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日常(3)
除夕之前放假的最后一周, 唐甜在某网站团购了一堆鬼屋体验的票。
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夏轻准备抽时间和他们一起去。
刚收拾妥当要出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冷脸,怨念很深的人, 边上还趴着一只狗。
夏轻无奈, 朝他伸手,“过来。”
从一立刻兴奋地从贺羡手里挣脱,自己叼着狗绳朝夏轻跑过去。
夏轻失语地笑笑,她弯腰摸了摸从一的脑袋, 声音轻柔, “不是叫你啊从一。”
然后再站直身体, 朝沙发上的人招手 , “来嘛,一起去好吗?”、
贺羡立刻散开怨念, 眸光一亮,还故作矜持地慢步走过来。
“你们同事聚会,我去不好吧?”
夏轻现在已经完全知道贺羡的想法。
“没事,我叫了许黛宁沈见他们一起。”
贺羡垂头盯着面前的姑娘,语气又怨起来。
“我老婆同事聚会,他们一起干什么?”
夏轻垫脚去捂他的嘴。
“我们还没结婚呢!”
贺羡一脸震惊, “我们整个贺氏还有奇风都官宣了,你难道还敢不要我?”
夏轻被他整无语了, 哭笑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贺羡同学,你真的很难搞你知道吗?”
贺羡勾唇,“那还不是被你搞到手了,夏轻同学。”
两人往 约定的地方去,贺羡开车, 今天没叫司机,也没叫尚志。
临下车前,夏轻忽然凑过来,突然过近的距离叫贺羡心跳漏了一拍,刚拉完手刹的手也顿在半空。
始作俑者却毫不知情,将手机凑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哎贺羡你帮我看看这个,我发奖金啦,想给自己买辆车!”
贺羡一时语塞,忽然想到上次许黛宁念叨的那一句网络用语,竟然如此贴合。
把我的心搞得乱乱的,自己还在那里萌萌的笑。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贺羡滚了滚喉结,应声,垂眸看了一眼屏幕。
30万的车,不算好。
“我给你买,你都不让。”
夏轻哎呦一声,“我自己能买得起。”
贺羡轻哧,“那我赚钱干什么:你也不花。”
夏轻转过脸逗他,“花啊,我花啊,就是黛宁说的那个什么爱马仕,香奈儿,我买一柜子。”
本来就是逗他笑一笑,谁知道这人当真似的一把握着她的手腕,语气兴奋,‘真的吗?我们现在就去买!’
夏轻抽出手,两手抱臂,故意板下脸,“我们家家规第一是什么?”
贺羡一边不情愿一边嘟囔,“不可以乱花钱。”
要不是守着这个破家规,他非得把全世界东西都买到夏轻面前。
“我觉得这条不行,要废除。”贺羡提出异议。
“为什么?”
贺羡理所当然,“因为我赚钱就要给你花,你不花我就觉得,你要出轨了!”
夏轻被他气得要死,伸手给了他胳膊一下,“你乱说什么?”
贺羡嬉皮笑脸把左脸凑过去,“宝宝,脸上也要。”
夏轻一下就羞红了脸。
贺羡不敢再逗她,“我不管,我就要给你买车,你不让我就离家出走。”
夏轻实在没办法,“那我的奖金怎么办?”
贺羡暗示,“给我买礼物。”
夏轻假装听不懂,“买什么礼物?”
贺羡急了,“就是比如什么袖口什么的。”
说完他不好意思似的,欲盖弥彰,“当然了,我不是说你给赵清行买袖口那个,我就是觉得那袖口挺好看的,我就是……还行吧,还挺喜欢的。”
夏轻听他拐弯抹角终于听懂,“不是吧贺羡,你怎么这么能吃醋?都说了那是姑姑让我给买的!姑姑说他缺个袖口,她想感谢清行哥这些年的照顾。”
贺羡不服气,语气别扭,“什么清行哥,你还没叫过我哥呢。”
夏轻彻底无语,“你是我哥吗?你比我年纪大吗?”
贺羡小声,“不大就不能叫哥吗?谁规定的?”
快到约定的时间,夏轻不想跟他胡扯。
“快点,到时间了。”
贺羡不情不愿地下车,‘哦。’
鬼屋是新开的,分为几个档位。
普通级,恐怖级,地狱级。
许黛宁跟唐甜两颗脑袋凑一起,嘟囔着。
“选个恐怖的?这地狱级,我怕我们家轻轻害怕。”
唐甜刚要说好,沈见凑上去,阴阳怪气,“许黛宁不是你自己害怕吧?可别什么锅都甩给我们夏轻妹妹。”
说着他还寻求认同,胳膊顶了顶身旁的贺羡,“兄弟你说是吧?”
贺羡浑然未觉,皱眉看着夏轻,“你确定可以吗?”
沈见不依不饶,“兄弟,夏轻妹妹哪有那么弱啊,她跟许黛宁是南城一中两大霸王花,我怀疑夏轻妹妹能把里面的npc扛起来,哎你说会不会……”
夏轻摇摇头,“没事,我不怕的。”
贺羡点点头,“那就选你想玩的。”
沈见被一路无视,终于爆发,“不是你有病吧贺羡,两个耳朵一关就听自己想听的,我说半天了,你理我一句行吗?”
贺羡跟夏轻说完,才有精力分神过来,垂眼不耐烦看着面前聒噪的沈见。
“嗯,说什么了刚刚?”
沈见:????
“不是?你有病吗?你耳朵聋吗?啊?”
正巧这时开场,唐甜叫了一声,“开始啦,谁要走前面?”
贺羡又低头去问夏轻,“你想走哪里?”
被无视第二次的沈见,怒吼一声吗,“贺羡,我祝你早日离婚!!!!!”
这时贺羡回头,两眼盯着沈见,目光幽幽的,“那我肯定杀了你,你再说这种晦气的话,我把你酒吧砸了,微信里的女的全删了。”
沈见 :
夏轻和许黛宁走在前面,贺羡和沈见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唐甜一些同事。
一进鬼屋,屋子里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偶尔闪过一丝幽绿的光,照出些吓人的血腥场景。
凭着一点点的光影,夏轻辨认出来,“好像是个灵堂。”
许黛宁半闭着眼,挂在夏轻身上,贺羡站在后面,皱眉。
怎么又把他老婆抢走了。
他转头询问沈见,“难道我就不会害怕吗?”
沈见莫名其妙,“你害怕?”
贺羡叹了口气,很有耐心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让我老婆保护我。”
沈见:“你有病你知道吗贺羡,你病得不轻,你赶紧去死行吗?”
贺羡耸耸肩,“那谁跟我老婆天长地久,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听着恶心。”
沈见。
你恶心,你全家都恶心!
夏轻拍着许黛宁的后背安抚,“农村的灵堂都是这样的,你别怕。”
正说着,突然大灯亮了下,视线骤亮一瞬,大家通过残影看见灵堂里全都贴满了照片。
“啊!”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许黛宁大叫一声,“我靠我靠我靠!什么鬼东西!”
就连沈见都吓了一跳,往贺羡背后躲,“不是兄弟,你老婆胆子真大啊,这都不怕?”
贺羡勾唇,想起一件事来。
半山公馆的别墅大,房间也多,一楼有个不常用的房间,门是锁着的。
有一次夏轻起了好奇心,非要进去看看,贺羡拗不过她给了她钥匙。
夏轻推门进去,看到面前的场景,嘴巴瞬间成了o型。
入目处,整个房间里贴满了影印出来的ccd照片,照片都是背面,没有正面,背面是一行模仿的贺羡的笔迹。
“贺羡,祝你前程似锦,来日方长,如果我跟你告白的话,你会接受我吗?”
