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舍得
在裴温瑾离开的三天后, 付苏发起了高烧。
“咳咳……”
付苏清晨悠悠转醒,然而一双眼像是肿了般,难以睁开, 大脑发晕,她躺在床上, 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却已经感知不到自己额头的温度是多少了, 只觉得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一阵瑟瑟发抖。
她立马缩回被子里, 身体蜷成蚕蛹,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一阵闹钟瞬间惊醒了她。
付苏猛地睁开眼,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愣, 这才疲倦地支起身体, 关掉闹钟。
好冷。
她几乎下意识地去看窗户, 担忧昨天晚上睡觉前是不是没关窗户。
并没有。
付苏下床,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冷得她浑身打个寒颤。随后她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远处跑来,她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裤腿被扯了扯,温热的小东西跳到了她肩膀上,她不自觉弯腰。
付苏觉得自己要被这重量压塌了。
“生生……”
她才反应过来, 然后搂住了小猫的身体,暖融融的。
付苏抱着它,脸蛋贴上去,深吸口气。
大概是发烧了。
找出温度计, 夹在腋下, 她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将自己扔在沙发里, 动都不想动,屋里的暖气就跟坏掉了似的,付苏蜷起双腿,用力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却仍无法消解这股冷意。
就在付苏觉得自己要晕过去时,怀里的小猫突然跳出去,吓了她一跳,身体抖了抖,眼睛却睁不开,付苏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一块冰,然后被放到了火炉里。
她鼻子泛酸,眼泪却被热量一滴不漏地烧干。
“喵~”
脚面忽然被一只爪子踩住,付苏艰难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猫嘴里叼着一截被角。
是付苏收在角落的毛毯。
彩虹色的。毛茸茸的。橙花香的。
裴温瑾的。
付苏清晰感受着眼泪在眼眶里滋滋灼烧,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拿过毛毯盖在身上,将脸埋进去。
怎么舍得呢。
有关于她的一切,她怎么舍得都封藏起来。
付苏烧到了39,本该好好休息,但她却只是吞了一袋布洛芬,没吃饭,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等眼前变得清明,就又开车上班去了。
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变。
她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付苏,办事完美利落,雷厉风行,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弱点,依旧站在法庭上大杀四方,好像感情发烧之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毛毛细雨,只是稍微染湿了她的高跟鞋尖。
只不过她忘了,人类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
那天还没下班,付苏直接在办公室里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手背上连着输液管。
“你怎么不直接把自己烧死。”
付苏缓慢转动脖子,看到坐在小沙发上的司温妤,她一双眉毛上挑着,用恨得牙痒痒的目光瞧着自己。
一旁的薄晴雨拿着纸杯在饮水机前接热水。
热气呼噜呼噜散开。
“温,消消气。”
她走到病床边,付苏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晃脑袋就疼得嗡嗡的。
薄晴雨将杯子递到她手里,蹙着眉头温言道:“苏,你简直要吓死人了,好生生的大活人直接倒在地上,你见了就不怕?再不治疗,你就要染上肺炎了。”
付苏敛眉,抿了抿唇。
司温妤冷笑一声:“我们付大律师什么世面没见过,就算是一个大活人死在她面前她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毫不在意薄晴雨剜她的眼神,继续冷漠输出。
“付苏,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连爱自己都做不到。”
“冷了不知道添衣服,饿了不知道吃饭。”
“就连发烧了也要扛着。”
“所以你不敢抓住她。”
“你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自私一下。”
“你抓不住她,你不敢抓住她,你连自己的欲.//望都不会满足,因为你都不爱你自己,你怎么敢想去爱别人!”
“付苏,你就是个胆小鬼!”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付苏一双眼睛通红,手指紧紧扣住床单,伤心与悲哀从她眼里呼之欲出。
“行了,你也别管她,就让她自生自灭,她估计还会觉得咱们多管闲事。”
司温妤放下话,拽着薄晴雨就要走,付苏抿着嘴角,只是用无神的目光看着她们。
然而令付苏没想到的是,裴烟回她们竟然来了。
这比被司温妤戳心窝子还令她恐惧。
冷白的光照在她消瘦的脸上,令她看起来无比脆弱与苍白,裴烟回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几乎瞬间拧起来了,然后叹了口气,“小苏。”
付苏刚要开口喊母亲,但一想起她与裴温瑾的关系,硬生生压回去,却又不知道该喊什么,表情古怪。
裴烟回坐到小沙发上,挑开眼皮先是打量四周,随后直视她,勾了勾唇角:“不说话?”
