    商续很轻地笑了一声。


    可能是床上躺太久,加上身体虚弱,刚走两步,眼前就犯晕,于饶顿住脚步,等这一阵的眩晕感过去。


    忽感身体悬空了,属于商续独有的味道密密实实地将她包裹,腰间、膝弯处的温厚触感激得她心脏一颤。


    视线被商续抱到与他平行的位置,于饶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一眼,心脏又是一颤,她慌忙移开,身体紧绷住。


    商续没有多余的动作,利索地将她放在马桶上,给她把卫生间门关上。


    门外传来一声:“我就在门口,不行就说话。”


    于饶耳根爬上热意,低声:“哦。”


    她其实并没有想上厕所,只是和商续说话的某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吐完血就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夜一天,样子肯定很邋遢,她想进来整理下形象。


    镜中的人除了看着有些病态,脸上没有一点油光暗沉,一头齐耳短发也不是睡醒时那种乱糟糟的样子,于饶心里一咯噔,商续是不是还帮她梳洗了?


    洗手台上摆着她那套依她肤质定制的高奢护肤品。


    于饶抬手扶扶额。


    倒也不必照顾得细致成这样!


    刷牙的功夫,于饶听见医生进来查房,大概是见她没在病床上,便跟商续唠了两句。


    医生提醒道:“商先生,您昨夜焦头烂额忙碌了一夜,现在您爱人醒了,情况也比较稳定,您也该休息休息了。”


    商续:“知道。”


    于饶刷牙的动作定住,见惯了商续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脸上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很难想象他焦头烂额是什么样子。


    她盯着镜子。


    不敢想,有人这么紧张她。


    随后,她又忍不住想,他那么紧张,是出于丈夫的责任,还是别的感情?


    她在卫生间磨蹭半天,商续大概是担心了,在门口喊问:“于饶,有事没事,出个声?”


    “没事。”于饶推门走出来。


    身体猛一下又腾空了,商续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


    于饶心跳怦然加速,跳得从未有过的快。


    商续抱着她三两步走到病床旁,将她轻轻放床上:“你的贴身衣物我让阿姨拿过来了,在床头柜里,你一会儿换病号服时可以换。”


    他把一个新手机递给她:“你的电话卡已经给你安装进去了。”


    说完,他提步走出病房,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于饶舒口气,慢慢稳住心绪,将病号服换上。


    “商续——”她朝门口喊。


    病房门被迅疾推开,肩宽腿长的男人冲了进来:“怎么,哪里不舒服了吗?”


    于饶盯着他着急的样子愣了愣,忙说:“没有不舒服。我喊是想说我换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商续肩膀松了下,去门口喊护士进来给她输上营养液,他坐下来,靠着椅背,一双长腿随意伸展,撑着脑袋,帮她盯液。


    于饶想起医生的话,出声说:“商续,你去休息吧,我睡了那么久,现在一点也不困,可以自己盯液。”


    商续:“没事,我不困。”


    于饶知道他是怕他去休息后,她再有什么事,病房里有两张床,另外那张应该是陪护床,她想了下:“你看你脸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要不就在这睡吧,我不舒服就喊你。”


    商续往那张离她一米外的床上看一眼,唇角勾了勾:“那行。”


    他脱鞋,合衣上了床。


    于饶侧躺在床上,盯着一米外的睡颜。


    怕她有事,商续是侧卧面对她睡的,应该是困极了,没一会儿他就呼吸沉沉睡了过去,平时,她不好意思盯着他的脸看,从未这样细细欣赏过他的眉眼。


    他阖上眼后,那股勾人锋芒隐去了,但眉峰、鼻骨以及唇线依旧非常立体,有线条感,精致得不像话,长睫垂下盖着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陡直,薄唇紧抿,恰到好的欲感。


    细看更帅了。


    睡觉也不打呼……


    想哪去了!


    于饶眨眨眼,赶紧躺正——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时间为23:00。


    从14号起恢复到正常18:00日更。


    第16章


    新一周的周一, 于饶的手术如约进行,过程很顺利,术后, 医生叮嘱卧床三天不吃不喝, 于饶每天只能靠营养液维持体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期间,于硕和肖心悦各来看她一回,本以为,她有点什么最能依赖的是这两人,没想到,整个手术期间照顾她的只有商续,不过, 肖心悦想陪她来着,商续没让。


    于饶这才真真正正地明白, 她和商续的这场婚姻并不是开始想的那样,他们现在正在一点点成为对方的家人。


    三天后, 于饶可以吃白粥和烂面条了, 又观察三天, 医生给她开具了出院。


    回家的第二天, 于饶就闲不住, 接着去穆安那上课了。


    下课前, 肖心悦发来消息问:【亲爱的, 你衣橱里有没有这条裙子?】附一张CHANEL早秋高定的照片。


    于饶点开看了眼, 早先CHANEL的销售就上门帮她预定了那条裙子,前些天刚给她送到家里,她还没来得及穿。


    【有的。】


    肖心悦秒发过来个“开心”的表情包,随后发一条:【可以把裙子借我们杂志社给这期嘉宾拍照穿一次吗?CHANEL这条裙子的风格跟我们这期的拍摄主题很搭, 奈何我们没那个本事拿到这件高定,好在,我亲爱的最爱的好姐妹有,求赞助,么么哒.jpg】


    于饶爽快答应:【好。】


    肖心悦:【谢谢姐妹。我走不开,我差人去你家取可以吗?】


    于饶想了下:【我给你送过去吧。】


    肖心悦:【可以吗,你身体?】


    于饶收拾东西准备下课,在键盘快速敲下:【可以啊,我身体没事,你怎么和商续一样,把我当纸糊的了!】


    编辑完这行字,她不由想起早晨准备来上课时,商续紧张兮兮地不让她来,让她再养几天,她坚持要来,他拗不过,最后妥协,但是非要亲自接送她,好像她是纸做的,出去就坏掉了一样。


    想了下,于饶把后面的话删了,只发【可以啊,我身体没事了。】过去。


    肖心悦:【那辛苦宝宝了。爱你.jpg】


    商续掐着点来接于饶下课,他还给穆安带了好多礼品来,不过于饶能猜到,穆安这样的大师能这么尽心尽力的教她,帮她铺路,可不是这点礼品的作用,商续肯定以其他形式给她交足了学费。


    车窗降下一半,于饶坐在副驾座椅里,感觉今天的风格外温柔。


    回到家,商续严格按照医生给的食谱做了顿午餐,陪于饶一起吃完,他准备去公司,嘱咐说:“刚出院,下午别练琴了,医生交代不能太劳累。”


    于饶抿唇笑:“嗯,我不练。我一会儿要去趟我闺蜜那边。”


    商续:“我送你过去。”


    于饶一口拒绝:“不用。”


    住院的这些天,跟商续每天同处一室,时不时还跟他有些身体接触,商续的殷勤,还有她的那点微妙转变,让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现在的感情。


    她得好好适应一下。


    话落,于饶忽然发觉自己拒绝得太过直接冰冷,她这个样子,好像过河拆桥一样,用完人就把人冷冷一丢。


    她稍犹豫,补句:“商续,你做你的事去,两个人总黏一起容易腻的,你给我点自己的空间。”


    这话刚出口,于饶就后悔了。


    这都说得什么呀,可惜来不及挽回。


    商续笑了,盯着她的眼睛:“我们怎么黏了?”


    “呃……”于饶脸颊热意一点点渗出来,“就是……”


    她支吾半天,没说出个啥。


    商续笑得胸膛乱震。


    半晌,他止住笑:“好,那结束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于饶往低埋了埋发烫的脸:“嗯。”.


    来到《格调》,前台几个年轻女孩看到于饶,眼睛都亮了,纵然这个职业能见到不少名媛明星,但她们仍被于饶的颜值和气质所惊艳。


    前台热情问:“您好,您是前来拍摄的明星吗?”


    于饶摇头,说明来意。


    前台更热情了,直接引着于饶到八楼总编办。


    肖心悦手托腮,盯着电脑愁眉苦脸的,看见她来了,立刻喜笑颜开抱住她激动一通:“姐妹太给力了,你真的是解决了我们杂志社上下一个大难题。”


    然后,又看着她咋呼一通:“哎呦,商总的养花技术太强了,这才两天,就把你养回一些了。”


    还有其他同事在呢,于饶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声提醒:“上班呢,你稳重点儿。”随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商总?”


    于饶还在疑惑呢,肖心悦咋呼完,接过她手中的手提袋就跑了,撂下一句:“你先在这边坐一会儿,我先把衣服送影棚去。”


    “……”


    于饶看看四周,跟旁边一直注视她的其他同事微点了点头,在会客区坐下来。


    刚坐下,身后突然一声非常恭敬的:“商太太。”


    于饶转头。


    一个打扮非常摩登的中年女人踩着细高跟向她走来,笑着说:“商太太,我是格调的总编,感谢您的这次赞助,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于饶站起身,客气说:“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总编笑着:“这个心悦啊,我让她把您带我办公室,她倒好,把您撂这先忙工作去了。”


    她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商太太,我能请您去我办公室坐坐吗?”


    于饶有看过《The Devil Wears Prada》这部经典电影,对里边的女魔头主编记忆深刻,她原本想着《格调》的总编也差不多是那样,完全没想到是这样友好和善的一个人。


    盛情难却,又是肖心悦上司,她点点头:“好。”


    总编将她引进办公室,微笑问:“商太太,喜欢喝什么咖啡?”


    于饶听着这句问话,突然明白个道理


    ——当你什么也不是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喜好,但如果你强了,处处都是对你友好的人。


    不过,现在总编对她的友好,并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出于商太太这个身份。


    她才意识到,嫁给商续,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升。


    于饶微笑:“不用麻烦,我最近胃不太好,只能喝白水。”


    总编亲手给她倒了杯水,贴心地将温度控制到刚好能入口,关心问:“您胃怎么了?”


    于饶接过水杯:“小毛病,没什么大事。”


    “噢,那就好。”总编坐下来,“听心悦说,您以前学的是医学,现在又在学大提琴?”


    于饶抿唇:“是的。”


    总编恭维道:“那商太太很励志了,没想您家世这么优渥,还这么刻苦,这两样可都不好学!”