密密麻麻的照片,看的夏轻鸡皮疙瘩都起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屋子里的照片,“贺羡,你是变态吗 ?”
贺羡靠在门边上,笑得一脸坦然,“对你吗?那我是 。”
前面许黛宁也跟着沈见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靠,夏女侠,你不觉得瘆人吗?”
夏轻摇摇头,下意识回头,但屋子黑,看不见对方,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和人对视上了。
‘不怕,我见过更渗人的。’
许黛宁吃惊,‘真的假的?’
夏轻刚要说话,身后有人懒懒地起调子。
“夏轻,我奉劝你好好说话,不然你知道的。”
夏轻猛然想起床头柜里刚用空的东西,瞬间腿肚子攥紧。
不是,贺羡这人是不是有瘾啊?
他也不嫌累的吗?
收到警告,夏轻老实地闭嘴。
其实要说完全不怕也不是,但是毕竟一屋子的姑娘,许黛宁又怕得要死,夏轻不想表现出害怕来,让许黛宁更紧张。
正要抬腿继续往前走,右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耳边被灼热的气流擦过。
贺羡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
“逞强,也不管我会不会心疼。”
“抓着我,我永远都在 。”
第72章
番外后续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连续两年全年无休,刚刚又荣升了主编的职位,秦琴可算大手一挥批了夏轻一整个月的假期。
手机信息响个不停, 夏轻顶着半湿的头发走到书桌前。
“咔哒”一声, 昏黄的台灯被点亮,夏轻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来自黛宁。
【轻宝,看我给你发的帖子没】
【快去看!是你们电视台娱乐板块刚在公众号做的话题,爆火了!】
接着就是几条转载的公众号原贴以及高赞评论。
坐到椅子上, 夏轻用电脑打开链接, 网络飞速运转, 蓝白页面加载跳了出来。
南城晚报探索新话题。
【如果重回到高中时期,你最想做什么?】
夏轻征了一瞬,实现往下, 评论区异常热闹。
白桃气泡【天杀的,回到高中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他个985,211,然后入职现在的公司做我领导的领导,总之我不会放过他的!】
遇鲸【楼上这个点还在加班,明显是当牛马当疯了, 不过回到高中我想跟当时的老师说一声对不起,那么非主流的我, 他终于还是忍下来了。】
无言【重回高中?当然是再打一场篮球啊, 我靠当时最后一场输给隔壁理科二班,我就算现在做梦都会惊醒,居然输了!!!】
清河之下【不是你们就没点梦想吗?我当时喜欢我们班女神,直到毕业都没敢跟她说话,如果重回高中我要跟她表白, 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层楼立马引发激烈讨论,不少人开始附和。
小豆子【这么一说我也挺遗憾的,重回高中还是想跟喜欢的人说一句,我还真挺喜欢你的。】
潜水【对啊,就算被拒绝也好过遗憾一辈子!】
……
重回高中?
夏轻陷入沉思。
如果重回高中,她最想做什么?
头顶的书柜里有一本书被其他书挤出来,露出扉页泛黄的一角,也有可能是主人时常把玩,所以顺手放在了最外面。
鬼使神差的,夏轻伸手将书拿下来。
是一本高中的语文必修,夹层被什么厚厚的东西阻挡着,顺手翻开,是一张被叠起的数学试卷,高二的模拟题。
试卷被对折,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夏轻心头一滞,慢了呼吸。
这是……
她的字迹?
也是她的试卷。
试卷上涂涂画画了一些标记,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被黑色水笔圈出,旁边是一行字迹。
夏轻的。
班长,这道题为什么我算出来的结果这么复杂?感觉思路错了。
黑色水笔后是一道潦草的字迹,仔细看还有些变形。
【第二步运算不对,重新算。】
言简意赅,语气算不上热络,和陈克行本人热情的性格大相径庭。
高二和陈克行互相交换的卷子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在夏轻脑子里快速盘旋,浮现。
难道说……
正在这时,身后浴室的门次啦一声拉开。
氤氲的热汽瞬间弥散出来,夏轻的镜框上一瞬间湿润。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落过来,夏轻的背后靠上一个湿润滚烫的胸膛。
他没穿衣服,习惯性洗完澡半裸着上身,常年的锻炼使得贺羡身上的肌肉块垒分明,坚硬的触感抵在后背,湿润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打在夏轻的肩胛骨上。
纤细的蝴蝶骨不自觉抖了抖,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灼热的呼吸埋进她的脖颈里。
贺羡贪婪地吸了一口,声音闷在脖颈处。
“在做什么?”
呼吸和皮肤贴得紧,痒痒的,夏轻下意识想躲,但整个人被用在怀里牢牢禁锢,她没办法躲开。
声音也跟着发颤,“没有,在看……黛宁给我发的帖子。”
贺羡从她脖颈里起身,过于优势的身高叫他轻而易举探身从夏轻的背后往前过去。
他伸手握住夏轻的鼠标,随意点了点页面,轻挑地跟着念。
“如果重回高中,你最想做什么?”
夏轻被他的温度烫得心猿意马,脸颊升温。
她胡乱应声,“嗯,就是这个。”
话刚说完,贺羡收回手的时候碰掉了夏轻手里的试卷,试卷摊开在桌上,夹层后面的照片也跟着飘飘然往下坠。
夏轻顺着目光看下去,老式ccd在地上翻了个面,背后的字迹清晰可见。
她瞪大眼,微微张唇,明显有些吃惊。
“你不是说这张照片丢了?”
之前重逢以后,夏轻几次跟贺羡主动提起要这张照片,都被贺羡轻而易举搪塞了过去,最后一次,贺羡懒散地坐在沙发里,嗓音中透着些漫不经心,随口道:“哦,照片啊……丢了。”
后来关于照片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没想到现在照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
“你……照片……”
贺羡懒洋洋起身,瞥一眼后又躬身捡起,背后的脊骨顶起弯起一段好看的弧度,他眯眼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呵笑一声,理直气壮。
“就是骗你的,根本没丢,我藏起来了。”
夏轻一时迥然,羞耻感搅得她整个人像颗熟透的鸡蛋。
偏偏始作俑者还要变本加厉,贺羡微微折颈,念出上面的字。
“贺羡,祝你前程似锦,来日方长,如果……”
还没念完,夏轻陡然起身就要去抢那张照片,她羞愤难忍。
“别念了!贺羡!”
贺羡仗着身高优势抬手后仰,夏轻拼命蹦跶也还是差一截距离。
“怎么?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现在忘了来时路了?”
夏轻逐渐红温,气得眼睛都瞪圆,黝黑的眼珠发亮。
“贺羡,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站直身体,自然地两手撑在桌沿,贺羡以面对面的姿势将夏轻圈在桌边,照片在他手里攥的紧紧的。
夏轻感觉到他身上气场的变化,就连神色收敛认真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贺羡以侵略性极强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姑娘。
“贺羡你……”
夏轻动了动身体,面前的人出声,声音发颤。
外头月色皎皎,屋内气氛旖旎。
夏轻听见他说。
“如果回到高中。”
“我死都不会放手。”
下一句,贺羡颓然地看了看照片,语气坚定。
“再告白一次,哪怕晚一点,我很想听。”
说完这话,贺羡的眼角已经开始隐隐泛红,夏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情不自禁伸手捧着贺羡的脸,光影勾勒他凌厉的眉眼。
夏轻慢慢地说。
“贺羡同学你好,我是十六岁的夏轻,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台灯被打翻,桌上的电脑和书乱作一团,光影忽明忽灭,落地窗外月影摇晃,好像在配合屋内的动作。
夏轻皱着眉叫贺羡的名字。
“贺羡。”
“我在呢,宝宝。”
“高中的那些数学试卷……班长他……”
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贺羡还是听懂了。
他用力顶了一记,语气闷闷的,“狗屁班长,那是我拿左手写的。”
“小白眼狼!”
