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到月光对岸》青春校园小说_北途川

    第31章 Chapter 31 他怎么这样


    杜少霆听到一声枪响。


    砰——


    黑夜里, 仿佛穿透的,是他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抖,脚下却没有迟疑, 油门踩到底。


    他比警察先到,简单判断对方只有两个人,一把枪, 就直接闯了进去。


    进去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杜若枫出事, 他会毫不留情宰了那两个人。


    不需要法律来审判他, 他会立刻跟着她去死。


    这个决定好像称不上决定。


    仿佛本就该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好像只剩下这么一个支点。


    她生他生, 她死他死。


    赵伟和兰婷婷吵起来了, 他一出铁门, 兰婷婷就瞄到他口袋里多了东西,女人的直觉让她对杜若枫这个人十倍的警惕。


    大概是杜少霆身上的气质太阴太冷, 做事也太绝太不择手段,即便她再看不上杜若枫,都对她有一种迁移的恐惧。


    “你别被她忽悠了, 那女的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兰婷婷厉声,“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让赵伟更觉得不耐烦,知道她害怕,故意拿枪筒指她:“你踏马够了,烦不烦。除了会叽叽喳喳咋咋唬唬, 还会干什么。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块儿干这事。你待会儿就去给她哥打电话,要他准备五千万存在离境账户上, 再问他要两百万现金备用,一辆□□,加满油。天亮之前准备好咱俩就跑, 准备不好也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娘们儿宰了,不然后患无穷。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兰婷婷根本没想过杀人,闻言顿时脸色苍白。


    “不……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全完了。”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枪,拉他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现在才觉得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她生怕对方一个冲动就把她拉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想要把他枪控制住。


    可赵伟把枪当自己命,兰婷婷竟然还想拿过去,他一个恼火,直接走火崩出去一枪。


    黑夜里,枪声吓得兰婷婷直尖叫,被赵伟狠狠扇了一耳光:“叫你妈啊叫!”


    连着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才罢休。好在猎枪声音闷,他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这边偏僻,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估计没啥事。


    赵伟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指着她脑袋:“你有脑子吗傻x,你以为绑架罪名很轻?警察什么都能查到。况且以杜少霆睚眦必报的程度,绝对会让你在牢里蹲到死,你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吧你。”


    兰婷婷只觉得他危言耸听,这男人骨子里就偏激,她也有点后悔把他弄来的。


    男人看她犹犹豫豫就觉得她要坏事,生怕她干出点啥蠢事,直接拉着她,把她也关进铁皮屋里去:“你去看着她,不行,这里不安全,咱们得转移,我去附近看一眼。”


    他把门反锁上回头的瞬间,看到不远处鬼魅般出现的杜少霆。


    男人下意识抬起枪,瞄准杜少霆:“他爹老子的,你跑的倒是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杜少霆慢条斯理整了下袖口,不动声色往前走:“我没有恶意,就我自己来的,我只要我妹妹。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太好,警察很可能随时会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车,必要的物资,一些现金,送你离开。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一切都好说。”


    赵伟瞳孔缩了缩,杜少霆的语气温和但有力,谈判桌上淬炼出来的,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杜少霆都能默不作声摸过来,那警察只会更轻松。


    “十分钟,我十分钟内就要看到。我知道你能做到。”赵伟瞪着他,突然蹙眉,“站住,再往前我崩了你。”


    杜少霆点头,甚至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上举双手:“好,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满足。我只要求我妹妹安全。”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开了免提,把赵伟的要求复述一遍,强调,“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赵伟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人很上道,省了他很多事。


    “但十分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杜少霆语气平静,“我可以尽全力,但我不敢向你保证。”


    他说话让人不自觉信服,赵伟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再说什么。


    突然,铁门被大力撞击,赵伟如惊弓之鸟迅速回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兰婷婷你在搞什么?”


    兰婷婷凄厉尖叫:“我弄不住她。”


    杜若枫在反抗。


    “踏马的废物……啊——!!”赵伟不可置信地回头,走神的片刻,杜少霆便鬼魅一样靠近,一脚踹掉了他的枪,那力道太惊人,他半边胳膊瞬间疼到麻木,但他毕竟是靠力气讨生活的,反应也快,直接一个翻身又去捡枪,杜少霆再次踹开他,赵伟发了狠,捏紧拳头朝杜少霆砸过来,他躲过第一拳,但没避开第二拳,被砸中的瞬间却还欺身上前将人抱摔在后面墙上。


    铁门的撞击让他无比担忧杜若枫现状,每一拳每一击都毫不收力,有那么一瞬间,赵伟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亡命徒。


    杜若枫和兰婷婷扭打在一起,或许是被赵伟吓着了,兰婷婷也开始思索自己的下场,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她完蛋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光鲜和体面都荡然无存,迎接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无数人会把她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肆意评价,她会像阴沟里被翻出来暴晒的老鼠。


    太糟糕了,一切都都是她不能忍受的。


    人在遭受巨大的生存威胁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孤勇。


    她对杜若枫的恨倾刻间达到了巅峰:“你哥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你死。”


    “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怪不得任何人。”


    “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你可真是个好妹妹。”


    “比你这种分不清好赖的蠢货确实强那么一点。”


    “这么好的妹妹被他自己害死,你说他会不会崩溃啊?”兰婷婷扭曲的心里甚至生出点快感。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崩溃。该死的是你。”


    可杜若枫渐渐体力不支,被按着一下一下头砸在墙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害怕自己的痛苦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兰婷婷发现了,嘲讽:“嘴唇都咬出血了,都不愿意喊一声,真感人。我都要哭了。”


    没有过去几秒,但仿佛一个世纪过去,门被撞开,大片的光倾泻而入,杜若枫奋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血色里,哥哥模糊的轮廓。


    她强撑了太久,终于一卸力,倒了下去。


    “若若!!”杜少霆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一脚踹开兰婷婷。


    警察终于赶到,特警破门而入,远处红蓝警灯闪烁。


    救护车也紧随而来,护送着杜若枫上了救护车,有医生才注意到一路抱着杜若枫的杜少霆:“快,他胳膊中枪了,带他去包扎。”


    杜若枫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小时候去学钢琴,她在琴房练琴,他坐在旁边做功课。


    妈妈常问:“少霆,不吵吗?你去书房写,不用陪她。”


    他只是摇头:“不吵。”


    还会拿卷子给母亲看,他总是做得又好又快,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她很习惯每次转头都能看到他。


    哥哥是上天的礼物,她一向讨厌酸话,却总是这么说。


    有一次去挑礼服,选了白色带纱的,母亲说:“好像新娘呢。”


    杜若枫就笑:“那我嫁人了妈妈你会不会哭。”


    母亲哈哈笑:“才不会,高兴的事为什么要哭?但我觉得你爸会哭。”


    爸爸惯常严肃的脸上都露出几分思索,最后拧着眉说:“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我闺女不外嫁。”


    妈妈拊掌:“这样好。”


    一群人说笑,最后看着杜少霆:“感觉少霆会哭呢。”


    杜若枫突然愣了下,不合时宜地脑补起那样的画面,自己和新郎站在台上,一扭头,哥哥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原本应该是觉得安心的,可那一刹那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过的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能嫁给哥哥就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紧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试完衣服回家,她和杜少霆坐在车后座,她试衣服试累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哥哥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放在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其实很快就醒了,却没起身,也没睁开眼,感受到他的体温、手掌搭在她肩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和自己身上很像但又明显不同的香气。


    她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突如其来的别扭让她受了莫大的惊吓。


    当晚她就发了高烧。


    医生说可能是天气骤降的缘故,杜少霆只觉得是他没有监督她及时添衣,夜半醒过来,哥哥就蜷缩在她房间的榻榻米睡,她只是睁开眼,微微侧头,明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却像有感应,立马睁开眼,他翻身下来,走过来蹲伏在床边触摸她的额头,小声说:“不烧了,饿不饿?”


    她有些难过地点点头:“饿。”


    厨房里一直文火熬着粥,他端过来喂她。


    这些都不是他该干的事,但杜若枫从不提醒,大概也贪恋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一直存着私心。


    父母的离世加速了她的成长,也给两个人的关系套上了更深的枷锁,看起来没有了外部阻力,但心锁是更难打破的存在。


    第一次出格其实很早……早到杜若枫自己都没法接受,所以下意识遗忘。


    那是大学前夕,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让她无所事事。


    那会儿是杜少霆工作最忙的时候,她没办法帮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去度假、游玩。


    她去拿了驾照,常常接他下班。


    但很无聊,她以为能多跟他相处,但其实他在车上也是抱着平板或者笔记本处理公司的事。


    渐渐的,她也不接他了,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杜少霆给她找了个金融方面的老师,她每天跟她聊两个小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正事,也没有多余的娱乐。


    大概是谁提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太对,给她安排了欧洲十日游,可她兴致缺缺,说自己哪儿也不去。


    “那我陪你?”他知道她因为什么闷闷不乐。


    杜若枫有种被洞察心思的委屈和心虚,于是明明很心动,但还是摇头,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不去。”


    但杜少霆还是腾出来几天专门陪她,她到底没扛得住诱惑,要和他一起去海岛看日出。


    可惜运气不好,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可后半夜突然狂风骤雨,接连两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海边不好看,也不好玩,她继续躲在酒店闷闷不乐。


    两间房,她把门一关,杜少霆不知道她状态就焦急,最后干脆换了个套房跟她一起住。


    岛上酒店的套房都是单床,多人要加床,两个人不在一个房间,但门却形容虚设,半夜杜若枫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只是问:“怎么了?”


    她说:“打雷。”


    雷雨天,他了然,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过来睡,我处理点工作,等你睡着了我去外面睡。”


    杜若枫点点头,可那天他大概太累了,放下笔记本顺势躺下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杜若枫靠他很近,近到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睫毛。


    她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她看到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拆穿他,他也没拆穿她。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安排着行程,问她对大学的规划。


    只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忙到顾不上回家陪她吃饭,倒像是躲着她。


    可过了那几天,又一切如常。


    后来她都要自我怀疑,其实她看错了,其实他根本没醒,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不会的,他一向警醒,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恐怕他就已经是清醒的了。


    他一向如此。


    杜若枫这些年肆无忌惮地折腾自己,也折磨他,其实很清楚他没法对自己无动于衷,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他都做不到不管她。


    这明明是优势,可杜若枫总是因为这个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的爱太无私,所以显得她如此的卑鄙可耻以及幼稚。


    杜若枫醒了。


    她感到非常的痛苦,因为脑袋闷闷的,感觉有好多话想说,有很多很多的情绪堵在里面,但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病房里有好多人,每个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她。


    因为情况非常复杂,她怀孕了,才两个月,原本胎儿应该是非常脆弱的,但她跟兰婷婷扭打成那样都没事,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但也因此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医生问孩子爸爸,杜少霆直说:“我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会儿看着病床上的杜若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


    医生上来为她检查体征,问她几个简单的问题,但发现她连自己叫什么都答不上来了,但脑子里似乎应该有答案呼之欲出,可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于是露出焦急的神色。


    医生顿时警惕,仔细问询加检查后,扭头对神色冷肃的杜少霆说:“应该是脑震荡和巨大刺激造成的短暂性失忆,得再观察一下。”


    大脑并没有器质性损伤,按理说问题应该不大,按照常规来说很可能短时间就能恢复,但医生也不敢做这种乐观的保证。


    杜少霆靠近她,叫她:“若若,我是……哥哥。”


    杜若枫突然平静了一瞬,重复:“哥哥。”


    “嗯,你在医院,受了点伤,没事的,医生和我都会陪着你的。”


    杜若枫点点头,只是那种明明脑子里有东西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憋闷让她很难过,时不时就要锤一下脑袋。


    可她每锤一下,杜少霆就心疼一分,最后握住她手腕,阻止她去攻击自己。


    医生检查完就走了,警察本来要过来询问一些问题,但看她的状态,最后放弃了,只是叮嘱杜少霆最近保持电话畅通,尽量不要外出,随时配合问询。


    兰婷婷和赵伟都被抓起来了。


    舆论没控制住,不知道怎么捅到了媒体面前,现在网上乱成一锅粥。


    还有人说兰婷婷对杜少霆是因爱生恨。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个保镖连同林森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他来探望的公司高层和一些心思各异的杜家人,看到杜少霆胳膊上枪伤包扎的伤口,更是心情复杂。


    听说他一个跟歹徒打起来,两次走火,那男的被抓到还在诅咒恐吓他说能出来一定砍死他全家,诅咒他断子绝孙妻离子散一声孤寡。


    歹徒的话,本没必要在意,可杜若枫突然检查出来怀孕,让他整个人都阴沉得很。


    网上有爆料他是如何对他那个虐待过他他的叔叔婶婶的,虽然视频资料被兰婷婷捏在手里没有流出去,但文字描述更具想像空间,恨不得把他塑造成活阎王。


    这病房里跟冰窟也没什么差别。


    直到梁家那位大小姐梁思悯踩上高跟鞋都要一米八的身高和气场,一把推开病房的大门,金光闪闪地往病床旁一坐,手指勾杜若枫的下巴,笑说:“哎宝贝,你演电视剧呢,绑架、失忆,就差个带球跑了。”


    具体情况她都了解清楚了,就连失忆刚刚护士站登记的时候就听了个大概。


    不过怀孕这事确实非常意外,目前情况还算乐观,但这事不敢细想,但凡出一点差错……


    连梁思悯想想都后怕,更别提杜少霆了。说着梁思悯看了一眼杜少霆,怕自己被他砍死,还是收敛点了:“没事宝贝,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记得了。而且失忆也算新体验了,等你好点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看你爱看的电影,每天都是新鲜事。”


    她尽力宽慰她,生怕她失忆了被杜少霆那种冷脸怪吓得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杜若枫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喋喋不休,从最开始想不起她是谁的烦躁到最后竟然也被她感染了似的,露出一点笑意。


    “你……”


    梁思悯信口胡诌:“我叫杜小妹,你亲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杜若枫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病房的路宁,一脸无语,但片刻后也从善如流地加入:“我是杜二妹啊,你二姐。”


    杜若枫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人又没傻,看着梁思悯身上的衣着和贵重珠宝,以及路宁浑身上下被周承琛装点的名贵单品,且不说贵贱,单是风格都极具个人特色,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环境里养出来的,以及这取名风格……


    她没好气:“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几个小姐妹笑起来:“哦,还是个聪明的宝宝。”


    杜少霆看她和朋友聊天状态好了不少,默默退出去,顺便把不相干的人都轰走,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烟。


    刚点燃,想起若若怀孕了,放进嘴里又拿出来,没掐灭,任由它燃着。


    梁思谌在病房没找见他,听说杜若枫怀孕了,也吓了一跳,太知道杜少霆会有多后怕和自责,他不是不谨慎的人,甚至谨慎细致到可怕,竟然会让杜若枫不小心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够匪夷所思了,即便没出这种事,他都会自责,何况还让她怀孕遇到这种事。


    他走近了,捏过他手里的烟,自己抽了:“你这个人自控力实在强得不是人,喜欢到能为了她去死,但却能忍着不表白不引导不靠近。你抽烟一度比我还凶,我就没见谁能戒得掉,你妹不喜欢烟味,你就真能不抽。”


    杜少霆侧头看他,仿佛在问:你想说什么?


    “你做的够好了,所以适当放过自己吧。没有人可以不犯错,永远不失误,你爱她,可她也爱你,你这么对你自己,她就好受了?”


    杜少霆眺望窗外,春天到了,可寒风还是瑟瑟,冷气从窗户缝里挤出来,他身上仿佛还有抱住她时黏腻的血,她抽搐着,脸色苍白痛苦,被送上救护车,意识有过片刻的清醒,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嘴里嗫嚅了很久,才发出一丝声音:“哥,你别怕。”


    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又回到母亲去世的病房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以为那是不甘,是警告,是对年幼女儿尚且无力反抗恶意的浓重担忧。


    或许是杜若枫的话提醒了他,他骤然发觉,他被恐惧和自责冲昏了头脑,竟没看出那眼神里浓烈的爱。


    可那爱太像烈火,他快要被焚烧成灰烬了。


    “自己养大的,就像孩子一样,除了爱,还有很多责任在心里。你没养过,你不知道,如果谁敢让她未婚先孕,还让她涉险,我一定会砍死他。我现在就挺想砍死我自己。”


    “你不能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你想逃避责任不养就想当爸?哪来那么好的事。”


    杜少霆整个僵住,表情精彩纷呈。


    梁思谌幸灾乐祸地笑,“哎”了声:“要当爸爸了,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恨不能掐死自己的感觉。


    “别折腾自己了。对人好不是你觉得好才好,要看人想要什么,她就想要你,你看不出来?你就当把自己抵给她赔罪了。”


    杜少霆的烟瘾烦了,烦躁地掐了下掌心,然后大步离开:“把你妹叫走,她需要休息。”


    怕他亲自赶人妹妹没聊够不尽兴不开心,还要他来做这个恶人。


    杜少霆啊杜少霆。


    梁思悯和路宁心情也不好受,努力装的轻松也不过是让她心情好点,这会儿梁思谌一示意,俩人就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


    杜若枫云起雾里听她们聊半天,虽然感觉什么也没听懂,但其实还是挺开心的,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看到房间里就剩自己和所谓的……哥哥。


    脑子闷闷的,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觉得眼前人应该是熟悉的,可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又觉得格外陌生。


    表情好凶,好高,肩膀那么宽,露出的小臂青筋微凸,有点涩……情。


    杜若枫吞咽了口唾沫,眼神回缩,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心思审视自己的哥哥。


    太混账了吧。


    她有些心虚,不去看他,沉默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冷的。


    尤其她忘了他,表情就更疏离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以前对他有多和颜悦色。


    “饿不饿?”他觉得自己真跟个老父亲似的,整天就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杜若枫点点头。


    他拨了电话,叫人送营养餐过来。


    等待的间隙,又是长久的沉默和尴尬。


    没了她主动搭话,原来俩人可以这么沉默。


    “我想……去厕所。”她有些难为情,因为她全身乏力,使不上劲,还挂着吊瓶,得有人搀扶她。


    她觉得应该得叫个护工来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身材健硕一点的女护工,因为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下一秒杜少霆掀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杜若枫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呆呆的,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


    “哥……”她试图用亲情唤醒他的羞耻,好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可看他这样自然,她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抿唇闭了嘴。


    杜少霆把她放在卫生间,看她烧透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两个人复杂的关系,也就没法再自然地进行下去,于是挂好吊瓶,指了指外面:“我就在门口。”


    杜若枫点点头,十分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起身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回血了,她吓得叫了声,杜少霆顿时冲了进来,也不顾她是何等的尴尬,沉默着帮她穿好衣服,整理好衣服,又把她抱回去了。


    刚刚梁思悯已经简单跟她介绍了她的情况,知道家里就剩自己和哥哥了。


    杜若枫自闭了很久,才劝说自己: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是这样的吧。


    她伴着这样的困惑和尴尬吃了两口东西就入睡了。


    她身体虚弱,睡眠时间变得很多,但都很短暂,她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醒过来了,很遗憾发现自己并没有睡一觉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因为大脑模模糊糊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让她缺乏安全感,惊醒的时候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把杜少霆吓一跳。


    然后她就发现杜少霆的手搭在她肚子上。


    于是她惊恐地看着他。


    长这么好看,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呢。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杜少霆哪有遭遇过这待遇,就像没挨过打的狗,主人巴掌都扬起来了还以为想要抚摸呢,只当她害怕,凑过去抚摸她的额头,温声说:“别怕,哥哥在呢。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医生?”