    于饶轻笑:“还好啦,大提琴算是我重新拾掇起来的爱好,小时候学过,有基础,现在再学没感觉多吃力。”


    “我真的敬佩您的魄力。”总编赞赏道,“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很喜欢小提琴,但因一些事,没有继续学下去,后来有精力有闲了,我也只是不时拿出那把珍藏的小提琴瞎拉两下,真的要让我重头再来,我是没有那个勇气。”


    “重新选择,就代表新的路途,人生很短,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让人纠错。”她叹声气。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于饶不想再这样尬聊,想借机离开:“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不妨事。”总编抬手轻搭她肩膀将她起身的动作按回去,走回办公桌,收敛笑意,对着门口应声,“进。”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瘦高男人推门进来,看到于饶,他脸上堆笑,上前说:“您就是商太太吧?外面李助理说您在总编这儿。”


    于饶眉头轻耸,微笑:“是。你好。”


    “你好,你好!”男人声音恭敬至极,“我是格调的文娱总监,您叫我Ash就好。”


    文娱总监堆满笑,跟于饶握了握手,才转头跟总编言归正传:“总编,根本不是服装的事,换了服化造,还是拍不出这期想要表达的感觉,我觉得是那个吴语梦的时尚展现力不够。


    “刚才摄影师拍的几张demo,已经发到您邮箱了,不是我说,您看看就知道了,那个吴语梦真的毫无展现力。


    “拍摄进度再拖下去,下期咱们都不能按期出版了,怎么办?”他愁眉苦脸地看向总编。


    他们谈事,也不回避于饶,但于饶很自觉,拿过桌上的一本杂志,把注意力放在里边的时尚资讯上。


    杂志第一页就是时装版面,于饶对上面的服饰很熟悉,品牌方都有给她试穿过,其中几件就挂在她的衣橱里。


    她翻着翻着,翻到一页,介绍的是拍卖史上五大最贵粉钻,于饶在其中看到了商续送她的那颗。


    上面介绍,她那颗粉钻的名字叫“心动际遇”,重达34.65克拉,在纽约佳士得拍卖会被国内一神秘大佬以2.99亿人民币拍下。


    看着那个克数,还有那个令人咋舌的数额,于饶心怦怦跳,暗叹,真是应了“心动际遇”这个名字了,这么离谱的价格,送谁谁不心动。


    “商太太。”


    忽听有人喊她,于饶注意力抽回,将杂志合起来,放桌上。


    总编笑着问:“商太太,您有没有兴趣尝试杂志拍摄?”


    她起身来到于饶身边,“商太太,不是我奉承,您这长相气质都能吊打一众当红明星了,还有您的身份,以及您励志的人设,真的很符合我们这期的主题,而且我们每期也是有素人专题的。


    “我们刚聊过,不是所有人都能打破成规,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勇敢逐梦的,这么正能量的事,完全可以作为一种典范 。”


    旁边文娱总监也过来一起劝:“真的耶,商太太,您真的很适合。”


    想到要面对镜头,于饶下意识有些畏惧,她果断拒绝:“不,我不合适。”


    她也并不觉得她学大提琴是什么可吹捧的事,她只是正好有人愿意为她撑托梦想,愿意给她铺路而已,要不是商续的引导,她可能也和多数人一样,像条灵魂空洞的咸鱼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了。


    话音落下,她发觉自己这个推辞有些难抵总编的盛情,她又开口:“这不合适,怎么能随便替换掉别人的拍摄呢。”


    文娱总监笑了:“怎么不合适,那个吴语梦本来也是顶当红小花周心彤的空档,要不是周心彤拍戏从马背摔下来住院了,其他中意的人选都没有档期,怎么可能轮到她……”


    办公室外突然吵吵嚷嚷一片。


    “我要找你们总编。”


    “让我进去跟你们总编谈谈。”


    几声急躁的恳求声传了进来,和了肖心悦很无奈的一句:“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推开。


    肖心悦和吴语梦拉扯着闯进来。


    肖心悦束手无策,表情委委屈屈的,跟总编抱歉说:“对不起总编,我拦不住她。”说完,她朝于饶看一眼。


    总编摆手说:“没事,就这样吧。”


    她看向吴语梦,明知故问:“吴小姐,你这样闯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吴语梦胸廓起伏,眼眶发红,她粗略扫一眼办公室里的几人,语气卑微到近乎恳求:“您好,总编,请再给我次机会,我刚才就是状态不好。”


    总编脸露为难色。


    旁边文娱总监这时候自然要站出来唱黑脸了:“都是出来工作的,不能因为你一句状态不好就耽误我们的进度吧,我们这么大的杂志社呢,因为你的原因不能按期出版,你担得了这个责吗?”


    吴语梦手指抓着衣襟,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当下情景实在不是一个外人该在场的事,于饶站起来,想道别离开。


    刚还缄默的总编立刻开口:“吴小姐,抱歉了。


    “我们现在有更适合的人选,其实你不必急于这一次合作,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成绩,未来可期,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合作,这次主题不适合你,真的没必要硬上,到时候效果不好,反而会影响口碑。”


    能坐到这个位置,是会说漂亮话的。


    这话说完,吴语梦看着似乎能接受了。


    于饶在旁边听着,这些人都是人精,文娱总监刚才进来还只是商量的口吻,现在两人当着她面直接把话说死,摆明了是想赶鸭子上架,看来在他们认为,她商太太这个身份比吴语梦这个十八线小明星更具影响力,更具有可用价值了。


    于饶不禁感叹娱乐圈的潜规则,真的是只看利益,毫无人情。


    他们换掉一个小角色,居然就这么血淋淋地生扯,一点都不考虑小人物是如何踏着泥泞、头破血流得来这次机会的。


    “走吧,吴小姐。”肖心悦开始往外请吴语梦,她了解自家总编,话都说到这份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吴语梦真的没必要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再不放弃,一会儿话可就难听了。


    总编笑着转对于饶说:“商太太,您看能不能救个场?”


    听到总编的话,吴语梦抬眼向于饶看过来。


    文娱总监趁机说:“这位是寰宇众恒的少夫人,我们一致认为商太太更适合此次的主题。”


    于饶眉心轻蹙,心里暗叹,这人可真够心机的,一句话,既让吴语梦明白她在跟什么样的人挣,好让她自动退出,又无形中把锅甩给了她,真的是两头好都被他占了。


    肖心悦也是个缺心眼,听言,一把拉住于饶胳膊,高兴说:“亲爱的,你要上我们杂志,我可太激动了。”


    “……”


    于饶看看吴语梦红着的眼眶,突然有些心疼这女孩。不清楚为什么,可能她也曾这样不值一提过,现在有几分感同身受吧。


    她出声:“不不,我并不认为我合适,吴小姐专业出身都拍不好,我一个素人就更不好说了。”


    “商太太……”总编动动唇。


    “请尊重我的意愿。”于饶语气稍硬,打断她,“还有,以后喊我于小姐就行。”


    这话说完,在场四人都有点张口结舌。


    肖心悦还没见过她这样刚硬的一面,脸上几分震惊神色。


    总编跟文娱总监总算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行为对于饶来说,也算是一种不尊重。


    他们见惯了挤破脑袋也要上他们刊面的人,内心也一直有这种优越感,认为被他们邀请,是他人的殊荣,根本不会有人拒绝,他们也确实没有被拒绝过,没想到,在真正的资本眼里,他们也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刚才听于饶还在学习,总编嘴上恭维,心里却认为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她见过太多金丝雀,一句冠夫姓的“太太”是对她们身份地位的认可,一份邀约,有可能是她们身份最好的曝光,没想到,于饶完全不屑这些,总编不禁面露尴尬:“抱歉了,于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文娱总监立刻改口说:“对不起,于小姐,您能赏脸上我们杂志,简直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也是太想要这份殊荣了。”


    吴语梦瞪着一双水灵灵的鹿眼,看着于饶,眼里的情绪复杂至极。


    注意到她的眼神,于饶看眼她,心里生出几分惋惜来,多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曾经这双眼睛里盛的都是热烈与拼劲,如今却晦暗无光,藏满了怯懦。


    她暗暗叹声气,开口说:“我不清楚你们的拍摄主题是什么,不过你们跟我借的裙子偏运动感,我闲来无事时也刷一些小视频,之前有刷到过吴小姐的作品,她跳的舞很有灵魂,我觉得,你们要不要考虑把拍摄动作换成一些舞蹈姿势呢?”


    说完,她又补一句:“我并不懂你们的拍摄,只是建议啊。”


    文娱总监眼珠一转,立马说:“于小姐这个建议很不错,我们这期的主题还真是运动元素,这个提议简直让我豁然开朗。”


    总编也笑说:“那就试试这么拍吧。”


    这场闹剧总算是收场了。


    文娱总监抬手向吴语梦做请的动作:“吴小姐,那我们抓紧去拍摄吧。”


    吴语梦受宠若惊,抖着眼睫看看于饶,驱步跟上他。


    于饶也提步:“我还没见过杂志的拍摄现场呢,我跟着去看看。”


    肖心悦乐起来,挽她胳膊:“走,我带你去。”


    总编本来还想留于饶再坐会儿,一会儿约个饭,毕竟刚才有所得罪,现下她只好嘱咐肖心悦:“照顾好于小姐。”


    又跟于饶说:“那于小姐有空我约您吃饭。”


    于饶点点头。


    换了拍摄动作后,吴语梦整个状态都很饱满,果然,一个人在与自己的爱好共舞时,那份热情是藏不住的,她整个展现力都换了一个层次,摄影师拍的连连喊“棒”。


    肖心悦陪着于饶坐一旁看吴语梦拍摄,忽然想起周年庆那天的拍卖会,她记得这个吴语梦是有与商续攀谈过的,不过,看吴语梦今天这个落魄样子,估计没成什么事,她侧头看看于饶:“亲爱的,你认识这个吴语梦啊?今天这么帮她。”


    于饶收回视线:“不算认识,我这也不算帮吧……”说起这个,她转头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公是商续的?”


    “我怎么知道,”肖心悦立时不满了,话里全是抱怨,“你现在是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拿不拿我当闺蜜了?”


    “要不是在我们杂志社周年庆典上碰见,我都不知道我闺蜜嫁的老公那么牛逼。”


    于饶一下没话说了。


    肖心悦又往吴梦语那看一眼:“你呀你,老公那么多金帅气,你不看紧点儿,每天忙个屁啊。”


    “听说你老公婚前可是个浪荡公子,上次见他在拍卖会上拍了套三千万的珠宝……”说到这,她胳膊肘怼怼于饶,“他回家送你了吗?”