夜晚还在继续,好像永远不会停止,可夏轻知道,属于她的那道光,终于落在了她的手上。
暗恋就像是从水里打捞月亮,即使你的篮子里空无一物,你也不能说你什么都没有,因为你曾经被它照亮,也被它的冷光灼伤。
正文番外全部结束。
下章if。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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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的座次排列, 文科班靠外,理科班靠内,晚会结束后由外围的老师安排依次退场。
贺羡本想先一步抢在众人退场前离开, 这样方便他逮人, 没想到学生会和教务处徐主任安排什么送花的环节,迫于徐主任横眉冷对的压力,他只好在后台多待了二十分钟,还配合着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
徐主任凑在摄影师的佳能镜头前欣赏刚刚的合照, 一边点头一边吩咐。
“到时候就由学生会负责把这几张照片贴在校园墙风采栏那一块儿, 字体要醒目!”
贺羡单手抄在西装裤兜里, 另一只手不断地抬起看着腕表上时间,他眉头紧皱,面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急躁。
终于再徐主任再次预备开口之前, 贺羡直接打断,“主任,我还有事,先走了 。”
徐主任早就对他不耐的态度有些生气,闻言冷哼一声 ,“你能有什么事!”
贺羡勾唇, 凭借身高优势越过徐主任轻松拿起椅背上随手挂着的外套,头也不回, “人生大事 。”
徐主任在后面连连指他吗, 气得胡子眉毛连在一起。
“你!”
今天没有晚自习,八点半,时间不算晚,校园里的学生还没有走干净,稀稀拉拉地在路上和贺羡错身。
贺羡大步往教学楼走, 上楼的时候还不忘了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东西。
五月的晚风燥热,像是羽毛一样吹在人的脸上,又落在人的心间,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贺羡心里急,脚下自然生风。
路上虽然还有人,教学楼里却安静了很多,几乎没什么人影。
但贺羡确定,她还在教室,因为一早就听许黛宁说过,她把礼物放在了教室。
那小姑娘一向性子温吞,做事慢慢的,看到许黛宁准备的礼物没准儿还要感动得坐在那里哭一会儿鼻子。
想到这儿,贺羡忍不住轻笑出声,接着一把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冷白且并不强烈的手机灯在前面某个座位上亮着。
夏轻就坐在那儿,乌黑的发柔软乖顺地落在纤瘦的肩上,脑袋很圆,头顶的发旋被冷光打亮。
她低头认真地翻看着两腿上架着的盒子,微微躬起的背脊,弧度像一张又细又有劲的弓。
教室的窗户没关,大概是今天的晚会,打扫卫生的人也早就没了心思注意。
暖风吹进来,将前面姑娘的发丝吹起,她微微侧脸避开发丝,光影勾勒出白皙的脸颊,落在身后人幽幽的目光里。
贺羡心念一动,缓步上前。
随着脚步走近,小姑娘明显被吓到。
她看上去要转头过来看,贺羡眼疾手快,将西装外套口袋里的鼓槌拿出来放在她眼前。
木质的鼓槌在手机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夏轻。”
贺羡叫她。
夏轻心跳急速起来,呼吸也紊乱起来。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贺羡懒散靠在她身后的桌侧。
夏轻没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鼓槌,问:“你要将鼓槌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吗?”
身后人哂笑一声,掌心一松。
“不止。”
下一秒,鼓槌上一根银色手链坠下来,手链上镶嵌着一只水晶猫咪,细长的链子挂在鼓槌上摇摇晃晃。
银色链条泛冷,光泽漂亮。
夏轻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
贺羡将鼓槌放在桌上,动作小,木质鼓槌和桌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伸手。”
他的声音很温柔,仔细听,还有些缱绻的意味。
原本以为会在小姑娘脸上看到欣喜的神色,没想到夏轻骤然冷下脸,一言不发。
举着手链的时间有点长,贺羡内心一股焦躁。
“嗯?”
夏轻往后靠了靠,有意拉开和他手的距离。
语气也冷。
“你的礼物,我不需要。”
贺羡内心低骂一声,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前,因为本身个头就高,再加上两人一站一坐,所以贺羡瞧她的时候需要微微折颈。
他冷哼一声,“那你需要谁的礼物?”
夏轻本来故意别过脸不想看他,但奈何这人身高腿长,生得又好看,只是站在身前,大片阴影叠在自己身上,就叫她没办法控制住眼神,不由自主地仰头朝他看过去 。
这一眼,原本有意拉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张开,本来沉闷赌气的情绪也在他的气场下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心虚的感觉。
“我……谁的礼物都不想要。”
贺羡将手链放在她的桌前,又将手抄回兜里,维持居高临下 的姿势,他轻呵一声,下巴抬起点了点夏轻腿上的粉色盒子。
“这不是刚收了许黛宁的?”
疑问句,但是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
夏轻看看他,再垂眼看看腿上的盒子,继而又抬头看他,一时被噎住。
“……”
反正说不过他,找的理由又拙劣,不如索性闭嘴。
夏轻收回眼神,视线无意识地放空。
贺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眼眸微微下垂,长睫扑闪,像羽扇,嫣粉的唇轻轻抿着,两颊小弧度的鼓起,视线随意地乱看,就是不看他,大有一副跟他故意赌气的意味。
空气静默了有半分钟,贺羡咬牙气笑。
“说说吧,哪儿惹你了 。”
夏轻低着头,小声腹诽,“渣男。”
贺羡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夏轻鼓足勇气,重新抬头看他,两颊鼓得更厉害,像河豚,声音也放大了一些。
“我说你是渣男,你都有毕业要联姻的对象了,还给别的女生送礼物,你这样……”
一时词穷,但贺羡又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潜意识里不想认输,夏轻急中生智,想到了后话。
“你这样对得起林月学姐吗!”
这下是真气笑了,贺羡往后靠在桌边,语气无奈,“谁告诉你我要和周林月联姻的?许黛宁?”
夏轻被他问住,这时候怎么能出卖许黛宁?
她咽了口口水,“沒……没……没有。”
贺羡眯眼,“又撒谎了,小结巴。”
“我才不是!”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顺。
贺羡盯着她,不再逗她。
“周林月不是我的联姻对象,她喜欢贺从……”
大概是第一次给女生解释这种东西,一向无所不能的贺羡也显得没那么游刃有余。
“就是我哥,等周林月毕业,他们就要订婚了。”
夏轻陡然瞪大眼,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贺羡气不打一处来,“我说我清清白白,你少给我造谣,还有,你能不能少和许黛宁学那些没用的骂人话?”
夏轻一时征住,两手的指尖快要把手里的盒子抠破。
贺羡眼神示意桌上的手链,“现在我有给你送生日礼物的资格了吗?大小姐?”