付苏嗓子干巴巴的,目光游移不定:“我和瑾儿的事……”
裴烟回打断道:“我知道。”
付苏:“我……”
她咬了咬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迟给她推来一个床边桌,裴煦将餐盒在她面前一一摆开,裴泠初洗了一盘水果,又给她摆到手边。
“先吃晚饭吧。”裴烟回说。
“嗯……”付苏低声应道。
屋内很安静,有咀嚼食物微弱的声音,有摄像机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音,还有裴烟回和十安打视频的声音。
学校组织关于自然教育的冬令营,不在首都这边,在南方气候温暖的地区。
“啊,苏姨生病了吗?”
十安声音冷萌冷萌的,付苏咽下一口蛋羹,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有点想念十安的小脸蛋。
她目光朝裴烟回的方向偏了偏,下一秒,裴烟回起身,径直朝她走来,付苏立马收回目光,捏紧筷子,一颗心怦怦跳。
裴烟回将手机立在付苏面前,屏幕中出现十安一张粉红的小脸蛋,像是刚结束某种体力活,微微喘气,额头还冒着汗。
她喊道:“苏姨。”
“嗯,十安……”
不知为何,她有点不敢直视十安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大又蓝,像湖泊一样干净。
她怕,她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这双眼睛里的湖泊便会朝她泼出水来。
裴烟回在床边坐下,挨着付苏。
“怎么生病了呢?”
“小苏姐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喝水?”
淼淼的脑袋忽然从上方冒出来,十安调了下角度,露出淼淼小小的脸蛋来,她笑得好俏皮活泼,噘着嘴巴:“小苏姐姐,不好好吃饭可不行,我跟你讲,顾予茉她晕了好几次了,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差点老师就不让她参加冬令营了!”
“冬令营可好玩啦!”
“叶淼!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再晕过去……”
“你明明就是有,你还不让老师告诉你姐姐……”
付苏听着小朋友们满满活力的吵闹声,脸上不自觉绽开笑容,她轻声说:“是有些着凉,就发烧了。”
“那这几天回家住吧,小姨一个人照顾你是不是忙不过来?”
“我还再有十天就回家了。”
裴烟回看了付苏一眼,后者抿抿嘴角,她望着小朋友神采奕奕的双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十安还不知道她要和裴温瑾离婚了。
马上这个家就不是她的家了。
“你真的舍得吗?”
因为裴烟回在耳边自言自语似的一句话,付苏瞳孔缩紧,喉咙几乎瞬间哽咽住,她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时,裴烟回已经把她面前的手机拿走了。
“好了,十安,苏姨要休息了,等她输完液我就带她回家,你们也快点休息,时间不早了,你要照顾好淼淼……”
后面裴烟回叮嘱十安的话付苏没印象了,她满脑子只剩下刚才那句:
你真的舍得吗?
她真的舍得吗?
这些她从未尝过的亲情,来之不易得到的家人,她真的舍得扔掉吗?
还有裴温瑾。
她们已然死去的爱情。
她真的舍得扔掉吗?
她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
对于现在的她来讲,这一段关系,已经不是她当断即断的了。
她们根本无法再成为陌生人。
这时,忽然有人敲响病房门,付苏眼皮一下就抬起来了,只是在看到进来的是医生时,她悄无声息垂下眼睛。
医生重新给她量表,又调了调滴漏的速度,说了下验血结果,没什么问题,大概就是着凉,输完液如果退烧,就不需要再输液了。
后面医生又给开了几袋布洛芬,等医生走后,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不过这次的氛围与之前不同了。
付苏在病床上有点坐不住。
她感受到来自周围的许多视线。
尽管她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可总有些时刻,她们的目光几乎是无差别地落到她脸上、下巴上、眼睛上……
“小苏。”
裴烟回在冷寂的灯光下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比寻常温柔,比灯光温柔,比视线也温柔。
只是一开口,便令付苏想哭。
她说:“我不在乎你和小瑾之间的关系,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带付苏回家,也不是因为你是小瑾的妻子。”
“我只是带付苏回家,你能明白吗?”