    “前些天可是七夕。”她提醒。


    于饶抿直唇。


    肖心悦看她样子,稍叹气,语重心长地说:“男人不带你进他的圈子,真心有待考量。你老公都没带你出席过什么活动吧……反正,你看紧点吧,外面可有很多女人馋他呢。”


    于饶想说,商续不带她出去可能是因为她太忙,还有他们其实关系没到那儿,想到这,她突然心里酸酸的,商续拍了珠宝,她确实没见到。


    手机“叮”地响了声。


    商续发来微信问:【我这边工作结束了,在哪里,我去接你?】


    于饶顺手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隔了二十分钟,商续发来消息:【出来吧。】


    于饶不再逗留,起身跟大家道声别,肖心悦和文娱总监要送她,她没让。


    吴语梦这边的拍摄刚结束,见于饶要走,她赶紧追上来,跟于饶说:“于小姐,感谢您赞助裙子,我清洗护理后,给您送过去?”


    她抿抿唇,“今天,谢谢您。”


    这个谢是发自内心的,今天要不是于饶在,她恐怕就被替换掉了,还有,于饶说是想看看杂志社怎么拍摄,其实她知道于饶这是在帮她守着这次机会。继续让她拍摄的提议是于饶出的,有她在,后面即便再不顺利,那些人也不敢再要求换人,甚至都没敢再为难她。


    于饶看眼她身上还未来得及脱下的裙子:“这裙子我一次没穿,你不介意的话,就送你了。


    “还有,不用谢,今天我并非有意跟你挣抢,让你难受了,抱歉,裙子你穿很合适,就当我赔不是了。”


    吴语梦愣怔看着她,眼睫轻抖,说不上话来。


    于饶向她点点头,紧走两步走出《格调》的大厅。


    吴语梦站在原地,隔着落地玻璃门看着那个对她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冷漠至极的男人,此刻殷勤地为于饶拉开副驾车门,像是怕磕着什么宝贝一样,护着她的头,看着她坐进去,轻轻为她关上车门。


    之前听说商续为人很浪荡,来者不拒,她深知她这样的人不会跟商续有什么后续,但生存所迫,就是能跟他一日两日,也会有大把的资源找她,而她只需要将这一波资源作为踏板就好,站上更高的平台,以后就相对顺利了。没想到,接触两次下来,她发现,商续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甚至都有些冷淡。


    她见过于饶一次,那时她和商续还不认识,所以今天在总编办公室看到于饶,听到他们恭敬地喊她“商太太”,她便知道于饶和商续只是联姻。


    联姻无非就是利益捆绑,她也以为是。


    她也不否认于饶漂亮,就那份清冷绝尘的气质,足以拿下许多男人,但这也不足为被爱的全部理由。


    但从刚才那一刻,她改观了。


    即便于饶脱去家世给的华丽外衣,她什么都不是了,她依旧值得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


    仅凭她这份品质,她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


    上了车,商续问:“胃里感觉疼不疼?”


    于饶瞥他眼,冷淡道:“没事。”


    商续启动车子的手顿住,偏头看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于饶转头看向车窗外。


    商续修长手指轻敲方向盘,观察她小片刻:“你闺蜜说我什么了?”


    于饶忍着没回头:“自己做出来的事,还怕别人说啊?”


    商续没再追问,轻笑了声,启动车子。


    于饶转回头来瞥他一眼。


    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笑什么。


    回到家,两人沉默着吃完晚饭,于饶上楼洗漱,准备早些睡了,病刚好,不能太劳累,身体彻底康复,她才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推开卧室门,她卸下一天疲惫,到床头准备拆颗爱心抚慰发闷的心情,发现她的床头桌上放了一个书本样的深蓝色丝绒礼盒。


    礼盒上面放着一张粉色小卡片,写着:康复快乐!


    于饶眨眨眼,伸手将上面的礼物节一点点扯开,将礼盒向两边打开。


    里边是一套银月形状的珠宝,由无数颗粹白钻石描绘星空的光辉,其中镶嵌着澄净清透的海洋蓝色调的宝石,如同月光栖落在海平面上。


    设计很合于饶的清冷气质,仿佛为她量身打造。


    于饶拿起手机,给这套首饰拍了张照,发给肖心悦,什么也没说,只问:【好看吗?】


    肖心悦秒回个:【沃KAO!】


    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这不是月华绮梦吗,就你老公花三千万拍走那套,他送你了?”


    于饶压着唇角,在键盘输入:【嗯。我的康复礼物。】


    肖心悦:【我的妈呀,好离谱,一个康复礼物而已,一束花就够了,他居然送三千万的珠宝,霸总的爱很可以嘛!】


    于饶小心翼翼地把首饰盒合上。


    下午她心里酸酸的,一直没跟商续好好说一句话,回到家,她也沉默着。


    她深知商续的财富是她管理不了的,也没资格管,但是听到他花三千万买珠宝,却不是送自己,她心里就是不开心,而当她发觉自己的心境变化后,她更难受了,商续是她掌控不了的人,他们的婚姻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先陷进去那个人,必然会是受伤那一个,她不想自己沦落为委屈被动的一方。


    她亲眼目睹了妈妈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却扑到一个深坑里,被拆股入腹,尸骨不剩,再加上她那短短半年的亲身经历,她哪还敢轻易让自己陷入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感情好像不是预设的那样了。


    商续听着她酸溜溜的话笑了,当时她不明白他笑什么,现在,她懂了。


    这份感情,好像不只她一个人往里陷。


    想到这,于饶把脑袋扎被窝里,闷笑起来。


    笑了会儿,想到什么,她坐起来,将床头桌上的玻璃罐抱过来,从里边拿了一颗爱心折纸出来打开,拿着那张写有“康复快乐”的纸条细细比对。


    良久,她把那张写有“康复快乐”贺卡也折成一个爱心,放进那个玻璃罐里。


    第17章


    早晨起来, 于饶下楼,第一件事便是跟商续说了下礼物的事。


    “商续,你的礼物我收到了, 我很喜欢, 谢谢。”


    商续扯唇笑:“喜欢就行,本来想七夕送你,但你在住院,不合适,就当康复礼物送了,下个七夕,我给你好好过。”


    于饶耳根一阵酥热,抿唇:“嗯。”


    出院后的这一周, 商续亲力亲为,严格按照医生给的食谱细心喂养着于饶, 于饶身体恢复得很快。


    没几天,便迎来了中秋节。


    中秋, 放假三天, 商续一天没闲着, 陪着于饶回了趟澜听公馆, 第二天又陪于饶去穆安家里坐了坐, 还带着于饶去看望了一趟爷爷奶奶。


    两人还挺像那么回事。


    商爷爷和商奶奶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 倍感欣慰。


    现在社会进步了, 很多世家联姻也讲究个情投意合, 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大家还都是老思想,就这么因为一句话把两孩子绑一起,老人家也很担心他们过不到一块去, 现在看着他俩这样,老人家心里踏实了。


    商奶奶拉过于饶的手,给她手腕上戴一个帝王绿手镯,高兴说:“你跟续儿能过开心,我们就放心了。”


    商爷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你俩抓紧的,给我生个重孙子,我那份家产可都给我重孙子留着呢。”


    “……”于饶抬眼看看商续。


    商续坐她旁边,勾着唇角,笑而不语。


    陪两老人家吃了顿饭,小坐半天,临离开时,商奶奶特意嘱咐说:“续儿,明天没事,带着小阿饶去你爸那坐坐,成家了,总得带媳妇儿回家看看不是。”


    商续很敷衍地点头应。


    奶奶似乎不放心,又叮嘱于饶:“小阿饶懂事,你管着他点儿,可不敢这么大个节也不回家一趟。”


    于饶看眼商续,跟奶奶说:“好,您放心。”


    商爷爷背着手,在院中听不下去了,开口说:“老太婆你别絮叨了,那个王八犊子他该的,续儿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话怎么这么多。”


    商奶奶立刻噤声,跟于饶努努嘴。


    于饶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次日,她很早便起了床,花了点时间将自己收拾妥当,下楼。


    客厅里没有一点声音,电视里也没在播放动漫。


    于饶以为商续还没有起来,打算去厨房看看自己能上手做些什么。


    福豆在院子里玩,听见她下楼,朝她“汪”一声。


    于饶循着声音看过去,视线经过客厅,沙发上一个安静坐着的身影进入视野。


    商续一改往日的勾魂躺姿,沉默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过来,嗓音有些哑:“起来啦?”


    于饶走过去:“嗯。”


    商续:“起这么早,睡好了吗?”


    于饶下意识看眼墙上的挂钟:“还好啦,平时这个点我也起来背英文了。”


    商续搓了把脸,起身往厨房走:“最后一道松茸煨鸡粥还没好,还得再等几分钟。”


    “……噢。”


    于饶注视片刻那个沉默背影,跟进去。


    厨房的事她帮不上什么,看见桌上已给福豆备好了新鲜狗饭,她向花园里喊一声:“福豆——”


    福豆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进来。


    于饶蹲下来,把饭喂给它。


    平时都是商续给福豆喂早餐,她第一次参与这个家早晨的繁琐,感觉日子都有烟火气了。


    商续回头看看他俩,抿直的唇线有了一丝弧度。


    早饭过后,商续去准备了些礼品,跟于饶说:“今天陪我回家看看?”


    于饶点头,理应的事,但是她明白,要不是不想她落人口舌,商续大概不会准备这些礼品,估计根本不会回家,从领证这么久,他口中一次都没提到他爸妈,她就猜到点什么。


    因为是节假日,街道上车流稀疏,少了许多喧嚣。


    比之更清寂的是车内的气氛,这一路,于饶和商续都没说什么话,这种沉默不像他们之间惯有的状态,商续整个人都很低沉,和平时很不一样。


    车子缓缓驶入澜城最具底蕴的老钱聚集区,于饶看着外面的一切,陷入一种恍惚状态。


    这片区域,以前在她生活里属于是传说般的存在,她连靠近这里边角线的资格都没有。


    商续侧头看她一眼:“是不是紧张了?”