夏轻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忽然一阵巨响,南城一中艺术节圆满结束,是学生会组织的烟花表演。
彩色烟花极速冲到天空的最高处,然后炸开,五彩斑斓,光亮透过窗户落在教室里一坐一立两人的身上。
两人同时转头看出去。
夏轻情不自禁,“好漂亮啊。”
贺羡只看一眼,视线就落回到面前人的身上,白皙的脸颊被光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低地笑。
“嗯,很漂亮。”
——
手上抱着粉色的礼物盒,手心里握着小猫吊坠,夏轻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贺羡和林月学姐不是那种关系,贺羡还给她送生日礼物,在舞台上祝她生日快乐。
迟来的甜蜜贯穿她的呼吸,胸腔的柔软胀开,像棉花糖,边缘一圈开始融化,甜蜜一点一点渗透,脸颊烧得绯红。
夏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许黛宁的电话打破宁静,手机铃声冲淡这种难言的情绪。
“怎么样?礼物拿到了吗?”
夏轻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嗯,拿到了。”
许黛宁没听出异常,“那就好,也不枉我煞费苦心。”
夏轻感动更甚,“可是黛宁,这也太破费了。”
许黛宁在那头儿笑笑,“都跟你说了买家电送的!”
夏轻当然不信,但嘴巴上还是应声,“那也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黛宁不是个喜欢煽情的性子,她别扭地哼唧两声,玩笑扯开话题,“那有什么,我这是以小博大,我们轻轻这么努力,以后给我买大房子。”
本来就是以防煽情,扯开话题的玩笑话,没想到夏轻异常认真。
电话里,有轻微的电流声,夏轻一字一句,虔诚得像在跟菩萨盟誓。
“好,黛宁,我会好好努力,然后给你买房子。”
许黛宁一怔,鼻尖一酸。
这傻姑娘。
情绪顶到顶峰,许黛宁拉开车窗,晚风呼啸而过,疾驰而过的车流声越来越清晰 。
“你都不知道,为了给你准备这个生日,我求了贺羡多久!”
夏轻一顿 ,“你是说……”
“就是架子鼓啊,我提议的,给你唱生日歌,怎么样,很惊喜吧?”
夏轻心里怅然一瞬。
早该想到的,是许黛宁,才会这么认真考虑她的生日。
许黛宁话锋一转,“不过改编和当众祝你生日快乐可不是我央求的。”
说着说着她笑起来,“你都不知道,刚刚贺羡那祖宗在台上祝你生日快乐的样子,像在跟你当众告白!”
夏轻一颗心又提起,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周身沸腾。
“黛宁,你别乱说!”
许黛宁撇撇嘴,“本来就是,早就看出贺羡对你不一般了,只是我想着,对你来说目前学习是最重要的事,所以无论是谁,夏轻……”
她认真道:“你都先别管,你只管往前走,前面事康庄大道,任何人都不能阻碍你。”
夏轻重重点头,“我知道,黛宁。”
与此同时,手机来了信息,夏轻瞥了一眼。
“今天的生日舞台,我准备了很久,你都没跟我说谢谢。”
下一条。
“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夏轻,生日快乐。”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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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家门口的玄关处, 夏轻手里捏着手机,掌心微微出汗。
黑色的瞳孔缩了缩,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厨房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将夏轻从呆滞中唤醒。
“晚会结束回来了?”
是夏琳。
好像是从这时开始, 夏轻才闻到满屋的香味。
匆忙收了手机又换了鞋进去, 夏琳刚好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鱼汤。
不施粉黛的面容,和夏轻八分相似的五官,黑色长发被一只素色鲨鱼夹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掉落在鬓角, 因为她倾身的动作又坠在鼻尖, 柔和的吊顶灯光落下来, 更叫她平添几分温柔的气息。
夏琳自然地在格子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抬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夏轻笑道:“愣着做什么?洗手吃饭,今天是你生日, 姑姑做了好多好吃的!”
夏轻眼眶酸了酸,应声动作。
“好。”
将书包和校服外套都放在房间,手机也一并放在房间充电,然后夏轻坐在餐桌前,将两个空碗都装满鱼汤,鱼肚多的那一份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夏琳落座的时候刚巧看见这一幕。
她语气责怪,“肉都给我做什么?高考的又不是我。”
说着就要将那碗汤换过来, 夏轻抬手拒绝, 语气执拗,“我不喜欢吃鱼肉姑姑,我多喝点汤,我喜欢喝汤。”
夏琳无奈,只好摇了摇头, 又另起话题,“晚会怎么样,南城一中的艺术节是出了名的。”
夏轻一边喝汤一边点头,“很热闹,大家都很厉害,还有不少南大的学长学姐回来分享学习经验,还有”
话到这儿突然停住,因为夏轻想到了最后的那个舞台。
少年慵懒随性地穿着白衬衫,手上的架子鼓飞速转动,他整个人立在光源处,将那些光亮和氛围顶到极点,最后又全部送到了夏轻的面前。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只有他,盯着台下的自己,笑得漫不经心。
贺羡真的很让人心动。
也真的很难让人不注意。
久久没听到话题继续,夏琳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夏轻回神,视线慌乱地错开,“反正就是很厉害。”
夏琳笑了笑,又说,“十七岁也是个特别的年级,姑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礼物,挑了很久。”
说到这儿,她视线往后面沙发边落过去,“希望你会喜欢。”
夏轻征了一下,起身走到沙发前。
柔软的地摊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鞋盒,夏轻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双白色带着蕾丝蝴蝶结的高跟鞋。
一时惊喜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夏轻下意识转头去看夏琳。
“听我同事说,女儿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从学校带回来人生第一双高跟鞋,她还开玩笑说居然让个黄毛小子抢了先,自己这个做妈妈的都被比下去了,姑姑就在想,那我要提前送,可不能被外面的坏小子抢在前头!”
“这样我们轻轻不用靠任何人,也可以什么都拥有。”
鼻腔一阵酸涩,夏轻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摸了摸高跟鞋上精致的蕾丝蝴蝶结,指腹的触感真实,但心底又觉得此刻眼前的景象有些梦幻。
在十七岁这年,夏轻收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好多份礼物。
“姑姑。”声音有了不可控制的颤意。
夏琳招了招手,故意逗她。
“我这就已经迟了,我看你腕上的手链很漂亮,是朋友送的?”
夏轻垂眸看了看,斟酌又用词,“是同学送的。”
夏琳有意拉长语调,调侃的语气,“同学?男同学 ?”
夏轻害羞嗔怒,“姑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明天还要上课,吃完去洗澡了,蛋糕在冰箱里,姑姑等下要去值班盘货,不能陪你吹蜡烛了。”
夏琳最近销售额高,门店经理有意提升她为门店负责人,为了服众,所以在升职前有意给她加了份盘货的工作,所以这几天夏琳非常忙碌,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今天夏轻生日,夏琳依旧抽空回来给夏轻做饭,精心准备生日礼物。
夏轻忽然觉得,自己在被好好的疼爱。
暖流从心底一路流窜,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十七岁,夏轻想,自己会永远记住今天这个生日。
是新生。
洗完澡回到房间以后,夏轻才发现一直静音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
来自从一。
【不回信息?】
隔几分钟。
【?】
有几分钟。
【真不回?】
最后一条来自三分钟前。
【行,你真行夏轻。】
夏轻:
她只是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祝福。
毕竟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令她意想不到的事。
然后,接着
去吃了饭而已。
贺羡自己怎么就已经完成了一场大戏?
