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正文完结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想带你去北极看极光来着, 但现在来不及了,这次的生日宴对你来说不是特别重要吗?”
当年说这句时,邢冰妩并非没有想过这份惊喜。
向妍出生在冬季, 而于她而言,冬季最美的地方,就是能看到极光的地方。
她想把这个世界上觉得美的一切,亲自陪着她的爱人体验、观赏。
那种绚烂在天幕下无与伦比又独一无二的美丽,真的跟她的爱人很像。
但她也知道,当年对于向妍而言,最重要的, 是认祖归宗。
计划被搁置, 事事再生变, 最重要的是,向妍已经彻底离开了, 她还蒙蔽着自己的心。
如果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都回不去了。
极光犹如被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将最梦幻的色彩泼洒在天幕之上,邢冰妩偏过头, 变幻的色彩尽数投射在身边人专注的侧脸上。
身边人, 眼前景,一切都显得那么地不真实。
最后一个夜晚了, 邢冰妩, 你该说点什么。
冰冷如刻刀的冬风迎面刻在嘴上, 反复雕琢刻磨,出来的形状,只有向妍早已听厌的三个字。
视线中的人突然偏过头,不待两人对视上, 邢冰妩转过头,避开了可能交接的视线。
向妍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钟。
邢冰妩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她这才发现,眼眶酸涩的厉害,抬起手,眼泪先一步从眼角落下来,迎着刺骨的冬风,犹如冰刀刻进血肉里的疼。
她抬起头,看向变幻的极光,在眼泪的蒸腾下,变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将将落不落的眼泪憋回去。
在这段感情里,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结果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视线还是忍不住偏向坐在右边,不远不近,隔了一个位置的向妍。
冷冷斜斜吹过来,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冰冷的刻刀或许不止能刻画出“对不起”三个字,也能刻画出“我爱你”三个字。
“向妍,我爱你。”
邢冰妩嘴巴张了张,无声的五个字随风飘逝在冷空气中。
她撤回视线,仰起头继续欣赏两人此刻共享的美景。
“呜呼,好漂亮~”
“太美了太美了,快给我拍下来,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周边传来其它游客的欢呼,邢冰妩偏头看过去,只见一对情侣,跟一个类似观光团的人朝这边走过来。
上面的对话是观光团的两个小姐姐说的。
跟其中一个人对上视线,对方朝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邢冰妩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两方各找了一个位置,嬉笑着给彼此拍照,喜悦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空气中,裹着冰冷的冬风。
只有她们两人,静默得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姐姐。”
第一遍,邢冰妩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这两个字响起第二声,向妍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邢冰妩偏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姐姐,你当初说我生日想带我来看极光,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
算是真的还是假的?
邢冰妩轻舔了一下唇,缓缓张口:“假的。”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极光倒映在眼底,绚烂明亮。
妍妍,看着我吧,让我再多看看你。
很可惜,下一秒向妍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抬头看极光:“原来如此,不过,”
向妍再次偏过头来,眸底含着细碎的笑意,“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东西。”
“嫁给我好不好!”
撕破夜空的颤抖声。
两人不约而同朝声源处看过去,只见那对情侣的男生单膝跪在雪地里,举着戒指盒的手明显颤着抖,而女生双手捂住嘴巴,眼睛大大睁着,明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旅行团的人开始聚拢起哄
“亲爱的,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漂亮的风景,还在这里给我留下如此幸福的记忆,我愿意嫁给你!”
“喔哦~”
起哄声划破绚烂天际,男生从戒指盒里拿出戒指,但不知是否太过激动,拿了三次才将戒指拿出来,稳稳地套在女主角的中指上。
旅游团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喊出祝福语,就好像彩排过一般。
或许,人在幸福的时候,很多幸福的词语会很容易脱口而出,邢冰妩想,不像她,张了张嘴,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住宿民宿,邢冰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坐到床边,视线落在放在沙发的背包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圈。
去?
还是不去?
这一路上她都在忍,害怕向妍吓到,害怕向妍对着她吃不下饭,害怕向妍睡不着,所以能避开就避开。
在一起三天,她也就昨天晚上实在没有忍住,跟她的妍妍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餐。
今晚是最后一夜了,还要忍吗?
她想跟向妍一起睡觉,什么都不做,就互相抱着、不、不用抱着也行,就让她向平时一样看着向妍背影入睡也可以。
最后一夜,她想尽可能地,离妍妍近一点。
仰面躺倒在床上,邢冰妩呆呆地看着木质的天花板。
如果她过去的话,妍妍肯定又会睡不着吧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向妍痛苦绝望的表情。
向妍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真的很自私,满脑子只想要占有,明明一切有迹可循不是吗?
轻靠上去时僵直的身体,跟她坐在一起吃饭时总是蹙紧的眉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明明那么明显,她却完全没有注意。
或许说,她潜意识里就是在故意忽略,或者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靠近,带给向妍的,真的会有痛苦。
为什么会傲慢地觉得有爱就不会痛苦呢,明明自己在面对向妍的疏离与冷漠时,也时常感觉到痛苦大于爱不是吗?