付苏呼吸抖了抖,眼里即刻便有泪珠跑出来,她立马垂下头,眨了眨眼,泪珠在洁白的被子上烙下痕迹。
“如果一段关系不舒服,就断开。”
“这完全都没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舒服,不要管别人。”
“只是,要想清楚,不要冲动行事。”
“因为,等失去了再后悔,真的来不及。”
裴烟回揉了揉裴煦的手,后者笑得温和,她眨眨眼,凑到付苏身边,将她的脑袋搂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付苏靠在柔软的怀抱里想,她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输完液,接上生生,回到裴宅时刚过十点。
然而巧合的是,她们刚回来没一会儿,裴温瑾也回来了。
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却在对上付苏的视线后,笑容冷凝,眼睛立马回避开,不大高兴地蹙了蹙眉头,嘴里还小声念着什么。
付苏脸色白了一个度,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裴烟回沉着面色看裴温瑾一圈,尤其是在她衣服上粘着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污渍上多看了两眼,问道:“你干嘛去了,身上弄得这么脏。”
裴温瑾刚冷下去的笑容立马扬起来,仿佛就是等着母亲问她的这一刻,她好拿出来显摆显摆。
“我去给冉冉的摊子帮忙啦!”
“这不是茉茉不在,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去搭把手。”
“我跟你讲,母亲!我现在会做麻辣烫和麻辣拌了!可简单啦!”
“明天下班我还要跟冉冉一块去摆摊呢……”
“你为了这,就不去医院了?”
“麻辣烫比小苏还重要是吗?”
裴烟回冷下脸来,裴温瑾脱外套的动作一顿,她眼珠迅速地瞥一眼付苏,继续脱外套,嘴上毫不在意地说:“看上去这不是没事么,再说了,我去不去有什么区别,我又不能让她的病好。”
“但是冉冉的摊子没我可不行,今天人特别多,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付苏绷着嘴角,耳边嗡嗡的,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像中毒一样,动弹不得。
好想赶紧离开这里。
“裴温瑾,注意你的言辞。”
裴烟回生气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凝重:“你觉得你今天做得对吗?你放着自己生病的妻子不管,去管什么麻辣烫,你脑子怎么想的!”
裴温瑾眼眶一下就红了。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付苏见着裴温瑾面色灰寂,连忙抓住裴烟回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别再说这件事了。
谁知裴温瑾这时突然就暴怒起来,将挂到衣杆上的羽绒服猛地扯下来,红着眼大声喊道:“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凭什么不能干我自己想干的事!”
“我就是不想去医院,不想去看她我还有错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们都站在她那边,凭什么……”
裴温瑾喊着喊着泪水就从脸上淌下来了,她崩溃地哭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啊,我不可以难受,我不可以伤心吗……”
“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不可以吗!”
喊完,裴温瑾没来得及穿上羽绒服就冲出门了。
她在外面滑了一跤,摔到冬天坚硬的地面上,付苏呼吸一滞,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扩散到四肢,她迅速冲向门口,可裴温瑾早就站起来,拍拍屁股,脚步不停地继续跑走了。
付苏刚要迈出去,手臂突然被傅迟拽住,后者朝她摇摇头:“你刚退烧,别再受凉。”
“瑾儿……”
付苏嘴唇颤动,惊惶不已地看着傅迟。
“没事的,我去。”
在宽阔的落地窗下,天上开始飘雪,被壁灯一照,亮晶晶的,像玻璃纤维。
后面几天,裴温瑾晚上不常回来,付苏只是偶尔才能见到她。只是见到了也没有什么改变。
裴温瑾不愿意看她,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像是看见什么瘟疫一样,迅速把眼睛撇开。
付苏次次想上前,可又怕自己的行为会招来裴温瑾更大的恼怒。
某一天清晨,昨夜刚下过雪,外面银装素裹,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了。
付苏穿着衬衫下楼吃早餐,难得见裴温瑾还没有走,她和生生正在院子里玩雪,欢声笑语透过半敞开的窗户传进来。
她望着裴温瑾脸上的笑容,心情也挺不错,早餐都比往常更好吃了。
突然,她听见裴温瑾说:“我带着你去上班吧,公司里有好多小伙伴,你一个猫待在家里是不是很寂寞。”
付苏喝粥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她坐在那里呆住了。
带着生生,去顾念冉那里?