指尖抠了抠侧面的手机壳挂饰,夏轻正思索着怎么回复,手机再一亮。
屏幕上跃动着语音通话待接通的光圈,头像依旧是暗黑色的一片海,备注一栏显示从一。
夏轻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无声的屏幕闪动,绿色通话键仿佛逼人的弦,催促着夏轻动作。
深呼吸一口气,夏轻按下躁动的心,指尖触碰绿色键。
几乎是接通的第一秒,夏轻就肯定自己听到了对面的呼吸声。
略轻,浅浅的,隔着手机屏幕,好像有隐约的灼热感落在夏轻的手指尖。
手指不自觉蜷缩一下,夏轻放轻声音。
“喂?”
依旧是一声懒怠的笑,接着是贺羡好听的声线,语调夹杂着些许不悦。
“还以为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说你手机用不上就丢了吧。”
夏轻一时窘迫,脸颊微微泛红,她小声解释辩驳。
“我没有,刚刚姑姑做了饭,所以去吃饭了,手机没电了,所以就”
还以为贺羡会揪着不放,没想到他轻“嗯”一声就另起了话题。
“要放暑假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夏轻略带疑惑,没明白他的意思。
“嗯?”
对面轻“啧”一声,“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夏轻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秦秋娘和夏正义电话来得勤。
夏琳被他们搞得没办法,只能答应暑假带着夏轻回去一趟。
想到这儿,夏轻皱眉,“嗯,暑假可能要和姑姑回老家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夏轻沉默了。
说实话,自从知道要回去,夏轻就开始失眠,因为她根本不能确定回去以后,秦秋娘和夏正义到底能不能放她回来。
每次回云水,都像是把自己重新扔进无知的海。
能不能靠岸,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
可她知道,姑姑也很为难。
而她,不想让姑姑为难。
对面等急了,又“嗯?”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
夏轻继续抠着手机挂件的边缘,她语气有些沮丧。
“我不知道。”
“不知道?”贺羡的音量微微拔高。
夏轻继续沉默。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她才问道:“所以是有什么事情吗?”
贺羡那边似乎是动作了一下,有真皮沙发凹陷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暑假这边还是会请老师补课。”
下一句,“同学,你已经缺席补课很久了。”
“轰”的一声。
夏轻觉得自己被陨石砸中,脑子又一瞬间的反应不过来。
“可是我”
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说是能不能回来。
贺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他直接打断夏轻的犹疑。
“你就说想不想来。”
像是为了勾引,他不大自在地补充了一句。
“许黛宁准备了一堆汽水和冰淇淋。”
“夏轻。”
“我要听实话。”
五月的燥热晚风透过半开的窗钻进来,吹得人心旌摇曳。
有几只蝉乱七八糟地叫唤。
夏轻捏紧拳头,语气认真又忐忑。
“我想的,贺羡。”
电话里安静几秒。
随即。
“好,我知道了。”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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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转高三的暑假。
夏琳买了两张直飞云城的机票, 两人回了云水。
夏英才中考考得一般,如果要念镇上的私立高中,需要交不少钱, 初步估计学费加学杂费三年至少要五万块。
秦秋娘把家里两头猪又凑了点钱还是不够。
这一趟将夏琳和夏轻叫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秦秋娘话里话外都是叫夏琳把这钱出了的意思。
“都是你嫡亲的侄子侄女, 林妹啊,轻轻这一年在你那儿上学,吃喝拉撒肯定都不止这几个钱,这次你就一碗水端平, 我们英才以后考上好的大学, 肯定也不能忘了孝敬你的。”
夏琳冷下脸, “三万块,我就是个打工的,自己还要生活, 你叫我去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
秦秋娘谄媚的面色一下拉下来,讥笑地朝夏琳和站在门口的夏轻看过来,她语气尖锐。
“没钱?没钱你带着夏轻这一年在大城市怎么生活下来的?我说都是姓夏的,你偏心不能偏成这样吧?什么好的都紧着夏轻一个人?那我们英才怎么办?”
说完她冷哼一声,“你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反正要是英才上不了学, 我看夏轻也别上了,早点出来打工嫁人还能减轻点我和她爸的负担!”
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落在夏轻一个人身上, 夏轻被她看得心口一阵一阵滞涩, 就连呼吸都缓慢下来。
她捏紧拳头靠着老旧门框,听见自己发沉发哑的声音。
“姑姑不欠你们的,别为难姑姑。”
秦秋娘一听这话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抬手怒指着面前纤瘦的姑娘, 破口大骂。
“我说你这个小畜生,怎么就这么自私?自己在大城市享福不说,现在你弟弟上学的大事,都不想管?你”
夏轻内心一股怒气上涌,脱口而出,语气嘲讽。
“上学重要?是吗?那我上学怎么就不重要了?这个家里只有男的才上学重要吗?我怕真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女的吗?为什么对自己女儿这样?”
夏轻一向逆来顺受,这样和秦秋娘杠上还是第一次,秦秋娘被她的态度惊讶到,一时又无法反驳,只能竖着手指一直点她。
“你!你!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正巧这时,夏轻手机响了一下,屋内人静默一瞬,夏轻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是许黛宁的名字。
许黛宁不应该在夏令营?
怎么会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夏轻没管里面的人,独自走出去接电话。
她语气疑惑,“黛宁?你怎么会”
听筒里许黛宁声音不高兴地传过来,“轻宝,你家到底在哪儿啊?你们村这路快把我腿走废了!”
夏轻愣住。
“你你说什么?”
许黛宁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太阳墨镜挡住刺眼的太阳,“我说我现在在你们村门口,又热又累又渴,轻宝你赶紧来接我!”
什么?
夏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黛宁居然来了云水?
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大地一寸一寸皲裂。
夏轻快速收了手机和夏琳打了个招呼。
“姑姑,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火急火燎地赶到村门口,夏轻停在原地,久久无法平息情绪的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许黛宁穿着一身制服裙,带一幅很酷的遮阳眼镜,身后跟着两个男生,都不陌生。
贺羡穿着简单的短袖卫裤,灰色系穿搭,细碎的短发迎着日光发亮,旁边的沈见像是要去海边度假,花衬衫花裤衩,一手搭在贺羡的肩膀上,对着对面的夏轻笑得人畜无害。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夏轻妹妹,没想到你还挺有实力,你这老家高德地图都很难找到,也是被我们三找到了。”
夏轻迥然,脸颊红红的,她飞速地扫了一眼情绪不显的贺羡,又很快将视线落回在前面的许黛宁身上,整个人发蒙。
“你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许黛宁走得一肚子脾气,“轻宝,你不欢迎我!”
夏轻赶紧解释,“没有,我不是”
大概是穿了小皮鞋真的走了很久,许黛宁觉得自己掌心都磨出泡了,动一下都疼,夏轻下意识想去扶她,许黛宁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招呼身后人。
“小沈子,过来背我,本宫走不了一点了。”
沈见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实走过去蹲下身,许黛宁一爬上去,他就故意跑起来,惊得许黛宁吱哇乱叫,还一边骂。
“沈见你想死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夏轻到现在都没有从这几人跑到自己家这件事里反应过来,身旁一直没动作的人两步走过来,微微皱眉。
“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
许黛宁和沈见跑了很远出去,原地只剩下两人。
夏轻埋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看他。
她小声反驳,“我没有。”
贺羡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不是说想补课?”