    于饶抿唇,心里生出些感动来,这个时候,他还在照顾她的情绪。


    商续腾出手,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下,柔声说:“放轻松,不用在乎他们,一会儿随意就好。”


    于饶点点头。


    管家已提早候在君庭府大门口。


    商续将车停稳,管家过来为他拉开车门,很恭敬地喊声:“大少爷。”


    又过来为于饶拉开副驾车门,笑着喊声:“于小姐。”


    于饶向他点点头。


    商续下车,把车钥匙丢给管家,提醒一句:“后备箱有礼品。”


    管家稍诧异,招呼旁边候着的几个阿姨去后备箱拿东西。


    商续没再理会人,过来轻托于饶后背,带着她往里走。


    跨进大门的时候,于饶停住脚步,轻声喊一声:“商续。”


    商续偏头。


    于饶想了下,主动将手伸进他掌心。


    不清楚为什么,她觉得这样他们两人都会从容一些。


    商续手臂僵住几秒,将她的手回握住,收紧。


    被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握着,于饶感觉心里踏实许多,她抬脸冲他笑笑。


    商续绷了一路的脸终于舒展开,他握紧她的手,勾唇笑了笑。


    两人牵手走进去,于饶心中不由感叹,这君庭府才更像商续这样人的家,这里的占地面积之大,还有装修之气派,简直和宫殿有得一拼。


    商舜卿在客厅喝茶,听见动静,他放下茶杯,起身看过来:“你俩可算知道来看看我了。”


    商续眉心皱了皱,脸色又冷下来,但因商舜卿话里带了个“你俩”,他勉强开口,不咸不淡说:“忙,顾不上。”


    婚事谈成后,两家家长一起吃过一顿饭,于饶见过商续的所有长辈,她脸上挂点得体的笑,喊声:“伯父。”


    商续进门连声爸都没喊,商舜卿本来还有点生气,被于饶这一声“伯父”喊得很舒心,婚礼还没有办,这样喊也算合适。


    这桩婚事他起初并不满意,但因这些年他家老爷子和商续对他多有不满,难得这场联姻能让这俩祖宗都如意,他也就顺水推舟默认了。


    商舜卿看眼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招呼于饶:“来,于饶,坐下聊。”


    管家和保姆拎着他俩带的礼品进来,笑着跟商舜卿说:“这都是少爷孝敬您的。”


    商舜卿一听高兴坏了,感叹道:“还是结婚好啊,终于有点人样了!”


    商续皱得眉更深了。


    商舜卿转头对于饶说:“于饶,多亏有你管束这小子,现在这小子可算是没那么浑了。”


    于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干笑一下。


    商续板着脸,一言不发。


    气氛有点尴尬,商舜卿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PTT键:“佩淑,忙什么去了,快下来。”


    “这就来。”二楼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从电梯间下来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女人保养得很年轻,穿着时髦显贵,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于饶在订婚宴上并未见到过这个女人,她的年纪相貌也不像商续的母亲,是什么身份,于饶心中已大致有数,见商续坐沙发上一动未动,她便也没往起站。


    商舜卿拉过女人的手,给于饶介绍说:“这你孟阿姨。”


    女人靠着商舜卿坐下来,目光一斜,往商续那看一眼,视线转落在于饶身上,语调里几分轻慢:“这就是于家大小姐吧?”


    于饶点头,客气问声好:“你好。”


    孟佩淑眼尾浮着的笑一点点散尽,目光上下打量于饶一番,注意到客厅放了一桌的礼品,她唇角又挂起笑:“你俩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品啊。”


    商舜卿接话:“娶了媳妇不一样了嘛,人也成熟懂事了。”


    “这男人呐,还是得有媳妇管。”孟佩淑附和一句,眨了眨眼睫,笑着对于饶说,“于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商续啊,之前都给我们往家里带男孩子,可不着调了……”


    商舜卿“咳”一声。


    孟佩淑看他一眼,没再继续说。


    商续脸色更沉了。


    于饶轻笑:“我知道,他跟我解释过。”


    听言,孟佩淑面露诧异,又打量于饶两眼,眼底流露一丝鄙夷。


    于氏能让手心里捧大的宝贝女儿吃这种苦,真的是豁出去了,想想商氏长子的姻亲家族败落成这样,她就感觉舒心。


    “于小姐不计较就好。”孟佩淑一副长辈口吻,“你俩能把日子过好,我们做长辈的就踏实了。”


    这话说完,客厅陷入一种很微妙的寂静里。


    孟佩淑尴尬轻“咳”一下,改了个话题:“于小姐大学学的什么?”


    于饶稍想了下,淡声答:“学医。”


    于小姐在国外学的是心理学,也属于医学的范畴,这么回答,并没什么漏洞。


    “哦,不错。”孟佩淑说,“听说你刚毕业,打算以后做什么?”


    于饶不假思索:“做点自己喜欢的。”


    孟佩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笑着点点头:“挺好。”


    保姆阿姨端了新泡的茶水上来,给每人面前倒杯茶。


    商续盯着面前色泽浓厚、醇香四溢的茶水突然出声:“来之前跟你们交代的没听过是吗?”


    他声音明显带了恼意,冷得像是萃了千层寒冰。


    保姆阿姨吓一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倒个茶,怎么就惹到自家大少爷了,立在一边不知所措。


    气氛一瞬间尴尬。


    商舜卿转头问孟佩淑:“什么交代?”


    孟佩淑把脸往旁边别了下,没搭他茬。


    于饶也有些不明所以,看得出这个家庭的关系不和睦,但是搞成这样子实属难堪,她伸手扯扯商续袖子,就见商续沉着脸,将她面前那杯浓茶拿起,直直倒回了茶壶了。


    于饶立刻明白了。


    商舜卿瞬间恼火,瞪着商续:“你这是干什么?”


    眼看他们父子之间火药味起来了,于饶赶忙开口解释:“伯父,我前些天刚做过一个胃部的手术,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喝茶。”


    “噢。”商舜卿熄了火,声音缓和下来,“严不严重?”


    于饶摇摇头:“不严重,小手术。”


    “那就好。”商舜卿瞥眼孟佩淑,吩咐阿姨,“去准备些……”


    显然他不太了解胃部手术后能喝些什么,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孟佩淑接过话:“算了算了,别喝了,饭点到了,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移步餐厅,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吧。”


    “也好。”商舜卿从沙发上起来,“你带于饶先过去,我跟商续说几句话。”


    孟佩淑很有长辈样地过来拉起于饶的手:“那咱们先过去。”


    君庭府不是一般的大,去餐厅还要经过一座花园,其中繁花绿柳,喷泉潺潺,假山石鱼,应有尽有,远处没有边际的大草坪上还有个全尺寸的网球场,再往远望,居然还有一个私人停机坪,上面驻停着一辆气派奢华的直升机。


    孟佩淑边走边跟于饶自豪介绍:“这的景致不错吧,都是按我喜欢的风格装修的。”


    于饶一路看得咋舌,面上尽量表现得淡然,让自己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孟佩淑介绍了一路,但就是没和于饶说一句以后常回来住。


    餐厅也非常豪华,引入了欧洲非遗工艺意大利手绘穹顶画,顶面的天窗巧妙地引入光线,坐在其中用餐,自然沐浴阳光,也是一种享受。


    孟佩淑说:“于小姐,你先坐,我再去安排一下。”


    “好。”


    于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往偌大餐厅看了看。


    看着四周那些极尽奢华的复古吊灯与金色雕花,于饶不由想起商续带她看婚房,说那是他妈妈婚前住的房子。


    那栋别墅的氛围和这里简直天差地别,或许这里曾经也是那样极简有格调的风格吧,不知道商续看着妈妈喜欢的风格被按着别的女人的喜好凿去、覆盖,是什么心情,他搬到妈妈的房子里住说明了一切。


    忽然,身边窜出一个八九岁样子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举着颗花花绿绿的拍拍球,盯着于饶,嗓门老大地吼:“你谁呀?”


    哪来的熊孩子,身上的讨厌劲跟她那个堂弟有得一拼,于饶皱起眉。


    “这里是我家,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小男孩吼着,顺势把手中的拍拍球向于饶砸过来,“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于饶没料想这男孩会这么没教养,眼看皮球要砸她脸上,她下意识闭眼,抬起手去挡。


    身后突然闪现一个高大黑影。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商续将那颗皮球牢牢截在手中,眼里酝酿出一场风暴。


    小男孩看见商续,刚才的嚣张气焰立马全消。


    商续捏着那颗皮球,二话没说,朝男孩身上掷了过去。


    小男孩被砸得跌坐在地,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你快来,哥哥他打我。”


    闻声,孟佩淑小跑进来,扫一眼餐厅的场景,过去抱起地上的小男孩,焦急问:“他打你哪了?”


    小男孩气性挺大,哭得一抽一抽的:“哥哥拿……皮球……砸我。”


    孟佩淑抬头瞪着商续,不说话,样子像是敢怒不敢言。


    恰在这个时候,商舜卿也进来了,孟佩淑立刻掉两颗眼泪出来,转头红着眼眶跟商舜卿说:“商舜卿,你养得好大儿,都成家的人了,他居然动手打这么小的孩子。”


    商舜卿过去看看小男孩,见小男孩没什么事,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厉声问小男孩:“你哥为什么打你啊?”


    小男孩倒是实在,抽泣着说:“我拿皮球砸那个姐姐,哥哥就砸我了。”


    语气里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错。


    于饶心中感叹,这孩子惯得都快没用了。


    听言,孟佩淑立刻蔫了,拉着小男孩到桌边坐下来,抽张纸巾给小男孩擦眼泪,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么小的孩子打一下也没多疼,大男人出手可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又不懂事,一个大男人跟小孩计较什么。”


    商舜卿没再理这茬,转头看于饶:“于饶,这臭小子没打着你吧?”


    于饶抿唇:“没事。”


    商舜卿坐到主位上,似乎觉得烦了,简单说了句圆场话:“家里就这一个小的,都宠坏了。”


    于饶听着有些心酸,她伸手到桌下,拉过商续的手,抓在手中。


    商续眉头的褶皱一瞬平展,将她握紧。


    家里的主厨进来问:“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商舜卿点点头。


    菜品被一道道端上来,于饶看着摆上桌的丰盛佳肴,却无法动筷子。


    一桌子菜,摆盘精致,做法讲究,但没有一样是她能吃的,烹饪的食材不是寒凉的海鲜,就是热辣鲜香的爆炒手法,要不就是清淡的豆制品,唯一看着不像刺激胃的绿菜还是鲍汁西兰花,配的汤是百香果酸汤鱼片,饮品是手打柠檬茶。


    于饶看了看,她唯一能吃的大概就是那道金桂奶酪了。


    这一桌菜看似在很隆重地接待她这个新儿媳上门,但是貌似又不像。


    于饶明白,这是这位新婆婆给她这个新媳妇立规矩呢。


    孟佩淑把面前那碗金桂奶酪端给她儿子:“宝贝,你不是爱吃这个吗,今天专门让师傅给你多加了桂花,你尝尝。”


    于饶捏着筷子,心中说不上来的闷。


    那些年,她寄宿在奶奶那里,奶奶和二叔家挨着住,吃饭都和二叔一家在一起,二婶做饭从来都是按她小儿子的口味来,她根本没得挑,偶尔过节,于敬忠喊她回家吃一次,也是这样的待遇。那会儿她的常态就是人家愿意给她一口饭就不错了,饭菜不合口,也要努力咽下去,能填饱肚子就行。


    于饶此刻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憋屈的生活里,常年的忍耐,让她即便解脱出来,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应对,她放下筷子,无意识掐起自己的食指来。


    桌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


    于饶看了眼,是一道刺身,配了专门的蘸汁芥末。


    这个时候,如果是于小姐,她会怎么应对呢?