    杜若枫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被他摸过的肚子觉得火辣辣的烧得慌,脑子里想不起来东西有点暴躁,她看他眼神里都是关切,于是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生病太暴躁了对他太苛刻。


    半晌,她摇摇头。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也悄悄摸了下自己肚子,仿佛那触感还清晰残留着。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像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 32 我的。


    杜若枫没纠结太久, 因为又困了。


    她昏昏沉沉的,睡睡又醒醒,每次醒来, 杜少霆都在那里坐,问她饿不饿,渴不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都不用上班的吗?


    杜若枫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但对上他关切的眼神, 莫名又不好意思说了。


    好奇怪的感觉,一个很陌生的人, 这么关心她, 她根本不知道该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只好保持沉默。


    具体哪里难受呢,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还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了,可就是模模糊糊的, 难受得她想骂人。


    她觉得自己脾气变得很坏,每次他过来问她哪里难受,她就瞪他,因为觉得他很聒噪。


    好几次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他好像也没有生气, 于是她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接连好几天,她都在这种痛苦中度过, 身体逐渐恢复了,可以自己下床去上厕所了,但还是虚弱。


    没过几天, 她就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她在查房医生的文件上瞟到孕妇两个字就起了疑心,偷偷去医护办公室让护士给自己找病历,就看到了上面写着:杜若枫,怀孕八周半。


    她一下子就想到那天杜少霆摸她的肚子,以及那眼神里抑制不住的难过和心疼。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她怀孕了?


    那孩子爸爸是谁?


    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狗男人跑了,所以她哥才寸步不离守着她的?


    原来他不是大变态……


    杜若枫心事重重回了病房,杜少霆因为去外面打电话,回来没看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后怕和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杜若枫鼻子一酸,她觉得他这个哥哥当的也不容易。


    “闷,我就……随便走走。”她看着他,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杜少霆很想抱一抱她,但看她那看陌生人无异的眼神,又只能克制。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关系。


    以前总盼着她把目光投向外界,现在她真的不再黏着他,那滋味并不好受。


    杜若枫开始苦思冥想,那男的到底是谁。


    她没有开口问任何人,因为失忆让她对任何人都没有亲近的感觉,看着每张关切的脸,很想调动情绪,但什么情绪也没有。


    大脑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啊……


    有时候觉得有些场景过于熟悉,好像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急于冲破禁锢,可还是想不起来,只会觉得暴躁,然后更加谁也不想理。


    梁思悯和路宁让她放松点,但两个人看起来很怕杜少霆,每次待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离开。


    在她不经意套话中,她已经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基本状况。


    无父无母,哥哥一直照顾她,两个人相依为命。


    她在A市上学,毕业在那边工作了一年,得罪了大老板亲妹妹,那女人发了疯,绑架了她,两个人撕打,她撞到了头,才失忆的。


    那样孩子都没掉?


    真是顽强……


    杜若枫思忖着,再次理解了杜少霆看她时眼里的悲愤和心疼。


    出事到现在,谁也没敢提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是不能提吧。


    杜若枫也开始悲愤起来。


    可是她觉得自己不仅是失忆的缘故,她大概是有点情绪失调,她什么情绪也调动不起来。


    于是她得出这个悲愤的事实后,也就悲愤了三秒钟,她又饿了,出声说:“我想吃酸汤鱼。”


    杜少霆说:“好。”


    这人真奇怪,说什么都说好,有次半夜杜若枫说自己想吃糖葫芦,凌晨三点钟,他开车出去了,回来打包了好几串,她都惊讶了:“这么晚还有卖的?”


    “没有,高价联系了个店铺,让他起来做的。”


    杜若枫的脑子里只有六个点:……


    心想,八成是他这个哥哥太溺爱,她才这么任性的。


    又寻思是不是她被渣男骗得太惨,他才这么无底线的。


    因为感觉他纵容得显得脑子不太好使。


    据说他是个上市公司老总,这么年轻,看起来脑子也不好使,怎么管公司的呢。


    他去联系餐厅了,杜若枫平躺着,无所事事。


    想出院了,医生也说她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回家静养,但杜少霆不同意,必须要她再在医院观察几天。


    她想可能还是因为怀孕。


    算了,就呆在这里再养养吧。


    她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


    里面有个小生命。


    为什么会有个小生命呢?


    想不起来。


    难受呢。


    她忍不住再次捶打了一下脑袋,杜少霆沉默地走过来,又抓住她手腕。


    杜若枫侧头看他,好奇地打量他。


    她发现他鼻尖和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皮肤白,那痣显得格外涩……情。


    额……杜若枫掐了下自己掌心,失忆了,脑子丢了,道德和良心也泯灭了,怎么总拿这种眼光看自己哥。


    莫非她才是个……大变态?


    她闭了闭眼,痛苦地深呼吸。


    杜少霆不明所以,只当她生病了难过,只觉得心疼难以言表。


    他没忍住,抓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唇边,印下一个浅淡的似吻非吻的……吻。


    杜若枫察觉了,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都要怀疑自己不仅是失忆,恐怕脑子也出问题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她还是觉得他更像个变态。


    或者爹妈不在了的家庭,就是这样吧。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去接电话了。


    那么自然,杜若枫反而挠了会儿头。


    她打开手机想消遣一下,然而手机上空无一物,因为是新手机,她的手机据说绑架途中丢了,杜少霆给她换了新手机,也是新号码。她的所有社交软件都登不上了,因为她也想不起来密码了,更想不起来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只下载了不用动脑子的消消乐游戏。


    但是也玩腻了。


    她点开看新闻,搜索杜少霆的名字,网上的信息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才给了她手机,于是只能看到一些公关稿,还有零星一些讨论他商场上跟人掰手腕的事,说他这人又阴又毒的,还有一些陈年桃色新闻,有些是他故意放置不处理的,久而久之传开了,也就堵不住了。


    还有很多所谓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的,看着玄乎,也分不清。


    只一条让她瞪大了眼,说杜少霆不是杜家亲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她心口蓦地动了一下,脑子像被锤敲打过一样。


    那……


    那她脑补些有的没的,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吧。


    嗯,我不是变态。


    她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爆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也分不清。


    只是原本就是为了给她看的,可当初她看着当没反应,这会儿看着就觉得他这个人还挺闷骚的,传的绯闻对象都是明艳大美女。


    尤其他的秘书苏薇来过几次医院,每次杜若枫都盯着看,长得太漂亮了,很像花瓶,腰细腿长大美人,精致得又像洋娃娃,骨相优越不输混血,罕见的能力也不错,传说中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女人,连她都有点喜欢。


    杜少霆原来是这种人,看起来严肃正经,其实骨子里超级闷骚。


    难为他了,为了她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每天被按在这里陪着她,工作又忙,杜若枫经常睡到半夜醒了还能看到他在处理公事。


    “要不你忙你的,随便找个人陪我就行。”杜若枫终于忍不住,非常真诚地对他说,怕他心里过意不去,还强调:“你一个大男人,照顾我也不方便,还不如换个同性来照顾我。”


    他这么有钱,找个护工或者保姆应该不难吧?


    为什么他脸色顿时差了起来?杜若枫不明白。


    他问了句:“你觉得我在这里你不方便?”


    杜若枫点点头。


    虽然你心是好的,但女大还避父呢,何况你只是哥哥。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找你的大美人去吧。


    杜少霆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杜若枫松了口气,第二天来了个阿姨,年纪不小了,说:“叫我静姨就行,你小时候啊,就是我带大的,少爷说你失忆了,可怜的孩子,有什么尽管吩咐我就成。”


    杜少霆把林森留给她了,林森看起来跟杜少霆一样沉默,每天就守在病房外,杜若枫说他可以随便走动,在病房里休息也没事,但他还是坚持守在门口,很少进来,有时候杜若枫都怀疑他走了,可每次出门,他都在那候着。


    不过刚开始还算轻松,慢慢的,杜若枫就开始不舒服。


    静姨年纪大了,做事需要吩咐,她这才发现,每次渴了饿了累了无聊了,杜少霆都能精准判断出她的状态,帮她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需求,甚至都不需要她开口。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个哥哥当的其实挺细心的。


    虽然静姨做事也很利索很细心,可她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是她纠结了一天,在半夜十一点,忍不住发消息给他:你明天忙不忙?


    杜少霆反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杜若枫: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不在,有点无聊。静姨也不理我,林助理也不爱说话。


    不好意思说,虽然你在不是很方便,但还是你比较贴心。


    她委婉了一圈,又说:要不你帮我问问梁思悯和路宁,能不能来陪我。


    想让人陪,她自己联系就好,这么说就是为了暗示一下,让他主动说来。


    但杜少霆只当她失忆了,无法判断亲疏远近,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她以前恨不得三分的委屈对他发散十分,根本就没有不好意思的概念,所以他根本没能领会她的精神。


    他说:我帮你问问。


    杜若枫一口气梗在喉咙,难受得不行。


    唉。


    算了,有人陪她就行。


    她就这么辗转反侧地在床上翻来翻去。


    林森虽然守在外面,但其实也耳听八方地关注着她的一切,此时已经发了不知道几条消息,跟杜总说小姐失眠了,似乎很不好受,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杜少霆原本预备天亮去帮她请人,可几条消息搅和得他也睡不着了,烦躁,想抽烟,可几次掏出来又塞进去,她怀孕了,以后生产了小孩也不能闻烟味……


    他不能不考虑,于是顺理成章又发散,她如果真的失忆很久,那怎么慢慢跟她解释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后悔没有早些领证,现在跟她提,像是在趁人之危,哄骗病患。


    他其实没打算瞒着,可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失忆后显得冷漠很多,太有边界感,让他不知道如何下手。


    孩子生下来了,是不是得再换套房子?或者改造个婴儿房。得请几个保姆……静姨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虽然她不喜欢家里人多,但还是不能缺,好的保姆得提前很久约,他现在就得开始物色了。


    这孩子怎么来的,他其实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每次都有戴,但……预估往前推的那段时间太频繁了,他不是很敢确定。


    想着想着,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不知道如果她清醒着,是会期待这个孩子,还是会感到困扰,她还那么年轻,本不该这么早的。


    如果一直失忆,知道是他和她的孩子,又会不会感到荒谬不解,想要打掉?


    他头痛得要死,不多的烟瘾在这里达到顶峰,但超强的忍耐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得戒了。


    一个人呆坐许久,胡思乱想着,全都没有答案,最终决定还是去趟医院,就是不知道他去了她会不会更烦躁睡不着。


    但没关系,看看她就好。


    但如果看到她烦躁不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更想给自己几耳光。


    失忆了之后她看起来不是很待见他,连基本的兄妹情都没了之后,看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这时才发现,她底色温柔,但疏离,边界感很强,是个挺难讨好的人。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偶然相识,他对她心生好感去追求,恐怕会一筹莫展。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有想过,如果两个人不是兄妹,萍水相逢遇见,他大概连认识她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让他体会到具体是什么感受。


    他进了病房门的时候,杜若枫本是闭着眼睛的,他轻手推开门,本来想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立马察觉,瞪着一双眼看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开心,他的心情也顿时变得极好,微微弯了下唇角:“林森说你失眠了,我也睡不着,来陪陪你。”


    杜若枫其实挺高兴的,他在的时候不觉得,只觉得他像个冷冰冰的雕像,也不干什么,就杵在那儿吓人,离开了才觉得不适应。


    这会儿看见他,心情难免好,可其实仔细想,他确实还是不能陪她干什么。


    杜若枫,你八成是无聊得精神出问题了。


    “那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现在?”


    杜若枫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杜少霆本该严肃告诉她,不行。


    倒春寒,后半夜还是很冷,她身体虚弱,还怀着孕,出一点事他都承受不起。


    可看她期盼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说了句:“护士不让外出。”


    “咱俩偷偷的。”她用气声小声说,“就出去透透气,我快闷死了。求求你了。”


    杜少霆觉得自己如果将来有孩子,大概也很难做个严父,因为他真的很没有原则,她只是撒撒娇,他就什么也不顾了。


    两个人从安全通道出去,他一边挽着她的大衣一边又帮她多带了一件外套,帽子围巾和口罩也都拿着,以至于她一回头就忍不住惊叹一声:“你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


    她掏出手机给他看:“我都看了气温,七八度呢,哪有那么冷。”


    她这状态……其实跟小时候有点像,不是很活泼,但也是灵动的,这几年却被她养得越来越沉默、固执。


    都是他的错,做哥哥做得并不好。


    杜少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里都是心疼和爱惜。


    可看在杜若枫眼里,觉得他身上莫名有一种慈爱的气质。


    觉得他大概是父母不在了管妹妹管处爹感了,于是忍不住有点心疼他,她拍了拍他的背:“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前是不是挺不听话的?”


    怀孕了都没人敢告诉她。


    这事儿肯定不小,要么是她不行,要么是那男的太混蛋,反正肯定是有点猫腻的。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起他最近每次看她时候心疼又悲伤的眼神,不禁心软了下,又说:“我以后尽量不气你,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杜少霆一个没站稳,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深呼吸了下,没忍住:“你也就比我小三岁。”


    这杜若枫倒是还不知道,于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比我大了八九十来岁呢。”


    杜少霆:“……”


    他梗住了,以前只是话少,现在是没话可说了。


    杜若枫丝毫不觉得自己扎心似的,没心没肺地笑:“你看起来好严肃啊,多笑笑嘛,这么年轻,一点也不朝气蓬勃。”


    杜少霆看她,出了神。


    他和朝气蓬勃不沾边,但确实很久没看过她这么朝气蓬勃的一面了。


    杜若枫看他又不说话,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推,推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嗯,这样顺眼多了。


    她刚想说,你看这样多好看,一抬眸却对上他的眼神。


    他看她的目光总是像湖泊,深深的,看不透的,仿佛藏着很多很满的情绪。


    她的心脏突然闷闷地跳动了几下,被很陌生又很莫名的情绪裹着,她的眼睛像是被烫着了,瑟缩着躲过他的目光,磕磕巴巴说了句:“你好高啊,我看你都要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杜少霆低头看两个人的影子,高高矮矮错落着交叠在一起。


    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声控灯灭了,她拍手,可突然的黑暗让他害怕她踩空,下意识攥住她的手。


    她回过头,错愕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这样不太好吧?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放开,于是坦坦荡荡地看着她,温声说:“小心脚下。”


    她犹豫了片刻,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于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没心没肺冲他笑:“那你拉紧我就好啦。”


    杜少霆看着她,半晌才“嗯”一声。


    那段路那么长,却又那么短,最后一阶台阶下去,她便顺势挣开他的手,开心地往前跑两步,深呼吸,夸张地说:“啊,是自由的味道。”


    她扭过头看他,黑暗里,远处路灯微弱的橘光照不亮他的脸,她却好像能看到他的眼神,深邃的、湖泊一样的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是认真,她的笑容微微有点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掌心,她忍不住问了句:“你还没回答我,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听话?”


    其实她想问的是,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因为她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人,大家似乎都有些回避这个话题。


    于是她就忍不住猜,是不是自己挺过分的,像叛逆小孩忤逆父母一样,她在成长的过程中,给他这个兄长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所以他看她的目光才会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觉得他挺好的,如果他们关系不好,自己大概会有点失望的。


    他笑了笑,眼神里盛满了悲伤:“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够关心你,不够爱护你,让你……受了很多苦,哥对不起你。”


    啊……


    杜若枫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脑补了一出自己倾心渣男,被骗身骗心还失忆怀孕,然后父母不在了,哥哥承担起父母责任,心疼又自责的戏码。


    她回身朝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别这样,你这是典型的责任心过剩,你说的,你也就比我大三岁,你能分心照顾我已经很了不起了,说什么哥哥就得照顾妹妹的,那爸妈去世的时候你还那么小,谁能来心疼你呢?”


    她自以为很成年人地开解他一番:“所以哥,你要开心一点,对自己好一点。早点找个人谈个甜甜的恋爱,稀释一下你过剩的责任心吧。”


    他的眼神太沉重了,即便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都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她感觉自己大概是没有什么安慰人的天分的,因为说完他看起来脸色更沉了,他悲伤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人?”


    杜若枫思索了一下他那一排的绯闻对象,大致勾勒了他的喜好,说:“漂亮明媚身材好吧,最好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你太高了,跟你说话太累了。”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比了下他的头顶,目测,“你这一米九还要多吧,吃什么的,长这么高。”


    个子高很容易显得傻,但他看起来还很聪明。比例很高,太平洋宽肩,腰身窄,臀又翘,腿长,很完美的……身材。


    杜若枫收起目光,在心底敲了敲并不存在的木鱼。


    完了,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总盯着自己哥哥的身体不放。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杜少霆问她。


    杜若枫心想,我都怀孕了,孩子爹还不知道是谁,你这考我呢?看我是不是失忆了眼还是瞎的?


    她谨慎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应该……喜欢有责任心一点的吧。”


    至少不能是个让人怀孕了还不管的超级无敌大渣男。


    杜少霆“嗯”一声,提醒他:“你刚刚还说我责任心过剩,所以是夸我吗?”


    他想问:所以你会喜欢我吗?


    杜若枫笑着歪头看他:“是啊,你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好哥哥。”


    杜少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我呢,你看起来很不耐烦我在你旁边。”


    “没有,总有种你在给我下套的感觉,就好像……妈妈问孩子,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是个陷阱题。”


    杜少霆微微弯了下唇角,执着地问:“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杜若枫挠了下头,小声说:“喜欢。”


    “嗯?”他装没听见。


    杜若枫又大声说了句:“喜欢啊,我挺喜欢你的,你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像是被发了好人卡一样,明明是夸奖,听得人心里死死的。


    “可你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不开心?”杜若枫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我让你操心了。”


    “没有不开心。”


    “你有。”她笃定。


    “若若……”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其实我不能算你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收养的。”


    杜若枫点点头:“我知道。”


    杜少霆有些意外地挑眉:“还知道什么?”