又是顾念冉……
“小苏?”
“嗯?”
付苏陡然回神,看到裴泠初温柔的眼睛,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没事,刚刚忽然想起一件事……”
付苏加快喝粥的动作,吃完饭时,裴温瑾已经带着生生去公司了。
明明生生是,我的。
付苏眼底阴沉一瞬,转而又变得无力,她现在哪有资格说生生是她的,指不定裴温瑾是想把这个礼物收回。
这一天的班付苏上得都心神不宁,一直在想猫的事。
她能直接找过去吗。
这样会不会惹裴温瑾烦,她会不会更讨厌自己,明明是自己伤了人,却还要往她眼前凑。
就没有更合理的理由吗……
幸运的是,临下班前,终于有理由了,她们律所某个团队似乎要找裴氏的律师团谈事,具体什么事,付苏不记得了,只说也要跟着去,也有事找对方律师。
然而一进裴氏集团大门,付苏一句忽然想起来有点事,立马没了人影。
她直奔宠物园。
只是刚出电梯时,恰好撞上从总裁专梯下来的叶蓁。
付苏:“叶蓁。”
叶蓁淡然扫她一眼,冷淡道:“付律师。”
听见她这么客气的称呼,付苏眼底一怔,旋即便想明白了,唇角轻轻勾弄下,自动与她保持一前一后的礼貌距离。
只是她未预料到叶蓁竟然会主动跟她搭话。
叶蓁:“付律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想来她是总裁最得力的助手,问问倒也合理。
付苏说:“我来找生生,瑾,瑾儿带它来上班了。”
叶蓁:“嗯。”
这之后就没人说话了,付苏有点不好问叶蓁来这层是干什么的。
付苏来过裴氏多次,却从没来过这层,只是听裴温瑾讲过。
这里几乎没有墙壁,旷阔而明亮,时不时就能看到偷溜出来的宠物昂首阔步地溜达,见到人就要上去贴一贴,这一路上几乎每只猫都要来付苏脚边蹭一蹭,有羊驼,还有一只雪白的狐狸,狭长的眼睛十分妩媚动人。
它没来付苏脚边蹭,它站得远远的,然后瞟了一眼付苏,神气兮兮的。
付苏几乎想笑出声。
然而等她站到玻璃房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正在顾念冉怀里打滚,黝黑的眼珠明亮而灵动。
付苏一张雪白的脸冷沉,静静注视着她们。
这是属于她的猫。
就这么到了别人手里,而裴温瑾正乐此不疲地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逗属于付苏的猫。
叶蓁走进去,站到裴温瑾身边,吓了裴温瑾一跳,裴温瑾猛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玻璃之外的付苏。
她却像没看见付苏,脸上笑意不减,同叶蓁撒娇,希望能让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但是被叶蓁揪了耳朵,随后便委屈哼哼地,慢吞吞地起身。
顾念冉手里还抱着生生,她跟着一块出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付苏,肩膀抖了抖,然后她微笑着说:“付律师,你下班啦。”
手里仍逗弄着生生的爪子。
“并没有。”付苏盯着生生环绕在顾念冉手腕上的猫尾巴,刚要继续说,就被裴温瑾的声音打断。
“冉冉,今天还是在原位置摆摊吧,你先下班,我可能要晚一会,但是我一定会过去的!”
裴温瑾被叶蓁拽着,仍顽强扭头喊着:“我肯定会过去的啊!”