那向妍感受到的痛苦,只会比她多得多,再多得多。
怎么就让妍妍只剩痛苦了呢,她的目的,是想让妍妍幸福、再幸福的。
邢冰妩拿过手机,操作了什么丢到一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犹如一个胎儿尚在襁褓中的模样,捞过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她特地调的闹钟。
凌晨两点的闹钟。
这个时间,向妍应该已经入睡。
今天的滑雪项目耗费体力,向妍或许更早时便已进入梦乡。
她起身,将被子整理好,拿起背包,走出房门,来到向妍房间门口。
向妍的房间靠近楼梯口,楼梯口挂着一盏夜灯,灯光昏黄柔和,将邢冰妩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射在木质地板上。
她并非不敢进去,总要进去一趟的。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进去之后就不想再出来了。
邢冰妩舔了一下唇,深呼吸一口气,屏息慢慢推开房门,木质房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声响。
房间黑暗,只有窗户边透着民宿外的一点幽光,犹如月光一般淡淡照耀在窗户前的床头柜上。
她没有特意去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向泛着幽光的床头柜,将手里的信封放到上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却只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
脚边透着一缕幽光,犹如一片灰白的尘土。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起来,邢冰妩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床上安然入睡的人。
其实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脸部轮廓。
不过这就够了。
幸福啊,请狠狠地缠住妍妍吧。
邢冰妩转身,离开了房间。
向妍是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她这几天玩得很累,睡得也很好,如果没有闹钟提醒,或许她会睡懒觉。
关掉闹钟的同时,也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两封信,上面一封便利贴的大小,而下面一封,则是正常信纸的大小。
抬起头,偏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白茫茫的大雪。
这大雪的程度,即使是刚走,离开的痕迹肯定也早已被覆盖。
没有她以为的手段,甚至没有一句亲口的告别,邢冰妩离开了,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
心里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打翻了乱七八糟的调味瓶,多味杂陈,但毋庸置疑,感触最深的,是重重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坐到床边,拿过那两封信,将小的信封先放在一边,打开那封大的。
没有特别的,是一些在这里的交代,比如往卡了充了多少钱,如果愿意,还可以坐来世的飞机去下一个目的地,还给她留了一个“助理”,若她觉得一个人没有问题,可以随时让助理离开
总的来说,将她独自留在这里的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她拿过那封小小信,拆开,对比大信封里的事无巨细,这里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事不过三,这次我主动离开。
——妍妍,希望远离我的你永远靠近幸福。
向妍指尖触上最后两个字,无意识地摩挲。
她抬头望向窗外,对比方才,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仍连绵不绝。
如果可以,邢冰妩,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重新遇见吧。
砰——
楼下传来巨响,向妍吓了一跳,她将两封信收好,放进自己的包里,走出房门,走到楼梯转角,就见地上躺着一个陌生人,额角流着鲜血。
再下两格楼梯,向妍看到了,地上的人是被人压在地上,而闲适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朝她抬手示意:“你好向小姐,初次见面。”
直觉告诉她来着不善,但目前的情况,显然不是她想跑就能逃跑的。
向妍:“你是谁?”
“眼珠子不要乱晃,如果你想逃,大可以试试,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要逃,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如果你想半死不活地跟着我走,那我也不嫌麻烦。”
气定神闲地警告完,男人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叹了一口气,
“你跟冰冰在一起这么久,她竟然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一次吗?”摇头,“还是这么叛逆,真是令人伤心。”
“冰冰?”向妍一脸疑惑。
“孩子,你是学表演专业吗?”成东亮微微扬眉,“演得这么好?”
“还是说你喜欢演戏?这也好办,要不你配合叔叔演一出戏,如果叔叔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就捧你当演员如何?把你捧到一线顶流,你想到哪个高度,我就给你哪个高度。”
向妍:“哦,原来你是星探吗?不好意思,我对当演员不感兴趣。”
语罢转身,脚步尚未迈开,就被一人伸手拦住。
不待身后的人发话,向妍转过身,缓缓抬起眼皮看他:“现在的星探都是这么挖人的吗?跟人贩子的区别是?”
坐在沙发上的人腾地一下坐起来,瞬间丢失了所有的冷静,一个健步冲过来,抬手扇过来。
向妍抓住他的手。
成东亮反应迅速,立刻向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向妍的手很快被两个人一人一边抓住。
挣扎,被两个成年且精壮的男人钳制着,根本无法动弹。
啪——啪——
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
洁白的脸颊瞬间显现两个红色的巴掌印,微微肿起来。
“牙尖嘴利,”成东亮轻呼成一口气,“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我需要大冬天的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你还跟我说你不认识邢冰妩?需要我把你们谈恋爱的过程,以及你们怎么来这里的过程一一重复给你听一遍吗?”
“邢冰妩她妈地把我往死里逼,自己却跑来跟你度假,你们的生活可真是惬意啊,真是让我好找啊。”
字字句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浸着透骨的寒凉。
向妍却丝毫不畏惧,抬起眸与他对视:“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们之间的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已经彻底分干净了吧?不然你觉得,我现在会自己留在这儿?”
“这确实不像她的做事风格那个疯子,如果真的喜欢你,肯定会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的,”成东亮阴冷冷笑一声,“但我无论怎么想,她对你还是太不同寻常了,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瞥一眼倒在地上的保镖,“而且,人走了还专门给你留保镖?”
