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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七)


    “怎, 怎么了……”


    裴温瑾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双脚搭在一块,脚尖互相抓了抓, 乖巧听话地看付苏,又嘿嘿傻笑。


    付苏没好气地叹出一口气, 无奈道:“你说呢, 怎么睡?”


    “有床不就能睡!”裴温瑾据理力争道。


    “床……”


    付苏扶着额头, 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苦口婆心道:“那是别人的床,而且都卷起来了, 不能睡。”


    “我没要睡她们的床……”裴温瑾软声解释道。


    “那你怎么睡?”


    “我睡你的啊!”


    裴温瑾脸不红心不跳, 说得理直气壮。


    “我的……”


    付苏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晕, 她用气音问, 甚至有点想笑:“那我呢?”


    裴温瑾眨眨眼,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身体左右摇晃,“当然是我们一起睡啊, 这床……”


    她拉长语调,仰头朝床板看,将下巴至颈侧拉出优美的线条, 裴温瑾思索两秒,说:“看着挺结实,应该能躺下两个人吧,就是得挤着点。”


    “……”


    听上去竟很合理。


    “不合适吧……”


    付苏说得缓慢, 迟疑道, 她盯着裴温瑾, 妄图从她单纯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失败了。


    “没有不合适呀, 我们都是女孩子,一起睡觉怎么啦。”


    “就这么敲定了!”


    “好!我要去刷牙洗脸了,睡觉!”


    裴温瑾擅自决定,付苏又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判断了。


    到底哪里有距离分寸感!


    “裴温瑾,要不你……”


    付苏再度挑起拒绝的话头,可不等她说完,裴温瑾猛一下转身,卷发蓦然扫在付苏鼻尖上,付苏下意识眯眼,嗅到一股木质香,再睁开时,眼前是裴温瑾一张甜美的面孔。


    她噙着浓浓的笑,问:“苏苏,有没有新牙刷?”


    “……有。”


    付苏给她拆一支新牙刷,递给她时,又想挑开拒绝的话,“裴温瑾,晚上……”


    “苏苏,我很快的!你要是困了就先上去睡。”


    再一次被打断,裴温瑾一把拿过牙刷,身姿轻盈地朝洗手间跑去,她又回眸,弯起星星似的眼睛:“对了苏苏!给我拿一件衣服,晚上睡觉穿!”


    她跑走了,独留付苏一人站在宿舍里,不知所措。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付苏安静站了会儿,转身去衣柜里翻衣服。


    可她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付苏摸着一件淡青色,夏天的短袖睡衣,是纯棉的,但由于穿得时间久了,领口松垮垮的,磨出小毛球,也洗掉色了。


    付苏用指腹蹭了蹭,怕裴温瑾不习惯。


    最后,她把裴温瑾给她买的那套睡衣放到了床边,等裴温瑾哼着歌,腰肢一扭一扭回来后,付苏坐在桌子边,戴着一副眼镜,头也不抬,淡声说:“睡衣放床边了,伸手就能摸到。”


    “嗷,好~”


    付苏感受到她温良的气息,就在自己身后,随着她踮脚抬手的动作,光影不定。


    裴温瑾在她头顶漫不经心嘟囔着:“苏苏,我要护肤品。”


    付苏给她摆在桌边。


    裴温瑾凑过来,懒懒扭着胯。


    她一头卷发随性拢在脑后,脸蛋沾染着水汽,眉毛一缕缕簇在一起,鼻梁高挺,又显出一丝英气来。


    付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苏。”


    裴温瑾闭着眼抹护肤品,又喊她:“我想冲一下脚,有没有拖鞋。”


    “……只有一双。我的。”


    付苏说得很轻,眼睛定格在白纸黑字上,却根本看不进脑子里。


    “嗷,那先让我穿一下,我洗完脚上床,然后你再穿,我穿着靴子,真的好热啊~”


    裴温瑾撇撇嘴,拖长调子,绵绵撒娇。


    付苏听得耳根子都软了。


    她脸红了,摸摸自己的手腕,轻声说:“穿吧。”


    裴温瑾轻俏地笑起来。


    洗完脚,她站在梯子旁,想要开始换衣服。


    付苏制止她,用一半的视线扫她:“拉窗帘。”


    “嗷。”


    裴温瑾拽着吊带,趿拉着拖鞋去拉窗帘,又站回梯子旁,继续她的换衣服大业。


    她的动作幅度大,根本不顾及旁人。付苏眼珠紧紧盯着套卷,鼻端飘过若有若无的香,来自于裴温瑾身上。


    付苏手心里洇出薄汗来。


    等裴温瑾脱下吊带,付苏忍不住开口,“去床上换。”


    “不要,好麻烦,我等会儿还要爬下来,而且我脚不干净,不想上床。”


    她直接拒绝了。


    付苏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她将右手撑在脸侧,挡住余光中的风景。


    裴温瑾手一扬,将换下的衣服扔到床上,随后便不管不顾地挽起袖口裤腿,哼着歌去浴室洗脚了。


    付苏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浑身这才放松下来,出了一身汗。


    她吐出一口气,戴上耳塞,开始专心做题。


    之后,付苏不知道裴温瑾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踩在梯子上,悄悄扒头往床上看,见她抱着被子,打着小小的呼噜声。


    付苏眉间舒展,轻手轻脚下床,重新洗了手,然后站在地上换好睡衣,熄了灯,轻手轻脚爬上床。


    床帘露一条缝,清冷的月光照进来,供付苏在黑夜视物。


    裴温瑾的睡姿不安分,几乎占据整张床,付苏要极小心,才能避开她的腿脚,不压到她。


    她轻拍裴温瑾曲起的一条腿,把她往墙边扒拉。


    裴温瑾动了动,又哼了两声,翻身面朝墙壁,付苏呼出一口气,又抿紧嘴角,慢吞吞安置自己的身体。


    突然,她手底下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下意识捏了捏,感受两秒,陡然反应过来是什么,付苏像触电般,猛一下收回手,僵在原地。


    内衣……


    她红着脸,满眼复杂地看向裴温瑾。


    果真是单纯吧,这么不设防,在陌生的地方,和相识不过一个月的陌生人一起睡觉,还把内衣脱了。


    付苏咬咬嘴,有点犹豫要不要躺下了。


    终究还是没能战胜疲倦。


    反正裴温瑾是面朝墙,那她就朝外,两个人互不挨着,没什么问题。


    付苏就抱着这样的思想,躺在裴温瑾身边。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唔,苏苏,苏苏……”


    裴温瑾翻身直接抱住了她,有重量压在她身上,是裴温瑾的腿。


    付苏不敢动弹了,咽了咽口水。


    黑暗中,一切触感都在放大。


    裴温瑾摸索在她腰间的手、勾住她小腿的脚腕,以及贴在背后的那两点,柔软且坚韧。


    她埋在自己颈后,呼吸温热,又睡过去了。


    付苏浑身燥热,待裴温瑾睡熟,她才拉开她的手,又挪开她的腿,然后在痒人的呼吸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然而,一夜痛苦。


    有庞然的怪物压在她身上,付苏动弹不得,睡得疲倦极了。


    再睁开眼时,付苏愣了两秒,发现裴温瑾以一种八爪鱼的姿势抱着她,双手双脚都缠在她身上,怪不得睡得这么累。


    “唉……”


    她扒拉开裴温瑾的手,翻身摸索手机,屏幕亮起来,付苏看清时间,瞳孔猛然紧缩,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惊动了裴温瑾,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又闭上,嗓音含糊嘟囔一句:“苏苏,几点了……”


    “七点半了……”


    付苏顾不上她,也忘了自己的衣服脱在下面,直接把睡衣脱了,却扒拉半天被子也找不到要穿的衣服。


    突然,付苏感觉胸口被摸了下。?