    “知道我怀孕了。”杜若枫坦然。


    杜少霆吓得差点原地摔一跤,拧着眉说:“你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嗯,知道了,没关系的,你实话告诉我吧,孩子爸爸是谁,我能承受的。”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上几个渣男吃过几口shi呢,没关系的,多大点事。


    杜少霆深呼吸了一下,不忍心瞒她,可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以及自己又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尽管他觉得时机并不合适,可孩子一天一天大了,他更不能忍受把她蒙在鼓里,她有权知道,也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去留。


    “我的。”他轻声说。


    杜若枫停顿三秒,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是真的惊着了,左脚绊右脚,平地一声摔。


    不过最后关头被他一把捞回来了,拧着眉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小心。”


    杜若枫呆呆地看着他,终于看清楚他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长得浓眉大眼的,竟然还真是个大变态。


    作者有话说:


    俺来啦


    这章也是个长章,码得发了狠忘了情,一不小心又凌晨了,情人节过去了,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第33章 Chapter 33 他情绪好稳


    杜若枫从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开始, 就观察过出现在身边的每个男人。


    他甚至盯着林森探观察过几眼,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怀疑到杜少霆头上去。


    跟道德伦理没有任何关系, 单纯觉得他这个人长得一副没有俗世欲望的冷淡样。


    所以他这一句“我的”,跟平白往她脑子里扔了个雷有什么区别。


    杜若枫有点惊着了,小腿突然抽起筋来, 原地痛苦了几十秒, 眼泪都要出来了。


    杜少霆蹲下来替她揉着小腿, 半晌,说:“我背你回去。”


    她挣扎了一下, 接受不了“陌生”男人的亲密动作, 但旋即想到这是孩子爹, 又觉得自己挣扎可笑,最后不情愿又顺从地接受了。


    她趴上他背, 迟疑着,搂住他脖子。


    杜少霆稳稳把她托起来。


    真的很高,呼吸着离地两米的空气, 杜若枫庆幸自己幸好不恐高,但她还是紧紧搂着他,怕摔。


    她侧头看了他好几眼,眉眼生得极好,皮相骨相都优越。


    她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她的反应还有那微妙的转变有点好笑, 可杜少霆却实在笑不出来。


    以前只有他躲着她的份儿,她从小跟他就没什么边界感, 他越避,她越是侵入他的安全距离。


    以前就觉得她是故意的,但她太坦荡, 而他又心思不纯,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看,确实是各怀心思。


    而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要纠缠一辈子。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病房还是在发呆。


    这么难以接受吗?她失忆了,倒是比什么都清楚的时候要理智些。


    可惜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害怕,怕她开始觉得,他的确没什么好的。


    在偷看杜少霆的第一千零一次后,杜若枫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说真的?”


    “我看起来很不可信?”他反问。


    他的确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而且谁会拿那种事开玩笑?


    失忆的杜若枫也不是不信,就是觉得难以置信。


    哥哥,男朋友……


    两个身份合在一起,信息量有点大。


    但杜若枫其实很不好意思讲,她刚发呆其实是在想孩子的制作过程。


    因为想象不出来而更觉得匪夷所思。


    额……龌龊啊杜若枫。


    他长得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竟然还会干这事。


    “你对男人的理解很浅薄。”


    第二天一早,梁思悯就来了,给她带来一个悲催的消息,说是她投资制作的一部剧,因为男主犯法塌房进去,新找了影帝重拍,结果最近影帝从威亚上摔下来腿折了,正住院,粉丝开始破口大骂威胁剧组了,说她这个剧组不吉利,早点停拍别害人了。


    杜若枫实在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剧,不过还是上网看了看,评价一句:“男主还挺帅的。”


    说完嘴巴就被梁思悯的手堵住了:“别夸了,我怕你哥对人家打击报复。虽然他不是这种人,但我总有这种直觉,毕竟他在你这里向来没有原则,也没有底线。”


    想象不出来……就像她无法想象她和这么一个冰块男发生关系。


    杜若枫实在憋得难受,就问了她自己和杜少霆到底什么关系,并表示杜少霆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有欲望的人。


    梁思悯点了头,告诉她就是妹有情哥有意,没有复杂的爱恨纠葛,顶多就是兄妹情深传的太广太深刻,兄妹情变质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但说白了,也就这么回事,并发表如上评价。


    杜若枫拧着眉:“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对他也没有特殊感觉。”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对兄长的亲密和依赖都没有。


    ……虽然这话说出来确实有点心虚,但她还以为就算失忆了对待特别的人也会有特殊的情感反应。


    这倒是让梁思悯惊讶不已:“真的假的,我以为你喝八十碗孟婆汤再看见你哥都会眼睛一亮:这个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话说的轻松好笑,但杜若枫还是品出了一丝心酸。


    梁思悯其实也觉得这俩人爱得心酸,按照她自己的性格,喜欢得这么累,不如换个人喜欢。


    但如果真的能,大概也不会痛苦了吧。


    如果杜若枫不是爱到无望,也不至于丢了体面,失了分寸,一定要逼他给个痛快。


    她那些逼迫他的手段,何尝不是一种自虐。


    幸好是他对她也有情意,算是两情相悦,成了一桩美事。


    可但凡他对她没那么在意,做到那份儿上,俩人八成是兄妹都做不成了。


    杜若枫好奇:“有那么喜欢吗?”


    人有时候连自己的过去都很难共情。


    梁思悯摊手:“我还想问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那么凶,多看两眼感觉都折寿。”


    杜若枫莫名觉得这话听着难受,下意识反驳:“他其实挺温柔的。”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说你喝八十碗孟婆汤都抹不掉对他的好感。”


    杜若枫:“……”


    有吗?她就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梁思悯依旧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杜若枫无所事事,她又观察起杜少霆来。


    杜少霆刚和医生聊过,打算给她办出院,正一边联系住家厨师和营养师,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他这种向来只有他给别人压力的人,生平第一次因为打量他的目光不自在,半晌,叹口气,回望她:“一直看我干什么,有话要跟我讲?”


    杜若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感觉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的,可却突然大脑又是大片的空白,她有些难受地张张嘴,下意识锤了下脑袋,就觉得脑子胀胀的,很不好受。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拥住她,护着她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轻轻拍了拍背:“想问什么就问,不要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


    那么心疼,感觉比她还要难过。


    杜若枫其实没有那么痛苦,就像人饿了要吃饭,累了想睡觉,她就只是脑子不舒服下意识想锤一下,但他那么紧张,她觉得自己也真的难过起来。


    “我以前……很喜欢你吗?”她问,虽然是个愚蠢的问题,但她总觉得太安静了,什么也不说,显得气氛很紧绷。


    “应该是。”杜少霆笑了笑。


    “听起来显得你很不自信。”


    “嗯,有一点,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费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所以想过每一种可能,排除掉所有答案,才敢确认,她是真的喜欢他的。


    “你挺好的。”杜若枫特别真诚,“自信一点。”


    杜少霆有些意外:“是吗?我还以为你失忆后一直不太待见我。”


    “你提第二遍了,这样显得有点……茶。”杜若枫坦诚评价。


    杜少霆忍不住笑了:“那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哪里奇怪?”


    还好意思问……哪里都很奇怪好吗。


    “那你以前喜欢我吗?”她好奇,“是真的喜欢,还是不想妹妹伤心那种喜欢?”


    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忧郁,只是很纯粹的好奇:“你实话实说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也记不得,所以你说爱我我也不会很开心,你说讨厌我,我也不会很伤心。”


    他沉默许久,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思考过千百遍,可到头来还是无法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


    以前总执着分清楚,现在突然觉得,其实根本就不分不清楚,也不必非要分清楚。


    “应该……都有吧。不爱你,孩子哪里来的。”他手指点了点她肚子,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却想到她失忆了还要面对一个莫名来的孩子,顿时又心疼。


    以及……自责。


    杜若枫点点头,失去记忆让她情绪变得特别简单,既不是考验他,也不是审判他,就只是单纯好奇,然后被解惑,仅此而已。


    过了会儿,反射弧绕了一圈才又想起孩子,她脸色僵了僵,有点难为情,突然开口说:“我能抱一下你吗?”


    他不解,但还是倾身靠近。


    这感觉有点奇怪,其实她这样的状态和情欲无关,比以前还要更像兄妹一些。


    她张开手臂,抱住他。


    他看起来偏瘦的体型,但因为太大只了,抱着有些困难,像在揽一只大型犬。


    谁也没有说话,呼吸叠着呼吸,世界好像就此安静了。


    杜若枫感受了一会儿,闷声说:“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因为调动不起来情绪而烦躁,可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呢?”他轻声问,“想说不喜欢我了吗?”


    更像大型犬了。


    明明是个扑一下能撞翻人的体格,但好像被欺负的是他似的。


    “不是。”杜若枫叹气,“你怎么这么敏感。”


    “那什么意思?”他突然变成了那个执着求答案的人。


    杜若枫本来抬头看他,可看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来怎么回答他,甚至也想不起自己做这些的初衷,只觉得他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神和态度都让人上火。


    于是她侧头,吻上了他的唇。


    她睁着眼,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他。


    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唇也是软的。


    明明接吻过那么多次,可杜少霆却像第一次接吻,整个人木然呆住,连回应都忘记,任由她又咬又吮,半晌,她退开稍许,柔软红润的唇微微抿了下,她像是感到惊奇:“我心跳得好快。”


    原来刚刚说没有心动的感觉,并不是在暗示什么,真的只是不解。


    不解为什么他说他们以前相爱,她却没有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确实。


    “那怎么办?”他像在哄孩子。


    “我想再亲一下。”她像是尝了好吃的甜品,跃跃欲试地往前凑得近了些。


    这次他低头,唇贴上唇,舌尖撬开她齿关。


    她仿佛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有点慌乱地闭着嘴巴,像是忘了怎么接吻,他按着她的下巴,诱使她张开嘴巴,勾缠她的舌尖。


    她学会了,笨拙地回应,眼神始终望着他,换他被她眼神魇住,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溺,直到她喘不过气,有些抗拒地推他的胸口,他才停下,指腹擦过她的唇,又划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抬手揉了下她发红的耳垂。


    杜若枫觉得好奇怪,明明他也没做什么,接吻也谈不上多激烈,被他揉捏两下,她莫名开始面红耳赤起来。


    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情,觉得应该发表点什么感言,但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拉过被子,装起睡来。


    杜少霆觉得有些好笑,也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沉浸在她好可爱的感慨里,什么都忘了。


    杜若枫装睡,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梦到大片的玫瑰,风一吹,像红色的海浪,杜少霆就站在篱笆墙外,叫她的名字:“若若。”


    她朝他走过去,却怎么走也走不到他身边,一急,醒了。


    睁开眼看到他正坐在她旁边看笔记本电脑,他抬眸,摸了摸她的脸:“饿不饿?”


    杜若枫莫名觉得安心,梦里没抓到,她这会儿突然抓住他,抱着他的手枕在自己侧脸下,眯着眼又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被她抱着右手,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就那么低着头看她。


    她问:“你在看什么?”


    “看一只贪睡的小猪?”


    杜若枫:“……”


    她抬手狠狠打了他手一巴掌,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掌,摩挲着,不肯放。


    而杜若枫竟然也不想抽出来。


    下午他办好了出院,带她回家。


    杜若枫对家里一切感到陌生和新奇,问:“我睡哪儿?”


    因为发现竟然有两间卧房,于是好奇是不是俩人分房睡的。


    杜少霆沉默许久,问:“愿意跟我一起睡吗?”


    “以前呢?”她问。


    “以前你恨不得睡我身上,你觉得呢?”


    杜若枫:“……”


    她嘟囔了一句,好闷骚的男人。


    杜少霆听见了,只是笑。明明是最适合做切割的时机,他却只想把她绑在身边,恨不能耳提面命告诉她他们曾经很相爱,不要离开我。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大度无私,也不过是个俗人。


    苏薇和一位高管一起来了,公司还有些事必须要他处理,他去了书房,要她自己待一会儿,别乱跑。


    杜若枫对自己的家也感到陌生,像个到了新领地的小动物,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家里角角落落都巡视一遍。


    她找到很多东西,旧的相片,她以前读过的书,老式的相机,哥哥送的礼物……或许是家里的东西承载了太厚重的记忆,她的脑子像是受了刺激,闷闷涨涨的,还有点刺痛。


    于是她大脑一边告诫她要赶紧停下来,一边又无法自控地想要找寻更多的记忆来让自己淤堵的大脑找到突破口。


    她翻箱倒柜地翻很多东西。


    直到翻出来一箱上了锁的精致皮箱。


    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她费劲把锁撬开了。


    然后她对着一堆略带字母属性的情趣用品,陷入深深的沉思。


    杜少霆真的不是个变态吗?


    要不要跑路?


    抛去兄妹关系不提,他们是什么正经关系吗?


    或许是失忆让她没有安全感,她觉得莫名慌乱,于是听到杜少霆的脚步声,下意识躲了起来,她手里攥住冰冷的东西,摒着呼吸贴靠在墙边。


    杜少霆拧着眉,短短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他就不该把她一个人丢下。


    “若若。”


    他焦急的样子显得更像个大坏蛋了。


    杜若枫从后面悄悄贴上去,然后“啪嗒”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另一边铐在了黄铜门把手,她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他:“咱俩关系……到底正经吗?”


    杜少霆瞥了眼不远处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被铐在门边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掐了掐眉心:“杜若枫,你不如把我铐床上,这样不管正经不正经,至少显得没那么诡异。”


    杜少霆求她:“我约了人来家里,马上就到,你给我打开。”


    杜若枫这会儿情绪平复了很多,脑子没那么疼了,也就没那么紧张多疑了,如果他真的不是好人,也不会那么仔细贴心照顾他了,更不会找很多人去陪她解闷。


    她镇静下来,走过去扒了扒箱子,片刻后又摊手:“好像……没有钥匙。”


    杜少霆晃了晃手腕,是个情qu手铐,做得精致小巧,卡得也有些紧,挣脱不出来。


    家里门做的复古风,黄铜门把手厚重结实,是上下钉死的,没有丝毫空隙,就算要拆也得上电锯。


    他扶额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犹豫没舍得给她扔了,到底是存着几分能用在她身上的念头自己都说不清。


    没成想报应来得这么快。


    杜若枫很想打119,但想到要是传出去可能他一世英名也就毁了,但她实在不知道联系谁,最后打电话给梁思悯,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梁思悯有点怵杜少霆,于是给梁思谌打了电话。


    梁思谌听电话没听明白,就知道他被铐在了门上,联想到他刚出了那档子事,还以为又是什么暴力事件,亲自带了人过来别墅这边,结果到了现场一看,自己先笑了三分钟才让人给他锯开。


    杜若枫躲在一边当鹌鹑,偷偷给梁思悯打电话,却说:“他情绪好稳定,这都不生气。”


    梁思悯想起以前很多事,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就没见过他跟你生过气。”


    “那他应该很适合当爸爸。”她说。


    “何止,只要是你的,哪怕孩子跟他没关系,我觉得他都能当亲生的养。”


    杜若枫:“……”


    她不理解,甚至是费解,问,“为什么,他杀人被我看见了?”


    梁思悯笑了半天:“不知道,你去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大家新年快乐!!


    第34章 Chapter 34 你是幸运星


    梁思谌约杜少霆出来喝杯茶的功夫, 杜少霆三分钟看了五次手机。


    “你这紧张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梁思谌不解,“你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还是自己不能离开她?”


    见过分离焦虑的, 没见过能焦虑成这样的。


    这哪里是妹妹,这是心脏落家里了吧。


    “都有。”杜少霆倒是坦诚。


    “那你带过来得了,她又不是没来过我家。怕她认生, 我也可以叫梁思悯回来陪她, 你总把人摁家里也不是个事, 她是失忆了,又不是瘫痪了。”


    杜少霆笑了笑:“看太紧了, 把我当变态呢, 我再走哪儿都带着, 估计得把我扭送公安局。”他回敬一句,“她是失忆了, 人又没傻。”


    梁思谌笑了半天。


    “不说没什么大事呢,怎么失忆这么久还不见恢复。”


    说完又问,“什么打算?”


    大脑撞击导致的短暂性失忆恢复周期没那么长, 也很少忘得这么彻底,杜少霆请了很多专家来会诊,都没有好的办法。


    糟糕的是她还怀着孕,很多治疗方案不能用。


    杜少霆愁眉不展,闻言沉默片刻, 回答:“不知道,可能……先得领个证。但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把她带进民政局。她现在看我怎么看都像个大变态。”


    不知道, 不清楚,不确定……


    这样模棱两可的词汇,很少从他口中听出。


    他做事向来果断,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知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倒显得奇特。


    “人巴着你的时候,你恨不得把人往外推。失忆了对你没什么感情了,你倒急着领证了。你这不贱得慌。”


    梁思谌还不忘补一下刀:“不过她现在这状态,还真挺容易移情别恋的。你做哥哥没得挑,做男朋友差远了。”


    杜少霆抿了口茶,又放下,沉思了会儿:“思谌,其实我很怕。从过去到现在,不管是推开她还是拉住她,我都在怕,怕她过得不好,怕我护不住她。但也因为怕,交给谁我都不会放心,不如我自己来。”


    “你想明白就好。”梁思谌也抿了口茶,上好的猴魁,显然杜少霆没心思品,于是挥挥手,“你快滚蛋吧,别浪费我的茶了。”


    但杜若枫这会儿出门了。


    杜少霆把她原本的号码找回来,帮她社交平台都恢复了。


    希望她能早点想起来什么。


    杜若枫今天突然接到柳佳曦微信来问病情,她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还是耐心询问了一下,柳佳曦觉得神奇,搞了这么多年影视,各种狗血离奇的剧情都看过了,但生平第一次真的见到失忆的人,拉着她问了很多,也很详细给她说了一下她毕业一年后到现在俩人的交集。


    她是知道兰婷婷那事的,感慨一句:“有些人八成天生脑子就有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喜欢作死,作自己的倒也算了,还祸害别人,真该死啊。该说不说,你哥是真帅炸天!”


    网上爆他一大堆心黑手黑的黑料,结果因为妹妹被绑架,风评骤转,说他要不是这么狠,要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结果现在不仅把杜氏撑起来了,还把妹妹保护这么好,是个好哥哥。


    可惜牵涉到她,被杜少霆很快就清了。


    杜若枫身体养差不多了,失忆症给她带来的不便倒还是其次,脑子空茫茫的让人变得很容易暴躁,尤其偶尔记忆涌动但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脑袋会变得闷胀,甚至刺痛。


    这让她明明什么也没干,但很容易感觉到疲惫。


    “你要是无聊的话,不如来片场吧,今天还有你哥的绯闻女友之一在呢,你之前说想认识,我还以为你品味独特喜欢绿茶精呢,后来知道你哥是谁,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吃醋了吧?”


    说完才想起来她如今失忆,什么都记不清了,忙又转了话题。


    “今天有一段修罗场大戏,你要不要来看?”柳佳曦邀请她,“但是你身体可以吗?”


    杜若枫在家里快要闷死了,杜少霆不在,她就更无聊了,于是没犹豫几分钟,就同意了。


    但显然林森不是很赞同,皱眉提醒:“小姐,片场环境复杂,不是很安全。”


    平常杜总就紧张过度,出门逛街都恨不得八个保镖跟随,更何况现在还怀着孕。


    杜若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自从醒过来后,见他的时间有时候比见杜少霆还长,于是她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咱俩……没有其他的……比较复杂的关系吧?”