顾念冉笑得温和:“好,我肯定等你。”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付苏。
付苏蜷起的手指在掌心里掐了掐,面向顾念冉,平静开口道:“正好找裴氏的律师团有事谈,我就顺便下来看一眼。”
她忽然一笑,语气显得很是亲昵,朝小猫伸出手,想要把它抱过来的姿势,“瑾儿今天突然说要带生生来公司,我想着它会不会不适应,所以来看看它。”
只是付苏悬在空中的手落了空。
因为生生并不理会她,甚至朝她哈气。
付苏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双眼发麻而受伤地看着生生。
这是属于她的小猫。
顾念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而复杂,她讪讪笑着,想要把手里的猫往付苏手里递,但生生的爪子却紧紧勾住顾念冉的袖子,着急地喵喵叫起来。
“付律师……”
顾念冉一脸为难地看着付苏,可付苏却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紧紧咬住牙关,好不让自己在外失了体面。
只是等电梯门关闭,她站在角落,眼泪止不住顺着眼眶滚下来。
付苏咬住唇,仰头望天,用力眨眼,手上在包里摸纸巾。
瑾儿……
瑾儿怎么能像没看到她一样,怎么能当她不存在。
就连生生,也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可生生并不怕生。
反倒顾念冉像是它的主人,而她像是偷猫的,像是坏人。
她,她还能怎么办,怎么挽回,她根本没有办法挽回。
这之后,付苏从裴宅回到自己家,却也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她想,或许再见到裴温瑾,就是离婚的时候了吧。
然而比离婚先来的,是裴温瑾大张旗鼓地宣告全世界:
【结束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新一段恋情。】
【所以,我要开启下一段恋爱啦,就从现在开始。】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付苏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彩虹色的毛毯,她双眸漆黑,盯着这两句话,嘴里咬着大拇指,翻来覆去看了一个小时。
直到双目泛起红血丝,指甲咬得全是伤口,她忽然披上外套就驱车驶向裴宅。
一进门便问:“瑾儿在家吗?”
“不在啊,她不是说要去你那里吗?”傅迟疑惑道,随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两眼,眉头拧起来:“你这穿的什么,你怎么就穿着睡衣出来了?”
付苏没空理会傅迟,她站在门口,给叶蓁打过去电话,手机贴在耳朵上瑟瑟发抖,付苏语调失衡地问:“裴温瑾在哪?”
叶蓁冷淡地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叶蓁:知道也不知道(阴阳怪气)
第72章 坍塌
付苏不会信的。
她当即便要开车去叶蓁家, 只是被傅迟拽住,给拉回房间里换衣服。
“如果病倒了,你要怎么找回她?”
“付苏, 冷静一点。”
“我根本无法冷静。”
付苏双目赤红,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真的不要我了……”
如果她能勇敢一点, 在网友身份被戳破的时候坦诚告诉裴温瑾她是因为喜欢她, 结果是不是会与现在不同。
她会不会还爱付苏……
“你可以哭,但是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她。”
傅迟紧紧攥住她的手臂, 蔚蓝的眼眸亮得似明镜:“然后将这份心意好好地传达给她。”
“无论结果如何, 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付苏咬了咬舌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换上厚实的衣服才离开裴宅,找到叶蓁的居民楼下。
出乎意料地是,叶蓁竟然很顺利地让她进屋了。
屋内飘着一股甜咸的香味,只亮着餐厅一盏照明灯, 昏黄黄的,仿佛浸泡在一片夕阳里。
付苏直截了当地问:“叶蓁,裴温瑾在哪里?”
叶蓁这回没说不知道, 只是把一侧的椅子拉开,自己坐到对面的位置上,搅了搅小锅里煮得咕噜冒泡的浅褐色液体,嗓音不冷不淡:“喝奶茶吗?刚熬好的, 咸口。”
付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抿抿唇, 换鞋脱外套进屋, 坐到叶蓁对面。
叶蓁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
碗是一口很浅的青花瓷碗,也就比碟子深那么一点,付苏端起来,沿着碗边啜了一小口。
比外边卖的奶茶口感要更清淡,奶味也更重一些。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的,喝光了整锅奶茶。
随后叶蓁把付苏晾在那,收拾好锅碗拿到水池那边清洗,付苏坐不住,又跟到厨房,站在推拉门边上问:“叶蓁,裴温瑾在哪里?”
叶蓁肩膀滞了下,说:“不知道。”
“你知道。”付苏目光捉住她,肯定道。
叶蓁忽然叹口气:“你这么执着找来,有什么用呢?”
“你不是已经推开她了吗?”
“我没有!”
付苏瞳孔一缩,脱口而出,然而等反应过来后,又懊恼地抿紧了嘴唇。
怎么没有呢。
“怎么没有。”
叶蓁擦着手越过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视线犀利而透彻:“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到底想要她如何呢。”
付苏眨眨眼,语气颓败而无力,“我只想她能开心……”
“可她大部分不开心都是由你造成的。”
“付苏,你为什么不能多信任她一点呢。”
付苏身体微微一怔,目光希冀般地望向叶蓁。
她重新坐到叶蓁对面。
“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叶蓁摸了摸自己干燥的手背,拿过餐桌上一支护手霜挤到掌心,她一面揉,一面缓慢开口:“你只看到了她的快乐,你就只在乎她快不快乐,你知道她心里有伤吗?”