“啊?”夏轻没听懂,抬头看他。
贺羡双手抄兜,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瞧着夏轻,也不解释,就这么盯着她,漫不经心的神色。
夏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贺羡这是在回答她那句。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所以是因为她说想补课就来了。
“可是这里也没有老师。”夏轻觉得自己蠢透,根本就不会和人聊天。
贺羡轻呵一声。
下一秒,夏轻感觉自己头顶有一只大手,温柔地,略带克制地揉了揉。
“怎么?我水平不够教你?”
六月的云水热得厉害,狂热燥意包裹周身,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怪不得许黛宁说又渴又热。
夏轻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里也干涸一片。
“够的。”
贺羡又瞧了瞧埋着头仿佛做错事一样的脑袋,没说话,微微勾唇。
夏轻把几人带到家门口,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堆糟心事。
完全没做好将这样的原生家庭向自己的好朋友摊开的准备,夏轻推门的手顿了顿。
许黛宁凑上来,“干什么?你家密码门啊?不让进?”
夏轻深呼吸一口气,难以启齿,“不是的,我家”
沈见一边拉着身上的衬衫一边扇风,他开玩笑,“你家就是什么传销组织,妹妹你也先让我进去喘口气,热得要晕了。”
夏轻僵持在原地,贺羡始终不说话,也不催促。
这时,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院子门“吱啦”一声打开。
夏琳温柔的脸露出来,她看到门外的面孔先是愣了下,然后道:“这是轻轻的同学?”
许黛宁和沈见自来熟。
“是啊姑姑。”
“姑姑快让我们进去吧!”
夏琳赶紧将门拉开一些,“快快,外面热,你们先进来。”
两人跟着夏琳进了屋,贺羡和夏轻落在最后。
屋子里气氛很尴尬,秦秋娘和夏正义坐在堂屋正中央,面色不悦,屋子里条件简陋,门槛前放了一张旧椅子。
夏琳走进去挤出一抹笑,“哥,嫂子,这是夏轻的同学,过来找她玩,先让几个孩子进里屋休息。”
秦秋娘没说话,倒是夏正义看了一眼外面的人,颇有家长风范难得说了一句,“客人先进来吧。”
秦秋娘瞪了夏正义一眼,夏正义反瞪回去,秦秋娘没再说什么。
几人打了招呼。
“叔叔阿姨好。”
进了里屋,夏英才正靠在床边玩手机有些,面前放着家里唯一一台电风扇。
老式电风扇费劲工作,但还是带来夏日唯一一点凉爽。
再反观外头堂屋处。
秦秋娘拿着一把蒲扇,夏轻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后脖颈被太阳晒得发红。
夏琳将几人领进去,“你们现在这儿坐一会儿,晚点姑姑带你们去镇上吃饭。”
说着又踢了一脚床上的夏英才,夏英才这才不情不愿地打招呼,眼睛都没离开手机。
“你们好。”
这一路下来,就算不了解也把夏轻家的情况看了个大概,许黛宁和沈见难得安静,面色凝重。
反倒是贺羡两手老实地拿出来,微微躬身认真听夏琳说话,得体地回应。
“麻烦姑姑了,您先去忙,我们先坐一会儿。”
夏琳其实也有些尴尬,夏轻的同学第一次上门,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儿,还碰上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夏轻。
她哎了两声转身出去,还带上了里屋的门。
贺羡朝沈见使了个眼色,沈见苦着脸指了指自己,许黛宁也瞪他一眼。
沈见没办法,认命得去和夏英才套近乎。
“弟弟是吧?”
夏英才抽空看了他一眼,鼻子哼哼。
“嗯。”
沈见按捺住想打他的冲动,讪笑两声。
“你这游戏得充钱才有皮肤。”
聊到游戏夏英才来了兴趣,垂头丧气的。
“我哪有钱买皮肤。”
沈见一看有戏,和两人对视一眼又凑上去。
“那有什么的,哥哥送你全皮!”
夏英才手机一丢,咕噜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握着沈见的手,“真的?”
沈见拍拍胸脯,“当然是真的,只不过”
夏英才一脸得意,“想问我姐的事?”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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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考没考好, 我阿妈阿爸想让我上镇上的私立高中,要交五万块钱,家里钱不够, 还差一些。”夏英才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里的页面, 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我阿爸阿妈就想让夏琳姑姑出这笔钱,不然就不让我姐回去你们那边念书。”
一听这话,许黛宁一下就跳了起来, 叉着腰指着夏英才, “不是, 你自己成绩差关我们轻宝什么事?你是废物,我们轻轻成绩不要太好,凭什么不让她回去上学?老娘真是服了, 不知道以为现在是什么封建古代呢。”
她一边骂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你这没用的东西!考个高中都考不上,你以为花钱以后你就能有什么出息?你姐在外面被你爸妈欺负,你就躲在里面打游戏?”
沈见眼见她声音越来越大,就要从这本就不结实的门中穿透出去,赶忙拉了拉许黛宁的胳膊, 另一边眼神还示意一旁坐着沉默的贺羡,试图叫他一起劝劝许黛宁。
谁知一向理智冷静的人此刻却皱了皱眉, 完全不接沈见的招, 语气不悦。
“她说错什么了吗?这不是说得挺对的。”
沈见懵了一瞬,挠挠头,“不是哥们你”
许黛宁被贺羡支持这么一句,更来劲了,一把甩开沈见的手, “对啊,你拉我干什么?看我不揍死这个兔崽子!”
夏英才被许黛宁吓得够呛,两手挡住自己的脑袋连连往后退,结果比屋内惨叫声更快响起的是屋外的声音。
“砰!”
是茶杯滚落地面的声音,似乎还撞击到了什么。
接着是一句轻呼,忍着痛似得。
“啊!”
夏琳担忧的声音紧随其后。
“轻轻!哥你怎么能打人呢!”
许黛宁前一秒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以为自己练成了什么隔山打牛的绝世武功,下一秒低叫一声。
“不好!轻轻!”
没想到比她更快,有个身影猛地站起,两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就跨了出去。
许黛宁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沈见,“愣什么?赶紧的啊,轻轻被打了!”
沈见实在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着起身。
“哦哦,我靠!不是,怎么打人啊?”
堂屋此刻乱作一团,秦秋娘一边打着蒲扇一边叉腰靠在四方的木质桌桌边,满脸的鄙夷。
夏正义坐在椅子上,手掌拍在桌面上,看上去很震怒。
另一边,门槛前,夏轻捂着脑袋跪坐在水泥地地面上,旁边是一只被砸憋下去的茶缸。
她双眼红肿,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黝黑的眼中满是受伤。
夏琳抱着夏轻蹲在旁边,怒不可遏地指着前面坐着的夏正义。
夏正义冷哼一声。
“打她怎么了?是谁教的她没大没小,敢跟老子娘这么说话?英才是她亲弟弟,大的让着小的,哪怕她自己不上也要让给弟弟上!”
许黛宁一个箭步冲上去,第一时间去检查夏轻的额头。
鬓角处被砸出个鸡蛋大小,肿得高高的。
“轻轻,你怎么样?”
夏轻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他们。
极力挤出一个笑容,夏轻朝她摇摇头,“我没事。”
视线又回转到不远处站着的少年身上,夏轻心口一滞,呼吸发紧。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是在这里,她这样狼狈,被他盯着。
莫名的委屈感在胸腔里淤塞,怎么也吐不出来,鼻尖酸酸的,眼眶发干发涩。
贺羡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站在离夏轻几步的距离,他皱着眉,面色发冷,锋利的眉骨下压,眼尾隐约藏着不知名的怒气。
幽深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始终攫取着地上狼狈的姑娘。
夏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想要钻到地底下,要将自己藏起来才好。
沈见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贺羡这幅表情。
和贺羡玩了这么多年,沈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印象里,贺羡不是爱和人计较的人。
毕竟他们这样的家世,百分之九十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百分之十,不用花钱,也有人上赶着帮忙出头。
所以,没必要生气,没必要计较,没必要浪费时间。
更别说贺羡。
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什么东西不是唾手可得?