向妍:“这是我自己找的人”
“别狡辩了,她到底在不在意你,”成东亮眼眸微凝,这一瞬间,向妍只觉自己被蛇盯上了,“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接到陌生电话时,邢冰妩正走出机场。
陌生电话她一向不接,直接摁了挂断。
庄雁早已打开车门在一旁等待,手机叮咚响了两声,邢冰妩坐进车内,看了一眼消息,瞳孔巨震,抵住车门,心跳在一瞬间狂跳起来,虽然可能性有很多,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成东亮。
抬头:“成东亮最近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邢冰妩的手机响起来,这一次不是陌生号码,而是区画的来电。
“邢总,成东亮前天逃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犹如天雷一般打在邢冰妩正眉心。
所以方才的视频,就是成东亮给她发过来的。
视频里,向妍被迫仰着头,脸颊红肿,表情虽无任何屈服意味,甚至有一些平淡,但邢冰妩可以看出来,藏在那双黑眸下的害怕。
“他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看不住!”
邢冰妩低吼一声,同时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成东亮已经跟我联系了,现在向妍在他手里。”
她快速分析了情况,成东亮这么快就掌握了她们的位置,她这边一定出了内鬼,她交代区画将内鬼抓起来,同时第一时间联系了她们旅游地的好友,让对方第一时间去察看她们居住过的民宿,虽然他觉得成东亮前天就逃了,肯定是早有预谋,既然如此,大概率不会继续待在原位。
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该确认还是得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邢冰妩坐在封闭的车厢里,只觉得坐在一个封闭空间的监狱里,时间流逝得很快,也很慢。
在这期间,邢冰妩只能等。
她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她们这段关系,流传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身边人除了区画,没有人真正了解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模式。
而且她这次“丢下”向妍自己回来,无疑更让人明确她“不在意”的态度。
对,她必须不在意。
必须让成东亮知道她的不在意,知道向妍这个人,在她这里毫无价值。
不然,她无法想象,成东亮会对向妍做出什么。
她盯着视频里的向妍,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突出。
应该在向妍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把成东亮彻底解决的
邢冰妩仰靠到椅背上,掩脸深呼吸一口气,邢冰妩,你的出现,到底都带给了向妍什么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那边也没有发任何消息或者视频过来,仿佛两人正在隔空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最终还是那边先继续发来消息:既然你真的毫不在意,那爸爸无论对她做什么,我的宝贝女儿肯定也不会怪爸爸吧?
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回消息:
成东亮?
你逃了不考虑好好重新做人,好好重新生活,你去抓我玩过的不知道第几位前任?
成东亮:嘶,冰冰这样说话,她看到好像很伤心诶。
咚——
心跳在一瞬间好像漏跳了一拍。
邢冰妩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指腹,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邢冰妩:无论我哪一位前任看到我这番话都会伤心吧?
成东亮:
哼,邢冰妩,还好意思批判我处处留情处处招惹,你的风流韵事,有比我少一点吗?
不过也不能怪你,毕竟我觉得我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邢冰妩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
她无法反驳,在对待向妍这件事上,她确实也是一个畜生。
邢冰妩:
感谢关心
但是我觉得,与其关心我,不如好好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可千万别被我抓到
成东亮:
哦?真不关心你这前任了?
邢冰妩:
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看来这几年我还是让你过得太舒服了
与此同时,邢冰妩到达公司,她从公司上下来,手机铃声正好响起,是她联系的好友跟她预想的一样,民宿里没有向妍,只有残剩的打斗痕迹,以及被丢在民宿里的保镖。
成东亮:
好吧,看来我是真押错宝了。
不过,宝贝女儿,不得不说,你这看人的眼光跟爸爸我如出一辙,这向妍的姿色算了,我的宝贝女儿沪城皇帝一般的存在,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这畜生!
邢冰妩重重敲下每一个字:成东亮,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对,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世界的另一端,成东亮看到这条消息,终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现在还没有离开,只是转移到了市中心,成东亮准备好的临时据点,向妍被绑在椅子上。
屋内安静,笑声绕梁三周,依旧不绝于耳。
成东亮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向妍面前,摇晃着手机将屏幕怼到她面前:“向小姐,看来,我的宝贝女儿真的很喜欢你哦。”
“我印象中,她一共就生过两次气,第一次是发现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疯,压着我在地上打,明明身板不算大,但那个时候我竟然无法抵抗,简直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那该死的女人竟然熬到她十八岁才去死,也是一个疯子!”
“妈的,一家子都是疯子!”
成东亮嫌弃地啐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向妍身上,
“还有就是这次了,你说,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见到怎样的一张脸?”
“长得人模人样,跟人沾边的事,倒是一样不做”向妍冷笑一声,“你错了,邢冰妩跟你,一点也不一样。”
“哇,被玩得这么惨,现在是维护上了吗?所以,邢冰妩不会是被你这种蠢样感动了吧?”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迷恋你啊?你能跟我聊聊你们的爱情故事吗?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很爱听故事的。”
向妍闭上眼睛,一副不想看脏东西污了眼睛的模样,不再理他。
下巴传来一阵剧痛,成东亮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不让我动你,我就真不敢动你了吗?”
“你要是敢动,你现在就不会选择动嘴皮了,”向妍睨着她,“你很了解邢冰妩吧,知道动了我,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成东亮站起身,:“确实,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确实不想惹到那个疯子,你就继续嘴皮子利索吧,我们,来日方长。”
向妍重新闭上眼睛。
害怕吗?