付苏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
这昏黄的灯光似乎将她们的时间拽得绵长无止。
“你知道她为什么送给你一只小猫吗?”
“你知道以她的性格,为什么十年前却突然坐到裴氏总裁的位置上吗?”
“你不知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可是你却拿这些东西来伤害她。”
“付苏,或许,你们真的不该在一起,你只会让她哭,你根本没办法让她快乐。”
付苏心脏惊惶地怦怦乱跳起来,她看着叶蓁失落而愤怒的眼睛,追问脱口而出:“为什么……之前发生过什么!”
叶蓁瞥她一眼,缓慢而冷静地开口。
只是付苏多希望时间能流动得快一点,她想瑾儿的伤痛能迅速逝去,可又想慢一点,来延长自己的痛苦。
叶蓁讲曾经一只叫尔尔的英短蓝猫,因为裴温瑾的疏忽导致它死亡。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送你猫吗?”
“她之前连一只猫都不敢养,她怕自己托付不起它们的生命,她怕自己不着家,怕某一天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再次发生同样的悲剧。”
“可她送了一只猫给你,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因为她从那时便下定决心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为你停下了,她为你落地。”
“可你却推开她。”
付苏从未见过叶蓁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她像铺天的台风,将她整个人卷进去,搅动着她的四肢和内脏,令她刺痛和震颤。
叶蓁又说起十年前的事,家人对裴温瑾的隐瞒,对她的保护,对她的纵容。
说来好听,但在裴温瑾这里,全都代表着不信任。
不信任她能承受,不信任她能支撑,不信任她能有所作为。
“你也不信她。”
“不信她真的决定和你一辈子。”
付苏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她或许,真的从未了解过她。
她想瑾儿快乐。
她想这份快乐,付苏也能够给予她。
可付苏从未想过要聆听她的悲伤和痛苦。
她怎么就认为,裴温瑾这样的人没有痛苦呢,她的痛苦藏在那张笑容下,藏得太深太深,以至于付苏真的相信,裴温瑾独自便能消化掉。
“她现在在哪?”
付苏目光灼灼地,用力地看叶蓁,后者嘴角抿直,并未开口。
付苏声音变得急躁起来,再次问道:“叶蓁,她现在在哪!”
“你难道要去找她吗?”叶蓁淡淡道:“你找到她,然后呢?继续伤害她吗?”
“我不会伤害她!”付苏眼里又一次流出泪水,她颤抖着呼吸,“我找她,然后告诉她,我……”
“好了,这话你说给她听。”
叶蓁打断她,随后操作手机,付苏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地址。
“你如果现在买飞机票,今天能赶过去,至于她原不原谅你……”
付苏身体一下就弹起来了,她胡乱擦下眼睛,“叶蓁,谢谢你。”
叶蓁抿了抿唇,轻轻眨眼,随后开口:“我会和你一起去。”
“毕竟,我也有一些事要解决。”
付苏没心思想叶蓁有什么事,她立刻从手机上订最早一班航机,收拾上几件衣服,拉着行李箱便直奔机场。
她做好了裴温瑾不会顺利跟着她回来的准备。
叶蓁已经在机场等着她了,两人一同登上飞机。
直到飞机播报即将落地,付苏才反应过来。
裴温瑾在广州。
广州十二月的夜晚,依旧温暖舒适,沿街的铺头,凉茶铺,糖水店,门前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来往人群穿着轻薄的衣衫,颜色鲜亮,付苏她们二人手上抱着羽绒服,身上穿着薄毛衣,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时间刚过零点,叶蓁提前租了一辆车,两人前往一家酒店。
“太晚了。”
付苏拧着眉头看向车窗外,有些担忧地开口:“这个时间都休息了。”
“叶蓁,你知道瑾儿在哪个房间吗?”
“嗯,或许。”
付苏扭头看她,眨了眨眼,“你为什么知道?”