    她在原地石化,然后又被揉了下。


    付苏瑟缩下,难以置信低头看到一只白皙的手。


    裴温瑾的声音贴上来,她的脸也贴上来,贴在她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


    “唔,好软,好舒服,摸摸……”


    她的手指灵活似水蛇,长了眼睛,沿着边缘钻进去。


    然后,她轻轻刮了下。


    付苏浑身一激灵,肺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真空了,她涨红了脸,大口呼吸起来,啪一下就把那只咸猪手拍开了。


    “裴温瑾,你干什么!”


    “哎呀……”


    裴温瑾重新倒在床上,迷茫眨眨眼,又看向满脸通红捂着胸口仿若被凌辱模样的付苏,眼里一明,清醒过来。


    “啊,苏苏……”她翕动下嘴唇,又舔了舔唇,目光单纯澄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迷糊了。”


    付苏有些许恼怒,抿抿嘴,没理她,下床不管她了。


    “苏苏!”


    裴温瑾着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她下床。


    付苏穿衣服,裴温瑾也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头卷发睡得凌乱,也顾不上打理,她小心翼翼看冷着脸的人,小声喊:“苏苏。”


    付苏看她一眼,不理会,去洗脸刷牙,裴温瑾同样凑在一旁,嘴里含着泡沫,又喊:“夫夫(苏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温瑾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靴子还没提好,一面单脚跳,一面跟上走得飞快的付苏。


    “苏苏,苏苏。”


    在出宿舍门时,付苏终于停下了,裴温瑾刚圈上她的手腕,付苏又抽出手,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裴温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咬咬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没有,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太想你……”


    后半句话被她的哽咽吞下去,付苏没听清,却因为她的眼泪而心头发涩。


    “别哭了。”


    付苏叹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裴温瑾接过,按在眼尾。


    “我要去兼职,你也有事要忙,走吧。”


    “我送你,好不好?”


    付苏拧着眉头,没说话,裴温瑾却越过她,走出宿舍,随后在天光下拨了拨凌乱的卷发,站到一辆车前,打开车门,一言不发地看着付苏。


    “坐地铁,或者公交,都晚了吧。”


    “迟到会扣工资吧。”


    “苏苏,我送你,好不好?”


    付苏站在门口没动,裴温瑾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付苏没抽出来,乖巧由她牵着走,坐到车里。


    “小小姐,早餐。”


    司机递来两个纸袋,又把前排的挡板升起来。


    其实付苏不想迟到,完全可以打车,不欠裴温瑾更多人情。


    可她却……


    付苏缓慢眨了下眼,裴温瑾拉开一张小桌子,把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开。


    有小米粥、豆浆、油条、茶叶蛋、面包、三明治,还有KFC的早点,花样很多。


    “苏苏,吃早餐,刚买的,还热乎着呢,你要忙活一上午,不吃早餐会胃疼。”


    她把勺子递到自己手里。


    车辆行驶平稳,豆浆都不见波澜。


    付苏捏了捏塑料勺,转头看向裴温瑾。


    她的头发仍是乱的,被她随意挽在耳后,她把大衣脱了,靴子也脱了,盘起腿来,一面划手机一面喝粥,秀气的眉毛时不时拧一下。


    窗外光景飞速,流逝得仿佛不只是时间风景,还有付苏一颗褪色的心脏。


    这样的生活,好不真实。


    坐在干净整洁的车内,面前放着早点,她不用赶公交,也不用掐点,囫囵吞下的冷包子真的很难吃,会让她的胃难受一上午。


    谁不喜欢安逸富裕的生活,谁想在冰天雪地里站着等公交。


    明明她刚刚凶了裴温瑾,裴温瑾却一点不责怪她。


    为什么,这算什么……


    她明明早上才摸了她,可她却无法拒绝她,她甚至生不起气来……


    “苏苏?”


    裴温瑾忽然喊她,付苏一凝神,抬起眼来。


    “你脸红了,把外套脱了吧,车里开着暖气,会热的,等吃完早餐再穿上。”


    付苏听话,脱下外套,沉默吃早餐。


    只是裴温瑾忽然忙起来,有电话打进来,她听着电话,神色凝重,粥也不喝了。


    她看付苏一眼,沉声问:“什么情况,查清楚了吗?”


    付苏没听过她这个语气说话,压着怒火,也没见过她狠厉的眉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发飙。


    是有什么事吗?


    付苏嚼着茶叶蛋,没多问。


    “我一会儿就到公司,具体什么情况,等我到了再说,把人看好了,不许让他们走。”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裴温瑾突然暴怒,“我说了,她对我很重要,这件事很重要,让你把人留下是听不懂吗!他们要走你就不能留了!?强制留下,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许走,小孩也不例外!还什么合作,敢碰我的人,就要想想后果是什么!千亿的单子一分也别想拿!”


    挂了电话,裴温瑾气喘吁吁地骂了句什么,付苏选择没听见,继续安静吃她的早餐。


    可不知为何,刚才还可口的厚蛋烧,此时却涩得发苦,难以下咽。


    是因为那通电话,还是因为裴温瑾心里其实有人。


    裴温瑾有十分强势的一面,她的身份也给她很大的权力,她如果想保护一个人,连工作都要让步。


    她怎么从一开始就认为裴温瑾没有恋人呢。


    好傻。


    不应该再继续和裴温瑾有联系了。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除了裴温瑾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欲言又止,付苏转头看窗外,不接她的目光。


    车停在奶茶店门口,付苏下车,裴温瑾也跟着下来,迅速绕过车头,不由分说地执住付苏的手腕,面色焦灼:“苏苏,我晚上接你下班,好不好?”


    付苏冷淡地推开她的手,随后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币,递给裴温瑾,语气淡淡:“裴温瑾,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裴温瑾脸唰一下白了。


    她发木的眼神看看付苏,又看看她手里的纸币,语气打颤:“为什么……”


    裴温瑾悲伤地望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付苏把钱塞她口袋里,后退两步,将她们放到本该处在的距离上,半米之隔。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谢谢你送我,刚刚的,算是路费。”


    裴温瑾一下就哭了,“苏苏……”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子,付苏又后退一步,躲开了,“裴温瑾,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付苏此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情。


    她对裴温瑾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喜欢上她了。


    可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不该再有联系。


    付苏又从包里拿出纸巾,迅速塞到裴温瑾手里,不忍直视她:“快走吧。”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决然地走进奶茶店。


    裴温瑾没追上来,她接了一个电话,坐上车离开了。


    裴温瑾对付苏的影响,比付苏预想的还要强烈。


    她上午做错了两杯奶茶,弄乱了小料,还放错了甜度,下午把奶茶放进封杯机却忘了操作,想检查封口如何,直接翻转,结果洒一地,被店长骂一通,幸好没直接把她开了。


    晚上在西餐厅,付苏神经绷紧,生怕上错菜,嘴里一直重复桌号,菜品,还好顺利完成工作。


    浑身酸痛,没休息好的后遗症涌上来,付苏拿着拖把,按了按后腰,继续拖地。


    今晚倒是个平静的夜晚,是个很普通的,冬天的夜晚,无风也无雨。


    付苏换下工作服,穿好外套,在公交站牌这等了会儿,一阵风吹过,她拢了拢领子,双手重新揣回兜里。


    公交车停站,一片汽油味,街头萧瑟。


    付苏上车,抛进一张纸币。


    公交车启动,向前驶去,付苏抓着扶手,往后门的方向走,坐在一张单人座上。


    座位带着冬天的寒凉,车内灯光是冷灰调的白,有点暗,映得付苏一张脸枯寂无神。


    她随着公交车震动而震动,摇晃而摇晃,随波逐流,飘无定所。


    心里头说不上的空落落。


    付苏按了按自己胸口,难受的感觉愈发扩大。


    她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屏幕上显示与裴温瑾通话。


    付苏心中一惊,没等接通,立马挂断。


    她心惊动魄地将手机按在怀里,匀了口呼吸。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付苏一颗心脏跳到嗓子眼。


    该不会是裴温瑾吧?