害怕。
但这种害怕,更多的是因为邢冰妩。
最恨的时候,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邢冰妩,她又怎么会想要看到邢冰妩被别人伤害,罪魁祸首还是因为她
向妍张了张嘴,无声叹息念出邢冰妩三个字。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不动她一根头发。
——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但你必须也按照我说的做。
成东亮:邢冰妩,你别太猖狂,不要忘了,现在你的宝贝在谁手上。
邢冰妩已经试过了,请了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尝试捕捉追踪到成东亮的位置,但一无所获,专家并表示这样的信号根本不可能链接追踪。
显然,成东亮这次做足了准备。
邢冰妩面无表情打字:你也不要忘了,现在谁才是下水沟里的老鼠,我想你比我清楚,我能让你连下水沟都没得躲。
消息发送完毕,邢冰妩没有着急直接提出要求,她必须拿到这场交易的主动权,至少,也不能完全被动。
如若她完全被动,向妍的处境同样完全被动。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明明才过了半分钟,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一分钟后,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新消息:你先说说看。
邢冰妩:我的要求很简单,每半个小时我要跟妍妍视频通话确认状态,现在我就要跟她通话。
成东亮看一眼依旧闭着眼睛的人,不急不慢回消息:现在通话一次可以,时长一分钟,但是每半个小时通话不可能,但我可以每半个小时给你发一段她的状态视频,其它免谈。
邢冰妩思考片刻:可以,现在让我跟她通话。
成东亮:我先给你录个视频,先问问她的意思,说不定人家不愿意跟你通话呢?
看到这条消息,邢冰妩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个,向妍对她 :你要是敢耍什么诡计,我可以保证,你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成东亮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向妍面前,踢了踢她的凳子:“邢冰妩想要跟你通话,你想见她吗?”
向妍睁开眼睛:“见。”
成东亮微微挑眉:“哦?我还以为你很恨她呢?不是说她出车祸时都没有去医院看她吗?看来,你们真的在非常认真经营你们在外的情感状态啊。”
向妍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说什么,但她突然想起两人还在演戏阶段时,她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些话,又想起区画对她说过的话。
这样看来,邢冰妩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成东亮:“你们只有一分钟。”
拨通的视频通话刚举到面前,黑色的屏幕瞬间亮起一道光,邢冰妩冰冷的脸庞映入眼帘,但对视上的那一刻,眼眸的冰雪瞬间化成暖阳,但更多的是,是汹涌的歉意,但又很快转化为浓重的怒意。
之前视频里的向妍显然被特意美化过,而不知为何,现在的向妍没有任何的美化滤镜,让她脸上的红肿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成东亮,向妍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饱含冰爽的语调,
“这就是你说的不动她一根头发?”
“这个是在跟你谈判之前打的,你的小女友实在太牙尖嘴利了,但跟你谈判之后,我保证,没有动过她一根头发,你可以自己问她。”
飘忽的视线终于对视上。
邢冰妩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说的是实话,”向妍主动开口,“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邢冰妩低下头,想说对不起,但她觉得,自己现在连说这三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妍妍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很快就会没事的。”
向妍正要开口,手机却被拿开,成东亮说了一句“一分钟到了”,干脆利落挂断通话,然后继续在屏幕上打字:
现在你的要求满足了,你该满足我的要求了。
根据你的效率,想必已经抓到给我消息的人了吧?
邢冰妩:所以,你故意丢下他给你当替死鬼?
成东亮:
那哪能啊,我跟老游,这是合作共赢。
你现在,当着他的面把对我不利的证据都销毁,然后立下转位协议,再加一份录像说明,这些做完之后,让他跟我通电话。
邢冰妩:
哦?那需不需要我派八架飞机去接送你回国?
你觉得我像傻子?
成东亮:“”
邢冰妩:我只接受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在我确认向妍安全前,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成东亮身旁的专助向前一步,凑到他耳边:“成董,我觉得您完全可以答应跟她见面,像邢冰妩这样的人,与其把她拉下神坛,不然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成东亮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赞同他的说法。
专助又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成东亮频频点头,给邢冰妩回消息:行,那就一手交货一手交人,你把我刚才说的当着老游的面准备,证据不可以留有备份,等确认后,我会给你具体的见面地址。
邢冰妩按照她说的做,在两个小时内准备好了一切,也让老游给了成东亮想要的确认。
邢冰妩:见面地址。
成东亮:别着急,等明天吧,地址我明天再给你。
邢冰妩:成!东!亮!
成东亮:放心,我会准时给你她的状态报备的。
本来打算立马起身回国的,但看邢冰妩这样的状态,他突然觉得,将这段时间稍微拉长一点好像也没有关系。
他的本意,把邢冰妩抓起来,像她这些年折磨他一般,好好地先折磨一段时间,但专助的话也没错,像邢冰妩这样的疯子,留下只会后患无穷,他不知道这条疯狗什么时候就会反扑回来。
他让专助吩咐下去,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动身回国:“但是还是得把饵做好,千万不能让我们的行踪暴露出一点点。”
虽然邢冰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但他不得不防范。
国内晚上十点,区画拿着一杯牛奶,推门进入办公室,看向办公桌后始终专注盯着手机的人,叹了一口气:“阿妩,去休息吧,要打/仗必须先养足精神不是吗?”