    林森吓得脸色就白了,摆手道:“没……没、没有小姐,杜总对我有恩,且给我开了高于市场价n倍的工资,他看重您,我自然也要把您的事放在首位。”


    杜若枫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嘟囔,“我的生活已经很狗血了,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


    她捻了捻手中不存在的佛珠,敲了敲心中不存在的木鱼,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她给自己换了套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就出门了。


    杜少霆过度紧张,于是在她极力的拒绝下,依旧保镖助理跟了一堆。


    柳佳曦包了个顶级会员制私人会所,走的还是杜若枫的关系,不是杜家的,但有入股,杜氏不参与经营,做不到完全清场不营业,只给他们留了一层楼。


    场地太贵,每一秒燃烧的都是金钱。


    今天是大戏,光群演就找了一百多个。


    AB两个组同时拍,柳佳曦在盯A组,男女主和男女配以及四个特邀大佬同时飙戏,画面是很养眼,剧情也很刺激,但自古大佬们凑在一起气场都是互斥的,都要体面就能互相迁就和成就,但是但凡有一个人有小心思,全完蛋,毕竟谁也不想被压一头,今天有人不满意剧本,跟组的编剧又是业内大咖,连改一句台词都不行,更别提改戏,可今天偏偏就改了。


    给其中一个加了高光戏,其他人当然不满意。


    后面一场重头戏走戏十几遍都过不去,她怕场地费打水漂,心疼钱,忍着脾气哄完这个哄那个,但各自团队都较劲起来,根本压不住,头疼的很。


    杜若枫去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邀请她这回事了,电话打得密不透风,急的冒火。


    没人引路,杜若枫只好以顾客身份进去。


    林森去打电话要了个会员,侍应生领他们进去的时候,领错了路,原本去A3楼的,但她引路的以为她是客人,就引去了B3楼。


    路过第一个包厢门,结果就中了奖,门打开,一个人慌张冲出来。


    林森当场就倒抽了一口气。


    是个熟人。


    喻阳因为“不识抬举”被灌了酒,酒里加了料,他满眼通红,但无能为力,只能借口去卫生间,落荒而逃。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女生傲娇又蛮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里面两个保镖便顿时来拦。


    喻阳身体一僵,梗着脖子,难堪地吞咽了下唾沫,然后在这时,看到满脸困惑不解又莫名其妙的杜若枫,她还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排场十足,但表情始终淡淡的,那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冷淡和厌倦。


    “姐姐,能不能……救救我。”他哽咽,声音脆弱又倔强。


    杜若枫脑袋刺痛一下,不知道是眼前人还是眼前场景让她觉得熟悉,她按了下脑袋,拧着眉看向他:“我认识你?”


    喻阳神色一僵:“您果然不记得了。”


    杜若枫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她求助地看向林森,而林森只想装死,说实话可能被杜总打死,不说实话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杜小姐骂死。


    这个喻阳差点被杜小姐带回家,后面还给他转了账。他没收杜小姐的,但拿了杜总的钱,自己主动离开了会所。


    包厢内见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敢犟,亲自起身出来拦人。


    一开门,先看到的却是个女人。


    打扮得简单,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首饰,身后保镖倒是跟了几个,像哪家被养的矜贵但其实浑身金锁链的笼中雀。


    女人顿时讽刺了句:“怎么,碰见同类惺惺相惜了?可惜,求助都不知道跟谁求,这么蠢,就别当了表子立牌坊了,你来这种地方跟我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大小姐捏住喻阳的脸,冷嘲热讽靠着他。


    而喻阳似乎压根儿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微微侧着头,倔强又不甘心地看着杜若枫,无声叫了句:“姐姐……”


    杜若枫看着这样的眼神,更困惑了,再次看了一眼林森,意思是:我应该管吗?


    即便失忆了她都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冷眼旁观心态,可这男生眼神好奇怪,她的头痛也来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梁思悯说她母胎solo,十几岁就被杜少霆套牢是个谎言,其实她玩的花,遍地都是情债?


    两边顿时僵持下来。


    杜若枫思索片刻,觉得林森闭嘴不肯说话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正常来说林森早叫人滚远点了。


    沉默的几秒钟里,对面穿着跟珠宝展示架的大小姐瞪了杜若枫一眼:“滚,少踏马多管闲事。”话音刚落,她的保镖就上前一步,施压。


    杜若枫掐了掐自己疼痛的脑袋,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得去寺庙拜拜。


    杜少霆一直管着她不让她出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现在谁也不认识,很容易被看出来,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自己也知道,怕被看出来,侧头看了一眼林森,装模作样冷声吩咐:“阿森,处理一下。”


    那样子,简直跟杜总有八分像。


    林森颔首:“知道了。”


    说完就要走,怕露出什么破绽。


    杜少霆每天够忙了,还被她作妖拷了起来,她已经够愧疚了。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一个保镖上前拦住她。


    杜若枫扭头,有些惊讶,指了指自己:“我?”


    梁思悯说有杜少霆在,她在整个衍城的娱乐业横着走,果然是夸张的修辞。


    林森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


    今天都别说出事不出事了,以杜总现在谨慎又焦虑的程度,杜小姐不顺心了,没有人有好日子过。


    于是向来八面玲珑处理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且不动声色的人,直接亮了底牌,他从怀里掏出手机,一边拨会所老板的电话,一边给杜总汇报。


    顺便插缝说了句:“我们家小姐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不高兴,今天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劝在场的各位都不要触霉头。”


    杜若枫原地石化,自己不是来看拍戏的吗?怎么自己演上了。


    但为了不驳林森的面子,她冷着脸,直接转身进了包厢:“我可以不走,但你最好有事。”


    她看了一眼拦她的女人,个子略矮,气场也欠缺,倒是一双眼长得十分漂亮且凌厉。


    又看了一眼喻阳,挺漂亮的小男孩,脸上的……痣,有点眼熟。


    她失神多看了片刻,林森只觉得血液都凉了。


    喻阳像得了某种暗示,寸步不离跟上去,三分脆弱七分委屈地叫了声:“姐姐。”


    林森深吸一口气,深切觉得,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好过的。


    杜若枫往沙发上一坐,首先闻到一股烟味儿,顿时皱眉。


    林森忙叫人去通风,顺便递上去一块儿帕子,真丝的料子,带着薄荷味儿,她拿过去抵在鼻尖,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喻阳熟练地坐过去,又熟练地跪在脚边,给杜若枫吓一跳,这这这这这是干嘛。


    她简直晴天霹雳,心想自己以前是个抽烟喝酒泡吧玩少爷的大混蛋?


    难不成杜少霆管她这么严这不让干那不让干是因为这个?


    她再次石化了,翘着的二郎腿尖踢了他一下,言简意赅:“坐着。”


    她冷着脸的样子跟杜少霆真的很像,气势也像,看着有点吓人。


    包厢里几十号人,原本正热闹,这会儿没人吭声,都或坐或站地看着杜若枫。


    她抬起帕子,不耐烦地说了句:“音响关了,我脑袋疼。”


    她是真的脑仁疼。


    林森颔首,眼神示意,几个保镖直接把音响砸了。


    因为不确定杜总多久能来,这边的老板联系上了,但他不一定认得杜小姐,事儿不闹大了镇不住场子,出一丁点事,那可比砸个房子事大多了。


    杜若枫真就让他关了声音而已,东西一砸先把她镇住了。


    她脑袋一排问号,看林森和保镖都这么淡定,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家以前是不是干点什么不正当的活儿,其实说杜少霆手上不干净是真的吧?自己不会哪天就莫名其妙真被拷走了吧……


    但她面色还是平静的,平静得特大佬范儿。


    连包厢内最嚣张的那个女人,此时都有点犯嘀咕,这到底哪家的,背景这么硬?敢这么横。


    她忍不住递烟给她。


    杜若枫最近宅着无聊每天刷电影,看多了感觉脑子都看出毛病了,顺手就接过去了,女人把烟都给她点上了,她倏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会吸,而且她还怀孕。


    她把烟往酒杯里一塞,冷着声说:“哦,忘了,我不会抽烟。”


    林森觉得杜小姐搞事的水平比杜总可挑衅多了,杜总是狠,杜小姐可就纯挑事。


    但只要不是软柿子,事儿就好办多了。


    捅天大的篓子杜总都能摆平,可受了委屈,再多的弥补,那也都是委屈。


    于是杜少霆赶过去的时候,杜若枫正拿着手机玩消消乐,周围一圈人鸦雀无声,屋里东西砸的稀巴烂。


    唯一让林森后背一凉的是,那个喻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到杜小姐脚边去了。


    杜少霆过去踢开人,在她身边坐下来,陪她打完一局游戏,才握住她手:“怎么来这里了?”


    杜若枫觉得很累,想不起来事情很累,认不清人很累,搞不懂状况很累,就连打会儿游戏,都觉得很累……


    可看见他,莫名又心情好了点,安心了点。


    他身上好像有种叫人安定的魔力。


    她有些颓地说:“走错路,被堵住了,不让走。你不让我出门,是不是知道我倒霉熊在世。”


    “不是,”杜少霆交握她掌心,“你是幸运星。”


    杜若枫:“……”


    都说他高冷沉默,这情话怎么张口就来。


    就是有点尬。


    杜少霆看她情绪不佳,故意逗她:“你一来,就送他们一个装修计划,老板得谢谢你。”


    杜若枫被荒谬到了,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林森莫名想到一个典故,叫烽火戏诸侯。


    杜总放古代,也得是被骂个几千年的传奇一代昏君。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来晚了


    过年容易让人懒惰啊!!!


    再次祝大家假期愉快~~


    今晚应该还能写一章,但不要等,没有的话就明天双更,么么哒


    第35章 Chapter 35 也算天生一


    会所老板赵瑞连滚带爬赶过来, 一进电梯,一群人就跟上来,他弟是二老板, 来这里历练,平时左右逢源,到了事儿上全懵了。


    这会儿看见他哥气得冒烟, 忙扶了下眼镜给自己开脱:“骂人的是季家的千金, 实在不好得罪。杜总这我们也得罪不起, 您说的,女人如衣服, 这会儿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过会儿就能换个红颜……”


    那意思是, 大小姐不好得罪,小情人好怠慢, 但谁也没想到杜总会亲自来。


    话还没说完,被赵瑞横了一眼,二话不说先给一耳刮子。


    “蠢货, 姓季的,却连杜小姐都不认识,能是什么重要人物。还有你,蠢得无药可救,做这种生意, 人都认不清,要你有什么用。”


    衍城季梁两家雄踞南北, 生意牵扯的深,又是姻亲。


    那季家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季旸,季旸的老婆是梁思悯, 而梁思悯和杜若枫从小的情谊,她哥哥梁思谌和杜总又是多年好友,更重要的时候,那杜少霆这么些年名声坏得人尽皆知,却没传出来一件他对妹妹不好的事。


    人尽皆知的妹控,得罪谁不好,得罪他妹妹。


    赵杰拧着眉:“不是他妹,他小情儿,来了还拉着手呢,举止可亲密了。”


    赵瑞迟疑片刻:“他绯闻女友不少,没听说过他有给情人撑腰的习惯。”


    内心无比祈祷千万别是他那个妹妹在,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


    那姓杜的跟个疯狗似的。


    赵瑞一把推开包厢门,看见杜少霆,笑得谄媚:“杜总您怎么来了?”


    余光看见这房间内的一片狼藉,暗自心惊。


    说完不动声色瞥一眼杜少霆旁边的人,女生穿得简约大方,踩着平底鞋,没几件配饰,她这会儿低着头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一下,看不清脸,光看气质……挺随和。


    一只手的确在杜少霆手心塞着,怎么看都不是妹妹的身份。


    温顺没有攻击力的小绵羊,老板们情人标配,赵瑞松了一口气,说话都利索不少:“真是对不住了,底下人不会办事,打扰了老板们雅兴,这样,我做主,今天消费都记在我头上,为了这点小事动肝火,实在不值当呢。您看是吧杜总,季小姐?”


    杜少霆倒是看不出来喜怒,他甚至笑了下:“我太太脾气不太好,抱歉,损坏的物品我会照价赔偿。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借贵宝地解决,见谅。”


    太客气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赵瑞凑过去给他点烟:“杜总哪里的话,这店也是您投的,哪需要做这种左手出右手进的事,小姐高兴就好,听个响,热闹。”


    就是说“太太”未免也太浮夸了。


    他开会所的,太知道这些老板和二代们的劣根性,带着来玩的,就没几个正牌老婆的,叫宝宝宝贝老婆乱七八糟的都有,看得多了,就能从那声调、眼神和表情里分辨出敷衍程度。


    但杜少霆称呼太太的时候很严谨慎重。


    可是,没听说杜少霆结婚。


    但不管多真,在这种场合出现,最忌讳乱说话乱揣测。


    旁边刚拦着杜若枫不让走的季知安端坐一旁,气得肝疼,她给她哥打了电话,但人家老公都来半天了,她亲哥到现在还没到。


    开口说话也就忍不住夹枪带棒:“杜总对情人真好,跟了您也是好福气,改天我亲自给您赔罪。但今天这事她也得给我个交代吧,出来玩,都是为了开心,她抢我的人算怎么回事。我看她也没把您放眼里啊。”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杜若枫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喻阳,思忖片刻,诚恳说:“想不起来了,但确实在我审美范围。”


    她觉得失忆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万一真干了什么混账事,可以卖惨装一下可怜。


    她甚至觉得杜少霆会原谅她。


    这种直觉让她觉得荒谬,因此更觉得杜少霆这个人琢磨不透。


    真的会有这种人存在吗?


    他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她把他铐起来,他也只是问她吓着了没有。


    她能吓着什么,顶多害怕一下他失手揍死她。


    但可惜他不仅没揍她,甚至都没说一句重话。


    她问梁思悯,是不是这孩子是他强迫她来的?不然为什么他看起来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梁思悯说:“不啊,从我认识你第一天开始,他就这样了。”


    杜少霆看她仔细打量他眉眼,那股熟悉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再次作祟,握着她的手都忍不住用力了几分,看她吃痛才清醒,又轻轻摩挲几下。


    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哪怕他自己都开了几家娱乐性质的会所。


    那种吵闹也艳俗会让他心生厌恶。


    他一度觉得自己并没有生理欲望,到最后知道,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想要的人不可能,于是拼命压抑着,压到以为自己没有欲望。


    可凡事物极必反,他觉得自己大概压抑了太久,于是欲望一旦开闸,就有点难以控制。


    他讨厌任何人觊觎她,哪怕是她主动的。


    杜若枫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他跟你有点像。”


    然后评价:“长得不像,神韵有一点点像。”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季韵清,告诉她:“我只是路过,你好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拦她,莫名其妙发火,莫名其妙诬陷她一下……


    杜少霆抬头看林森,后者意会,颔首回答:“季总已经到楼下了。”


    季旸正开着会被她老婆一个电话给支出来了,梁思悯气够呛:“你们家什么人啊,打着你名号在外面胡来,我跟你说我跟若若的交情就不说了,她最近被绑架还失忆还查出来怀孕,杜少霆正窝着火呢,你小心炮火烧你家去。”


    季旸到了现场一看,寻思自己也不认识,侧头问了句身后特助:“这谁?”


    特助脑内风暴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大概是……您二叔公的三儿子的小女儿……”


    季旸跟杜少霆一握手:“对不住了,家教不严,我待会儿就联系她家里人。惹妹妹不高兴了我的错,妹妹也快生日了,我听悯悯说两个月了?我名下有个游乐场,就当我的生日礼了,怀着孕呢,妹妹心里别不痛快。”


    杜若枫对梁思悯甚感亲近,对她老公当然也会客气,闻言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你别理我哥,我觉得他有点焦虑。”


    他甚至不要季韵清道歉,一定要她家里长辈能说上话的来道歉,无非就是想闹大,告诉别人,没事别招惹她。


    杜少霆对着季旸侧了下头:“坐,这事跟你没关系,费心你跑一趟了。”


    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别说跟季家远了这么多房的亲戚,就算是亲妹妹他也要掂量一下兄妹情分再考虑要不要牵连。


    季韵清的哥哥没多久就到了,一进包厢,踩着“断壁残垣”,给了妹妹两巴掌,把人拽走了。


    那女人临走前非常不忿地扭头看了一眼,问杜若枫:“你到底是谁?”


    杜若枫也迷茫,失忆症是个挺要命的东西,脑袋空空,什么都熟悉,什么都陌生的感觉让她常常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莫名的焦急不安,莫名的暴躁愤怒……


    她有时候也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


    她笑了笑,回答:“杜若枫。”


    她是杜少霆的妹妹,或许也是杜少霆的妻子,是梁思悯的好友,是季旸妻子的好友……


    这些都是她,每一份关系都在定义她,但每一段关系都不能决定她。


    杜若枫只是杜若枫。


    梁思悯总说她和杜少霆被兄妹关系困住,她记不起来了,也无法调动太多情绪去体会,只是突然觉得,没必要活得那么累,毕竟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大傻帽都活得好好的。


    母亲给她取的名字,生她的时候,梦到大片的红枫林,烧红的晚霞一般,绚丽,灿烂,生命力旺盛。


    季韵清嘀咕一句:“杜若枫……那不是他妹妹?”


    妹妹不能是妻子吗?


    但好像的确每个人都很惊讶的样子。


    杜少霆就安坐在这里,看人群来来往往,看旁观者议论纷纷,他故意的,闹大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觊觎自己妹妹的混账。


    反正她不记得了,可以省去很多痛苦和尴尬。


    他一个人体会就好了。


    等她想起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季家过来赔了礼道了歉,季旸送了个游乐场,赵瑞兄弟俩送了一张至尊vip卡,说杜小姐以后可以随时带任何人来玩。


    杜少霆问她:“消气了没有?”


    杜若枫回答:“我没气。”


    她现在的情绪很淡,想调动情绪还挺难的。


    他点点头:“那得了礼物,开心了吗?”


    杜若枫笑:“有点开心了。”


    “那就好。”他牵着她的手,“去哪儿,我陪你。”


    杜若枫失忆后,记忆力也变差了,总是上午的事,下午就想不起来了。


    他这么说,她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找柳佳曦。


    她打电话给柳佳曦,这会儿终于接通了,柳佳曦愧疚不已,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杜若枫想,杜少霆在,她肯定不会迷路了,于是说不用了,她自己过去就行。


    柳佳曦便也没多想,继续盯现场。


    谁也没想到杜总会来。


    杜少霆牵着杜若枫的手,身后跟了十几个人,进片场的时候,实在很惹人注目,有人偷偷问:“这是谁?”


    “看着像哪个老板。”


    最后还是导演组有人认出来,忙出来迎:“杜总,您怎么来了,是来视察?也不提前说一声,也好安排人去迎您。”


    杜少霆轻点了下头:“没事,我陪我太太来,你们忙自己的,不用拘束。今晚结束我做东,请大家吃顿饭。”


    “那真是太感谢了,杜总破费了。”


    谁也没听说过杜总结婚了,面面相觑。


    就连杜若枫自己都不解,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寻了个机会小声问他:“咱俩不是没结婚吗?”


    “嗯,我单方面决定的,我突然觉得,想要的东西就得又争又抢,被拒绝比错过要好太多。我一直没敢提孩子的事,不是不重视,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抱了一点私心,我怕你不要它。但这么久,你也没说不要,我就姑且当作,其实你不讨厌孩子,也不讨厌我。”他问她,“跟我结婚好不好?若若。”


    他靠的很近,眉眼低垂,显出几分认真和虔诚。


    杜若枫其实很喜欢他的眉眼,漂亮、忧郁、深邃。


    如果能开心一点,就更好了。


    她抬手,指尖描过他眉骨,说:“你求婚好没有诚意。”


    下一秒,他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枚钻戒:“考虑一下?”


    莫名其妙的场合,莫名其妙的求婚,杜若枫却忍不住笑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明天去领证。”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草率决定,解释了句:“其实我考虑过这些问题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很难下决定,但你做孩子爸爸,我觉得可以。”


    总是莫名有种直觉,他会是个好爸爸。


    片场嘈杂,人员又多又乱,杜少霆太紧张她,她身边围了一圈保镖,把她和周围都隔绝开,于是显得格外显眼。


    徐熙娜看了那边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去打听一下,杜总身边是谁?”


    圈内谁不知道杜总,也当然知道他绯闻无数。


    虽然没有什么实锤,但传闻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


    助理笑说:“不用打听了,刚听导演组说,是杜总的太太。”


    “杜总结婚了?”


    “没听说呢,可能刚结?”