“不说。”叶蓁扫她一眼,神情冷冷淡淡。
“……”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付苏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否太顺利了呢?
可她没心思多想,只是随着叶蓁到达富丽堂皇的酒店,进入大堂办理手续,随后叶蓁递给她一张房卡,付苏手伸出去,但又收回来。
她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睡觉的。
“我想去找瑾儿。”
“你会需要的。”叶蓁说。
付苏还是接下了,两人拉着轻便的行李,穿过大堂,在搭电梯前还要经过一条玻璃长廊,能看到左右两边生机盎然的花园。
月光清冷而静谧地洒下来。
付苏就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看到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光瞧背影都知道是她的瑾儿。
她的眼睛旋即亮起来,行李箱也不管了,脚下迅速穿过拱门,就往花园里跑去:“瑾……”
“瑾儿,你看,今天拍了好多漂亮照片,朋友圈可以发九宫格了!”
“是诶!让我挑挑,这个构图不错,这个颜色好看,这个……”
付苏脚下一顿,瞬间怔在原地。
她听见一声“瑾儿”,从不属于自己的嘴里喊出来,然后她眼睁睁看到瑾儿挽上身旁人的胳膊,亲昵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付苏呆站在这,双腿似灌了铅,她的身体开始一阵可怕的抽搐。
瑾儿?
谁喊的?
谁喊的她的瑾儿?
她的瑾儿!
那是专属于付苏对裴温瑾的称呼!
不仅是她的猫,现在就连她的称呼都被抢走。
付苏的理智一下就崩了,她又想起裴温瑾发的一条朋友圈,说要开启下一段恋爱。
这么快?
所以旁边这个就是下一段恋爱的人选吗?
顾念冉?
付苏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幽深而凝固。
没错,是顾念冉……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冻住了,向外散发着寒气。
“裴温瑾,”付苏歪了歪头,看着笑容十分灿烂的人,平静开口:“她为什么喊你瑾儿。”
“嗯?”裴温瑾挽着顾念冉的手臂动了动,却并没有松开,她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甜蜜,笑得露出酒窝来。
她似乎毫不意外付苏的到来。
不对,不是不意外,是不在意。
夜晚暖黄的路灯为她披上一层温柔而眷恋的光,可这光景不属于付苏。
“当然是我让她这么喊我的啊。”
“为什么?”
付苏觉得自己声音无限缩小,她怕裴温瑾没听见,甚至想再说一次,可裴温瑾不等她说第二次,便一脸疑惑地说:“什么为什么?”
“我想让谁喊就让谁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专属于我的称呼…”
付苏鼻子一酸,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可她认为愤怒同样令她身体颤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她没办法了,她控制不住。
“那是我的……”
“你的?”
裴温瑾嗤笑一声,又叹口气,满不在乎道:“你的?”
“你是我的谁啊?”
“虽然我们还没正式离婚,但是实际上讲,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前妻了。”
“所以我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包括称呼。”
“因为,我要开始准备下一段恋情了,就先从称呼开始……”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细,变得飘渺,付苏仿佛沉在海底,她的喉咙、耳朵,都灌满了水,令她无法思考,只能任凭身体本能地行动。
“你凭什么和别人在一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深渊,直直坠落下去。
她摸到口袋里叶蓁给的房卡,然后她猛地擒住了裴温瑾的手,裴温瑾叫了一声,她不曾理会,她拽着她,径直往长廊的方向走去。
在花园里时,裴温瑾还会喊叫两声,用力来掰她的手,等进入室内,她便安分下来了,可能是意识到人逐渐多了起来,她只是用力挣着她的手,一声不吭。
直到她将她拽到房间里,压在床上。
屋子里满是橙花的清香,付苏太阳xue隐隐作痛起来。
她在月光下看清她的脸,挂满泪痕。
裴温瑾挣扎着,对她拳打脚踢。
“你放手!”
“是你说要和我离婚,是你先不要我了,凭什么不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是你不要我了!”
“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现在为自己的未来恋爱做准备难道有错吗!我还要任你随意推开我让我痛苦吗!”
“未来恋爱?”
付苏用锐利的眸子盯住她,看着漆黑夜里裴温瑾,仿佛有道闪电从头到脚将她击穿,她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忽然一笑,神情转而狠厉:“裴温瑾,是你先闯进我的世界里来的。”
“是你把我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
付苏的声音透着不属于她的绝望:“凭什么你可以把未来恋爱说得那样轻松,那么快就做好准备开启下一段恋情?那我算什么?”