邢冰妩低下头,双手撑住脑门:“区画姐,我,睡不着。”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而传来的向妍视频就是那时涨时落的潮汐,虽无法拯救她,甚至给她一丝润泽,但只要能看到,她就可以得到一口空气,继续苟延残喘。
区画盯着她,刚想开口听话,却清晰地看见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滴在
“对不起区画姐,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你的话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自始至终,我带给她的,只有不幸与痛苦,只有不幸与痛苦”
区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牛奶放在桌面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身上,轻抚她的发顶:“阿妩,不要这样,一件事情没有到最后,谁都不知道它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先打起精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成东亮周旋,得要先保证自己的状态没问题,对不对?”
犹如在哄孩子一般。
“可是”
“乖一点,”区画垂眸看她,眉眼温柔,“我帮你看着视频,我保证,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邢冰妩只能点点头。
区画将桌边的牛奶拿过来:“我在里面放了安神精油,喝了好好休息一下。”
这边邢冰妩在休息室躺下,向妍则踏上回国的飞机。
本打算在当地过夜,但成东亮又临时改了主意。
国内时间中午十二点,向妍的飞机抵达,邢冰妩早上八点起床,象征性吃了一点东西,便开始盯着手机等消息。
世界很大,但中国也很大,派出去的人没有任何消息,她只能等。
新的报备视频传到手机里,邢冰妩打开视频,仔细察看向妍的状态,好在没有任何异常。
她想催促,但还是逐一删掉了敲下的字,催促也没用,成东亮明显了解她的心情故意拖延,如果她再催促,暴露自己的状态,或许成东亮会更加延迟。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将自己重重砸在沙发背上。
办公室的大门被敲了敲,下一秒,区画推门进来:“阿妩,你吩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邢冰妩:“好。”
她不确定成东亮会定在哪里见面,但她不能不有所准备,确保如果在国外,她可以第一时间飞过去。
国内她派人重点盯着十几个可能落地的机场,但就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原因,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了,或许机场选择错误,或许还没回来,或许根本不回来,或许
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唯一还算好的消息,就是向妍状态无异。
“老游那边怎么样?”
“他什么也没做,”区画答,“看样子是真心归顺我们。”
邢冰妩微微颔首。
时间又跳过零点,除了报备视频,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成东亮拖延的借口有恃无恐:这些天奔波太累了,让我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见
区画拿过她面前的手机,换上刚热好的牛奶:“去休息。”
邢冰妩刚张口,却又被打断:“他现在明显就是在搞你的心态,如果你真的跟着往下跳,那等真见了面,你就会完全被他牵着走。”
“听话,去休息。”
移动的过程中,向妍始终被蒙着眼睛,车每停靠一次,她被允许重见光明,但周边的环境全然陌生,但大概知道的是,她去的终点或许是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
成东亮:“你对邢冰妩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是成东亮不知道第几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依旧沉默作答。
以往这个时候,成东亮会选择闭嘴,但今天不知为何,莫名兴趣高昂,继续道:“我可听说,以往她对你不好的时候,你还死乞白赖地跟着她。”
“叔是过来人,听叔一句劝,不要恋爱脑,不然你的下场,大概率会跟邢冰妩她妈一样。”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当时有多痴迷我,虽然我一穷二白,但她就算跟父母决裂,还是要跟我结婚”
“哦,是吗?”向妍开口打断她的话,“我怎么听说,是你死皮赖脸找人间鉴衷心,还以死明鉴呢?”
“我觉得,邢阿姨这辈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不然也不会被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白眼狼算计。”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成东亮笑起来,“不过就算这样又怎么样,我是最后的赢家,我比所有人都成功,这就够了。”
“我不像你,图别人的真心,我图的,从来只有刑家的东西而已。”
“像你这种图别人真心的人,最后怎么死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是吗?你从头到尾,有真正地得到过邢家的东西吗?”向妍语气淡淡,却字字直戳成东亮的心,“岳父母在时看岳父母的脸色,邢阿姨在时邢家大权掌握在她手上,邢阿姨走后所有的财产只留给了邢冰妩,邢冰妩用了两年就坐上了邢家的第一把交椅,掌握了实权。”
“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替邢家打工的,不是吗?”
“反观我,邢冰妩愿意赌上一切来救我,如果是你,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救你吗?”向妍淡淡扫了他的专助一眼,意味不明地收回眼神,“说实话,你真的觉得会有人真心对待你吗?”
成东亮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了一眼,只见专助正在专心地吃自己手里的饭,心里的疑虑升起又落下,不可能,专助跟了他二十几年,不可能背叛他:“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向妍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成东亮站起身:“该留在这个点的人留下,其它人别吃了,走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
隔日早上十点,邢冰妩终于收到了成东亮的明确见面地点,可以明确的是,地址在隔壁省的汾城,不算远。
成东亮:这不是最后的见面地址,只能你一个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带着人来,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向妍。
你在汾城常安机场落地,等你到了地点,会有人接应你。
邢冰妩做好部署,立刻飞到汾城。
一个小时后,向妍落地汾城,刚走出机场,就有一个穿着运动服,但身材精壮的男人靠近她:“邢总,请跟我到这边来。”
邢冰妩跟着她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那里等着一个穿着同样服装的女生。
“邢总,请把电子设备交给我,然后举起手。”
照做。
两人带着她上了车,但只是坐在车里。
邢冰妩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走?”