    “但他好紧张他老婆,全程牵着手,说什么应什么,没听说他竟然是这一款的。”


    徐熙娜轻撇了下嘴:“男人不都那样,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捧手心里,腻了就随手丢一边。能被这种小手段哄住的,早晚哭都没地方哭。”


    “那……倒是不假。但感觉杜总对他老婆真的不一样。”旁边人嘀咕。


    柳佳曦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几分钟和杜若枫单独相处的时间,“啧”一声:“你哥把你当大熊猫呢,不过也确实,你被绑架那事,连我都觉得后怕。”


    杜若枫点点头,笑了笑:“所以我没有拒绝他。”


    梁思悯那天无意间提过一嘴:“你也别怪你哥大惊小怪,我要是他我也崩溃,小时候过得不好,被收养过了几年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学业有成,未来也前途无量,家里又出事,对自己有恩又有情的养父母同时离世,留下偌大一个产业和一个没成年的妹妹,家不能丢,妹妹又是心头肉,拼了命保住了家业,也养大了妹妹,结果一时疏忽就出这种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哥说他绝对活不下去。而且我竟然下意识也这么觉得。”


    杜若枫虽然记不起来了,但常常看他的眼神,就能感受到,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柳佳曦突然抬了下下巴:“喏,那边那个,徐熙娜,你哥的绯闻对象……之一,不是我挑事,她眼神都快黏杜总身上了,感觉她随时都能生扑上去,你还是注意点吧。”


    杜少霆去卫生间了,出来的时候走走廊碰上徐熙娜。


    “杜总,好久不见。”她笑着打招呼。


    杜少霆抬眸看了一眼,一线女艺人,他不至于不认识,但的确不记得有什么交集,他颔首,算打过招呼。


    徐熙娜觉得不够,跟上去:“上次见杜总还是在金庭的慈善晚宴,你夸我的珠宝漂亮。”


    杜少霆想起来了,那是一组项链,用祖母绿宝石辅以红宝石,色彩浓郁艳丽,他看第一眼就觉得,若若会喜欢。


    他点头,“嗯,买给我太太的。”


    明星有时就是个珠宝展示架子,但夸奖珠宝也是在夸赞佩戴的主人。


    只是徐熙娜没想到杜少霆这么直白撇清只是单纯夸那珠宝好看。


    “那太好了,我没给品牌方丢脸。”她和杜少霆并肩而立,微笑着,仿佛两个人相谈甚欢。


    杜若枫看见了,脑子里突然刺痛了几秒,像老旧的电视机闪过的雪花片,她莫名想起来一些画面。


    新闻上杜少霆也是和徐熙娜这样肩并肩,两个人站得不算近,但因为卡到了非常刁钻的错位视角,两个人仿佛刚接吻完。


    媒体大书特书,说天娱的杜总一改冷脸,恐好事将近。


    杜若枫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脑袋疼得要她拿拳头砸,她浑身开始冒汗。


    柳佳曦恐惧失声,半晌才喊出她名字:“小枫!”


    不远处的杜少霆像是有心灵感应,心脏莫名漏跳半拍,他痛得捂了下胸口,强烈的不安让他有种直觉,于是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杜若枫身边,看到她拿拳头锤脑袋,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跑过去,俯身抱住她,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按揉着她脑袋:“没事了,没事。”


    杜若枫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浑身发冷。


    她紧紧抱住杜少霆,闷声问他:“你跟别人在一起过吗?”


    “没有。”


    “接吻呢?拥抱?牵手也算……有过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想起来你跟那位徐小姐接吻了。”


    “没,没有,都是假的。你误会了。”他急切,“不会,永远不会。我要么爱你,要么是死了,不会有任何其他人。”


    杜若枫平复呼吸,半晌才说:“你刚刚跟她说笑。”


    杜少霆生平第一次品尝被冤枉有口难辩的滋味,他说:“没有说笑,就只是她说话,我应了一句。”他甚至不肯说她无理取闹,他很认真思索片刻,“你不喜欢,我以后尽量不跟异性接触。”


    杜若枫忍不住笑了:“那倒不至于。而且我逗你呢,你怎么总这么严肃。”


    只是她脸色苍白,笑着也让人心惊胆战。


    “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害怕。”他把她抱起来,直接抱去了车上。


    林森在后面善后,跟制片和导演那边说:“我们太太身体不太好,突然头痛,就先离开了。晚上大家聚个餐,杜总买单。”


    人走了好久。一群人还在议论,说杜总人设崩塌,外面都传他心狠手辣是个狠角色,没想到还是个妻奴,就差把人捧手心里了,这也太夸张了。


    又忍不住好奇,他身边那位太太,到底什么来历。


    传闻他宝贝自己妹妹,跟对自己眼珠子似的。难不成他就这脾性,对老婆也一样?


    ……


    杜若枫被带去了医院,检查了一遍,身体没什么事,失忆还是没有好转,但至少以前连片段都没有,这次还有闪过些画面。


    应该算是个向好的好消息。


    “我要是一辈子想不起来呢?慢慢变傻呢?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杜若枫问。


    她只是单纯好奇,以及想知道他对这事是什么态度。毕竟这高低算个病。而他们正在谈婚论嫁。


    但她真没想到……


    杜少霆转过头不吭声了,她还以为他觉得这问题无聊,不想回答,但转过头一看,他眼眶红得滴血,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原本斯文禁欲的,顿时变得像个阴郁变态。


    她戳了戳他:“你别这样,我就是想说,你还要不要领证,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原本是她逼着他往前走,失忆了,反而随缘了,看起来也没那么喜欢了。


    但杜少霆却越来越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说还好,杜若枫说完半个小时后她就在民政局了。


    杜少霆冷着脸:“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我就绑着你结。”


    杜若枫无语凝噎,心道这是法治社会,你当你是霸道总裁呢?小心警察叔叔真给你拷走。


    看把你能的。


    但她看他精神状态实在不好,忍着没说。而且……她竟然不讨厌,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


    结就结嘛,结个婚而已,干嘛整得这么沉重。


    钢印打上去,再交给他们的时候,甚至带着机器的余温。


    杜少霆,杜若枫。


    这两个名字排列在一起,让杜若枫恍惚了一下。


    真的像一对儿亲兄妹。


    好有背德感。


    她把结婚证塞给他:“你拿着吧,我记性不太好,容易搞丢。”


    杜少霆收起来,但很久都反应不过来。


    杜若枫为了调节气氛,好奇问一句:“你说咱俩万一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怎么办?”


    杜少霆按了下疼痛莫名的心口,皱着眉捂住了她的嘴。


    净说点让人去死的话。


    他沉默片刻,回答她:“那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爸妈都不在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大不了我去结个扎,你这辈子别想跑。”


    他想明白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做得到放开手不管,哪怕她结婚了生孩子了他也还是会忍不住围着她转,孩子爹多睡个懒觉忘记给她做早餐大概就会被他记恨,他这样迟早吃上变态砍人的不归路,毕竟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她摊上绝世好男人的概率,比他发愤图强变成世界首富的概率还低。


    所以不如他亲自照顾她。


    杜若枫:“……算了,你疯了,我傻了,也算天生一对儿了。”


    杜少霆侧头吻住她:“我很清醒。”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清醒地知道,她有多重要。


    作者有话说:


    妹: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双更合一。


    又凌晨了,抱一丝,晚上码字实在是太舒适了……是日更,每天凌晨左右,最近更新比较乱,因为过年有点懒惰,之后尽量还是日更的,没更就默认第二天双更,比心


    第36章 Chapter 36 不是,是爱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他不想等孩子生下来再办婚礼,那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时间很赶,不过杜少霆照常大包大揽了一切。


    他本来就忙, 婚礼又琐碎,陪她的时间自然少了不少。


    杜若枫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离婚礼只剩半个月。


    杜少霆坐在夜场的沙发上,人声鼎沸, 他这一圈却寂静如同被黑洞吞噬了。他沉着脸, 晃着酒杯, 晃第八圈的时候,问林森:“她最近经常这样?”


    泡吧, 打牌, 报复□□际, 夜不归宿……等等。


    林森垂首:“是。”


    何止,每天早出晚归, 最开始电话催几遍就回,最近甚至电话也催不回来,每次都要司机亲自去接。


    他明白这时候所有的委婉和掩护行为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杜少霆绝不允许她在外面过夜, 哪怕梁小姐和路小姐家里。


    上周她一定要住会所的酒店,杜总加班到凌晨,依旧绕路去接了她,但她不愿意下楼,杜总把她抱下了楼, 放在车上,到了家, 又从车上抱回了卧室。


    她因此没睡好,还闹了两天不理人。


    今天刚做过产检,杜总很忙, 但还是抽出了时间陪她。


    产检结果一切都好。


    结束后他回公司,她转头去了认识不到一周的人的家里,出来后又直接进了夜场,还跟人起了冲突,保镖魂儿都吓飞了,把杜少霆从会议桌上叫过来。


    杜少霆进门没直接进去,得知就拌了两句嘴,没动手,就没再追究。


    楼下大厅里坐了会儿,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疏忽,又仔细了解了一下她状况,以及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要接她回家,然后等她主动下来。


    他做事强硬,在她的事上尤甚,但总归会保留几分余地。


    就像现在,他即便很生气,也不会直接去抓她下来。


    喻阳被经理扯过去的,看到杜少霆明显愣了一下,“杜……杜总。”


    杜少霆扶了下眼镜,那张沉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他仰头灌下那杯酒,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让人心惊的响。


    他起身,一米九的身高,俯身看人的时候极具压迫感,然后提拳猛然砸在他脸上。


    喻阳被一拳砸倒在地上,他摸了下痛到麻木的唇角,摸出一手血。


    他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欠身:“杜总不如好好管自己妹妹,她是老板,花钱叫我们干什么,我们也都只有应的份儿。”


    喻阳又换了地方,杜小姐最近特意来光顾了好几次。


    第二次的时候,杜少霆就给了他一张卡,要他消失,但他没要,也没答应。


    杜少霆颔首,林森递过来手帕,他擦了擦,呼吸都没乱:“知道。但我警告过你,给过你选择,你没做到,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会来这边。”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杜少霆蹲下来,拍了下他的脸,“没有下次了。”


    其实就连林森都觉得杜总有些不讲道理了。


    喻阳说得没错,杜小姐的脾气和杜总很像,想要的东西,不管多么曲折迂回,总会想尽办法拿到手,一个男公关,他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杜少霆回去坐着,姿态挺拔,西装革履,坐在夜店里跟坐会议桌也没区别。


    梁思谌受出差在外的妹婿的托来逮在外面浪疯了的梁思悯,没想到先逮到坐在那里像随时准备砸场子的杜少霆。


    他一拐弯,在杜少霆旁边坐下来:“黑着一张脸在这吓路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客帝国拍续集了。别这么生气啊,小孩儿么,都爱玩,她怀着孕,激素不稳定,在家闲着又闷,你做哥哥的,多体谅。”


    杜少霆斜他一眼:“你来这儿干嘛?”


    “你来教训妹妹,我当然也是啊!”


    杜少霆抬腕看表,距离他给杜若枫发消息,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梁思谌轻“啧”了声,他太了解杜少霆,情绪虽然没什么大的起伏,这会儿大概已经气疯了。


    他掏出手机给梁思悯打了个电话,对面挂了三次才接通。


    梁思谌没跟她废话,直接开?:“我已经到楼下了,限你三分钟下来,你晚下来一分钟我就卖你一辆车,还有你从小到大的丑照和糗事,我给季旸发多少,取决于你下来速度有多快。”梁思悯是个车控加收集癖,她的车库里全是限量版和定制款,卖一辆她都要呕血。


    她跟她老公是死对头误打误撞结了亲,俩人私下打完床上打,互相恨不得给对方挖坟原地埋了,发丑照还不如杀了她。


    梁思悯骂了他一通,但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就下来了。


    梁思悯还没走到,先拿包砸了她哥:“公司破产了你这么闲?”


    一句话骂了俩人。


    她余光瞥见旁边端坐着跟个活阎王似的杜少霆,尴尬住了,眼珠子一转,装起乖来:“哥,少霆哥。朋友的店,来捧捧场。少霆哥八个保镖跟尾巴似的跟着,我们也不会干什么。”


    梁思谌:“去哪儿玩不行,你皮痒了?”


    带个孕妇来夜店,纯属欠抽。


    梁思悯往他旁边坐,撇嘴:“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我那小嫂子那儿吃瘪,火气这么大。”


    梁思谌这次是真顺路,梁思悯从小就是个魔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但大体还是知道分寸,他才懒得管,就是这会儿看着杜少霆越来越沉的脸色,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小枫呢,怎么就你自己下来了。”


    梁思悯偷看了杜少霆一眼:“她最近……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任性的很,我看叛逆期到了,少霆哥你还是管管吧,我最近是劝不住她。”


    梁思谌狐疑看她一眼,无声问了句:你在胡扯什么?


    梁思悯摊手,意思是:没扯,你别管了。


    杜少霆果然坐不住了,起身上了楼。


    楼上是包厢,杜若枫在一号,拐个弯就是,林森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沙发上趴着个男人,周边摆了很多颜料,杜若枫正在他背上画画。


    杜少霆走近,叫她:“若若。”


    杜若枫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自己只是简单做个画:“还没画完呢。”


    杜少霆攥住她的手腕,收走了她的画笔,然后对着沙发上的人说:“出去。”


    男人看气氛不对,沉默翻身下去,轻手轻脚出去了。


    包厢里原本站了两排保镖,这会儿也都识趣退出去。


    更安静了。


    杜若枫有些烦闷看着他:“就差两笔,我就画完了。”像是被打扰了雅兴,又像是不耐烦,态度不怎么好。


    杜少霆看着她,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手擦干净,沾了颜料的外套脱掉,套上他的大衣。


    他说:“回家吧。”


    她伸出手:“你背我。”


    杜少霆先蹲下来,“鞋子穿上。”


    “不要。”


    于是杜少霆把鞋子拎起来,没强求,只是后背给她:“上来。”


    “我突然困了,想睡会儿。现在就要。”她又反悔,往后坐,蜷在沙发上。


    杜少霆看出她不想走在故意闹,但依旧点点头,兀自定了时间:“半个小时我叫你。”


    他起身出去了,保镖重新进来守着。


    那个叫阿美的保镖被他指了一下,然后勾手:“过来。”


    真是言简意赅,阿美点头,跟上杜总脚步。


    说实话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最近甚至也搞不懂杜小姐在干嘛,他跟了她十年了,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学生,因为一起富二代绑架案,衍城权贵们都格外重视子女的安全,杜若枫也被增派了两名保镖。


    但其实这些人出入场合安保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出事的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阿美倒是出过一次事,他休假回家看望母亲,遇到了他那家暴赌博混社会的舅舅和一群要债的流氓,知道他在富人家里当保镖,就问他要钱,他不给,把他关了起来。


    约定的时间他没回杜家,电话也联系不上,那天他本来要跟着去一场拍卖会。


    她不缺保镖,身边不独有他,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理他,估计都不太记得他是谁,但她还是吩咐了一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找人去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那天他差点被打死,警察赶到的时候,他觉得神明显灵也不过如此。


    所以这些年,杜先生和杜夫人去世后,杜总掌控欲再强,他都坚持以杜小姐的吩咐为唯一准则。


    “她最近出什么事了。”杜少霆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坐在便开始审问,并警告他,“你可以不跟我说,但她还怀着孕,出任何事,我都算在你头上。”


    阿美低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想说的是,的确没有。我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也不希望她出任何事。但是真的没有,杜总。”


    杜少霆点头,但那张脸实在高深莫测,谁也猜不透他情绪,看不出来信了没信。


    没多会儿,门被打开,店里所有被杜小姐点过的人都进来了。


    林森打开一个保险箱,里面全是现金。


    杜少霆双腿交叠,抬眸扫视周围:“我要知道她在这家店里的所有事,一句话一千,上不封顶。任何事。”


    一群人面面相觑,撒钱玩的富二代们见多了,但没见过这样式的。


    气场太强了,都不太敢乱说话。


    他也不急,只是沉默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胆子大的开?:“杜小姐每次来都叫不同的人,但很少说话,也不太亲近别人,叫过几次……男公关。”


    “特点。”所幸杜少霆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生气。


    “卸妆,不许穿奇怪的衣服,不许喷香水,也不让动手动脚,更不许多说话。”


    这次林森代为开?:“那叫他们来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就坐着。”


    来夜店喝果汁、牛奶,吃甜点,听舒缓音乐,睡觉,点男模陪坐,跟闺蜜一起打游戏,玩消消乐……


    杜少霆拧起眉:“还有吗?”


    一群人一边说,林森一边分钱,钞票让他们侃侃而谈,但最后真的没什么说了,拼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去想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对了,有次杜小姐在厕所接了个电话,喊了句段医生。”


    杜少霆抬眸,终于露出点兴趣。


    可惜对方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急得直冒汗,最后勉强想起来半句话:“睡眠障碍算吗?杜小姐说了这六个字,更多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杜少霆沉默许久,然后才颔了下首,林森把剩下的钱全给了他,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了。


    计时器响了,半小时倒计时结束。


    杜少霆起身,推开一号的门,杜若枫原本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真睡着了。


    杜少霆把她脑袋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看她没有醒,抬腕看表,兀自又给她延长五分钟。


    五分钟也到了,他还是没叫她,拎了她的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下楼。


    梁思谌兄妹俩都还没走,看到这一幕,不禁同时摇头。


    梁思悯故意说:“这太惯着了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作为杜若枫年少时期就熟识的闺蜜,自然也知道她那心酸暗恋史,更知道在杜若枫眼里,他在感情方面是个多么冷酷绝情的哥哥。


    所以看到这种唯命是从拿自己当仆人的态度,就觉得特别割裂,且震撼。


    梁思谌却早就习惯了:“他不一贯这德性,不过我也有点意外,哪天杜若枫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估计也只会跟在后面擦屁股,舍不得说她一句不是。”


    楼层经理下来,跟身边人嘀咕:“这杜老板真踏马吓人,对他妹妹跟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他不说他妹妹不省心,把别人都折腾一遍,也舍不得多说一句。”


    “害,少说两句吧,他这人睚眦必报的,小心店给拆了。”


    “前一阵不刚拆过,一个不顺心就是砸,赔了好大一笔钱。”


    “你说这杜老板是有什么把柄在他妹手里捏着吗?”


    “那谁知道……”


    ……


    杜少霆把杜若枫放上车的时候,她终于才睁开眼,其实早醒了,但懒洋洋的不想动,而且有些生气,睁开眼的时候眼神也透着几分不高兴。


    杜少霆什么也没说,把她腿架在自己腿上,给她捏了捏,问她:“饿不饿?晚上只吃那么少。”


    杜若枫摇了摇头,叫他:“哥……”


    杜少霆“嗯”了声:“不高兴?”