    会不会怒摔筷子离开?


    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她和商续的婚姻?


    正想着,旁边突然一道极沉的冷声:“再问一遍,来之前跟你们交代的没听到是吗?”


    商续脸色蕴着暴风雨前夕的阴沉,猛地站起来:“那就都别吃了。”他一把将桌子掀起。


    一大桌佳肴朝着商舜卿和孟佩淑身上折了过去。


    “哎呀——”


    孟佩淑惊呼一声。


    商舜卿站起来,没顾得上理浇了一身的饭菜,怒声吼:“商续,你发什么疯,有没有教养啊?”


    商续伸手将震惊在座位上的于饶拉起来,朝着商舜卿冷冷淡淡说:“我从小没妈教,我就这样了,以后别喊我回来。”


    甩下这句话,他拉着于饶就走。


    身后传来商舜卿气得摔东西的声音:“不回来就不回来,老子不差你这个儿子。”


    一路上,商续绷着脸,没说一句话。


    于饶也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驶入和风容屿地下车库,商续将车停稳,看着于饶愣坐在副驾座椅里,他终于出声:“刚才吓着你了?”


    于饶回神:“没。”


    她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特别爽,那些年,她多少次想这么干,没敢。


    商续下车,阔步来到她这边,给她拉开车门,伸手牵她下来,一路乘电梯上楼。


    家里阿姨都给放了三天假,只有福豆守着家。听见他俩回来了,福豆摇着尾巴跑过来,在两人脚边一顿欢腾。


    于饶蹲下来,撸几把它的脑袋:“福豆,中午吃饭了没?”


    福豆“汪汪”两声,像是在说吃了,他们走的时候给它留足了口粮。


    商续换上拖鞋,往厨房走:“饿了吧?我去做饭。”


    于饶抬头看看他,打发福豆自己去玩,换鞋跟进厨房:“我跟你一起做吧。”


    商续没有赶她,也没派她什么活。


    他沉默着洗菜,切菜。


    于饶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该干嘛。


    忽然,切菜的声音中夹一句略带伤感的:“挺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今天那个样子的。”


    “我今天是不是很过分?”切菜的声音停下来。


    于饶看着面前沉默的高大背影,突然感觉有些心疼,她太能明白商续的感受了,那些年,她也曾深深体会过,明明自己没有错,可就是有个人不断的指摘她,让所有人认为她就是那么不堪,那么的遭人嫌。


    “人都有情绪的宣泄方式,你没有错,不要这么认为自己。”于饶抿唇,“何况,你今天还都是为了我。”


    商续的难过溢于言表:“对不起,今天让你难受了。”


    他放下手中的菜刀,转回身,看着于饶:“我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


    于饶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她被王玉娥磋磨,于敬忠也站另一边的时候,她好想有个怀抱将她抱住,安抚她所有的委屈。


    商续垂头看着她,深邃眼眸里伤感暗涌。


    于饶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不自觉抬高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脖颈。


    “商续,没关系的,我都明白。”


    第18章


    商续被她猝不及防的一扑, 扑得身形有些不稳,他后退一步,站定。


    而后, 世界一瞬开启了静音。


    良久的无声后, 一阵“怦怦怦”的声音开始在俩人耳边萦绕。


    中岛台上一颗西红柿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于饶抱住这具宽大温热的身体时,自己都是蒙的,此刻,她意识回笼,感受着这具身体一点点由僵硬紧绷到慢慢松懈,再到两条紧实有力的胳膊揽上她的后腰, 藤蔓一般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他们拥抱过一次,上次她抱上他其实并没什么感觉, 但这次,她抱着他, 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热流在慢慢升腾, 全身血液跟着一点点燥热起来, 涌入胸腔, 激得那颗心脏狂跳不止。


    商续个子很高,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现在整颗脑袋都在他胸口埋着,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而淡的雪松木香, 耳边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愈演愈烈,但她分不清楚是谁的。


    时间溜走许多后,于饶闷声问:“妈妈是怎么没的?”


    商续搂她的胳膊又紧了紧,低声说:“乳腺癌, 治愈后又复发,后来全身广泛转移了。”


    于饶能猜到他妈妈是怎么得的病。


    这也应该是商续恨商舜卿和孟佩淑的原因吧。


    “所以,你后来就去外祖家那边读书了?”


    商续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下巴轻轻搁她颈窝:“嗯。妈妈在那边治疗,我陪她过去。”


    “你觉得宜塘那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我最重要的人都在那边。”


    “外婆跟外公是怎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商续心里有些激动,这是于饶第一次主动了解他的家里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再置身这个家庭之外,有愿意融入的意思了?


    “外婆是广府那边的千金小姐,外公这边是宜塘的书香世家,两人一见钟情。”


    订婚宴上于饶有见过外公外婆,非常温和慈祥的一对老人。


    “外公外婆的爱情好美好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私语般聊着,谁也没有要离开这个怀抱的意思。


    许久,“咕噜”一声。


    于饶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身体。


    “饿了?”商续在她耳边低低笑一声,“去客厅等着,我给你做饭。”


    “嗯。”于饶抿唇,“但是我动不了,腿麻了!”


    商续笑起来,将她松开:“那我抱你过去?”他弯腰下来,将她打横抱起。


    于饶脸颊通红,咬着唇没吭一声。


    商续抱着她一路到客厅,轻轻将她放沙发上,要返回厨房时,他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外婆。


    商续接起来,对着话筒说起粤语。


    他沉澈的音质讲起粤语来,自带一种苏苏懒懒的感觉,好听得不像话。


    讲了几句,商续挂上电话,见于饶盯着他看,笑说:“外婆打来的,小时候我总在外婆家待着,粤语没学就会了,单独跟外婆讲话时,我俩爱讲粤语。”


    “我才知道你会说粤语。”于饶红着脸,“你讲粤语很好听,你跟我说一句呗。”


    商续扯了下唇角,将唇贴近她耳边:“我锺意内啊!”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带着柔软的气声,性感到极致一种好听,于饶不懂粤语,但这句话她能听懂,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下,麻麻痒痒的。


    商续抬手揉把她的短发:“我去做饭,等着吃啊。”


    于饶定在沙发上,愣愣看着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姿走进厨房,她无意识地抓过一个抱枕,把烫热的脸埋进去,傻笑半天.


    节后,生活按部就班。


    早晨一起吃过饭,商续上楼换衣服准备去上班,于饶已经着装整齐,在客厅等着他送她去上课。


    她病情恢复这段时间,都是由他送,已成一种习惯。


    商续抓着根领带下楼,到于饶身边,唇角挟一丝笑:“给我系一下,我系不好。”


    自昨天抱过后,于饶跟他靠近就会有些不自在,心里扑通扑通的,她有些受不了,有点不想给他系:“哪有,你之前每天不是系得挺……”


    说到这,她不由想到他每天脖子上松松垮垮挂根领带,西服往肩上一搭,吊儿郎当出门的浪荡样子。


    她吐口气,从他手中扯过领带:“我也见你有系得好的时候啊。”


    商续压着唇角:“哦,那是周助理帮忙系的。”


    于饶半信半疑“噢”一声,想起他第一次约她见面,领带系得那么繁复漂亮,难道那是他为了见面特意花了心思?


    她微微踮脚,将领带绕上他脖颈,纤细手指在领带两头灵活穿绕。


    头顶落下来的目光炙热得即便不抬头都能感受到,于饶凝着呼吸,按捺着逐渐加速的心跳,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个完美的温莎结成型。


    视野里,那颗饱满喉结滚了一下,滚出一道性感弧线。


    “打这么熟练,你还给谁打过?”男人声音微微发涩。


    于饶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离远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如实说:“谁也没有。”


    商续扬了扬眉,没说什么,背起于饶的大提琴,去开车。


    送完于饶,来到公司,时间已不算早,周助理上前提醒:“商总,已通知负责领域科技并购的高管到会议室开会了。”


    商续点头,径直往九层会议室走,在门口,正好撞见孟佩樊领着许之洲来参加会议。


    看见商续,两人停步,恭敬喊声:“商总。”


    商续看向许之洲,微皱眉。


    孟佩樊是孟佩淑的亲哥,由商舜卿一手提拔上来,但在商续面前,他也得夹着尾巴,毕竟他们姓孟一家得势的方式并不光彩。


    孟佩樊笑着说:“商总,这位是我新挖来的青年才俊,许之洲,领域并购的尽调,我交给他们组负责,很努力上进的新人,也让他历练历练。”


    商续眉梢微挑,淡声:“孟副总推荐的人才,那一会儿看看他的能耐了。”


    许之洲笑着,自信说:“人才不敢当,感谢商总给我机会,我一定尽我所能,为公司尽忠。”


    商续没说话,转身走进会议室。


    会中,商续撑着侧额,听着许之洲的报告,一言不发。


    他本来还想既然这人撞到他这里来了,他怎么也得打击打击了,但没想到这个人是如此的平庸,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脑子,就他给出的风险分析还有相应的缓解建议,全是遗漏,简直无法看的程度,他就是对这人没有任何成见,都无法采用。


    可就是这样无能的一个人,曾经得到过他奢望了很久都得不到的人。


    就是现在,他也才只得到过一个拥抱,而这个人却得到过她的一切。


    他此刻有多沉默,


    他心中的妒意就有多浓烈。


    这个人长相也就那样,成绩一般,家世一般,人品更是卑劣,他想不通他差在了哪里,更想不通这个人得到了他的梦,居然没有好好珍惜。


    他凭什么?


    想到这,商续心底的忮忌再也藏不住半分,他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好了,你的报告就听到这里,回去重做。”


    许之洲明显一哆嗦,原地愣几秒,出声问:“商总,可以问一下,具体哪里不满意吗?”