两人都没有理她。
邢冰妩知道,两人都在观察,观察有人可疑人员跟着她。
女保镖将手机交给她:“邢总,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有安排跟踪我们人,请立刻叫停他们,不然如果路上一旦被我们发现,你将永远见不到向小姐。”
邢冰妩冰凉的视线淡淡瞥过去:“你们肯定没有爱过人吧,如果爱过,就肯定不会不知道,一个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爱人开玩笑。”
女保镖手腕一转,将手机收回去:“希望邢总说到做到。”拿出一个眼罩给她,“戴上吧。”
邢冰妩毫不迟疑将眼罩戴上,车子终于启动。
一路安静,大概奔波摇晃了两个小时,汽车终于缓缓停下。
“邢总可以摘下眼罩了。”
邢冰妩摘下眼罩,被迎面闯进来的白光刺激了一眼,抬手掩了一下眼睛。
她所处地点两面环山,构成一个直角,而她进来的地方,是三角形的第三边。
眼前是乱七八糟排布的铁皮房,只有正中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正午十二点,本应烈阳正盛时,天气却灰蒙蒙的,好像随时会有一场大雨砸下来,将这里的一切砸成平地。
“邢总进去吧,向小姐在正中间那栋楼里。”
邢冰妩毫不迟疑走进去。
静,无限的安静,静得可以听见风吹过的痕迹形状。
走进一楼,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人在三楼。”
成东亮的声音。
不动声色在一楼巡视了一圈,客厅里都是一些很杂乱的东西,几个房间的门半遮不住,里面的东西同样杂乱不堪,就像曾经经历过一场大逃亡。
正对面的墙角上,安装着一个摄像头,声音应该就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走上二楼,用余光扫视了一番,跟一楼差不多的布局,转身上三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尘土的味道。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其它都是打通的大厅,大厅三面用玻璃包围,天气阴沉沉的,大厅里没有开灯,同样阴沉沉的。
向妍被绑在椅子上,背对着她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邢冰妩抬步想要跑过去,但想到什么,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没见面的时候一直在催催催,现在见到了,反而不敢过去了?”
“看来我的宝贝女儿还尚存一丝良心嘛。”
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大厅空旷,余音绕了一圈又一圈。
“姐姐?”
简单的两个字摒掉了一切的杂音。
邢冰妩被这一声叫回神,抬眸看过去,只见向妍偏着头,眼睛上戴着眼罩,身体被绑着无法完全转过身,但尽力地想偏过身看她。
她抬步跑过去,走到她面前时,脚步瞬间顿住。
向妍身前绑了一个炸弹,上面的时间显示30分钟,还没有开始倒计时。
想要替她摘下眼罩的手放下,偏头看向摄像头:“你什么意思?”
“不着急知道我什么意思,先把你带过来的证据给我看一下。”
话音刚落,楼梯楼出现一个身影,手上拿着一台电脑。
保镖将电脑放在这里唯一一张桌子上,转身离开。
“姐姐?为什么不帮我把眼罩拿下来?他们在我身上绑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炸弹?”
“不是,”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无声的叹息间已经想好了合理的措辞,“妍妍别多想,只是一个投影仪,他要用来看清证据的,他们刚刚还拿来了一个电脑。”
说着好像怕她不相信一般,抬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空气中响起键盘的咔哒咔哒声响。
向妍:“那为什么不把我的眼罩拿下来?”
邢冰妩料到她这个问题:“妍妍,没有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做过的龌龊事。”
向妍沉默片刻:“姐姐,你没有骗我?”
邢冰妩:“不会,不管妍妍信不信,姐姐以后都不会再骗妍妍。”
“旧叙得差不多了,”成东亮没有拆穿邢冰妩的谎言,“该敢正事了吧?”
“我的宝贝女儿,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吧,如果东西我确认没有问题,向小姐就可以离开这里。”
邢冰妩先检查了一下电脑,确定程序、链接等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将自己带来的u盘插进电脑接口,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给摄像头。
“向小姐果然没有说错,看来我这笨蛋女儿,真的愿意为你赌上一切啊。”
空气滞然一瞬,邢冰妩看了向妍一眼,缓缓开口:“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你本来的目的,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的事,牵扯到别人。”
“别人吗?”
成东亮别有意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邢冰妩看了一眼摄像头,打开电脑的记录空白页,敲下一行字:待会儿妍妍离开的时候别解开她的手跟眼罩,让人把她带到一楼时再解开,你给她一辆车,让她自己离开,我会留在这里,任你处置。
“行,我的宝贝女儿,既然你这么讲究诚信,我自然也要讲,你把向小姐身上的投影仪拿下来,她先走,你留下。”
向妍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为什么不让我们两个一起走?”