    “嗯。”她应,但没解释。


    杜少霆说:“买了礼物,回去给你看。”


    杜若枫兴致缺缺:“哦。”


    烦,好烦,非常烦。她去揪他领带,扯歪掉,故意在他接电话的时候亲他。


    他什么也没说,领带直接拆下来放她手心给她玩,接吻发出声响就捂住听筒,声音大了干脆挂断,专心吻她。


    杜若枫最后实在忍不住,咬了他一?。


    咬在脖子上,咬出清晰的牙印,两三天估计都消不掉,遮也不好遮的位置,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车子到了,杜若枫说不想走路,于是杜少霆再次抱她回去。


    家里佣人多了很多,确保她吃穿住行都尽可能舒适省心。


    她想挑点刺都挑不出来。


    折腾这么久,杜若枫真憋不住了,洗完澡趁着杜少霆去开会,跟梁思悯打电话,四肢瘫在床面上:“今日惹恼杜少霆计划进度依旧为零,我怀疑我把他打一顿他都要先问我手疼不疼,你说他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真被绑架吓出阴影了?”


    梁思悯告诉她:“你不知道,你哥来先给了喻阳一拳,精神损失费我已经帮你出了,他自愿的,非常乐意。说下次有这活儿还找他。他还特入戏让你哥管管你,结果杜少霆根本没任何反应,上去没说你一句就算了,你说要睡,他还去隔壁吓唬人,把人店老板都吓坏了,以为他要来砸场子,差点觉得自己店要开不下去了。”


    杜若枫聊累了,头一歪又睡了。


    杜少霆进了房间,温柔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正位放好,盖上被子,然后又动作很轻地出去了。


    他开车离开了两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杜若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睡,他在次卧洗了澡,但刚上床,杜若枫就扑过来钻进他怀里,拽住他衣领,质问:“你偷偷去哪儿了?”


    他从床头拿过来一个U盘:“给你拷了点东西,明天看。”


    他最近偶尔也会找些以前的照片和视频给她看,也会找以前她喜欢的电影、书籍给她,什么婚礼流程,场地布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她大多都简单扫一遍。


    有些是为了刺激她记忆,有些是婚礼准备……


    其实质问他是件很没有成就的事,他每天除了在忙工作就是在忙他的事,如果他还能抽空出个轨,她都要夸他一句年轻身体好。


    听他说是个U盘,她便没当回事,第二天睡到八点钟,懒得再气他,看他累成那样,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他了,起床吃了个早餐,又去帮柳佳曦约了两个新场地,没再去别的地方。


    晚上洗完澡无聊,才想起那个U盘,于是插在电脑上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段长达四十五分钟的录像。


    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做问诊,说是不希望太太担心。


    医生根据他提供的信息,问他是不是被愧疚心理裹挟,他的回答是:“不是,很愧疚,但所有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愧疚产生的。我从小就对她有一种盲目的包容。但或许包容这个词也不准确,包容带有一种上对下的傲慢,我对她,单纯觉得她什么都很可爱。”


    “比如呢?”


    “想不起来太多了,因为很少觉得她有什么是不对的,所以很难记清楚具体的事件。她没有失忆的时候对这些也都不敏感,失忆后觉得我很多行为不合理。”


    不合常理,但符合杜少霆的道理。


    “你很爱她?”


    “非常。”


    “你会觉得是很盲目的爱吗?”


    “我很清醒,也很理智。”


    清楚地知道世俗意义上所有的是非对错道德伦理,但她不在那张网里,她在秩序之外,她的存在就已经胜过一切,不需要任何对错来定义她。


    ……


    太长了,每一段话杜若枫都能听懂,但都觉得匪夷所思。


    原来他昨晚在她洗澡的时候就看了她手机,从她通讯录找到那位姓段的医生,直接拨了过去,对方接到就自报了家门,是个心理医生。


    杜若枫问过对方,无底线的纵容是不是一种创伤性应激反应,对方说,还是需要当事人亲自到场。她说他不会去,于是医生说:“或许你可以帮助他发泄出来。”


    杜若枫自己都不是个会发泄的性格,失忆了反倒比以前开朗一点,但依旧不属于很外露的性格,于是找上梁思悯,梁思悯十分推己及人地说:“你气气他就好了啊,等他气不过骂你一顿,一切都解决了。一骂解千愁我跟你说。”


    于是杜若枫真信了她鬼话,可惜除了发掘杜少霆什么都能包容外,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哥果然是个超级无敌终极忍者,已经脱离人这种物种了。没有人能做到这份儿上,真羡慕你,古人说人到七十才从心所欲不逾矩呢,你二十多岁就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了。你怀疑你出门去点八十个模子哥,你哥生气顶多打模子哥一顿,再给人家店搞黄了,以及怕你累着了给你买点补品补补,说都是外面诱惑太多,我可怜的妹妹真是太无辜了。”


    杜若枫:“……”


    她彻底服了,对恢复记忆有一种由衷的渴望,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她现在怀疑自己是什么高超pua大师,给人好好一个人忽悠成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特别想见他。


    她让阿姨做了饭菜,拎着去集团办公室。


    总裁办灯火通明,整层楼气氛严肃到压抑,项目部刚搞出来一个惊天大纰漏,好几个部门被连坐,负责人全叫过来了,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里挨骂,感受杜总超绝低气压。


    杜若枫敲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救星,因为杜少霆顷刻间就变了脸色,站了起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吃点饭吧,吃完才有力气骂人。”杜若枫开了句玩笑。


    杜少霆这才大手一挥,众人如蒙大赦地溜之大吉了。


    杜若枫说:“我看了你的录像了,我特别好奇,我做什么会触碰到你的底线。”


    他思索片刻,说:“没有底线。你只要做你自己,走你的路,干你喜欢的事,我自己会考虑怎么跟上你的步伐,适应你的节奏。”


    “这是习惯?”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么。


    “不是,是我爱你。”


    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双更合一


    第37章 Chapter 37 我要你幸福


    杜若枫早孕反应持续很久, 到现在还吐得死去活来。


    她最近能想起很多东西了,但头疼也越来越严重,一吐就头疼, 一头疼就暴躁,一暴躁就想吃东西,一吃东西就想吐, 一吐又头疼……


    “一觉醒来告诉我孩子都是假的就好了。”


    她每次吐狠了就吐槽。


    于是某天晚上, 杜少霆下班, 在她面前摆了几份文件资料。


    他分别对比了各种手术方案,精挑细选了医院和医生, 做成方案摆在她面前, 告诉她:“流产很伤身体, 但没有准备好就迎接新生命,代价更大, 如果你想,我支持你的决定。”


    杜若枫沉默了许久,来不及无语, 更来不及生气。


    看着面前人严肃认真的一张脸,突然陷入到一种入定的状态里。


    时间在流动,而她完全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漂浮,她超脱了,大道自然了, 平和了,冷静了, 突然就顿悟了。


    她这哥哥可能天生脑回路就不正常,不能用常规手段去对付。


    杜若枫起了身,缓慢走过去, 再缓慢坐进他怀里,觉得不舒服,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搂住他的脖子,非常认真又诚恳地看着他:“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鼓励你挂精神科,你应该看看脑科。说不定能给医学提供一下罕见病例。”


    饶是杜少霆再迟钝也听出其中的揶揄,低着头看她,似乎是不解她的反应。


    杜若枫无奈叹了口气:“哥,你有没有听过几个词呢,比如撒娇、口是心非、牢骚……之类的。撒娇是希望人迁就和顺从自己一些可能并不合理的要求,口是心非有时候也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情绪不理智所以嘴硬说自己没有,人之所以发牢骚是因为现实难以改变或者不想改变。我想要孩子,我喜欢小孩,但不代表我就喜欢孩子附加的一切,这种情绪又太复杂,没办法用三言两句来概括,所以只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总结为,如果没有怀孕就好了。但也不代表我就真的不想要小孩。”


    给他解释这种微妙的情绪化反应真的很滑稽,因为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精明能干无所不能但其实是个感情白痴的……人机。


    他处理方式的问题很科学,也非常理智,面对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然后反思总结。


    但这套用在大多数实际问题上有用,情绪问题是完全没有用的。


    “抱怨一下而已,人都会遇到这种时候的。情绪暂时放一放,不那么坚强不那么理智地发泄一下,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杜若枫说,“睡一觉,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当然如果你愿意哄哄我,可能我当下就不那么难受了。如果我真不想要孩子,不需要你来给我递方案。”


    杜少霆沉思片刻:“我观察过你,你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怀孕对你来说的确造成很多困扰。”


    而且她的失忆还没好。


    杜若枫头脑风暴了三十秒钟,突然说了句:“是,没错,但孩子我还是想要,要不你哄我开心一下。”


    “怎么哄?”他问,但旋即眉头皱起来,因为他研究过,这种问题是激怒女朋友的热点问题之一。


    “我想要珠宝,大颗的,彩色的,最好是成套的。”她说。


    “买了,一件在设计,一件在拍卖行没拿回来,一件还在海关。有几套成品,我让人明天送过来。”他问,“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一个吻。”


    她抬头主动吻上去,杜少霆扣着她的脖子,动作轻得都不像他。


    他在那方面其实是有些粗暴和强势的,但医生说前三个月很关键,感觉把他吓着了,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大一点孩子就会掉,连接吻都不敢用力。


    “你没吃饭吗?”她问。


    “吃过了。”


    杜若枫:“……”


    好的,杜若枫医生可以给他确诊了,他大脑结构确实异常。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咬完就平静了,再次超脱了,顿悟了。


    “我在阴阳你。”还是走直抒胸臆的路线吧。


    杜少霆:“哦。你以前没这种习惯,是我理解偏差。”


    “那我以前还挺正经。”


    杜少霆摸了摸她的脸:“下次知道了。”


    “我没不想要孩子。”杜若枫再次说了句,蹭了蹭他的脸,“但我确实挺害怕的。”


    “别怕,有我呢。想吃什么跟我说,不舒服了也跟我说……”


    “不舒服。”杜若枫立马点头,“我头疼,反胃,寂寞,孤独,无聊……浑身难受。”


    杜少霆那堪比精密仪器的大脑显然高负荷运转处理不过来这么复杂的问题。


    杜若枫继续说:“所以你抱抱我吧。”


    这么简单么。


    他的表情显然透露着不能理解。


    他那天生经商的头脑,能够理解复杂的算数问题,但不能理解,为什么非常难受对应的是一个拥抱。


    但他还是那么做了,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了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杜若枫觉得他跟个指令机器人似的还挺萌的,忍不住笑了下:“现在,抱我回卧室。”


    他单手把她抱起来,一只手还拎着她的拖鞋,杜若枫搂着他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脖子软趴趴地把脑袋搭在他肩膀。


    “我今天去见了个编剧,她手上有个非常好的本子,我想把它买回来。”


    钱,人脉,她一样不缺,遇到棘手的事,她一向就直接开口了,而且直接让陆铮去办更简便快捷,求到他头上的概率很少。


    而这句话他也并没有品出什么信息量,于是没吭声,等她继续。


    杜若枫也在等,等了几秒钟没听到他回答,就大概猜到或许他又在分析她有什么需求。


    “闲聊而已。”杜若枫问他,“闲聊你懂吗?就是忍不住想跟你分享我都干了什么。我知道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讲。”


    杜少霆点头,表示理解了。又问:“什么剧本?”


    “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本子。男主像你一样沉默冷酷又不解风情。”说完看他真的严肃思考的表情,忍不住笑,“我说着玩的,这年头偶像剧市场比天气预报还神鬼莫测。其实是部低成本悬疑片,场景非常简单,我初步估了一下,两千万的预算就足够了。剧本非常精巧,我觉得不错。”


    “喜欢就买。”


    “喜欢,不过还是让人再评估一下。”


    “这么谨慎?”杜少霆不觉得她是这么保守的性格。


    “以后要养两个孩子,开销比较大,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杜若枫装模作样。


    是的,肚子里是双胞胎。一个把另一个挡住得严严实实,胎心还弱,前两天孕检才刚知道。


    他还没回答,她已经从他微表情里读出他想说什么,捂住他嘴:“我开玩笑呢,你敢算你能养几个我就把牙给你掰了。”


    杜少霆:“……”


    “你不要这么严肃,不然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在考虑我会掰你的牙。”就差三岁,代沟怎么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杜少霆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她脑袋:“想掰就掰吧。”


    他那一本正经的劲儿其实还有点冷幽默。


    “明天你不忙陪我去逛街吧。”


    “好。”


    “觉得无聊也不许说。”


    “好。”


    “不许说都包起来。”


    “听你的。”


    杜若枫说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又被抱住了。


    他在她耳边说:“怎么都好,让我在你身边。”


    她想说,我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为你留的,是你一直拒绝站在那里。


    婚礼前一天,衍城下了很大一场雨,第二天天气怒晴。


    典礼开场前,杜若枫站在走廊透气,听到远处有人在闲聊。


    “杜家这对儿竟然不是亲兄妹吗?之前不还说是双胞胎。”


    “怎么可能,杜小姐的满月宴可是去了不少人,最开始就是一个孩子。只是后来说的多了,就都觉得是双胞胎了。”


    “杜总是后来带回来的,刚进杜家的时候,挺瘦弱的,看起来还没杜小姐高,估计看着差不多大吧,就传着传着走偏了。”


    “杜家还挺有手段的。”


    “不给上主家的户口,从根源解决争家产的问题。养了一条听话的狗,听说他手里股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名下所有的产业,控制权都在杜小姐手里。”


    “现在结婚了,等于把他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做的真是太绝了。”


    “一个孤儿,还不是任她拿捏。”


    ……


    杜若枫一扭头,杜少霆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高跟鞋别穿了,待会儿你穿平底鞋上去。”


    从冬到春,又从春到夏,好像真的很漫长,可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摇头:“不要,你长这么高,待会儿我站你旁边跟矮人国国王一样,我以后看到婚礼照片就会吐血一次的。”


    他沉默片刻:“怪我。”


    “这也怪你?你对自己未免太苛刻,搞得我好像周扒皮。你说到时候小孩能长多高?”


    “都行。健康就好。”


    “也是。那到时候孩子随你姓吧,我不介意。”


    杜少霆思考了一下:“不太好吧,严格算我应该算入赘,还是随你姓吧。”


    他竟然也会开玩笑,杜若枫憋着笑:“那各退一步,一个随你姓,一个随我姓。”


    杜少霆点头:“……也行。”


    两个人就这么无聊的问题商议了半天,杜若枫却笑得很开心,面对面抱着他脖子,突然又严肃了一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杜少霆摇头:“不是,爸妈收养我的时候,收养手续卡得很严格,他们已经有你一个孩子了,不符合收养条件,所以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而且也不重要,不管初衷是什么,我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人和人本来就有鸿沟般的差距,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动摇。”


    她用吻堵住他嘴巴:“我只是害怕,你在这个家其实不被爱。”


    “没有,是得到的太多了。”


    多的怀疑自己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如果不是得到过这样炽烈的爱,又怎么甘心拼了命去守护。


    “所以你准备好跟我结婚了是吗?”


    “时刻准备着。”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疾病或者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


    这场婚礼办得声势浩大,衍城能来的媒体都来了,第二天漫天的新闻里,杜若枫睡得很安逸,因为连夜被杜少霆连人带睡毯抱走,打包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杜若枫一觉醒来隔着落地窗看到海,翻身欢呼了一声。


    “这是惊喜吗?”


    “嗯。”杜少霆揉她的脑袋,“你睡了一路,跟个小猪似的。”


    杜若枫忍不住打他,“你才是猪。”


    “行,猪爸爸猪妈妈,还有两只猪宝宝,我们是幸福的小猪一家。”


    杜若枫笑得在床上打滚。


    国内还是凌晨,杜少霆把她按回去:“再睡会儿吧。”


    天娱的杜总结婚成了个大新闻。


    最开始全是恭喜和吹捧,颂赞杜少霆是如何仁义和知恩图报。


    大肆书写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


    但所谓捧杀,就是要把人捧到非人甚至是神的位置上去,那样摔下来才最轰轰烈烈。


    在一片颂扬声中,只要稍稍有一丁点负面,就会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兄妹情太深入人心,知道杜少霆的多少知道他对妹妹有多看重和托举。


    毕竟杜氏的江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却主动在脖子上套把枷锁,知道的是他知恩图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柄被捏着。


    所以两个人的婚姻注定要被审判。


    不是被杜氏内部审判,就是被大众审判。


    董事局那帮人偃旗息鼓久了,都被杜少霆压得没有脾气,这会儿又蠢蠢欲动,暗戳戳放消息出去带节奏,试图靠舆论扳动他,如果杜氏股价大跌,趁机把他踢出董事会也不是不可能。


    一早有人翻出几则旧新闻稿,是杜父杜母接受采访提起女儿和儿子的部分,全在暗示两人是亲兄妹。


    先扣一顶□□和背德的帽子,所有的亲密和甜蜜顿时都变成丑闻。


    但公关部拟定的澄清方案还没递上去,舆论就自行发酵自行澄清又转风向了,说这俩人不可能是亲兄妹,杜少霆是被收养的。


    可是为什么收养?


    是私生子?还是重男轻女,骨子里封建,一定要个儿子的来继承家业?


    可又为什么是杜若枫实际掌控杜氏大部分产业。


    是豪门明争暗斗互掰手腕的结果,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风向一会儿一变,猜测一个比一个力气。


    杜若枫蹲在沙滩上借一位小妹妹的手机上网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很多年前杜少霆陪奶奶去寺庙上香的照片。


    新闻说得玄之又玄,说他是豪门借来挡灾的牺牲品。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活死人,是杜若枫从小养的鬼,所以护主。


    没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种话题,但更离奇的是真有人信。


    杜若枫看着看着就不觉得杜少霆大脑结构异常了,他可太正常了。


    猎奇的新闻更符合大众口味,没多久就有所谓双杜兄妹身边的知情人爆料,说突然说杜少霆是孤儿一看就是公关发力了,这么积极澄清肯定是为了掩盖两个人的确是亲兄妹的真相,而俩人的婚姻结合不过是利益驱使,甚至杜若枫肚子里都不是杜少霆的孩子,故意借来的种,好给这种有悖人伦的关系打掩护。


    杜氏至今没有澄清一件事,只是在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则消息,他成立的基金会今年将投入两个亿用来修建和改善福利院,为孤儿打造温馨的家园。


    和这个新闻一同发出的是,他几个月前在项目落地前的独家专访,他坦承自己是个孤儿,杜氏夫妇醉心慈善,无意间在福利院门口遇到他,他甚至都没有进入福利院的资格,而当时杜小姐体弱多病,杜先生和杜太太心善,也为了给女儿攒功德,所以才将他带回了家。


    最开始在积极帮他寻找合适的领养人,但相处过程中彼此产生依恋,于是他就这样慢慢在杜家长大了。


    深度采访内容涵盖非常全面,仿佛几个月前他就提前预料会有这样的风波似的,每个回答都恰好澄清了当下的谣言。理由非常的充分,比起网上那些离谱的传闻,显得靠谱很多,也正常很多。


    虽然很多人还是不信,但质疑声被分散之后,慢慢就形成不了风浪了。


    “哇塞,豪门真乱啊。”小妹妹凑着脑袋跟她一起看,前后不过几分钟,看到反转,又忍不住说,“虽然感觉没那么简单,但网友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还是太闲了。”


    杜若枫笑着点了头:“是啊。”


    她把手机还回去,踩着不断拍上岸的浪花和柔软的沙子,去找杜少霆。


    “你去哪儿了?”杜少霆几分钟没看见她,脸色都有些白,不远处的几个保镖显然也方寸大乱。


    只一直贴身跟着的阿美低着头不语。


    “我刚看到一个人,长得特别像你。”杜若枫回头,想要给他指,但人头攒动,她做出失望的样子,“找不到了。”


    “是吗?”杜少霆不太信。


    杜若枫抱住他胳膊,笑了:“真的,但我不是认错了。我不会认错你的,我闭着眼,你离我一百米,我听脚步声都知道是你。”


    “一百米听不到脚步声。”他提醒。


    “……行。”杜若枫给他竖拇指,煞风景第一人。


    他们出来太久了,杜少霆怕她累,蹲下来背她。


    杜若枫没拒绝,趴在他背上,听海浪声,还有他的心跳。


    恍惚觉得网上的纷纷扰扰和自己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许久,她问他:“你不让我看新闻,是害怕我伤心吗?”