    商续抬眼,目光压着戾气,慢条斯理道:“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他视线向下移,落在许之洲领口规整的温莎结上,“还有,下回这么系领带就别来参加我的会议了。”


    听言,在座几位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露不可思议的神情,又纷纷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领带,系了温莎结的两位,都不由自主抬手将领结挡住。


    许之洲杵在那里摸不着头脑,看眼座上的孟佩樊。


    孟佩樊低着脑袋,没给许之洲半个眼神,他也不知道许之洲这是触及到商续哪片逆鳞了。


    “好的,商总,报告我重新做,领带也会重新打。”许之洲讪讪道。


    会议结束,商续回到办公室,交代周助理:“整理一份孟副总这边的关系名单给我。”


    “还有,让原先负责并购尽调的林柯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处理了些事务,商续抬腕看眼时间,起身准备去接于饶。


    办公室门被敲响。


    韩亿推门进来。


    他一进来,就对商续桌上的一个陶瓷水杯一顿嘲笑:“我去,这么丑的杯子你哪来的?


    “这也太没法看了!


    “续啊,你啥时候品位变这么次的,用这么丑的杯子喝咖啡,你喝得下去吗?”


    他将那个杯子拿在手中看,咯咯笑出声, “这上面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猫啊还是狗啊?


    “哎呀,真的不是一般的丑!”


    商续一把将杯子夺过来,瞥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艺术。”


    韩亿笑得要岔气:“原来是艺术啊,难怪我这个粗人看不懂。”


    商续把杯子收好,拧起眉毛问:“来找我有事?”


    韩亿看他挺宝贝那杯子,还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稍止住笑,嬉皮笑脸地说:“看你那么宝贝那杯子,别不是你心上人送你的吧?”


    商续唇角翘一下:“是啊,我老婆亲手给我做的七夕礼物。”


    韩亿惊讶了下,立马改口:“亲手做的啊,果然是艺术,好看好看,哥们,有品位!”


    商续睨他一眼,不耐烦道:“问你找我什么事,说不说,不说回家吃饭了。”


    韩亿惊得张了张嘴:


    “哥们,你现在天天中午还回家吃饭啊?


    “这小日子过得这么有感觉呢?”


    商续抓起车钥匙:“那是。”


    见他要走,韩亿赶忙拉住他:“哥们新处了个女朋友,国庆假期马上到,想带她出去玩玩,所以,把你那游艇开出去溜溜呗?”


    商续提步:“行。”


    韩亿跟上他:“带老婆来不?哥们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把你迷成这傻逼样。”


    商续脚步稍停:“看情况吧,我得问问她。”


    韩亿秒懂,咯咯笑起来:“哎呦,你真不是一般的怂!”


    商续给他个眼神:“找揍是吧?”


    韩亿耸耸肩.


    于饶已下课,在往起收拾自己的东西。


    手机震动了下,肖心悦发来微信问:【亲爱滴,马上国庆长假,你老公带你出去玩吗?】


    于饶如实说:【不知道,没说。】


    肖心悦:【嗯,那看看吧,提防着点,这种吃喝玩乐消遣的大节他不陪你,就很有可能陪别人了,可千万别信什么加班工作之类的鬼话。】


    于饶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这跟她开始时的态度还不一样,起初,她是不在乎;现在,她在乎,但并不怀疑。


    跟商续相处这么久以来,从开始的以为他是个浪荡公子,到一点点改观,她发现她现在对商续已经信任到没有半分疑心了。


    于饶看着肖心悦的回复,突然有些想笑,她这好闺蜜自己没什么感情经验,教起她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敷衍回个:【嗯。】


    商续到了,和穆安简单打声招呼,过来背起她的大提琴:“和谁聊呢?”


    于饶跟穆安道声别,跟上他:“我闺蜜。”


    商续顺口问:“她又约你出去?”


    于饶:“没有。”


    “对了,”商续侧头,“国庆假期,你没约吧,我跟哥们约了出去海钓,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于饶犹豫了下:“不去。”


    她想在家练琴,她的人生进度停滞了七年,她现在是跟时间赛跑的人,哪配有假期。


    而且,不清楚为什么,她现在总是有种紧迫感,她想自己尽快优秀起来。


    商续说:“那行,那我也不去了,工作怪累,放假就应该在家躺着。”


    “啊?”于饶没想到他会直接不去,她是个无趣的人,生活寡淡惯了,也不知道商续跟她会不会无聊,“你不都跟你哥们约好了,放人鸽子不好吧?”


    商续笑:“陪哥们儿哪有陪老婆重要。”


    他说这话口吻自然,又带几分轻佻。


    “……”于饶耳尖一热。


    国庆假期挺长,两个人一直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她想了下,“要不我跟你去吧,玩三天。”


    商续语气轻快:“好。”


    怕于饶到时候跟一堆不熟的人在一起不自在,他稍作思考:“你可以把你闺蜜也带上。”


    于饶:“可以吗?”


    商续勾唇:“可以,咱自己的游艇,你想带谁都可以,你说了算。”


    坐上车,于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肖心悦。


    肖心悦激动坏了:【哎呦,姐妹眼光简直不要太绝,行动力也是满分,遇见个大富豪就闪婚,我等鸡犬也跟着升天了,居然可以玩上游艇、海钓这种高级项目了!】


    【话说,你老公是真挺不错,每回都能经得住我的说道。】


    于饶抿唇笑,回她个“微笑”表情包。


    第19章


    国庆放假前一天下午, 商续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好了,准备直飞法国。


    他那艘价值四亿美金的游艇常年托管在圣特罗佩的港口。


    这趟行程人不少,为了热闹, 韩亿把他俩的几个发小都叫来了, 还有一直在国外刚回国没两天,又被他们拉着出国的叶世杰,除了叶世杰单身外,其他人还都带了各自的女朋友来。


    在机场汇合的时候,几个男人看到与商续并肩走来的于饶,眼睛都直了。


    虽然韩亿和赵舒杨上次在酒吧见过于饶一面,但都是离远看了一眼,这次近距离见到, 两人都不约而同赞叹:“我们商少果然好眼光!”


    叶世杰笑说:“怪不得他们说商少自从领证后就天天回家,妥妥的贤夫典范, 我老婆要是长这样,我也天天回家。”


    韩亿笑着:“我说呢, 让他带老婆出来给我们见见, 他就是不肯, 好家伙, 这么好看的老婆, 是得护严实一点。”


    于饶一来就被他们围着夸半天, 有些害羞了。


    商续见她脸红了, 侧身将她护住:“都滚一边去, 我老婆好看也不是给你们看的。”


    韩亿乐起来:“你们瞧瞧,这护的。”


    肖心悦坐商续的车一起来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闷笑一声。


    于饶脸更红了。


    “没完没了是吗?”被韩亿撇在身后的女孩过来, 恶狠狠瞪眼韩亿,“盯人家老婆没够是吗?”


    “呦,这不是韩羽微吗?”叶世杰说。


    大家光顾着围观于饶,刚才都没注意到韩羽微。


    韩羽微算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大小姐,从小大家一个学校读出来,不熟也都认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是什么人。


    赵舒杨问韩亿:“你俩这是啥关系啊?”


    韩亿“啧”一声,揽过韩羽微的腰:“这还看不懂吗?我女朋友啊。”


    赵舒杨直皱眉头:“你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韩亿不爱听了:“什么叫搞到一起?说话真难听,我们正经谈恋爱好吧。”


    商续轻嗤一声:“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没听过?”


    韩羽微翻个白眼,不满道:“你是不吃,但也别拦着别人吃啊。”她看眼于饶,“你是娶了老婆,日子过开心了,你知道,我们知韵一个人在国外苦学大提琴,有多可怜,她还不知道你结婚呢,要知道了,那得有多伤心呢。”


    韩亿赶忙扯住她:“没事提她干什么啊,跟我们有屁关系。”


    韩羽微瘪瘪嘴。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其中的关键词“大提琴”“伤心”于饶抓取到了,她心中咯噔一下,侧头看眼商续。


    商续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瞥一眼韩亿,毫不顾忌道:“要知道你处的女朋友是她,就不带你去了。”


    韩羽微一下不高兴了:“商续,你说的这什么话?”


    旁边,赵舒杨和叶世杰连忙打圆场。


    “你跟商少有什么好较真的,你还不知道他,他就这狗脾气。”


    “你别惹他就是了,惹到他,就没好话。”


    赵舒杨招呼大家把各自身边人互相介绍认识,这茬就算过去了。


    登机前,肖心悦拉着于饶走在最后边,悄悄问于饶:“刚才那个韩羽微说的叫什么韵的,你知道不?感觉跟你老公有事啊。”


    于饶才发觉,她从来都没有认真去了解过商续的过去,她低声:“不知道,没听过。”


    肖心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这嫁人嫁得也太潦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一脚往里踩,也不怕踩空。”


    于饶:“……”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抵达尼斯后,再乘直升机,便一脚踏进南法圣特罗佩的慵懒里。


    相比盛夏,23度的气温更宜人。


    这里不愧是贵族老钱最爱的避世之地,阳光、咖啡、蔚蓝海岸交织惬意与松弛,风里夹着咸湿的海味和橙花香气,帆船桅杆摇曳的港口、鹅卵石巷里的古董店与复古敞篷车构成电影质感的画面,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浪漫,某一个转角又能遇见时尚女郎与当地渔夫共存的闲逸日常。


    迟曳和林与然正好在这边度假,商续便邀请他俩一起上船玩。


    这两人,大家都知道,他俩的爱情故事至今还在网上疯传。


    过了这么久,那个“深情总裁每年开学季苦寻心爱女孩”的话题还时不时被网友翻出来传一传。


    见到林与然真人,韩亿不禁感叹说:“哎呦,果然能让大佬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女孩都不俗!”


    肖心悦这次有备而来,徐希楠一直在做短视频,发一些“很干净”洗车行的日常,徐志宏这个特殊群体能正常融入社会,还能把工作完美完成,引发不少网友的好奇和关注,看徐希楠的短视频做得不错,肖心悦最近也搞了个自媒体号,准备试着经营玩玩。


    她脖子上挂个单反,一路上一顿拍,还大大咧咧地跟大家说:“我准备就地取材,做一期富豪的真实假期生活,各位可能会不时入一下我的镜,不过,我账号刚启动,几乎没什么流量,大家不用在意。”


    她说是这么说,她的镜头里基本只有风景和美食,入镜的人物只有于饶和商续,还只是背影。


    于饶潜意识里有些抗拒在网上露脸,不过,看到她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浏览量便随她去了。


    但她的话被韩羽微捕捉过去,韩羽微皱着眉毛问于饶:“于小姐怎么会和她处成闺中密友的?”