    她接不接?接了能说什么?


    咽下口水,慢吞吞抬起手机,看清来电人,付苏僵直的脊背一下便放松了。


    不是裴温瑾,是学生家长。


    付苏接起电话,冷冷淡淡:“喂,你好。”


    “喂,付老师,我是琪琪的妈妈,您还记得我吧?”


    女人嗓音里掐着谄媚的腔调,付苏听得直皱眉,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之前那件事吧,我了解情况了,确实是我家孩子瞎说,真不好意思啊付老师,错怪你了。”


    付苏:“嗯。”


    “呵呵,付老师,我已经狠狠批评她了,您看能不能继续来给琪琪上课?”


    付苏说:“不了。”


    “……”


    女人又讪笑道:“这孩子确实调皮难教,付老师,您看,价钱好商量,时薪定50怎么样,我让琪琪亲自给您道歉,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了,我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诬赖您,之前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真对不起……”


    付苏没耐心了,打断她:“这事就到这里,我也不会追究,道歉也不必了,但我也不会再去当家教。”


    说完,付苏便要挂电话,谁知对面的女人直接尖叫起来:“付老师,求您别挂!”


    “千万别挂!”


    “您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您才能让您满意,只要你提出来,我们肯定做!”


    付苏眉间拧成一团,越听越是满头雾水。


    什么情况?


    付苏叹口气:“我没什么要求。”


    “求您说吧,您不说的话,我们家真的没法在首都待下去啊……”


    “什么?”


    付苏捕捉到了关键词,才明白这件事似乎已经发展到她所不知道的程度了。


    女人开始哭哭啼啼,把话都说开了:“您早说您是裴家的人啊,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求您帮忙和裴氏求请,放过我们家公司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孩子,明天上门亲自道歉!”


    “……”


    付苏凝视漆黑的夜,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只觉得有滔天巨浪在她心中翻涌。


    “裴家的人?”


    “对对对,请您一定帮忙求请,我们再也不敢了,请放过我们家公司,我们就是个小公司,哪能和裴氏集团比啊。”


    “真的对不起,是我嘴贱,不该骂您是同性恋和…真对不起,请您帮帮忙……”


    挂了电话,付苏难言心里是什么滋味,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出汗了。


    还没这么大面子过。


    好别扭。


    付苏看向窗外,忽然觉得空气好闷,她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撩动额前的碎发,终于能呼吸了。


    是裴温瑾吗?她想。


    她也就认识一个姓裴的。


    同姓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


    冷风割着付苏的脸蛋,付苏眯了眯眼,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车辆照得她一阵白一阵红。


    风吹得眼睛发干,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来,付苏关上窗户,用手背压了压眼睛。


    回到宿舍,按部就班地洗脸刷牙,坐在桌子前刷题。


    忽然手机震起来,是老师打来的电话,有一个案子想让她当协办助理,主办律师是老师之前的学生,对付苏来讲,算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付苏应下了。


    收到老师发来的文件,她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开心。


    付苏想了想,得买一身说得过去的西装才行。


    她在书桌前坐了会儿,忽然给裴温瑾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想买一套西装,但不了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


    第92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八)


    这个案子几乎把付苏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占据了, 抽丝剥茧地占据。


    在律师这个圈子里,想要得到案源,最看重的就是口碑和名气。付苏目前才大三, 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连律师都算不上, 得等到大四上才能参加法考, 再一步步考证。


    她能接触的案子不多, 大部分是老师推给她的, 最多有个助理名头,更多都只是提供法律咨询。


    所以她格外重视这次的案件参与, 是一次学习提升的机会。


    付苏有强迫症, 追求极致, 追求完美, 这点不仅针对工作,还针对自己。


    后果就是会把自己整得不成人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状态糟糕。


    到和裴温瑾约好去买西装的这一天, 她凌晨四点多才躺下,七点多就爬起来,收拾收拾。


    屋内弥漫着冬季清晨的昏暗, 付苏刷牙洗脸,又另外洗了条热毛巾,随后懒洋洋瘫坐在椅子上,仰头, 脑袋平放在椅背上, 头发随意散着, 热毛巾叠成方块, 敷在眼睛上,好缓解疲劳。


    她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下,付苏肩膀轻微抖动,她提手拿下毛巾,又摸过手机,眨了眨酸胀的双眼。


    是裴温瑾给她发信息。


    “苏苏!我马上就到你宿舍门口啦!等十分钟再下楼!”


    付苏回:“好。”


    “苏苏,我今天早上买了好多好吃的早点,有叉烧包、奶黄包、寿司、三明治……”


    “巴拉巴拉……”


    裴温瑾又给她发来一堆消息,付苏没看,去洗手间拧毛巾了,独留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付苏用厚重的粉盖一下自己粗糙的皮肤和黑眼圈,又涂上一层薄薄的裸粉色口红,她扫一眼震动的手机,继续化妆,动作不是很熟练。


    说起来,自从她主动给裴温瑾发消息说去买西装,裴温瑾这人似乎自动理解为可以每天每时每刻给她发消息。


    白天、黑夜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无非就是吃了什么,睡了没,今天忙不忙,和一堆乱七八糟毫无理由的分享图。


    付苏很少回复她。一是没时间,二是没钱。


    一条信息一毛钱,一张图片好几毛钱,她可花不起这个钱。


    裴温瑾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哦,她有这个闲钱。


    付苏等手机不再震动,才拿起来,往上翻,从未读开始看。


    看完,最终敲下一个:“嗯,你决定就好。”


    裴温瑾立马回复:“嗯嗯!今天天气不好,多穿一些,到店里就暖和了,换衣服也不冷。”


    付苏又不回她了,穿好衣服背上包打算在楼下等她。


    只是她刚迈出宿舍一步,又转回来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拨了拨头发,仔细瞧了瞧脸上的妆。


    不大满意拧眉,又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裴温瑾到宿舍楼下时,付苏正站在墙根下,戴着耳机背单词。


    “苏苏!”


    裴温瑾没下车,落下车窗喊她。


    付苏掀起单薄的眼皮,摘掉耳机,动作清矍,朝她走去。


    一上车,裴温瑾便往她手边堆早餐。


    “苏苏,尝尝这个寿司!”


    “苏苏,这里还有豆浆,没放糖的!”