    “会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话,不想你听见。”


    “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象牙塔,人生就是这样的,有鲜花和掌声,就有诋毁和谩骂,做任何选择都要承担后果,人不可能只听到好听的声音。”


    “但能少点就少点,宝贝,哥哥就是拿来遮风挡雨的。我来解决。”


    “不是。”杜若枫否定。


    “嗯?”


    “哥哥是拿来爱的。”她轻声说,不爱听他那一套。


    “说话这么好听,是在安慰我?”杜少霆还是太敏锐,几乎瞬间就猜到,“新闻你已经看了?”


    杜若枫点点头:“都看了。也不是很难听。”


    “那是哥小看你了。”


    “嗯。”她学他蹦字。


    许久,他又说:“其实不止害怕你伤心,也害怕你想起来点什么,怕你终于明白,其实我也不过如此,爱也不过如此,痛苦太真实的时候,爱就不那么重要了。”他轻笑了下,“若若,其实你早就想起来了,是不是?”


    杜若枫的笑容收敛了,哥哥还是太了解她了,也太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他。


    “是,我以前就在想,如果我能一觉醒来,发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好了,没有童年,没有过去,不记得父母去世后的痛苦,也不记得你为公司的呕心沥血,不那么愧疚,自私地只活在当下,或许我们就可以像普通的情侣那样认识、相爱。就可以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痛苦。”


    杜少霆沉默。


    她继续道:“可是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爱你真的很痛,我常常也觉得喘不过气。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们成年后相遇,是不是一切都简单得多了。可如果真让我选,我还是想要在五岁的时候见到八岁的你,想要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哥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舍得你小时候过得不好。还是想要你陪我长大,那些记忆都很珍贵。辛苦一点没关系,最后是你就行。因为是你,所以连痛苦都有了意义。”


    “但如果让我选择,我可能不想要来你家了。你的痛苦我没办法帮你解决,这是我永远也释怀不了的事。比起这些,童年的苦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那你补偿我吧。”她说。


    “怎么补偿?”


    “把你赔给我,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好,那么主殿下想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幸福。”


    她总是这样,轻易地攥住他的心脏,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好。”


    杜若枫没再装失忆,也不怎么关心舆论了,没办法忘记过去,但可以专注当下。


    她开始在朋友圈疯狂发合照,每次都要发满九宫格。


    晚上十一点了还在外面玩。


    梁思悯在群里问她:你那边都快十二点了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孕妇不睡觉合理吗?杜少霆这会儿不管你啦?


    杜若枫忧郁吹风:长夜漫漫,景好氛围好,我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我不接受这样的考验。


    “那你就考验他,撩拨得他□□焚身然后不理他,看他崩溃,多好玩啊。”梁思悯兴致勃勃打电话过来提建议。


    杜若枫:“……突然有点心疼季总。”


    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可我舍不得。”


    梁思悯沉默半分钟,送她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来啦,抱歉来晚了


    第38章 Chapter 38 有些东西写


    杜若枫的失忆状态其实只有不到二十天, 甚至十天左右的时候就有慢慢恢复的迹象了。


    但即便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她还是主动维持了失忆的假象。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不想记起。


    不过她慢慢发现了,人生没有什么满分答卷, 正是因为有很多遗憾,才更要珍惜拥有的一切。


    她做不到不喜欢他,但也不想得到一个老公却失去一个哥哥。


    哪怕那些记忆带着酸苦, 也弥足珍贵。


    蜜月回国后她出席了董事会, 她挂名很久了, 但从未参与过。


    这是她成年后第二次参加,第一次是她继承杜家一切的时候, 她坐在那里, 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像在看一只柔弱温顺的绵羊,等着看杜少霆是如何把她一口一口吞吃殆尽。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有人说要她防备他, 她也什么都没做。


    她重新出现在董事会上,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带着审视和戏谑, 好像随时等着看这对儿兄妹“虚假”的情谊碎裂。


    她在参加董事会之前,就有几个人找过她。


    最开始是挑拨离间,带着一份录音和几份并不十分明确的文件就敢找上来,上面是他一些转移财产以及海外有私产并疑似豢养情人的“证据”。


    她看了,忍不住笑:“你知道我被绑架怎么救回来的吗?新闻上有写, 因为他在我身上安了好几个定位器,我想办法把定位器弄出屏蔽区, 他和警察才找到我。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被监控吗?因为他想让我做的,他自己都会先做到,你猜猜他身上有几个追踪器可以供我定位的。”


    后来是威胁, 如果她不愿意在董事会投票撤销他代理董事长的职位,就把他早些年干的那些事全捅出去。


    杜若枫摊手:“随便。”


    “你就不怕他身败名裂?”杜少霆行事风格人尽皆知,这种强硬蛮横的人,不可能不越界。


    但杜若枫就是敢笃定:“他不会。”


    一个人能自我约束除了恐惧,还有爱。


    他在为她做事,哪怕手段再激烈,都不会沾上不该沾的东西。


    她太了解他,知道他底线在哪里。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但有人说:“你这么自私把他绑在这个位置,绑在你身边,不觉得很残忍吗?”


    她突然恍惚了一下。


    “你在乎他吗?他住过几次医院你知道吗?他胃出血被抢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真正的梦想是什么,你根本不爱他,只是在享受他像狗一样的忠诚和无底线的付出。”


    说这个话的是他以前的秘书,叫倪安,从他进公司就跟着杜少霆,他提拔她当了副总后,秘书才换得频繁,直到换了苏薇在身边。


    倪安也希望他下台,但她的理由更好听些,她说:“我希望他能自由,您放过他吧。”


    杜若枫出神了片刻,突然好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安眼里的杜少霆,的确不一样。


    她是杜家资助的学生,毕业后就进了杜氏集团,因为履历不够漂亮,在行政部做文员,日常就是打杂。


    杜氏夫妇突然车祸去世,公司乱成一锅粥,那会儿股价波动剧烈,很多中高层不是辞职另谋高就,就是被其他公司挖走了。


    杜少霆空降总裁职位的时候,没人把他一个刚二十岁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他最开始获得的支持,一半靠威逼,一半靠利诱,手段是好用,但再高明的手段,也只能用一次,没人会真心为这样的老板做事。


    他好像不在意,无论被怎么质疑和怀疑,他都永远保持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决绝坚定。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自信得有时候都显得自负。


    倪安就是那时候被提拔进总裁办的,她第一眼比苏薇更像个花瓶,胸大,腰细,天赋异禀的优越身材,从小到大没少有人拿这个说事,好像除此之外的优点都不重要了。


    她刚上班的时候朋友教过她很多防止职场性骚扰的手段,但最终都没有用上。


    她的上司是个自我约束力严苛到变态的人,且对外貌一视同仁地无视,不管是普通还是火辣,他都不在乎。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都怀疑这位不苟言笑的霸总其实根本没把任何人放进眼里过。


    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一个自动形成的待办清单,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偶尔的消遣就是健身、打高尔夫球,健身的时候只有他的私教在场,其余人根本不可能近身,不经同意的近身会让他厌恶,且不可修补。


    他的高尔夫球搭子也只有好友梁思谌一个人。


    一个活得挺孤独的人。


    倪安跟他出去应酬也很简单,做好份内的工作即可,剩下的他都能兜底解决,不需要陪酒赔笑脸。


    跟了他几年,他身边最沉默寡言的林森,倪安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她甚至没有在上下班的时间跟她的上司聊过除工作外的任何事。


    她记得她问过林森:“boss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


    林森笑着说:“没有,他只是不感兴趣。如果杜小姐在,他就什么都愿意干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兄妹感情好,后来渐渐觉得不对劲,再后来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好像突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然后慢慢替他感到不值。


    “你以什么立场来评判我跟他的感情呢?”杜若枫很好奇,“你喜欢他?”


    “我没有。”倪安声音有些急切,“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


    “你有,你确实喜欢他,骨子里看不起他的是你,不是我。你不是不喜欢他,你只是潜意识里很明白,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留一分余地,你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彻底毫无保留去喜欢一个人,所以幻想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倪安恼怒:“我说了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你就不会来这里给他鸣不平。本质上这是他的事,跟你无关,甚至我都不能左右。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喜欢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因为你……其实根本不了解他。”


    “不是每个人都追求自由。也会有人想要被束缚。”


    杜若枫回家的时候,杜少霆正在煮饭,他厨艺又见长,虽然家里有保姆有厨师和营养师,他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大概就是拥有一片玫瑰园,和亲手栽种一片玫瑰的区别。


    他对很多事都只求结果,但在杜若枫身上,他喜欢那种精心培育的过程。


    杜若枫从背后抱住他,有些疲惫地趴在他背上:“你以前那个秘书,还挺喜欢你的。”


    “谁?哦,她。”杜少霆愣了下,才想起来一张模糊的脸,她负责的板块很少和他对接,他没什么印象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觉得我不够爱你。”杜若枫笑了笑,“哥,她还挺心疼你的。”


    杜少霆回过神,抚摸她的脸:“抱歉。”


    她没多说什么,杜少霆也没继续解释,第二天的时候,公司传回来消息,倪安离职了。


    彼时倪安在办公位上发了会儿呆,出神了很久,觉得很迷茫。


    她想联系杜若枫,但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猛然发现,如果不是她昨天她恰好愿意侧耳倾听,她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和她搭上话。


    她去问总裁秘书,秘书摇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是想和她说两句话,拜托了。”


    “我帮你申请一下吧,但太太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好在杜若枫同意了。


    倪安听到对面说了句“你好”之后,很久都没有接上话。


    “没什么事那我挂了。”对面的话惊醒她,她忙开口,“我有话要讲。”


    “嗯。”


    “抱歉杜小姐,昨天是我唐突,我不该跟您说那些话。”


    “没关系。”杜若枫笑了下,“希望去新公司一切顺利。”


    倪安:“你知道了?”


    “猜的。”杜若枫今天在片场,这会儿站在取景的大厦顶层,隔着落地窗俯瞰城市,想象杜少霆每天站在高处时的孤独,也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倪安再次道歉。


    “没关系,也谢谢你……关心他。”


    倪安再次愣了会儿,最后木讷又羞耻地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今天杜总亲自见她提昨天的事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很愤怒,告状还挺快。


    “辞退,公司按劳务合同赔偿。你主动离职,我介绍其他公司同等职位给你,或者我调你去海城分公司,你选一个。”杜少霆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冰冰的。


    但如果他真的冷冰冰,大概也不会为了他老婆这样大动干戈。


    她其实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但还是不死心:“是杜小姐的要求吗?”


    其实想说的是,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这点小事,至于吗。


    “不是。但你越界了,我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你对一个孕妇胡言乱语我本来应该报复的,但我答应她要为了孩子行善积德保持情绪稳定,所以我希望永远不会有下次,划清界限是基本道德,对你对我对她,都好。你明白了吗?”


    “我懂了。谢谢杜总,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她及时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她想她明白杜若枫昨天的意思了,多余的解释和泛滥的感情是一种冒犯。


    杜若枫昨天没继续说的话,其实已经给了答案:任何事都可以兼听则明,唯独感情的事,两个人清楚就足以,不需要任何第三方的意见,不管是善意和恶意。


    你以为的,很可能只是自以为是。


    杜若枫之所以告诉杜少霆,恐怕也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对付她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善意:感情很珍贵,不要在不值当的事上执拗。


    只是这种善良,多少有点伤人了。


    “我会主动辞职。”


    杜若枫并不讨厌她,甚至有点感激她,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爱太少,每次谁对他表露一点善意,她都会莫名开心。


    她希望,很多很多人爱他。


    但她想,她不恨她,并不是觉得她做得对,只是突然发现,她和杜少霆和大多数情侣本来就不一样,他们是坚固的共同体。


    哪怕以前他不接受她的时候,她都没怀疑过他爱不爱她。


    只要他说会一直在一起,她就可以相信,直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们都不会分离。


    不过偶尔杜若枫的确会好奇,杜少霆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性格。


    直到孩子出生,她好像才有点明白。


    有些东西,根本就是写在基因里。


    只是挺可怕的是,两个孩子从性格和脾气都随杜少霆。且小小年纪就对金融和数字很感兴趣,长大再培养俩霸总,杜若枫将对下一代的感情问题,持续性担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点卡文,而且在准备搬家,我尽量平衡一下时间,最近随榜更,也没剩几章了,或者大家可以完结来看。


    这章略短,后面会写带娃比较多,大家自行避雷。


    第39章 Chapter 39 丈夫的容貌


    杜若枫很久之后还是会梦到在一起前的那个冬天, 弥漫的大雪,酸涩的心脏,不知名的疼痛蔓延全身, 连呼吸都难过。


    然后醒过来看到杜少霆的脸,又会原谅一切。


    只要最后是他,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共同孕育两个孩子, 有时幸福得让人惶恐, 害怕一切都是假的。


    有次参加访谈,主持人问过一个问题, 说假如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个选择当初选择了相反的答案, 是会遗憾还是幸福。


    她想到人生很多次选择, 大部分都跟杜少霆有关。


    第一次见他,其实并没有很高兴, 没有小孩会很从容接受一个即将分走自己父母和家的孩子,只是有点好奇,可看他局促, 不忍心看他不安,所以牵起他的手。


    起初只是出于幸福小孩对不幸孩子的怜悯和责任心,所以总是照顾他,关心他。可后来从他那里得到的更多,于是被打动。再后来, 由衷因为自己有一个哥哥而开心。


    青春期,荷尔蒙最萌动的时候, 眼里看不到任何异性,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哥哥。


    还没弄清楚到底什么是喜欢,先迎接的是父母双亡的重大打击, 象牙塔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美好都如同泡沫散掉,露出这个世界真实残酷的底色。


    然后杜少霆在极短的时间里为她修筑了一座堡垒。


    见过那么决绝的孤注一掷的热烈的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看别人的。


    其实很多次,很多人,想要挑拨他们关系,她拥有的太多,而他又太不图回报,弱小稚嫩但富有的公主,杀掉她的骑士,就像斩断飞鸟的羽翼。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人不离心就很难成事。


    也觉得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身份能力完全倒错的两个人,很难保持一条心,最开始甚至没人把他们太放在眼里,这也是早两年他能快速成长迅速握住公司大权的根本原因:那些人想要把他捧起来,胃口撑大,然后明白与其当摄政王,不如自己登基。


    可惜,杜少霆从没想过要么司,而杜若枫也从来不会怀疑他。


    那种盲目的信任并不因为她年纪小容易轻信于人,也不是她太过天真,是因为杜少霆的爱毫无保留。


    如果说人生最重大的决定,大概是那个冬天,她决定孤注一掷,再试探一下他的真心的时候。


    是接二连三碰壁,还是忍不住再坚持一下的时候。


    如果那会儿放弃,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找个人结婚,爱一个人很难,但世俗的男男女女总是凑合着稀里糊涂就过下去了,找不到真正爱的人在一起,但找一个顺眼不讨厌的应该也不难。


    如果杜少霆坚持,真的为她物色了合适的联姻对象,或许她也会接受。


    度过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或者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别的原因离婚。


    幻想一下,似乎也不是很糟糕,但想到这种可能,就会有莫名的遗憾和心痛。


    可也难说,人在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才会将就。


    一旦有了最想要的,其他的再好,也再难看进眼里。


    春去秋过几轮,院子里的玫瑰长得越来越盛,柳佳曦带着助理踏进杜若枫院子的时候,小助理忍不住惊呼:“好漂亮。”


    入目全是卡马拉艳丽的红。


    她挥挥手让助理离开了,这兄妹俩都很不喜欢陌生人踏进自己领地。她亲自手持DV,镜头对准玫瑰,缓慢扫过,糜艳秾丽的花,浪潮似地翻涌,杜若枫从碎石小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握着刚剪下来准备插瓶的花,问她:“在拍什么?”


    “不是跟你说过了,要给你拍一期vlog。但我感觉拍出去能播的可能就几分钟,因为绝对会被你家三个霸总联合审阅:这个不行,这里不可以,这能播?”


    柳佳曦说着说着就开始学他们说话。


    霸总爹和霸总双胞胎兄妹,哥哥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两个小孩从出生就比别的小朋友安静,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哭,但需求一旦被满足就变得很乖。


    生下来就是杜少霆在照顾,杜若枫孕期学了很多理论知识,但其实现实里很少接触小孩,尤其婴儿。


    所以杜若枫也没觉得不对劲,长大了一点才慢慢发现,俩孩子跟他们爹怎么越来越像了,常常疑心是不是近墨者黑。


    听到柳佳曦调侃,杜若枫摇头轻笑,忍不住叹了口气:“周末,都没人陪我玩,四岁的小朋友主动要求上补习班,这合理吗?”


    “不愧是卷王的孩子。你老公还没下班?”柳佳曦问,周末还工作的霸总,自己卷自己顺带卷员工的万恶资本家,简直令人发指。


    “没有,你没看新闻?滨海有个峰会,他出差了。”杜若枫微笑,脸上表情恬淡和柔和。


    柳佳曦觉得她变了很多,以前她也很温柔,但那种温柔总觉得带着点跟什么较劲和对抗的感觉,现在的温柔完全就是平和和幸福。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自动生出了母性的光辉。


    也或许……是杜总真的很会养花。


    又出差,她记得前一阵不是刚去过东欧?


    “最近出差这么频繁,你不怕他……嗯?”


    杜少霆那种,长得就很不安全,况且还有钱。


    柳佳曦就开个玩笑,但说完就后悔了。这俩人的玩笑不是能随便开的。


    “他出差,把我的私人保镖带走了。”


    “啊?”柳佳曦反应了一下才懂了,杜若枫那位私人保镖跟了她很多年,都快干成铁饭碗了,平常拿杜若枫的工资,因为受过恩,所以也只听她的。


    杜少霆带上他无非就是表达自己自愿被监视呢。


    虽然他真想干什么,想瞒还是能瞒住,但态度明确,给她信任,也给旁观者一个态度:我很重视我太太以及我们的婚姻。


    很多时候,这些足够了。


    “我也想要一个哥哥。”柳佳曦羡慕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周围认识的有哥一族,没一个对妹妹上心的,不是比妹幼稚就是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更别提管妹了。


    果然哥哥只是一种感觉。


    “我家以前的院子里,就有一个玫瑰园,我妈妈很喜欢玫瑰,不过那里种的都是黄玫瑰多,重瓣的奥斯汀,真的很美。”杜若枫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玫瑰,“我喜欢红玫瑰。”


    “但我不喜欢摆弄花草,都是我哥在打理。”杜若枫叫习惯了,对着镜头突然僵了一下,其实到现在都还有人觉得他们是亲兄妹。


    虽然谣言很离谱,但难免让人不舒服。


    “叫哥哥是有什么别样的情怀吗?我都没你叫过几次老公。”柳佳曦突然主动问了一句,估计是想着给她一个解释的口子。


    杜若枫只是笑了笑:“叫习惯了。而且别家结婚都有改口费,他又没给我,下次我叫他叔叔。”


    柳佳曦忍不住笑:“哎,这个可是要给你老公审的,小心他给你一剪没。”


    “那我就刷爆他的卡。”


    “他会在乎?”