    她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来,确实,于大小姐一个世家千金,又常年在国外生活,交际的圈子应该非富即贵,不会是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人,更不会见到他们这些人寻常的一次游玩,还特稀奇地拍视频做记录。


    于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其实,刚开始她并不怕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现在不知怎么,被人提及,她居然有些紧张了。


    “管着么你。”肖心悦完全没发觉于饶的语塞,白一眼韩羽微,接过话去,“不和我做闺蜜,难道和你这样的人做啊?”


    韩羽微一噎:“我哪样的人?”


    肖心悦撇嘴:“很讨厌的人呗,怪不得商总说不带你呢,别人拍个视频还要叽叽歪歪,真扫兴。”


    “你……”韩羽微差点气背过去。


    这一天,大家玩了潜水,冲浪,钓了鱼,到傍晚,都玩不动了,游艇返程。


    厨师将他们打捞的海物烹饪好,端上桌,大家在船上伴着橘粉色晚霞开起了Party。


    服务生端了酒水上来,于饶手边刚递过来一杯鸡尾酒,就被人拿走了。


    于饶侧头。


    商续仰着脖颈,饱满喉结上下滚动,将那杯甜酒一饮而尽,向服务生打个响指:“拿杯常温的椰汁来。”


    于饶脑门上被猛地弹了一下。


    商续语气几分责备:“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给你什么你就喝?”


    对座的韩亿、赵舒杨看着他俩的小动作,嬉笑着起哄:“哎呦,没看出来我们商少还是Daddy系的,瞧瞧这管的。”


    叶世杰笑着附和:“可不呗,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是得放心尖尖上呵护。”


    商续好脾气地随他们一通说。


    于饶:“……”


    原来是身体不适,白天那些运动,于饶一个不参与,似乎有了解释。


    韩羽微本来还挺纳闷,现在一点不怀疑于饶不会玩那些运动。


    大家吃了点海鲜,觉得喝酒闲扯没意思,挑了个最简单也是最刺激的游戏玩——真心话大冒险。


    服务生端了游戏道具上来。


    第一局,就轮到了迟曳。


    韩亿给游戏重新制定了规则,桌上摆着一沓卡牌,轮到谁,谁在里边抽一张任务卡牌出来,卡牌里有真心话的问题,也有一些冒险挑战类小游戏,看运气,抽到什么是什么。


    迟曳抽到了真心话。


    卡牌后面的问题是:说出为心上人做过最浪漫的事。


    “什么才叫浪漫的事?”迟曳凝眉想了下,“买下一家网吧,或者台球厅,或者接盘一家她爱吃的棒棒糖工厂算不算?”


    桌上一众女生羡慕说:“很可以嘛,果然迟总的深情能在网上盛传不是没有道理。”


    迟曳抓过林与然的手,不管不顾当着众人面在她手心亲一下:“她值得。”


    被众人一通起哄。


    赵舒杨感慨道:“怎么回事,明明我女朋友在旁边,我怎么吃狗粮了?”


    叶世杰出声抗议:“玩游戏就玩游戏啊,别虐狗啊,服了!”


    同样是夫妻,这把于饶和商续显得就很疏离了,他俩坐都没有挨特别近,好在于饶旁边是肖心悦,出来玩,和好闺蜜黏一起,也正常,大家都没察觉什么。


    肖心悦拍了一天视频,有些累了,随便参与玩玩,她边玩边低声跟于饶说:“还行,来时我还以为你老公他们会喊很多漂亮妹子一起玩,我听说过的那些二代们就那么玩,没想到,你老公他们玩挺健康。”


    “你老公真耐得住考验!”她补充。


    于饶忍不住被她给逗笑。


    对头聊着聊着,听见轮到商续了,两人立刻来了兴致。


    商续也抽到了真心话,他抽到的问题是: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一看是这个问题,大家兴致都上来了,不嫌事大地起哄:“哎呦,老婆在身边呢,我们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玩之前,大家就讲好了规则,主要是娱乐,不强行来,不管是抽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如果做不来,就喝酒,然后继续抽卡,抽到还做不来,就一直喝酒,直到抽到能做得来的任务。


    商续看眼于饶,很无奈地把卡牌一丢:“我喝酒。”


    众人:“有点意思啊!”


    把一杯酒猛灌进胃,商续又抽一张卡,还是真心话,上面的问题是:初次是在什么年纪?


    韩亿“啧”一声:“这什么狗屁问题。”


    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但他们这几个哥们可都知道,商续的第一次,也只能是今年成婚的时候了。


    然后,就见商续很不爽地把卡牌往桌上一甩:“这什么狗屁问题!”


    他抓起一杯酒,一口闷了。


    韩亿跟赵舒杨他们对视一眼,又看看于饶,都不敢起哄了。


    肖心悦挽住于饶胳膊,小声安慰说:“宝宝,别难过啊,感情都有个先后的,现在这社会,要遇到个处男比彩票中头奖都难。”


    于饶没说话,沉默着看商续喝酒。


    商续又抽一张卡,这次卡片背面的问题和迟曳抽到的一样。


    看到是这个问题,韩羽微出声说:“我知道商少为心上人做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韩亿赶忙拦她:“你知道个屁,乱说什么。”


    韩羽微不理他的话,对着商续和于饶的方向说:“商少上学时为心上人砸了一所学校的食堂。”


    “对吧,商少?”她看眼于饶,语气得意。


    商续坦然承认:“算是吧。”


    见他承认,韩亿插话:“这我也知道,砸的是宜塘三中的食堂,并且还将那学校食堂承包了,到现在还造福那学校的后辈着呢。”


    于饶坐那听着,本来心里还酸得要死,听到砸的是宜塘三中的食堂,她突然就不难受了。


    高一下学期,她被于敬忠打发到奶奶那里,靠卖了那把大提琴的钱维持学业。


    她每天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生活过得紧紧巴巴,时常早晨买四个最便宜的菜包子,顶早晨和中午的饭,吃了大半年,都快吃吐了。


    那年她生日,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心想着,过生日了,就给自己换换伙食吧。


    那天中午她很奢侈地给自己买了一份食堂的西红柿打卤面,当作长寿面吃。


    妈妈在时,她最爱吃的就是妈妈做的西红柿打卤面了,学校食堂做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她也感觉比包子好吃多了。


    可当她吃到一半时,面条里赫然一只大蟑螂。


    她顿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在学校食堂是常有的事,同学们时常能从食堂的饭菜里吃出头发、洗碗钢丝以及各种虫子的尸体,还有嗖了的、发霉了的菜重新热热也给同学们吃,但学校食堂的承包人是校长的小舅子,大家的投诉举报没有半点用,同学们抱怨诸多,但也只能忍了。


    于饶强忍住喉头的恶心感,看着吃剩一半的面条,眼泪和委屈一齐涌了上来。


    她不懂生活为什么要这样践踏她。


    她就是想吃碗便宜的长寿面都不可以了吗?


    她气愤不已,端着那半碗面去找食堂管事的理论。


    食堂管理员根本不当回事,看着饭里那么大一只蟑螂,毫无半点歉意:“不就一个虫子嘛,你挑出来不就行了。”


    于饶气在头上,把碗支到他面前:“不就是虫子是吧,那这碗面给你吃,你吃吗?”


    食堂管理员看那蟑螂,明显地恶心一下:“这面你都吃一半了,谁知道这蟑螂是不是你自己放进去的。”


    他一把将面推开。


    于饶身体很瘦弱,哪禁得住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推,她一下没拿住,碗就被推得摔了出去。


    “哐当”一声。


    塑料碗飞出半米外,洒一地的面条。


    听到动静,满食堂的同学都过来围观。


    食堂管理员见状,立马倒打一耙:“同学,你就事论事,你摔碗干什么,就冲你这个态度,今天这碗面都不能给你退。”


    于饶气得大哭起来。


    食堂管理员还指着她鼻子,言语威胁:“小小年纪,反了你了,把你爹妈叫来,让他们看看他们教育出来的好姑娘。”


    同学们都知道食堂这么嚣张是有校长撑腰,都过来劝于饶:“一碗面的事,别跟这种人计较了。”


    大家拉扯着于饶往外走。


    “站住。”食堂管理员一把揪住于饶校服后领,“洒了一地面条还想拍拍屁股就走?给我打扫干净再说,信不信我告校长去。”


    最终,于饶被迫将食堂地板收拾干净,才被放回去上课。


    回到班里,她趴课桌上哭了一下午,哭得头昏脑胀。


    晚自习前,班里两同学突然跑到她跟前激动说:“于饶,你别哭了,你知道吗,有人把食堂砸了。”


    于饶一下止住眼泪。


    那两同学看着可兴奋了,手舞足蹈说:“一个高三的学长,晚饭吃出头发,他直接就将饭菜扬食堂管理员脑袋上了,然后就打起来了,那学长就开始砸食堂,然后同学们纷纷响应,一窝蜂上去,把食堂砸了个稀巴烂,桌椅,窗口,餐具全砸了。”


    “这跟给你报仇了 ,没两样。”


    “解气了吗?”


    于饶抹把脸上的泪痕,闷闷地问:“那校长没把那学长怎么样吧?”


    同学说:“不知道,好像不是本校的学长,长得可帅了,校长和教导主任他们都赶过去了,但是没听到什么处理结果。”


    于饶提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去。”


    两同学拉住她:“别去了,都砸完散场了,校长抓走一部分同学去问话,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什么结果了。”


    说话间,冷冷清清的教室外突然闹闹哄哄起来。


    那两同学往窗外看了看:“诶,他们回来了,看样子,没受什么处罚。”


    于饶松口气。


    而后,就见那些同学一个挨一个从他们班前门进来,给她桌上放一支玫瑰花,跟她说声“于饶同学,生日快乐”,又很有秩序地从后门离开。


    一时间,于饶课桌上被放上来无数朵玫瑰花,收到无数句生日祝福。


    这支送祝福的队伍一直到晚自习铃响起才停止。


    于饶愣怔看着摆了一桌的鲜花,这一天所有的阴霾在这一刻散尽。


    良久,她伸手将插在鲜花里的卡片抽出来,上面写着力透纸背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眨眨眼睫,凝住呼吸,将那些鲜花里插着的卡片一一抽出来,每张卡片上面都有一句祝福,有“天天开心”“万事顺心”“前程似锦”……


    那些字迹和那句“生日快乐”用同样的笔墨书写,同样潇洒遒劲。


    于饶捏着这些卡片,鼻子又一次泛酸。


    这是她失去妈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爱。


    同学们最后帮她数了数,一共有101朵玫瑰。


    花朵太多,她不能拿回家,就跟同学们一起养教室里,她只把那101张写满祝福的卡片收好,将它们一一折成爱心的形状,装在玻璃罐里。


    那个玻璃罐里的那些爱心折纸便成了她那些年里的唯一慰藉,每每她伤心、委屈、落寞的时候,她只要将那里边的爱心拆开几个,捧在手心看看,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惜,她后来打问好久,也没问到那些祝福是谁送她的。


    砸食堂的事,学校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处理,不过,隔了一周,食堂的承包商便换了。自那后,宜塘三中的食堂饭菜再没出现过卫生问题,饭菜种类也多了很多,价格还异常便宜,还不定期更换食谱。


    那天后,于饶的饭卡里每月都会自动打入一笔钱,一直到她毕业。


    那笔钱不算多,但足够她每日三餐吃最好的套餐。


    每次饭卡的钱到账后,她都会收到一条短信提示:【于饶同学,学校的餐补已到账。】


    因着这条短信,她便能没有负担地接受这意外的补助.