    “苏苏,这里……”


    “苏苏,那里……”


    “……”


    有裴温瑾在,付苏耳边总是十分吵闹,她似乎永远有话说。


    而付苏总是冷淡,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她了。


    她竟也不恼,依旧跟付苏自说自话。


    付苏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被包养了。


    又是给她买睡衣,又是来接送她,还帮她摆平事端,她就像那什么贫穷女大为钱而屈身做小当金丝雀,而金主的需求就是偶尔摸摸她胸,再加上每时每刻的信息轰炸,尽管金主并不要求金丝雀回应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鬼。


    付苏简直想笑,她不允许这种情绪存在,为了打消掉,便说:“我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


    裴温瑾先是看着她,眨眨眼,然后双手交叉,向前抻了抻胳膊,伸个懒腰,她对她甜美地笑起来,“收到啦,恭喜付苏女士距离还完债款还剩五万七千八百一十元!”


    有零有整,记得真清楚。


    滴答


    付苏听见一滴水落下的声音,就滴在心尖上,沁润而甘甜。


    十分莫名的情绪。


    付苏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是下意识莞尔,有点开心。


    仿佛还剩这么多债款要还,不是一件坏事。


    她望着裴温瑾的笑容,坏事也变美事了。


    她们来到远离城市的郊区,少了高楼大厦,洁白的冬季也别有一番风情。


    裴温瑾确实不是高傲的金主,付苏也不是卑微的金丝雀。


    付苏看着窗外,眉头一拧,刚转过头看裴温瑾,还没问出声,裴温瑾便缩着脖子,鹌鹑似的主动解释:“我直接带你去工厂那边,不用额外走中间价,更便宜。”


    “而且我和这家店老板很熟,她今天也在工厂,你别怕,我肯定不是要把你卖了,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裴温瑾凑过身,双手握住付苏的手,眼神诚挚,付苏眉头动了动,冷淡道:“嗯。”


    只是在裴温瑾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盖住了嘴,瞧着窗外的光景,不声不响地笑了。


    她好有意思,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她都主动上了她的车,难道还怕她卖了自己不成。


    好可爱。


    到工厂,有专人接待,厂房内灯光明亮,展示出上好布料极致完美的光泽与质感。


    “小小姐已经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了,今天没有别人,付女士,先来这边量体。”


    “直接买成衣也要量吗?”付苏指尖动了下,问道。


    她不大喜欢别人碰她的身体。


    接待员笑容得体,耐心解释:“是的,如果成衣有不合适的地方,方便修改。”


    付苏眉头闪了闪,下意识看向裴温瑾,后者正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端着杯子喝可乐,还打了一个气泡嗝,幸福地眯起眼来。


    丝毫不管付苏死活的样子。


    付苏眼皮轻轻垂下,又抬起来,神态冷淡:“去哪里量?”


    “这边,付女士跟我来,这里暖气很足,身上穿一个薄打底没问题,如果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提供,都是新的,洗干净了,小小姐特意嘱咐我们,您有洁癖,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都是崭新的。”


    付苏心里又是波澜不惊地跌宕起伏。


    怪异的感觉又起来了。


    她似乎变成裴温瑾的小宠物,主人勾勾手指,便可以操控她的一切。


    付苏随工作人员走进一间密闭的屋子,屋里有一面墙的镜子,倒映出付苏雪白的一张脸。


    她摸着自己衣服拉链,略一偏头,对准备软尺的女士说:“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喊你再进来。”


    “当然可以,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付苏深知自己清高。


    这种清高或许来自从小她便觉得自己自命不凡,不甘平庸。


    她没什么资本,本身的能力就是一种资本,只是她拥有的资本太少,甚至比在这里工作的任何人的资本都要匮乏。


    可她仍理所当然地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让刚才那位女士出去,也不说缘由,如果她再坏一点,她甚至可以不再让她进来,让她一直守在门外,尽职尽责。


    裴温瑾会因此讨厌她吗?


    刚才那位女士会背地里和裴温瑾说些什么吗?


    会说她刚才态度很差吗?


    想到这,付苏几乎无意识地慌了神。


    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她仅穿着贴身的薄衣,不自在地站在原地,冲门外说:“进来吧。”


    在察觉到门打开的瞬间,付苏闭上眼,似乎这样时间流逝会快一点。


    她感受到有人靠近,软尺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摩挲皮肤纹理。


    冰凉的软尺贴上她肩膀,付苏下意识打哆嗦,煎熬地抿紧嘴。


    忽然,一道轻盈的笑声荡在耳边,她的肩膀被柔软的手心握住,用力捏了捏,像捏住付苏的心脏。


    “苏苏,放松一点,不然尺寸不准的。”


    付苏唰一下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向站在身后的人,她们的视线在镜中交叠,停顿了几秒,那几秒的间隙中,似乎滋生出别的情愫……


    裴温瑾眼睛蓦然一弯,付苏偏头错开了。


    “你怎么进来了……”


    付苏语气缓慢,也听不出她到底情不情愿。


    裴温瑾叹气,无奈笑着说:“你这么嘴硬,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不想让别人量体呢?”


    付苏想挣扎一下,她没裴温瑾说得那么矫情:“我没有。”


    “那就没有吧。”


    裴温瑾低下头,勾弄着软尺,语气漫不经心,付苏抿下唇,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各自安静片刻,还是付苏先开口:“继续量吧。”


    “噢,好。”


    裴温瑾双手握住软尺,两手朝相反方向抻了抻,弹响空气。


    她的手法很专业,她为自己量肩宽,量臂长,她轻轻眯起眼,狭长而深邃的眼里是不容打乱的严谨认真。


    又是付苏没见过的裴温瑾。


    此时的她像掌舵手,她操控着船只在呼啸的狂风海浪中航行,锐利而坚决的眼里只有目标,再无其它。


    哈呼


    付苏极轻地吸了口空气,她只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吸。


    因为裴温瑾正在给她量胸围。


    付苏咽下口水,听着那沉重而黏稠的一声,“咕咚。”


    确实,她对别人的触碰几乎讨厌到了极端的地步。


    碰触意味着越界,意味着边界和领地的侵略。


    但凡是第一次见面便来触碰她的人,就算是出于友善,也会立即在付苏心里打上一个叉。


    她的边界感树立分明,明知不该却仍来犯者,不容分说。


    可当软尺裹住她时,付苏下巴瞬间起了一层小栗子,耳根也不动声色地热了。


    她手指蹭蹭大腿,瞟了裴温瑾一眼。


    没有被冒犯的烦躁。


    只有那天清晨,在她身上寻宝似的手指。


    又软又热。


    付苏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脸也红了。


    她用喟叹的声音闭上眼,随后听到了裴温瑾略微急促的绵绵呼吸声。


    直到那双手从她身上离开,付苏吸进肺中的新鲜空气,才以另一种温度吐出来。


    “苏苏,好了,可以穿衣服了……”


    裴温瑾背过身,整理数据,付苏听着她不稳的嗓子,只能瞧见她红通通的耳廓。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起先,付苏选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微收腰,剪裁利落,她换上,站在试衣镜前打量,肉眼可见的喜欢,但有点超出预算。


    付苏想了想,摇头,不要这套。


    “这套穿起来太抢风头了,付苏人长得漂亮,而且她还是大学生,穿成这样会被圈里人指指点点的,一个学生妹太张扬了!”


    “不行不行,拿稍微低调一点的。”


    “但也不要太低调,还是拿藏青色的,她穿藏青色好看。”


    裴温瑾叉着腰,昂首指挥道:“把挂在墙那边的几件拿下来看看。”


    她的手,从这头,指到那头。


    付苏望着她威风凛凛的身姿,心里有小猫在舒服地呼噜呼噜。


    尽管她并不会因为买不起而感到自卑,但裴温瑾的维护和贴心,确切落到心坎上了,甚至她还什么都没说,裴温瑾就已经知晓了。


    就像之前家教那次一样。


    她简直对付苏无不知晓。


    为什么呢?