    “应该不在乎,但我高兴了就行。”


    杜若枫带着她进了客厅,她去插花,柳佳曦依旧举着相机。


    “这也要拍?”


    “随便拍拍,多点素材嘛。”


    “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杜若枫抬头打量她片刻,“大好周末,你不休息你过来加班啊?你跟周晔吵架了?”


    这俩人结婚才半年,虽然好几年前,她就觉得这俩人缘分肯定没完,但也没想过他们会拉扯这么久才结婚,更没想到俩人婚后好像挺淡的。


    柳佳曦在衍城定居了。


    陆铮从天娱调回杜氏总部了,现在天娱老板是杜若枫。


    周晔大部分时间在A市,结婚后倒是经常飞衍城,但因为姓周的为人十分低调且神出鬼没,所以杜若枫也很少见他,但因为天天见柳佳曦,所以才判断俩人不常见面。


    柳佳曦按了暂停,突然附耳对杜若枫说:“没吵架,但我的确在躲他。不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个老男人变态得很,我吃不消。”


    杜若枫呆若木鸡了片刻,回忆了一下周晔的荧幕形象和私下里那副斯文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于是狐疑问了句:“不会是你太虚了吧?”


    柳佳曦扶额,摇头叹气:“你不懂。”


    杜若枫确实不懂,就像如果有人说杜少霆禁欲冷淡,她也是要笑掉大牙的。


    每次一想到杜少霆,她就会打开手机看一眼,没有他的消息,估计是在忙。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开完会又去参加晚宴,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但还是照例发了条消息,说准备洗澡睡觉了。


    杜若枫很想他,但估摸了他一天的行程,估计他已经很累了,就没骚扰他,但忍不住翻了翻聊天框,看看之前发的消息,听一听他的语音条聊以慰相思。


    但手快点到了视频通话,他还接了,雾气弥漫的浴室,满屏都是沾水的腹肌和胸肌,她看呆了,就没舍得挂。


    “洗澡你还接视频,不要脸。”杜若枫捧着脸看得起劲,但还不忘义正词严。


    杜少霆笑了笑:“我以为你就听我洗澡所以才特意打视频想看呢,所以就接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那魔鬼一般的行程,还要抽空去健身一下。”


    他挑了下眉毛,意思是:不然呢?


    “也不用这么拼吧。”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他俯身靠近镜头,“不是你说的。”


    她还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是双胞胎,前期在失忆,中期在帮柳佳曦解决项目问题,中后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行了,双胞胎很辛苦,而且那时候连着两次产检都有点小问题,她就很慌,索性安心待在家里养胎。


    杜少霆也搬去了家里办公,几乎处于半休假状态,照顾她为主。


    那会儿杜少霆很热衷打扮她,买昂贵的珠宝,定制各种漂亮的衣服,带她去跟朋友吃饭,去约会,偶尔甚至去玩一些小朋友才会玩的东西,不厌其烦地去做很多看似没有意义的事,只为了哄她开心。


    她也的确很开心,所以虽然很辛苦,但心情很好。


    有一天早上他必须要去一趟公司,一走就要一天,他安排好了一切,然后亲吻她额头,跟她告别:“想我跟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我都会接。”


    也不是很粘人的人,但那天莫名一想到一整天都见不到他,她就很难过很不乐意,但也没有理由不让他去,于是黏黏糊糊要给他系领带,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自己装扮,系好领带,挑选领针,再搭配袖扣,挑选合适的腕表,最后看一圈,十分满意,好像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打扮她了。


    ——你是专属我的艺术品。


    像小狗在标记自己的领地,看着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审美和巧思,就会有一种参与他一整天生活的感觉。


    很奇妙,很满足。


    那会儿也实在是无聊,杜少霆大包大揽了一切,她在家甚至连鞋都不用穿,于是专心研究起杜少霆来了。


    甚至一度被他怀疑是不是她在嫌弃他的衣品和样貌。


    她只好忽悠他: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你已经不是你了,你是我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点了头。


    杜若枫没想到他还记得,但对着那副屏幕里只可远观的□□非常失望,于是秉持着有难同当的态度,非常遗憾说:“哥,我今天没穿睡衣,穿你的衬衣,因为很想你。”


    杜少霆眯了眯眼,似乎是不太信:“嗯,我看看。”


    但她确实没骗他,真的穿的他衬衣,于是镜头拉远给他看,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袖子都要折好几折,一弯腰胸口大片皮肤一览无遗,她看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凑近屏幕笑:“好想你,想抱着你睡。”


    看他喉结滚动,明显被撩拨,于是装木作样要他好好洗澡,迅速挂了视频。


    因为这点恶趣味笑的在床上滚来滚去,但开心完又落寞,去儿子女儿房间里想找点存在感,但两小只都非常规律也自律地九点钟准时睡觉了,都不需要人讲睡前故事,准时准点,不哭不闹,比杜若枫成熟稳重多了。


    最后她只好又回了房间。


    结果半小时后他又打回来,说睡不着了,强逼她听他做手工,说sao话,简直令人发指。


    还是程叙说的对,表面越正经的男人背地里可能越变态。


    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置顶的聊天框里弹出一句:到家了。


    杜若枫愣了两秒钟,本来以为他晚上才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简直用跑的,柳佳曦反应过来人已经闪现院子了,她开了相机,匆匆追出去,就看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过去,而杜少霆张开手臂,稳稳托住她。


    花海翻出浪潮,再浓艳的红都压不住他眼底溢出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正文还是想写cp,带娃会少点,番外再写小朋友~


    第40章 Chapter 40 我不喜欢他


    “不是明天才回来?”杜若枫的声音和人一起落入他怀里。


    仿佛航船归了岸, 他在一瞬间感到安稳和平静。


    杜少霆把人圈进怀里,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想你。”他说。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脱口而出这种话。


    杜若枫失神片刻,半晌才弯了弯唇角。


    身后和保镖一起拿行李所以慢了一步的林森早已见怪不怪, 并适时替老板卖了个惨:“连轴转了两天,老板一直记挂临走前太太腰伤还没好,推了晚宴和后续座谈, 一刻也没耽误就回了, 我都怕他身体吃不消。”


    都说热恋期短暂, 可这俩人从认识到现在形影不离了小半辈子,还是难舍难分, 也不嫌腻。


    杜若枫笑了笑:“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早没事了。”


    那天出席活动, 有人冒失,把她撞到一旁的建筑花纹棱角, 刚开始没感觉,回去才后知后觉疼起来,掀开看, 一片刺目淤血青紫。


    不过也就是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回来杜少霆把那人了查了个底儿掉,给活动方施压清查了安保系统。


    大概是被绑架过后遗症,显然害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连她都没机会进内场的保镖都挨了顿训斥。


    杜若风扶额,但知道他应激反应, 也就没多说什么。


    要不是工资开的高,谁受得了他这个脾气。


    不过他在杜若枫的事上一向没有理智和原则这件事, 所有人都司空见惯了。


    他不只是记挂她的伤,恐怕是知道她最近麻烦事不少,必须要待在衍城才放心。


    但这么赶的行程, 杜少霆也没忘给她买礼物。


    一枚小鲸鱼胸针,镶嵌了一颗蓝宝石。


    他给杜若枫送的礼物多到已经需要单独造陈列室了。


    “好漂亮。但感觉更像给你闺女买的。”杜若枫打开看,忍不住笑,实在很有童趣。


    “给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不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杜少霆笑着揉揉她脑袋,每次看她收礼物都会心情很好,所以他也从挑礼物就开始感到愉悦。


    他们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兄妹,哥哥杜懿行和妹妹杜嘉言。


    长相随杜若枫,性格完全是杜少霆升级版,性子冷又早熟,兼具了毒舌和傲娇,既没有嘉言也缺少懿行。


    俩人每天除了仗着性格差智商高折磨家教老师外,就是去骚扰梁思悯家的小宝贝,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感兴趣的事。


    杜嘉言的中二期来得又早又凶猛,走暗黑忧郁系路线,在幼儿园里恐吓漂亮小男生说要把人锁起来一辈子陪着她玩。杜若枫每天被叫家长,一辈子没道的歉都在幼儿园道完了。


    至于杜懿行,比起妹妹要成熟稳重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他嘴巴太毒,年纪小小就有一身注孤生的气质。


    这个家里,只有杜若枫一个像小朋友。


    “合理怀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没有证据。哎,话说你是不是有点恶趣味儿,就是那种小时候装扮娃娃的怪癖不能满足,然后现在开始装扮我了。上次我因为穿着还上热搜,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去公司开会迟早笑掉员工大牙。”


    说起来估计都没人信,除了重要场合有造型师打理,杜若枫每天的衣服配饰甚至发型搭配都是杜少霆做的。


    他很热衷一点点把她收拾好的过程。


    起初只是因为杜若枫很懒。


    她大学选专业多少带点赌气和执拗,总觉得自己只要永远没机会接触公司,他就不舍得不管她。


    但其实也明白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偌大的集团还要确保她处在完全优势的地位是一件多难的事。


    她也想帮他。


    她生完孩子先去国外上了两年学,读了一个MBA,那会儿杜少霆带着孩子陪她住在附近的别墅,离学校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但她每次都要踩点,严重的起床困难户,生活起居都是杜少霆替她打点,她就越来越懒,等彻底依赖他的时候,他已经十分得心应手,比她都要了解她了。


    她一心想要学到点什么,一边苦心读书,一边实战操作,每天都把自己压榨得很极限,但那段时间却是她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再回国的时候,她就接手了天娱。


    “谁敢笑你就开了他。”杜少霆顺手把她乱掉的头发扎好。


    “我又不是无良资本家。”不过确实杜若枫自觉是个温柔体贴的好老板,但公司人都还挺怕她的。


    大概……谁养的像谁呗。


    她接管天娱也有一两年了,陆铮在的时候业绩不算亮眼,但胜在稳当,她副总没当多久就出事又怀孕,再进公司的时候空降总裁,都很有怨言,觉得她年轻,像个依仗老公的花瓶。


    她做主第一个决策,把周晔签了。合同签的很顺利,天娱完全优势方。


    周晔跟老东家十年了,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关系一直很稳定,合约到期都以为他会续约,不续也会单干,没想到杜若枫把他签下来。


    但大多也都觉得是人情牵扯。


    周晔追柳佳曦追得很紧,俩人一直没定下来,是因为柳佳曦家里原因,也觉得聚少离多的关系不会长久。


    影帝老来得妻,恋爱脑得很彻底,他签天娱,怎么看都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但柳佳曦却知道不是。


    周晔的确是打算续约的,老东家耀星答应给他再分百分之三的股份,加上之前得到的百分之二,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了。


    杜若枫把他挖过来的时候,没怎么提钱的事,她只说了一句:“天娱的资源和人脉业内数一数二,但凡好一点的本子都能过一手,你签过来,我不能保证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但我能保证你不想拍的就可以不拍。”


    周晔这个人轴得很,戏瘾重,非常挑剔剧本,不完全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有野心和欲望,但不多。


    但凡看中名利金钱也不会这么多年这么大的名气过得不如一些同咖位的一半。


    但“不想拍什么就可以不拍什么”这承诺,太虚无缥缈和天真,很容易沦为一句空话,更难落实在合同上。


    不过杜若枫的确可以。


    因为她背后站着杜少霆。


    且杜少霆不是她的保护神,他是她手中的刀,完全由她做主。


    杜氏的杜,是杜若枫的杜。


    她投资并出品的第一个大项目国庆档票房断层第一。之后接连爆了三部,天娱去年的财报十分好看,办了很盛大的年会。


    那天好几个热搜都是她,照片没拍到清晰正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很嫩的粉绿色,皮肤很白,吃胖了,镜头里显得圆润了点,笑起来比她旁边公司的甜美型艺人也不逊色。


    有人问:“这是天娱的老板?跟个刚毕业的小孩儿一样。”


    “人不可貌相,别乱说,她这人据说长得人畜无害,下手可是狠着呢。”


    “杜氏大部分的股份都直接或者间接在她手上,也就是她不想,不然你得叫她一声杜董。”


    “你说她哥是不是杀人放火被她握着把柄了,怎么就对她唯命是从的,呕心沥血,但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但凡她有一点歪心思,立马就能把他踢出局。”


    “谁知道呢,豪门水深,有人说他俩亲兄妹呢,这年头为了利益什么干不出来,说不定婚姻就是个幌子,血浓于水,可不亲近吗。”


    “不是说俩人生了对儿双胞胎,这么多年也没露过面,不会畸形吧?”


    “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说不定领养的呢?”


    ……


    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这种谣言,且信誓旦旦仿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杜若枫也是实在无语。


    柳佳曦接了个电话,杜若枫的助理打来,说艺人去会所跟女生热吻被拍了,娱记拿照片来开价要钱,只给了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半个月前的事了,最开始电话打到了经纪人那里,当时正内部竞争一个s+项目,他怕黄了就想私下里解决,自己做主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谁知道对面不讲武德,留了备份没有删。


    助理此时人已经在别墅外,十万火急。


    柳佳曦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让杜少霆知道,不敢表现太紧张,走过去打断这夫妻俩腻歪,拉住杜若枫的手,笑说:“杜总,你老婆我得借走一下,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人刚走,杜少霆的新秘书林舒就到了,递上总裁需要的文件,林泽真正在告诉他刚得到的消息:“公司两个摇钱树,非要争个高低,两个团队明争暗斗挺久了,小枫总一直没正面管过,估计就是在等这个契机。不过那个姓赵的不老实,明着暗着引导传了好几次跟小枫总的绯闻。最近经常在Everglow活动,不像巧合。”


    那会所在杜若枫名下,且常年留有固定包房,朋友小聚都会去那里。


    本来是艺人争资源,但看着像有人往老板头上引,就是不知道是公司艺人想红想疯了,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杜少霆听汇报听得面无表情,终于舍得“嗯”了声。


    “安排车,我过去一趟。”


    资本汇聚的圈子脏事多,她不是象牙塔不谙世事的小孩了,但他还是不太愿意她去直面这些。


    林舒送老板去天娱的时候,会议室里跟结冰了似的,公关部全体人员都在,一个个臊眉耷眼,一筹莫展。


    杜少霆推门进去,所有人顿时站了起来,有点意外他会亲自过来。


    “杜总。”


    “您怎么来了。”


    就连杜若枫都愣了下,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过来恐吓我员工吗?


    杜少霆没说什么,只是在杜若枫下首坐了下来,微微抬了下手,示意继续。


    气场太强。一言不发就能吓死一圈人。


    林舒没进去,在会议室外和杜若枫的助理江渡碰了面,互相点了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等老了俩人可以合著一本名为《论有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是什么体验》的书。


    没他们什么事了,在外面等到会议间隙休息时间,就被告知可以下班了。


    据说公关部最后拿出了一系列脑子进水的方案,挨了几顿骂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高压之下没能爆发潜力,这会儿气氛僵得互相都想立马写辞职报告。


    林舒和江渡一起下楼,顺便去吃了个饭。


    林舒请的江渡,八卦地问:“我怎么总觉得杜总是因为赵青澜吃醋了。”


    这两年天娱新捧的红人。


    最近正红得发紫。


    江渡思索了会儿:“小枫总对那个赵,确实挺好的。”


    资源给着,人脉铺着,前一阵参加活动也带着,脸好看,草根出身,演技好,技能多,路子宽,势头猛,作为老板没有不押宝的道理,但俊男美女站一块儿,很难不让人有桃色联想,之前就有拉郎的了。


    以杜总对小枫总的关注程度,很难不知道。


    林舒挑眉“哇喔”了声,总有种要有大事发生的感觉。


    她进秘书办没多久,杜总的秘书好几个,二十四小时轮休制度,之前常跟着他的是苏薇,后来高升了,换了她。


    她进秘书办的时候苏薇带过她几天,给了她一份很详细的文档,详细记录了老板的个人习惯、喜好、工作方式以及社交圈子……等等,事无巨细,她不禁感慨,大公司的老板就是难伺候。


    但什么都交代了,唯独没说男女之间的界限问题。


    面对这么个肩宽腰窄男模身材的极品老板,她还以为这会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苏薇姐只是露出迷之微笑,说:“你很快就能自己明白的。”


    结果真的没几天她就自行领悟了,没说不是觉得不重要,是但凡正常的人类,在杜少霆那里待几天,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阴郁变态大boss,跟着他工作五分钟能在心里骂他二十句,简直没有人性的冰冷机器人。


    但只要他老婆在,他简直无辜清纯忠犬大狗。


    谁想不开对他有想法简直是自讨苦吃。


    那时有人告诉她:杜总对人还挺好的,跟过他的几任秘书和助理,最后都混得不错。


    她还听说,几任得力秘书都是大美女。那会儿还想过会不会大老板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渣男。


    谁能想他顶着一张仿佛会强制爱的大佬脸搞纯爱。


    “你老板可千万别移情别恋啊,我怕我老板会疯。”林舒做出祈祷的手势。


    江渡忍不住笑出声,配合道:“那不好说,真移情别恋了,你老板得净身出户输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我觉得孩子至少得归我们总裁吧,俩小孩可是他一手带大的,试问集团高层谁没见过杜总抱着小孩开会的场景。”


    虽然林舒来得晚,没亲眼见过几次,但听八卦脑补就觉得震撼。杜总家那对儿双胞胎她见过很多次了,高精力魔童,智商高情商忽高忽低全看心情,折腾起人来可是花样百出,家里几十个佣人都伺候不住,什么都得总裁亲力亲为。


    江渡跟了杜若枫好几年了,比林舒知道的更多。闻言假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他俩如果真离婚了,小枫总的抚养权也得判给杜总。”


    这是什么新奇的路子?


    林舒久久无言,最后竖了下大拇指。


    佩服。


    俩人吃完饭,没有等到传召,安心回家了。


    杜若枫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在杜少霆怀里吃葡萄,气得牙痒痒,吃水果吃得仿佛在凶杀葡萄。


    “白瞎了那么好一张脸,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吧。就知道作,红成这样了,还不满足?非得唯我独尊,独占金字塔尖,玩什么王不见王,没有新闻就自己给自己制造是吧,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没事就不能多读两本书,也不用担心被导演骂文盲了。”


    在说姓赵的,杜少霆弯了弯唇角:“你不是挺喜欢他?”


    杜若枫眼珠子转一圈,终于回过味儿来,“我还以为你怕我应付不过来,或者刚回来我就走了你不爽。你别告诉我你是吃醋了。”


    杜少霆面不改色挑了下眉:“不行吗?”


    杜若枫捧住他的脸,笑得不可自抑:“行。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这男人至今对直白的告白没有招架能力,肉眼可见慌了一秒。


    他装模作样“嗯”了声:“知道了。”


    “特别特别喜欢,只喜欢你,没有你我会死,一看见你我就开心……”杜若枫每说一个字他耳朵就红一分,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吻堵住了嘴。


    杜若枫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抱歉,最近三次元一言难尽,心态有点崩,没什么大事,就是霉事凑一堆了,搬家还被涮了,折腾半天原地打转,身体又垮了,整个人都有点破防,码不出来字。


    三月快结束了,祝大家四月都顺顺利利。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