邢冰妩给出合理的解释:“他自然不能让我一起走,毕竟证据还没有亲手交到他手上呢,”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弯腰先取她身上的炸弹,“不要害怕,你先走,我很快就会跟上来。”
炸弹刚取下来,上面的倒计时骤然跳动,邢冰妩眉心骤然一凛,扫了摄像头一眼。
她没有浪费时间,蹲下替向妍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是身上的,她没有绕到她身后,而是就着正面的姿势,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替她解绳,话音落在她耳边:
“妍妍,从大路出去,出了这个山口,庄雁会在那里接应你,不要害怕,姐姐很快就会来见你。”
绑绳还有最后一圈,邢冰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视线缓缓落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犹豫片刻,还是低头覆上。
很轻柔的一个吻,犹如蝴蝶落在花瓣上,还未来得及感受,便已经分离。
“我的妍妍,以后都会是幸福的日子。”
绳子落地,向妍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邢冰妩,让她帮自己解开手腕上的绳子。
邢冰妩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不让我解开你的手,他会让你带你下去的。”
炸弹拆下时,保镖就已在楼梯口等待,向妍站起来的同时,他也往这边走过来。
保镖抓住向妍的手臂:“向小姐,我带你下去。”
向妍转过头,凭借感觉正面对着邢冰妩:“姐姐,你真的没有骗我对不对?”
空气沉默了一瞬,仿佛整个世界不复存在的安静。
“没有骗妍妍,”邢冰妩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抬起,抚上她的脸颊,“他会给你一辆车,你下去先检查一下车辆,姐姐会在窗前看着你。”
向妍:“姐姐,我会等你来见我。”
邢冰妩愣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仿佛阴沉的空气都变得跳跃欢快起来。
妍妍,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向妍被带着下到一楼,解开眼罩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三楼,邢冰妩的身影果然站在那里。
——乖,姐姐马上就来。
向妍按照邢冰妩说的检查了车辆,刹车,汽油,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安装不明的东西,上车前最后看了邢冰妩一眼,驱车离去。
大概行驶了一公里,转出大山口,拐进一个更大的土泥路,很快,她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绿色的身影,是从旁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窜出来的。
正是邢冰妩口中的庄雁。
向妍在她跟前停下车,打开车门下来:“庄雁,你不用管我,你去、去救姐姐。”
庄雁安抚她的情绪:“向小姐,我是来接应你的,不用担心,邢总那边另有安排。”
“真的吗?”
“真的,向小姐可以放心。”
向妍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实处:“那我们怎么离开?”
庄雁带她进入草丛,向妍这才发现草丛里别有洞天,藏着一辆绿色的越野车,犹如一个匍匐的巨兽,而巨兽身后,是一条自开的道路。
庄雁打开后车门,待向妍坐进去,才道:“向小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处理一下你开出来的车。”
大概过了三分钟,庄雁跑回来,与此同时,轰隆——
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声响,仿佛地面都带着震了几震。
庄雁打开车门,车后座的人却跑了下来。
向妍下车时踉跄了一下,直接往地上扑过去,庄雁眼疾手快接住她。
“庄雁,你听到没有,是爆炸声,是、是姐姐那里传出来的,我、我们快去救她。”
向妍挣扎着要往外跑,庄雁拦着她:“不行,向小姐,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是爆炸声,不行,不可以,我要回去,你不回去我自己回去,你放开我,”向妍挣扎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面,由于太过激动,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说了、不会骗我的,她、她又骗我”
庄雁抬手一章打在她的颈后,怀里的人瞬间软了下去。
向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白色天花板。
“妍妍,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视线转过去,说话的是林阿姨,声音有点激动,却也不失温柔。
视线转一圈,才发现病房里除了林阿姨,林叔叔跟林子鹿,甚至曲子墨也在,每个人都无比关切地看着她。
“我”
刚发出一个音,向妍只觉嗓子拉扯得厉害,同时晕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姐姐?”她唰地一下坐起来,“鹿鹿,姐姐呢?”问着就要下床,“邢冰妩在哪儿?”
林子鹿把她摁回床上:“妍姐姐你不要太激动,你先冷静一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好,我冷静,鹿鹿,你告诉我,姐姐在哪儿,她怎么没来看我?她是不是受伤了?”
林子鹿低下头。
向妍抓住她的双手:“鹿鹿?为什么不说话?鹿鹿?”
林子鹿深呼吸一口气:“她,她走了。”
向妍犹如被一道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嘴巴张合两次才发出声音:“走、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子鹿又低下头。
“走了是什么意思?鹿鹿?”向妍瞬间激动起来,站起来抓住林子鹿的肩膀,“你告诉我,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子墨走过去,将林子鹿揽过来护在身后:“向小姐,请节哀。”
“节哀?”向妍笑起来,眼泪却从眼角淌下来,“我为什么要节哀,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你们都是骗子,我要自己去看”
曲子墨拦住她:“向小姐,你冷静一点。”
向妍挣扎:“你放开我,我不相信,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就知道骗我,我不相信”
林子鹿跟曲子墨同时摁住她,却依然有招架不住的趋势,前者抽空喊道:“爸爸,快去叫一声。”
林父回过神,立刻跑出去叫医生。
“放开我,你们这些骗子,我要去见邢冰妩,她也是个骗子,明明说不会骗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医生将镇静剂尽数注入,曲子墨跟林子鹿将人扶住,将人放回病床上。
林阿姨看着床上安静的人,眼泪不由得流下来:“这可怎么办?要是妍妍醒来还这样”
病房里的其它三人对视一眼,显然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林子鹿:“我去联系一下区画姐,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向妍这一次昏迷了三天,医生来来回回检查,身体体征没有任何异常,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医生:“如果人是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之后选择沉睡,这往往是她的自我意识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这种情况,只能等她自己愿意醒来。”
“或者,你们让她在意的人过来,叫醒她。”
在意的人,病房里的人无疑都是向妍在意的人,可是她们轮番上阵,病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林子鹿深深皱眉:“难道只有邢冰妩可以吗?可是,她墨墨,”她转身埋进曲子墨怀里,“我们要怎么办?”