    裴温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敲版定稿,付苏付了定金,等修改好再来试一次,没问题就付尾款,后续的清洗和修复,五年内都包括在售后里。


    一天的时间都耗费在这里。


    返程时,付苏提出想要请裴温瑾吃晚餐。


    嗯…算是以表感谢。


    感谢裴温瑾守护她小小的自尊心;感谢裴温瑾没有提出替自己支付这四千的西装钱。


    “那我想吃什么都可以么!”


    裴温瑾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到左摇右晃。


    付苏点头,轻淡一笑:“嗯,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吃你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铁板豆腐!”


    “……?”


    付苏不明所以眨眨眼,“只有这个么?”


    “还有铁板鱿鱼!”


    裴温瑾昂起头来,势在必得的语气。


    “……”


    付苏挽下头发,轻声说:“不用替我考虑省钱。”


    “唔嗯!”


    裴温瑾不满鼓起腮帮子,忿忿不平又垂下眼尾,巴巴可怜:“我今天晚上就是想吃嘛!我哪有替你省钱!”


    “你要是昨天请我吃饭,那就是请我吃帝王蟹啦!”


    付苏“扑哧”一声笑了。


    她半掩着嘴,温柔地看向裴温瑾:“那就去校门口买铁板豆腐和铁板鱿鱼。”


    “是一家的么?今晚会来么?”


    “不知道哇。”裴温瑾摇头,眸光清澈:“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没注意过。”


    “你上了三年学怎么连周边有什么路边摊都不知道呀!”


    裴温瑾谴责她。


    付苏摸摸下巴,眼神略带无辜:“我都是在食堂吃,路边摊……很少。”


    “你其实是想说路边摊不干净不卫生吧。”


    裴温瑾抖抖眉毛,使劲用眼睛斜楞付苏,付苏转过头,选择不看她了。


    她们有点幸运。


    月明星稀,寒风刺骨。


    校外一条街都空了,树影都冷冷清清,只剩下唯二的两家路边摊,好似在互相陪伴。


    一个是铁板豆腐,二个是铁板鱿鱼。


    这可把裴温瑾高兴坏了,车门差点被她拉坏了。


    “老板,我要两份铁板豆腐,多加香菜啊!”


    “苏苏,付钱!”


    裴温瑾荡气回肠喊一声,作势便要奔赴她的铁板鱿鱼。


    结果扭头一看,人家老板已经骑上车,车轮迅速滚起来了。


    ……


    “啊啊啊!苏苏,铁板鱿鱼要走了!”


    裴温瑾咋呼起来,也不管付苏正在拿钱的手,抓着她便直赴即将飞走的铁板鱿鱼。


    “老板!停一下,我还要买鱿鱼啊!!!”


    风呼呼刮在耳边,老板没听到她们的呼唤,小车越开越快。


    “喂,老板!停一下!!!”


    她们狂奔在街道上,越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付苏抽视线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掌,又抬眼看裴温瑾张扬的眉眼,久违的悸动在心底发生。


    到底为什么会和她在大晚上,为了几串不干净的铁板鱿鱼而狂奔啊。


    跑得她简直想吐。


    付苏在心里吐槽,她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在街上追着路边摊大声嚷嚷的程度,但脚步却加快,反拽着跑岔气的裴温瑾继续跑。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她们追了好一段路程,从校门口的红绿灯,追到下一个路口的红绿灯,要不是因为红灯,她们就真的追不上了。


    老板被她们俩的狂热吓得连钱也不收了,尽心尽力烤了十串,扬言肯定是全首都最棒的铁板鱿鱼,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徒步回去的路上,裴温瑾吃得热泪盈眶,付苏也尝了一串,没觉得有多好吃,她只觉得跑得嗓子疼。


    “嗷,对了苏苏,咱们的铁板豆腐呢?”


    裴温瑾吃着鱿鱼,也没看付苏,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付苏摇摇头:“还没给钱,应该直接不做了吧。”


    “啊……太可惜了。”


    小狗耷拉下耳朵了,闷闷不乐。


    付苏看她几眼,又安慰道:“万一还在呢,快点走。”


    裴温瑾眼睛又亮起来,加快脚步。


    “诶不过,我们为什么没直接用车追啊,不比人跑的快啊。”裴温瑾用天真的语气说。


    “……”


    付苏沉默了,半晌无言。


    裴温瑾开始踢着一个小石子走。


    但其实铁板豆腐老板没走,特意等她们回来,看到手里的鱿鱼串,老板嘿一声,“还真让你们追上了,老张开三轮可快了。”


    老张大概就是铁板鱿鱼的老板。


    裴温瑾接过那两份豆腐,付苏给钱,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就站在马路牙子上吃。


    “铁板豆腐真好吃,我明天还想吃!”裴温瑾说,意犹未尽地嗦了嗦竹签,付苏看自己还剩一半,便递了过去,裴温瑾也不客气,拿过去就吃起来。


    付苏揣着兜,看着她在路灯下温暖明媚的脸,目光轻盈而专注。


    然而付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苏苏,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了。”


    “……”


    “?”


    付苏甚至看了第二眼时间,错觉自己看错了,但没有。


    她抽一口气,用很轻的嗓子说:“已经门禁了。”


    今晚回不了宿舍了。


    付苏手指在口袋里撚了撚,正想着要不去网吧熬一下算了,裴温瑾忽然跳起来,她露出懊恼的表情,似乎觉得都是因为她追鱿鱼才导致付苏没办法回宿舍的。


    她挽住自己的手,拎起湿漉漉的眼,带着歉意,软声说:“苏苏,都怪我,害你今晚回不了宿舍。”


    “但你别担心,这样,要不你今晚就先跟我一起,住我那。”


    “我在校外的房子。”


    付苏呆住了,嘴唇木然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有一次女朋友来找我,我们逛完商场回学校对面的酒店,那条街上也有铁板豆腐,十块钱买了一大份,还买了鲜切水果捞和花甲粉,回酒店她在桌子那边给小朋友上课,分了我一半椅子,我一边吃一边看她上课,然后给她喂水果(?大概是喂过,记不清了。)水果捞选了四十块钱的,最后也没吃完hhh


    第93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九)


    其实付苏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她绝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知现在的自己心理上是有缺陷的。


    她身体里就是缺了那么点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说裴温瑾真是带着不纯粹的友善来靠近她。


    那付苏每一次的不拒绝, 是对她的纵容,给她点甜头,她就会在自己身边。


    而每一次的冷淡, 是她在试探。


    试探裴温瑾的态度,试探她多久就会远离自己。


    恃宠而骄。


    付苏觉得自己现在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缺爱到何种程度, 只是裴温瑾做到现在这样, 她就已经要被宠上天了。


    明明她一开始是抗拒的。


    抗拒无理由的好。


    抗拒像太阳一般的裴温瑾, 因为她始终处于月亮的背面, 阳光照不到。


    她讨厌裴温瑾的撒娇,因为她不能撒娇, 讨厌被爱浸润的眼睛, 因为她没有爱。


    明明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矛盾的人。


    可为什么, 我会喜欢上你……


    付苏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在黑夜中望着裴温瑾。


    她站在那里,背着手,安安静静注视她,等着她的回答。


    明明是如此热烈的一个人, 却总是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的出现,就像一束彩虹照进她灰暗的生命中, 心脏都无可抑制地为之扑通扑通跳动。


    所以付苏答应了。


    裴温瑾欢快地笑,绵绵执起她的手。


    她们坐上车,裴温瑾也没松开她的手。


    月亮在空中高悬,四周围绕一层淡淡的白雾。


    裴温瑾手指在她掌心慢吞吞划弄, 痒痒的, 付苏有点难受, 攥住她的手, 不让她继续。


    裴温瑾细声细语地乐起来。


    瞳孔闪烁明灭,饱含情意地观望她。


    她的目光真温柔啊。


    看透她的一切,看穿她坚强面具下裂缝中的一丝脆弱。


    好像在说,无论付苏是什么样的,她都会永远注视着她,永远不会讨厌她。


    永远这个词,太令人向往了。


    付苏心脏蓦地跳了下,泛起疼。


    她又想变成金丝雀了。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不切实际。


    所以她在裴温瑾动人的目光中开口,“你想和我接吻吗?”