    那时,于饶就总感觉那个学长砸食堂就是为她出气的。


    商续现在坐她旁边,当着她这个“老婆”的面,聊起这事,也没有半分怕她介意的意思,她更能肯定了。


    此刻,于饶耳朵里再也听不进去任何他们的谈话,唯有自己心脏的鼓噪声。


    一声紧接一声,每一声都来自灵魂深处,快过以往的每一次悸动。


    起风了。


    商续将他身上的亚麻西服脱下来,给于饶披身上。


    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一句安慰。


    于饶稍缓神,掀起眼睫看向他。


    周围玩闹声喧嚣,他们于混乱中的这一沉默对视,更像是彼此对往事的无声倾诉——


    作者有话说:*注:男主超高洁,身心都是女主的,从未对女主以外的任何人有过暧昧、动心之类的,男德满分。


    过年好!


    祝读到这里的每一个宝子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第20章


    Party结束, 迟曳邀请大家去他的庄园品酒过夜。


    林与然很喜欢这边慵懒惬意的人文环境和随处可见的生活美学,在这边时常灵感爆棚,迟曳便在这边购置了一栋庄园, 一有空闲便带她过来住一住。


    肖心悦并不知道砸食堂的事, 路上,她挽着于饶胳膊,看于饶心情没受什么影响,感叹说:“饶啊,你刚才听到那样的话,都没什么反应,你不吃醋啊?你跟姐妹交个底,你到底是喜欢商总的人, 还是喜欢他的钱和身份啊?”


    她想说,要是只喜欢他的钱和身份, 她也就懒得替她操心了。


    于饶脱口:“都喜欢。”


    说完,于饶自己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


    喜欢!


    肖心悦叹声气, 小心安慰道:“那你就得放宽心, 不能什么都计较, 谁让你们认识得太晚, 我觉得只要他跟你一起后没别人就行了。”


    她怼怼于饶胳膊, “知道没?”


    于饶抿唇, 敷衍“嗯”一声。


    于饶不能喝酒, 便没同大家一起去迟曳的酒窖品酒。


    管家先安排她到客房休息。


    于饶呆呆坐在诺大套房里, 心跳纷乱。


    来时,商续说他在这边有房产,她便放心来了,毕竟在自己的住所, 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作为名副其实的两口子,还是在朋友这边,不用猜,她和商续肯定得住一间房。


    这里虽然是套房,但就只有一个卧室,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睡。


    在飞机上那一觉,好闺蜜落单,她和闺蜜挤一起还说得过去,今晚肖心悦估计都不愿意过来跟她同住了。


    佣人进来,为她放好泡澡水。


    于饶算了下时间,他们品酒且回不来呢,便把门反锁,去泡澡。


    吹头发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于饶放下吹风机,做了个深呼吸,去开门。


    商续站在门口,猛一下有些犯愣。


    她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样子,他第一次见。


    于饶清楚看见他喉结深深滚了一下,她心跳骤然飚速。


    应该等等再洗澡的,都是成年人,她这副样子与人同处一室,挺像有什么歪心思的。再一想,等他回来再洗,好像更引人遐想。


    于饶落荒般走回卫生间,将吹风机电源拔下来。


    商续进来关上门。


    于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她拿着吹风机出来,咬了咬唇:“那个,我在梳妆台吹头发就行,天不早了,你早点去洗漱。”


    商续唇角轻勾了下:“噢。”


    于饶赶紧坐到梳妆台,吹头发。


    浴室与更衣室连着,于饶吹着吹着突然想到她刚才把衣服都脱更衣室了,她心一慌,连忙关掉吹风机,拔步跑进更衣室。


    这间套房里只有浴室有门,其他房间区域虽然是分开的,但是都没有门。


    商续已经进浴室洗澡了,于饶看见刚才她脱下来的内衣、内裤还在晾衣架上随意挂着,商续脱下来的衣物跟她的搭在一起。


    于饶脸烘地滚烫。


    浴室有一面墙由磨砂玻璃组成,商续优越的身姿影影绰绰地闯入眼底,于饶蒙住了,忘了自己跑进来是要干什么。


    恰在这个时候,浴室门被推开。


    于饶来不及躲,商续只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的样子出现在视野里。


    看见她盯着自己呆愣住,商续扯起唇角笑,话语里几分挑逗:“想看我身子也不用这么等着。”


    他一步一步走近于饶,“其实,老婆大人想看,随便说一声,我都能给你看,毕竟这是我的义务。”


    男人喷张的胸肌还挂着水,随着他的走动,一颗一颗的水珠汇成细细的水线,划过他线条清晰的人鱼线,隐入他的腰际。


    于饶脑子空白一片,完全忘了该离开。


    商续在她面前站定,垂着眼睫看她,喉结轻滚,嗓音微微发涩:“老婆大人想摸,也是可以随便摸的。”


    因为他俩的身高差,此刻,于饶眼前的范围全部被他冷白诱人的胸肌强势占据,再听这些话,她整个脑子都嗡嗡的。


    “不是。”她竭力拉回些意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进来,是看你,不是……我进来是要收衣服。”


    商续往她身后衣架看一眼,闷笑一声:“别收了,就在那挂着吧。”


    于饶努力让自己稳住呼吸,想了想,当着他的面收内衣也挺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商续离得她特别近,他头发都没擦一下,额前碎发上的水珠不时往下滴几颗,顺着他瘦削的轮廓线条滚下,挂在下颌。


    于饶的视线忍不住被带上去,他薄刃的唇就这样映入她眼底。


    兴许是喝过酒,又经过浴室水汽蒸腾,他的唇比平时要红一些,厚一些,此刻好看唇形淡扯着一点邪魅的笑,有种说不出的欲。


    于饶在这一刻没来由地想起,这样好看的唇居然亲过别的人。


    下午心里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不着痕迹地爬上心头。


    于饶垂下眼睫,说实话,虽然肖心悦安慰她半天,她自己也做了心理建设,但商续没有回答的那两个问题在她心里就像两块巨石,堵得她心口一直发闷。


    她叹气。


    她终究没办法不在意。


    她认了!


    于饶忍不住开口问:“商续,我想知道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你能告诉我吗?”


    问完,她的心脏就开始抑制不住地飚快。


    “啊?”


    商续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于饶后退一步,往外走。


    本来她就没什么勇气听,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


    “没事,没事,不能回答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都是成年人,这样的事无所谓的。”


    商续一把拽住她:“跑什么,我说不能回答了吗?”他将她扯回来,叹声气,“那俩问题不是不能答,是我当着那么多人面没法答。”


    于饶咬着唇,眨着眼睫看他。


    “你知道那两个问题我为什么只能喝酒吗?”商续扯起唇角,语气隐隐带点无奈。


    于饶眨眨眼睫:“为什么?”


    商续轧身下来,把唇贴近她耳边,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老婆,还没,跟我,行过,夫妻义务!”


    于饶一时没能听明白,锁眉理解半天这话,突然,她惊一声:“啊?”


    商续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是笑。


    于饶眨着眼睫,不敢置信问:“你是说,你的初吻和初……还在?”


    商续唇角轻扯着:“嗯,这么宝贝的东西,我当然要留给老婆大人了。”


    于饶震惊得合不拢嘴,呆滞半天。


    过了好一阵,她压着唇角:“我不信。


    “商续,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这么照顾我的感受说这么不可信的话。”


    商续有些无奈,伸手掐住她脸颊:“说吧,怎么你才能信?”


    他突然倾身,在她耳边用一种沉到极致的低音说:“要不自己尝一下?”


    “哈?”于饶呆住。


    商续笑得胸膛乱颤,他上身又丝缕未着,画面简直像魅魔引人堕落。


    于饶有些扛不住,喉咙咽了咽:“不不不,我不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慌着脚步往卧室跑,“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身后传来商续坏坏的低笑声。


    套房的房间都没有门,他的每一个动静都能清晰地传递进卧室,于饶猫在被子里,听见他笑了会儿,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像是在换睡衣,而后卧室门口突然一声隐隐含笑的:“你说,我睡哪?”


    于饶心脏蓦地下陷,她把被子往头上一闷:“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而后,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被子外无声片刻后,响起了脚步声。


    于饶差点稳不住心跳。


    好在,那脚步声并没有靠近她,只是走到她窗前,将她忘记拉上的窗帘给她拉上。


    片刻后,房间内安静下来。


    于饶从被子里探出头,视线往外抛。


    商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睡客厅沙发了。”


    于饶吐口气:“噢。”


    她忍不住闷声笑一下。


    因为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于饶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她一骨碌坐起来,对着空旷的卧室门喊:“商续?”


    商续也没有睡,他嗓音略哑:“干吗?想要我的初吻和初次了?”


    于饶:“……”


    她不由翘起唇角,“那个,我突然发现我也没那么大度,要不……咱俩各自交代下自己的感情史吧。”


    “我初吻和初次都在,能有什么感情史。”商续语气很无奈,“别跟我说你的,我不想听。”


    于饶有些不信,还想问问韩羽微说的那是什么事,就听商续说:“还不快睡,都几点了,明天你顶着两黑眼圈出去,别人以为我今晚怎么你呢,我个睡沙发的清白之身,那多冤得慌啊。”


    于饶:“……”


    月色将大地一点点往梦境里拖,外面世界逐渐陷入沉睡中。


    于饶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后,商续没在房间。


    于饶在床上醒了会儿神,简单洗漱,换衣服出门,在庄园开阔通透的走廊里走走看看,路过拐角的一个房间的时候,听到像是跑步机运作的声音,夹着两男人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