可现在,沈见能敏锐地感觉到,贺羡在失控。
即使他极力隐忍,但那样冷的表情,还是叫沈见一眼捕捉到。
贺羡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真的要和一个人计较,只会弄死他。
沈见有些紧张,上前出声叫了他一句。
“贺羡。”
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贺羡的名字。
这一声叫贺羡回神。
他眼神松动一下。
夏琳觉得这气氛也不好,于是勉强地笑道:“没事,你们先去收拾东西,姑姑带你们走。”
许黛宁刚要说话,一个低沉的好听的声音响起。
“不就是要钱?”
贺羡冷笑一声,目光从夏轻身上移开,轻飘飘的睨着上位的夏正义和秦秋娘。
夏正义正在气头上,刚想说夏轻这同学怎么跟她一样没规没矩,却在和那少年对视的一瞬间,下意识打了个咯噔。
那少年年纪不大,生得相貌优越,皮肤白得像瓷,个头高,一看就和云水的孩子天差地别。
按理来说,这样的年级,夏正义可以轻松拿捏。
可他整个人的气场凌厉,一双漂亮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戾气。
明明处在下位,上位者的气场尽显,一个眼神就压得夏正义止住了话头。
贺羡往前走一步,门外的阳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夏轻的位置刚好藏在他的影子里。
很凉快。
两手自然抄兜,贺羡勾唇邪邪一笑,只是这笑里没有温度。
“镇上的私立?”
他下巴点了点里屋隔着一层门手足无措的夏英才。
“不是什么太好的学校。”
“想上更好的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惊了一下。
夏英才骤然抬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贺羡八风不动,就此站定,烈阳炙烤他的后背,他却浑然未觉,替屋内的某一块撑出阴凉。
“云水私立,镇上的私立高中师资和教学环境都一般,不如云城市区的国际高中。”
秦秋娘眼一转,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市区的国际高中,多少有钱人上的!离我们这儿坐大巴车都要两个小时!别说五万,一一年十万都不一定拿的下来,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种家庭怎么上得起?再说了,那地方都是找关系进去的,有钱都不一定上得到!”
贺羡眉心压下去,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拓出一片阴影。
他轻笑,语气懒散,“不是什么大事,学费不用你们担心,我会让人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后续想出国深造我也全包了。”
秦秋娘和夏正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少年。
“你说什么?”
贺羡收敛神色,眸光一凛,盯着上面两人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但是,夏轻人我要带走。”
秦秋娘和夏正义快速交换眼神,故作精明。
“小小年级口气这么大,你要真能”
贺羡轻嗤一声,耐心告罄,他转头吩咐沈见,“去给贺从打电话,然后让云城国际的招生部和这村里的负责人联系。”
沈见看了一眼四周,点点头,“好。”
然后就走了出去。
秦秋娘半信半疑,但也心里升腾起一丝希冀。
大概半个小时后,村长快步进了院子门。
秦秋娘眼睛一亮。
村长进门就说:“嫂子哥,云城国际高中那边说要录取你们家英才!”
秦秋娘这才相信了面前的年轻人,一时之间喜不自胜。
她握着村长的手,“真的吗?真的吗?”
夏正义也起身赶紧给村长倒茶,夏英才杵在门口,满眼震惊。
夏轻被许黛宁扶着起身,小步走到贺羡面前。
“你”
贺羡见她从阴影里走出,太阳重新落在她身上,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地移了一步,继续挡住阳光。
“怕什么?”
“有我在,你只管好好念书,什么都不用管。”
夏轻思绪繁杂,说不出话来,夏琳也上前招呼村长。
村长脚步一转,转身往贺羡这边来。
“这位就是贺羡同学吧?谢谢你,你哥哥的公司给我们云水镇捐了一座希望小学,明年动工,真的太感谢你了。”
贺羡礼貌地点头,“公益事业,本该这样。”
秦秋娘而后夏正义彻底了解了。
这夏轻的同学哪是什么黄毛小子,是南城的大人物啊!
秦秋娘谄媚地倒了杯水端过来,“这位是贺同学,我们轻轻能跟你做同学,都是缘分,来,喝点水,外面热,要我说这夏琳,还去外面吃什么,等下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贺羡直接打断,不大耐烦,“不用了,等下我就带夏轻去镇上的医院。”
秦秋娘被下了面子,也不恼火,“没事,轻轻这孩子皮糙肉厚,没那么讲究,哪能劳烦你破费。”
贺羡确认自己已经忍到了极点,他握了握拳,冷眼压过去。
“学校和学费我都可以帮忙,但阿姨,夏轻十八岁之前的抚养权还有监护人的位置”
他放缓语气,“还是给姑姑吧。”
秦秋娘张了张嘴。
贺羡补充,“这不是商量。”
“是交换。”
得了便宜的豺狼是不会计较手边随手可丢的杂草的。
几人临走之前,村长带着夏轻夏琳还有夏正义和秦秋娘去大队办了监护权转让手续,同时还和南城一中联系,将学籍正式转入进去。
夏轻看到夏琳名字落在自己监护人那一栏上的那一秒。
眼眶湿润。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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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镇上, 贺羡提前订好了酒店,原本是准备在酒店随便吃一口,但夏琳坚持要请几人吃饭。
“我带你们先去点菜, 然后你们吃, 我再带轻轻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贺羡站在路边,白色T恤的衣领半湿,白皙的脖颈上汗珠密步。
他随手拦了辆车,另一只手微微他抬起, 没大用力, 却一把摁住夏轻的胳膊迫使停步, 接着,他朝夏琳微微颔首。
“姑姑,您先带他们两去吃饭, 我带夏轻去医院就行。”
夏琳当然不同意,“那怎么能行,还是我”
贺羡轻轻勾唇,下巴点了点夏轻红肿的额头,视线顺着划过她惨白的面容,“您瞧, 都肿成鸡蛋了,等您送完我们去吃饭, 她都要痛死了。”
“这”
夏琳一时为难。
一边是人生地不熟吃饭语言都不通的小鬼头, 一边是受伤的夏轻。
贺羡见她犹豫不决,抬起表故作催促,“姑姑快点上车吧,外面好热。”
夏琳终于下定决心,“好, 那就麻烦你了,贺同学。”
几人兵分两路。
贺羡带着夏轻另打了一辆车。
不出十分钟,两人来到镇上的三甲医院。
夏轻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始终一言不发。
贺羡跑前跑后挂号排队,最后拿着问诊单坐在她身旁。
医院的空调开得很足,贺羡脖子上地汗干透,有轻微的冰凉感。
两人都目视前方得坐着,不说话,很沉默。
还是夏轻先按捺不住,轻声开口,“你”
夏轻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贺羡就微微侧头朝她看过来。
“嗯?”
夏轻避开他的视线,垂眸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白色帆布鞋,脚尖脏了一块儿。
“你怎么不问我?”