    她语速缓慢低哑,欺身而上,抚上裴温瑾的脸,裴温瑾显然因她的举动而错愕,微微惊讶地张开嘴,“苏苏……”


    “你想不想?”付苏又逼近一步。


    她又想起白天,裴温瑾用软尺裹住她胸.//部时,带来的轻微窒息感。


    付苏没经验,仅仅只是捧住她的脸,呼吸就乱了。


    该如何回报她呢?


    付苏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她能给出的只有她本身。


    因为裴温瑾喜欢女人。


    并且,裴温瑾这个人,说不定喜欢她……


    但付苏被推开了。


    裴温瑾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衣,迟疑地看向她,又抱起膝盖,蜷缩在座椅上,眼圈红了。


    她说:“苏苏,不要这样。”


    “我们不要这样发展。”


    “这样是不对的。”


    “你要先得到她的心,才能得到她的身体。”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裴温瑾下巴搁在膝头,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用指甲抓了抓脸。


    付苏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干她脖子上湿濡的汗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抿抿唇,嗯一声。


    车窗又在裴温瑾的操控下,升了上去。


    她们进入小区,正对大门是一座富丽堂皇,灯光璀璨,像城堡似的建筑。


    绕过中央环形喷泉,驶入地下车库。


    在付苏的认知里,地下车库向来是漆黑的,带着某种阴凉的味道。


    然而为有钱人打造的地下车库灯光明亮,有指引灯,车位线都是用白色大理石镶嵌,甚至这个点还有机器人在孜孜不倦地打扫卫生,有钱人连鞋底都要保持干净。


    付苏安分守住目光,只让视线拢住眼前的人。


    裴温瑾住在二十层,一梯一户,令付苏没想到的是,裴温瑾的房子和她本人并不一样。


    素净而安静。


    尤其是在夜晚,便更显寂静。


    以白色为主调,有大大的落地窗,全屋通铺浅色地板,竟然不见瓷砖缝,这好像不是瓷砖,付苏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她没见过这样的装修。


    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檀木香,很高级的香调,但似乎不是裴温瑾会喜欢的那一类香。


    “苏苏,你饿吗?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裴温瑾用无事发生的语调说,趿拉着拖鞋先去关窗户,随后从付苏身边走过,到厨房翻冰箱。


    “还好……”


    付苏应道,目光顺应着她。


    其实胃里很空,她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白色拖鞋,又扫一眼裴温瑾脚下鹅黄色的小狗拖鞋。


    岛台上翻开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锁屏轮换图,一旁有插着吸管的酸奶,厨房里残留水渍的玻璃杯,吃一半氧化发黄的苹果,还有满冰箱的瓜果蔬菜,可见裴温瑾经常在这里住,生活气息浓厚。


    付苏忽然产生一种她在裴温瑾肚子里的感觉。


    真莫名。


    “苏苏,我有点饿,炒饭吃么,米饭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了,今天再不吃明天就扔了。”


    裴温瑾从冰箱拿出一碗封着保鲜膜的白米饭,搁在流理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是生活中柴米油盐的声音。


    付苏心中又有一滴水落下,软乎乎的。


    她下巴开始发麻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裴温瑾是水中捞月,目之所及,触手可得,却终究是幻影,她倘若伸手触碰,只得落个满手湿,什么都捞不到。


    但现在的裴温瑾,就像她面前的这碗炒饭,没什么惊艳的,挺普通的,加点鸡蛋胡萝卜青豆,能够触碰,轻易品尝。


    色香味俱全。味道很不错。


    裴温瑾扎起头发,系着围裙,碎发修饰她温润的脸型,模样温婉可人。


    她蹲在衣柜前找衣服找得焦头烂额,嘴里一直念着“怎么找不到啊,我记得放这里了啊。”


    衣柜倒是很乱,很裴温瑾。


    卷发被她抓得毛躁,也很裴温瑾。


    她给她拿一件料子很软的衬衫,付苏洗完澡换上,在顶她一整个宿舍那么大的浴室里照镜子。


    她摸着自己雪白的脖子,提了提软塌塌的领口,发现没用,把最上方的扣子系上,穿好长裤。


    裴温瑾也洗完澡了,她穿着藕粉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正跪在床上在给付苏铺床单。


    付苏不动声色瞟一眼她粉白的脚跟。看上去很柔软。


    她又默不作声地转开,站到房间的书桌边,拿起一本故事书翻。


    为什么裴温瑾的家里会有儿童读物?


    付苏想到什么,直接问她:“你家人平时和你一起住这吗?”


    “嗯?”


    裴温瑾眨眨眼,摇头:“不啊,我都是一个人住,傅…我二姐走读,每天回家。”


    付苏了然,收回视线,小幅度点头:“你喜欢童话故事?”


    裴温瑾沉默片刻,付苏难得从她脸上看到回避的眼神,像藏着掖着什么,不能让付苏发现。


    “我是很喜欢童话故事……”裴温瑾摸了摸鼻子。


    付苏望着她心虚的表情,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就是:


    她该不会有小孩吧。


    但付苏立马就否了,简直荒唐至极,裴温瑾还没满十八!


    她勾勾唇,笑意难忍。


    裴温瑾瞧见了,皱着鼻梁嗔怪:“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我喜欢童话故事很幼稚吧,到底是谁幼稚啊!!!”


    反正幼稚的不是她。


    付苏心说,眉头动了动,她也没放下故事书,扫一眼封皮书名。


    《海的女儿》。


    付苏疑惑了,这是什么故事?


    翻开书后才知道,其实就是一条美人鱼爱上人类,为爱变成泡沫的悲剧故事。


    ……啧,什么恋爱脑。


    付苏看得不满意,放下这本,她目光一一掠过成群摆放的故事书,认真挑选起来。


    直到眼睛实在难以睁开,付苏才没滋没味地放下故事书,心里一边难受一边忿忿不平,怎么都是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就不能有大女主吗?