曲子墨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叫区画姐过来试试吧,说不定她有什么办法。”
向妍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了一个梦,梦里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的,犹如在天堂般洁净,很无聊,但这里没有吵闹,没有悲伤,没有欺骗一切的一切都很好,她不想离开。
“妍妍,醒醒。”
是谁,好吵,不要叫我,离我远一点。
“妍妍,不是说要见姐姐吗?姐姐来了,醒来看看姐姐。”
姐姐,真的是姐姐吗?
向妍微微偏头向声源处看过去,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床边人的一个轮廓。
姐姐,好像真的是姐姐
姐姐,不要走,不可以走,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
姐姐——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依旧是天花板死寂的白,她偏头看过去,床边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邢冰妩,而是区画。
“小妍,醒了?”
眼泪比声音先一步出来:“区画姐,不是真的对不对,她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区画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水:“小妍,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振作起来好好生活,阿妩她,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可是”
她想离开邢冰妩,只是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同样的,她也看到了邢冰妩的痛苦这段时间她们之间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即使在最恨的时候,邢冰妩也一直是支撑着她的支柱。
可以不在身边,但不可以不再存在。
“区画姐,她、她怎么可以、丢下我呜呜呜”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眼角流下,很快浸湿一片枕面。
区画俯身抱住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向妍不想出院。
住院的话,林家人会轮流来照顾她,医院也比家里有生气,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不想再被丢进虚无的空白。
林家人每天都过来陪她,陪她一起看电视,陪她下楼闲逛,陪她安静地晒太阳
可是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不济出现了幻觉,向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只要她出门,身后就会有一道视线,但每次回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林子鹿停下脚步:“妍姐姐?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们回去吧,好像快下雪了。”
回到病房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今日快讯:“本台消息,2029年12月26日,中央法院对邢氏集团前董事长成东亮涉嫌谋杀、经济犯罪等多重罪名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听到这个名字,向妍心头一震,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快速搜索沪城这几天的新闻。
没有,没有一条宣布邢冰妩死讯的消息。
邢冰妩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离世,怎么可能没有一条新闻播报,成东亮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下床,捞起自己的大衣,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鹿鹿,你回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打车来到邢氏集团大楼。
与邢冰妩纠缠这么久,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但与邢氏无关,只因为那个可能还存在的人。
走进大楼,向妍直奔电梯口,前台的工作人员见状,急忙过来拦住她:“小姐,请问你要找谁,有没有预约?”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我要找你们邢总,让她出来见我。”
工作人员上下扫视她一眼,眸中情绪一言难尽,但不怪她有这样的眼神,毕竟现在向妍长外套里还穿着病号服。
“小姐你”
一个看起来资历更老的工作人员拉住她,“这位小姐,请你等一下,我们需要先通报一下。”
向妍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微微颔首。
工作人员放下手机,从前台出来替向妍引路。
在电梯门口停下,按下电梯键:“区总让我带你从这里上去,这边可以直达区总办公室。”
向妍道了一句谢,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里逐渐升高的楼层,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想要从心脏里跳出来。
叮地一声,电梯停下,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工作人员,朝她微微鞠了鞠躬,抬手示意:“向小姐,区总让我过来接您过去,请随我这边来。”
走到一个华丽但沉稳的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区总,向小姐来了。”
区画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
向妍进去,区画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小妍,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区画姐,”向妍开门见山,“让邢冰妩出来见我。”
区画垂眸扶了一下眼镜:“小妍,人死不能复生,你”
“区画姐,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几天她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吧?”
“小妍”
向妍不想再听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她走到床边,坐到窗台上,视线在办公室里逡巡:“邢冰妩,你确定你还要躲着我吗?”
冬日高处的风猎猎作响,拍到在向妍的身上,搅得她的发丝四散飞扬,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区画终于变了脸色:“小妍,你做什么?别闹,快下来。”
向妍没有搭理她:“邢冰妩,我只倒数三个数。”
“三”
尾音未落,门口出现一个身影,正是躲了她半个月的邢冰妩。
“姐姐,你不是说过不会再骗我吗?”
泪水随着话音一同滑落,眼前好像蒙了一块纱,逐渐看不见靠近之人的脸庞,庆幸的是,下一秒,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妍妍,我以为,如果我完全消失在你的世界中,你会更加幸福。”邢冰妩轻抚她的后脑勺,“姐姐是不是,又自私了”
“对,邢冰妩,你就是个自私鬼,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我明明”向妍抬手锤了一下她的后背,“我明明,说了会等你来见我的”
邢冰妩扶起她,双手替她抹去泪水:“宝宝,不哭了,你告诉姐姐,姐姐现在该怎么做,姐姐都听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不,不可以离开我,永远不可以再离开我。”
邢冰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人搂进怀里:“好,姐姐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在12月的冬季相遇,也在冬季的12月重逢。
邢冰妩会携手向妍,走满每一个冬季——
作者有话说:这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还会有番外~
下一本开姐狗文学《驯养一只纨绔A》包甜微微酸涩(因为包含暗恋元素~),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啊,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