耳边传来一阵轻嗤声,然后是贺羡懒洋洋的声音。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眸光一滞,夏轻耳膜有一瞬间的轰鸣。
从云水走到南城。
哪怕夏轻不断地努力,不断地尽力让自己忽视,但还是没办法完全忘却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羞愧感。
或许不应该说是羞愧,是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难堪感。
贺羡他们突然来到云水是夏轻没有想到的。
她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就这样突然地狼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优秀如贺羡和许黛宁,夏轻当然不会觉得他们会用什么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可真正将自己最难看的部分暴露人前,感觉到难堪是人之常情。
她忐忑地询问,贺羡却说。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夏轻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眼眶发胀,鼻尖发酸。
贺羡永远不会让人感到难堪,这就是夏轻最喜欢他的地方。
“你说帮我弟弟的那些。”
夏轻顿住。
“嗯?”
医院的报号机器响起,贺羡凭借身高优势扫了一眼,排到他们了。
“我不会拒绝。”夏轻掌心掐在椅子边缘,很用力。“因为我真的很需要。”
“但是我会还你的!”夏轻忽然抬头,黑色的瞳孔认真到发亮。
那样的视线,那样的语气。
像虔诚的盟誓。
贺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个节奏。
报号机在此刻响起。
“请第三十七号夏轻进入3诊室就诊。”
贺羡低着颈子瞧着椅子上的人,内心哗然。
第三十八号。
这一秒我确定。
我喜欢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夏轻见他不说话,突然有些紧张。
“那个”
贺羡勾唇,躬身伸手自然地牵过她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
“知道了。”
说着他举了举手里的检查单。
“还有这个,四十七块八毛,记得一起还。”
夏轻脑子懵了一下,直到掌心的温热传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贺羡在牵她的手?
擦肩而过的路人大多有人相伴,他们举着检查单,低声交谈。
这些交谈声掠过夏轻的耳边,夏轻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直到看完医生拿完药从医院出来,夏轻才终于有了思考的能力。
贺羡对着太阳看了看手里的药。
“白色的内服,蓝色的外敷,一天三次。”
见夏轻不说话,贺羡轻啧一声拧眉,“听见没?”
夏轻小小声,“我知道了。”
“算了。”贺羡看着她这幅样子,投降似得,“还是我来盯着吧。”
——
几人在云水呆了两天就一起打道回府。
许黛宁靠在飞机座位上半眯着眼半埋怨。
“一开始贺羡那祖宗说过来接你,我还以为他在家开玩笑,没想到真把你接回去了。”
“你都不知道,本来一周前就要开始补课了,贺羡硬是让那老师再等一周,连他妈妈都问他怎么了,你猜他老人家怎么说?”
夏轻系好安全带,“怎么说?”
许黛宁笑笑,眼睛都没睁开。
“他说等人。”
“然后他妈妈就问他等谁,他居然哈哈哈哈哈!!脸红了!哈唔——”
许黛宁笑得声音很大,惹得旁边的沈见和贺羡都看过来,夏轻一时不好意思,赶紧去捂她的嘴。
“你别笑啦,黛宁!”
回南城以后,高二结束整个暑假,四人都是在贺羡的房子里度过的。
白天老师上课,晚上写试卷,贺羡负责讲题我,午饭和晚饭是贺羡家里的阿姨负责。
又是一个刚吃完饭的晚上,贺羡拿着一沓试卷扔在客厅桌上。
“语数英各三套,今天做完。”
许黛宁直接趴在沙发上,怒吼一声,“贺羡,你是魔鬼!”
贺羡不以为然,单手抄兜站在一边勾唇浅笑。
许黛宁戏瘾上身,又翻身一把抱住夏轻,煞有介事。
“轻宝,你不能逆来顺受!你要反抗啊!”
说着她还将拳头举起来。
夏轻翻试卷的手停下,下意识心虚地看向一边的少年。
贺羡侧头看着她,眼神玩味,脸上的表情很明显。
你敢反抗试试?
夏轻立马头扭回去,一脸认真。
“黛宁。”
许黛宁:“嗯!”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别反抗了吧。”
夏轻语气认真,许黛宁目瞪口呆,一旁的沈见大笑。
许黛宁立马一个飞跃过去和沈见扭打在一起,从一兴奋得在一旁汪汪乱叫。
——
高三夏轻的学籍办好,留在南城读书。
上半学期几乎看不见许黛宁的人,她不是在集训就是在集训的路上,过了寒假以后,许黛宁艺考成功,拿下南大表演系的录取通知,然后回校参加文化考试的冲刺。
三月,全国数学大赛结果出炉,贺羡名列全国第一报送六所高校,但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南大。
四月,南城一中高三部开始四轮复习。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黑板上的校报被擦掉,换成冷冰冰的倒计时。
大家都很辛苦,大家也都不服输。
许黛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罐风油精,她朝自己太阳穴上涂了一大坨,两只眼睛被熏得流眼泪,还不忘递给夏轻。
“轻宝,有用的,我打听来得偏方。”
夏轻刚要接过教室后门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少折腾那些没用的。”
许黛宁和夏轻同时回头,只见阳光的阴影下,少年身高挺拔,一身校服穿得白杨一样清爽。
贺羡靠在门边,姿势随意。
“你怎么来了?”夏轻语气控制不住的惊喜。
许黛宁则是阴阳怪气 。
“您老都保送南大了,每天还来学校干什么?”
贺羡轻笑一声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两步走过来,垂眸盯着她。
“换个位置。”
许黛宁震惊,“啊?我吗?”
“嗯。”
迫于某人的淫威,许黛宁一边暗骂一边抱着书本换位置。
夏轻懵懵的,贺羡一屁股坐下,超级顺手地翻开她桌上的书。
是某本必修。
他眼光都没往夏轻处看一分一毫,却准确知道她的所有小动作。
“看我干什么?看书。”
夏轻羞涩地收回眼埋头去试卷中。
“你怎么来了?”
贺羡满不在意,“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羡翻着书,“后面我每天直接来你们班,给你”
他顿了顿,“还有许黛宁补课。”
“不知道的就问我。”
“哦。”
夏轻心头升腾起一丝窃喜,那些隐秘的,没有宣之于口的秘密,好像隔着一层雾,开出了艳丽的花。
手里的笔写写停停,忽然意识到什么,夏轻猛地抬头去抢贺羡手里的书。
贺羡反应更快,整个人往后仰。
夏轻顺着他仰身的方向跌过去。
椅子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贺羡伸手牢牢揽住夏轻的腰身。
夏天的衣服本就穿的少,夏轻又是垫脚伸手的姿势,校服衬衫往上移开,白皙腰间皮肤露出来。
少年的指腹贴上去。
夏轻浑身一抖,脸色潮红。
贺羡整个人僵住,将人一下拨弄开。
他坐直,咳嗽两声。
“做做什么?”
夏轻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又想起书里的东西。
“没什么,我的书”
贺羡把书一合,一脸不讲理,“征用了。”
夏轻疑惑,“你刚刚没在里面看到什么吗?”
贺羡侧眸,“里面有什么?”
夏轻立马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
贺羡勾唇,“哦。”
夏轻转头就去翻自己其他书,手腕上的小猫手链银光一闪。
身边人忽然问,“手链好看吗?”
夏轻心不在焉,“好看。”
“那你好好考试,考好了还有礼物。”
“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
“准备考哪个学校?”
“我准备”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如果你未来想做记者,南大汉语言还不挺不错的。”贺羡难得得话多。
夏轻好像在这一秒看透了少年的小心思。
“嗯,好像是不错。”
“你同意了?”
许黛宁刚好过来送饮料,听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插话。
“什么就同意了?你们两在求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