    真没趣。


    与此同时,裴温瑾抱着被子已经睡着了,四肢随意摆放,大大咧咧,毫无形象,嘴角还带点口水。


    付苏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决定把她摇醒。


    如果裴温瑾不醒,那她只能睡主卧了。


    衣服是裴温瑾的,床是裴温瑾的,被子是裴温瑾的,她躺在其中,和被献祭的少女有什么区别。


    付苏被裴温瑾的分身吃掉,她也是裴温瑾的了。


    想到这,付苏脸红了。


    她有一点点害羞。


    比被软尺包裹还要多那么一点害羞。


    “裴温瑾,裴温瑾。”


    付苏轻轻推她肩膀,克制地小声喊她。


    裴温瑾先是拧眉,秀气的眉毛一跳一跳,然后再皱鼻子,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呼噜声。


    付苏又推她一下,催她:“回你自己屋里睡。”


    裴温瑾睁开眼睛,又懒洋洋闭上,翻个身,用后背对付苏,没好气地说:“到底是谁幼稚,一直看故事书,看得入迷,觉都不睡了。”


    “……”


    尴尬了。


    付苏嘴皮子动动,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第94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十)


    裴温瑾让付苏借宿一晚, 付苏第二天请她喝奶茶。


    加了果冻、布丁、椰果……各种小料,满满一杯。


    起初,付苏以为她不喜欢吃甜的, 因为那天和朋友一起来买奶茶,她只点了一杯奶绿, 什么都不加。


    直到昨天晚上, 她发现裴温瑾冰箱里填了很多精致漂亮的小蛋糕, 上面堆满甜品小料, 看logo,是上次裴温瑾请她舍友的牌子, 一个要一千多。


    原来她喜欢甜口, 并且很狂热。


    所以付苏做奶茶时,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知道裴温瑾不喜欢奶茶小料,却还是想给她多多加料,她觉得这是一种表达喜欢的举动,好吃的都想给她。


    尽管并不健康。


    裴温瑾插上吸管, 啜了一口,眉飞色舞眨眨眼,嘴里嚼嚼嚼, 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哇,请我这么大方,好多料呀!”


    付苏克制地抿抿嘴角, “喜欢喝?”


    “嗯嗯, 喜欢~”


    “但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 觉得腻么。”


    “?”


    “……就那次, 你和朋友一起来买奶茶。”


    付苏眼皮清淡一挑,看她一眼,转身去洗量杯,裴温瑾姿态懒散,靠着柜台,仰头望天,想起来了。


    她旋即鬼灵精怪地晃脑袋:“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是为了让自己省钱!”


    小狗长出狐狸耳朵了,扑簌簌抖得机灵。


    “毕竟就是普通舍友关系,既然是我请客,那我点什么,不喜欢什么,话不说太明白,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所以她们肯定就不会太过分。”


    “不然一杯奶茶二十几,八个人下来就是两百块钱,好贵啊~~”


    裴温瑾拖长调子,就像撒娇了,她张开湿软玲珑的眼皮子,又啜一口奶茶,笑颜如花,玩笑地哼哼道:“还不如带你去吃好吃的。”


    付苏冲洗着量杯,也克制地笑了。


    后来,裴温瑾没喝完奶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没说什么时候再见面,也没说和她一起去取西装。


    她走得很急。


    早上这个点步行街没什么人,又临近年底,清寒得和穷乡僻壤没什么区别。


    付苏坐在柜台旁的矮凳上,低头盯着脚尖看了会儿。


    和她一起兼职的姑娘坐在一旁抠手指,她仰起画着浓妆的脸看付苏,笑笑说:“人越来越少了,希望店长别来,可以偷玩会儿。”


    “我年后就不来了,我家里给找了个班上……”


    付苏没理她,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和她搭话,或许今天顾客真少得可怜。


    她找出套卷,刚要把耳塞戴上,那姑娘忽然坐过来,刷得黑乎乎的眼睫毛对着付苏,有点像蜈蚣。


    “刚刚来的是你朋友啊?”


    她一开口付苏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了。


    “她皮肤看上去真好,你看我皮肤就不行,不化妆都没法出门。”


    “我想和她请教请教,给个联系方式呗,我看她挺喜欢喝奶茶,我请她……”


    “她不缺这一杯奶茶。”


    付苏冷漠打断她,心里有什么酸酸胀胀的东西在发酵。


    浓妆艳抹的女孩翻个白眼,甩着胳膊,仰着鼻子走了。


    怎么那么多人“觊觎”裴温瑾呢。


    付苏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夺了。


    裴温瑾对她特殊,她知道。


    她不知道除了她,裴温瑾还有没有别的特殊对待的人。


    她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那就是只有付苏一个人。


    这份特殊是独属于她的。付苏打小便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强,尽管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但姐姐会想方设法让她拥有更多。


    姐姐曾经捡回来一个布娃娃,小猫的,浑身脏兮兮。


    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大部分都是猫啊狗啊的造型。


    姐姐用省下来的肥皂,拿着刷子去河边给她刷布娃娃,只是尾巴处有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付望望不觉得有什么,依旧很开心,没衣架子晾,她就自己站到大太阳下,举着滴水的布娃娃站了一下午。


    那时七月,大夏天,她被晒伤了,露出来的皮肤变得又烫又红,被姐姐发现,好一番心疼。


    这个娃娃陪了她好几年,每晚都要抱着睡,直到某天,她发现自己的娃娃不见了,她简直要急哭了。


    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被耀祖拿走了。


    耀祖不肯还给她,她还被母亲打了一巴掌。


    最后付苏把娃娃给拆了,棉花掏空,扔到河里,耀祖哭得哇哇叫,付望望又被打了一顿,但她认了。


    她的东西,就算不要毁了,也不可能让给别人。


    付苏指尖在信息框上敲了敲。


    嗒,嗒


    可人不一样,没有从属的关系。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其实付苏就一个念头:


    她想裴温瑾了。


    人刚走,她就觉得寂寞了。


    只是直到年后,付苏都没再见过裴温瑾。


    付苏主动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她没回,付苏就再没发过了。


    很突然,两人之间的断联。


    付苏不是个直白的人,她内敛,不善表达情绪,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裴温瑾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付苏已经挺满足了。


    而现在,金主和金丝雀的游戏结束了。


    三月初,新学期开学,付苏协助的案子顺利结束,带她的学长对她很满意,打电话来时都是笑着的,“付学妹,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关键的突破口,委托方三天后晚上有邀,你和我一起去吧。”


    商务宴请。


    直白点就是应酬,再直白点就是喝酒。


    付苏眉头一皱,心里头不大舒服。


    她不喜欢这类社交,之前为了得学分而参加的社团,也举办过什么聚餐,或者实践活动,付苏很少去,实在推不了的,她也不会因为周围同学都喝酒,她就喝。


    她不应和她们,自顾自喝白开水。


    她向来自我意识强,在别人口中,她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人。


    然而为了今后自身职业发展,她需要参加这次的应酬。


    应酬当晚,付苏打车来到一家高端餐厅,等在大堂门口的学长看到她,招了招手。


    “付学妹,这里!”


    付苏提手挽了下头发,走过去。


    “付学妹,你今天这一身……还蛮好看的。”


    一米八上班工作的男性,在她面前挠挠头,脸颊浮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付苏不悦地闪了闪眉头,站到一米之外。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毕竟是正式场合,衣着妆容是社交最基本的规矩,代表一个人对此次场合的重视程度。


    她没经验,本想去问问裴温瑾,可一想到两人的关系,她又放弃了,上网查觉得不靠谱,就买了几本职场相关的书籍,补全知识空白。


    她没穿四千的西装,去商场买了一件真丝针织衫,搭配垂感阔腿裤,外搭一件羊绒大衣,乌发在脑后挽起一个髻,鬓角散几根碎发,随性而慵懒,气质大方。


    就是有点冻人。


    付苏在阔腿裤里只穿了一层薄丝袜,用以御寒,但效果甚微。


    都市丽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付苏冷淡地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又想到裴温瑾。


    裴温瑾也算是丽人,但丽人和丽人也不一样,反正付苏从没见过裴温瑾为了保持衣装得体而穿得单薄受冻。


    她依然会在丝绸阔腿裤下穿厚厚的棉裤。


    冬天干燥,起静电,她举着两条腿晃,阔腿裤吸附在她腿上,笑得又憨又可爱……


    “付学妹,我们先进去,虽说咱们是受邀方,但毕竟人家是甲方,这里头也是有学问的……”


    对方尽心尽责,开始展示作为过来人的魅力。


    付苏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保持后辈的礼貌。


    好累啊。


    听他的“谆谆教诲”,累。


    见到委托人,握手时对方在她手背上不经意的一蹭,强忍恼火的同时还要保持微笑,累。


    看着面前满席的菜肴却不能吃,只能在对方探究,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端起酒杯敬酒,喝下满肚子辛辣的酒水,累。


    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只记得自己整个饭局喝了不下六杯酒。


    她幻想中的饭局不只有酒,还有自信的姿态,从容不迫的谈吐。


    付苏想展现自己的学术精神,可根本没机会,他们聊一些很无趣很恶心的话题,他们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十分喧闹。


    饭局结束,付苏已经有些头晕了,委托人又提出要去唱K,付苏捏紧手机,刚开口想拒绝,却被学长暗中拦下。


    他冲她使眼色,付苏用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他几秒,抿抿发麻的嘴角,安静地垂下纤颈。


    同意了。


    KTV里灯光迷人眼,稍微站远一点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不知为何,付苏心里隐隐不安。


    包厢不小,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香味。


    而付苏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是在明明有三排沙发,而他们都围绕在她身边,与她挤在更窄的那张沙发上时。


    “付律师,听说你今年才大三,这么年轻,专业能力倒是很强,平时学习肯定很努力吧。”


    付苏咬咬牙,没说话。


    眼前突然出现一杯酒,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粼粼波光,像某种禁忌的引诱。


    说是来唱K,其实根本没有人唱歌。


    她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她感觉到裤腿被轻轻压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抽烟人嘴里那种恶心的气味。


    “但是付律师,只是专业能力强,可没办法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


    “你看你,酒也不会主动请,表情跟个假人似的,谁愿意和你同事?”


    “这人呐,得懂得变通。”


    “你说是吧。”


    就在这时,付苏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状况了。


    心里一凉,不对劲。


    有一只手摸上她后腰,付苏猛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她紧紧捏着自己的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付苏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一种深邃的痒意正从她身体深处爬出来,她咬紧牙,用力挣开学长的拖拽。


    竟然下药。


    付苏出了包厢,本想立马离开这里,可走廊各处都有一簇簇聚堆的人影,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随后变得意味深长。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但她不能就这样出去,如果她晕过去,失去行动能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舌尖咬出血腥味,付苏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努力保持镇定,幸好KTV炫目的灯光能遮掩她泛起不正常绯红的双颊。


    这里很大,她进门观察过路线,留意了女厕所的位置。


    幸好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付苏进入厕所隔间,锁好门,终于体力不支地瘫坐在马桶盖上。


    “哈,哈……”


    付苏难耐地拧起眉头,眼皮疯狂翕颤,骨头里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爬似的,她发狠地咬住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头好晕……


    好难受……


    付苏蜷起膝盖,她抱紧自己,努力将自己缩起来,身体不安而惊恐地震颤。


    太痒了……


    她无意识扣住自己的手臂,用指甲使劲抓。


    她抓自己的脖颈,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手臂,她把丝袜抓破,用力掐自己的小腿。


    泪淌了满脸。


    向来最会解决问题的付苏,无计可施了。


    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身上也抓出一道道血痕,但这股侵略性的痒意根本无法消解,爬到她喉咙中,一呼吸,哆哆嗦嗦地喘.//息起来。


    付苏颤抖着拿出手机,她得双手捧着才不至于拿不稳掉到地上。


    抹掉眼前的水汽,却根本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要好的朋友,在人生地不熟的首都,她找不出一个人能帮她……


    有一个人。


    付苏眼里闪过挣扎,她用力捏紧手机,又松开,舔舔咬到血肉模糊的下唇,无力地将头埋到膝盖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


    不能找她。


    绝对不能找她。


    可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中的那一刻开始,便被禁锢在她的意识里了。


    她一遍遍反复警告自己,不要给她打电话,不要让她来。


    就好比在一遍遍说服自己,给她打电话,只能给她打电话,只有她能救你。


    快点给裴温瑾打电话!


    付苏抽搐着深吸一口气,猛一下把手机摔在地上,砰一声。


    “有病啊!能不能别在这里搞啊,恶心死了,别人还怎么用卫生间。”


    有人开始骂骂咧咧,又砰砰来砸她隔间的门,付苏细微地呜咽一声,又紧紧拧住自己的大腿。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已经处于昏厥的状态了,大脑不受控制,疯狂思念一个人。


    如果说,付苏觉得自己从未被老天爱过,她不是带着期盼出生的孩子,她没得到过好东西,她从未被阳光照拂过。


    那裴温瑾的偏爱就是她得到的第一个好东西。


    她不爱她。但她偏爱她。


    太阳温暖的光偏爱她,独照在她身上。


    付苏挠着自己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喊她。


    “裴温瑾……”


    “裴温瑾……”


    付苏在焚烧中幻想她,她闭上绯红滚烫的眼皮,有一双微凉的唇来亲吻她,来拥抱她。


    她潜入深海中,用灵巧的双手解开她的束缚,她慰藉着自己,她抽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她拧起眉毛,无助地张开嘴巴。


    可她不曾沾染情事,幻想便也不得章法,于事无补。


    “裴温瑾……裴温瑾……”


    付苏低语起来,她晃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真的听到裴温瑾的声音。


    付苏抬起泪水朦胧的眼,漫无目的地寻找。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除了嗡嗡的耳鸣,哪有她的声音。


    幻觉吧。


    付苏自嘲地勾勾唇。


    然而下一秒,真切的声音响在耳边。


    “苏苏!”


    门被撞开了,她的嗓音随风而来,带着熟悉的柑橘清甜。


    她拥住她,付苏终于抓住得以慰藉她的人。


    “你怎么样?”


    “身体好烫!”


    “我带你去医院,你抱紧我。”


    “苏苏……”


    付苏不是第一次见裴温瑾哭了,可这次是她哭得最崩溃的一次。


    她双目赤红,她狠戾的眉眼里又饱含心疼和怜惜,她抚在自己脸颊的手指颤得厉害,她用抚摸珍珠的手法安抚她。


    她能成为裴温瑾的一颗珍珠吗?


    裴温瑾作势要拦腰抱她,付苏却握住她的手腕,脸颊忍不住贴上去,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为什么总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依赖你。


    为什么我总是如此需要你。


    为什么……


    付苏眯起眼看裴温瑾,她如神祗降临。


    付苏伸手勾住她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她贴着裴温瑾微凉的唇瓣说:


    “裴温瑾,我好像,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在想,当年的付苏真的遇见这种事了吗?


    这次是有小瑾,但当时可没有小瑾,而付苏就会自己待在厕所等被发现时已经昏过去不省人事了。心碎[爆哭]


    所以我还是偏向于现在的一切剧情都因为小瑾而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