裴温瑾讽刺地笑出声:“不然呢?”
“和一个喜欢我的人在一起,我会更开心吧,我为什么要和总是让我哭,让我难受的人在一起呢。”
“付苏,我没有受虐倾向,我是人,我有心,是会痛的。”
“我想放过我自己。”
“太痛了,不想再继续了。”
她的语气渐渐低下来,偏开头,轻得仿佛挥一挥手,过去那些事便都会消散,像是从未发生过那样。
裴温瑾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却被付苏大力攥住手腕,发狠地压在床上,裴温瑾吃痛,眉心拧成一团,厉声道:“付苏,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想再继续了?”
付苏先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她的笑容那样苦涩,可她攥住她手腕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禁锢起来,“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你把这十一年当什么了?”
“什么十一年?”
付苏却像没听见她的话,忽然抬手开始脱裴温瑾身上的衣服,眼睛死死盯住她,喉咙压着惊天动地的怒火,不停逼问着:“除了称呼,你们还做什么了。”
“你们接吻了吗?”
“你让她碰你了吗?”
“是她做你了还是你做她了……”
“付苏!你简直疯了!”
裴温瑾瞳孔缩紧,猛地用力挣扎,衣服却还是在付苏的拖拽下被扔到了地上,露出底下洁白的身体,付苏目光从上往下一寸寸游际,发现在她腰侧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痕迹。
像吻痕。
付苏有一瞬间失神,随之而来的是理智坍塌,她阴沉下脸,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失衡。
“你让她碰你了?”
“不可以吗?”
裴温瑾看着她,突然抖着身体笑起来,像是计谋得逞后的兴奋,对比之下,显得付苏的在意如此可笑。
她脸上是轻佻的神态,继续用半笑半轻浮的嗓音说,“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做,我不开心,我想发泄,而她刚好在身边,我就做啦。”
“而且,她喜欢我。”
裴温瑾绽放的笑容像刺一般扎进付苏眼底,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听在付苏耳中是那样尖锐,仿佛要戳破她的鼓膜。
“她可以让我快乐,我为什么不做,何乐而不为……”
“别说了。”
付苏双眼无神,嘴唇剧烈颤抖着,本能地想让她住嘴。
裴温瑾不理会她,继续用尖细甜美的嗓子说:
“你本来不就知道吗,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知道我就是会和一个陌生人结婚不到一个月就能接吻和上.//床,如此随意,如此放荡的人!”
“你从未相信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做这些的!”
“别说了!”付苏崩溃地喊起来。
“怎么,你这就听不了了?”
裴温瑾仍那样肆意地笑着,她突然双臂搂住付苏的脖子,姿态亲昵地要去吻她,“我不仅可以和她,我还可以和你啊,不就是做.//爱么,这有什么难的……”
付苏却手一抬,将人重新推到床上。
“别再说了!”
她破了音,突然站起身,裴温瑾半裸着身体,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仰视天花板,随后她的胳膊被扯住,眼前天旋地转。
她被付苏搂着腰扛起来,她肩膀的骨头硌在她肚子上,压得她想吐,她象征性地踢两下腿,便被付苏捏住脚腕,动弹不得。
她赤裸着站在淋浴下,她闭上眼,感受热水浇在身上的温度,与之一同存在的,是付苏的手掌。
她用力搓着她的身体,力道像对待皮厚的猪,令裴温瑾疼得皱眉。
“怎么,你嫌我脏了?”她眼里结出泪珠,嗤笑着,如此问道。
在哗哗的水声中,她的声音细得似嘤咛。
付苏眼前只有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恍惚中,仿佛回到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裴温瑾用充满温度的嗓子说: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再没有永远了,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裴温瑾被洗干净,裹着浴巾扔回床上,浑身水汽的付苏欺身压下来时,她闭上眼,放弃任何挣扎,用不忍心地语气呢喃:“付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你不要我,为什么不允许别人要我呢。”
“付苏,你为什么不要我……”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她脸上,裴温瑾睁开眼,任由自己的眼泪流淌,她看到付苏通红的双眼,里面终于盛满了对她无限的爱意。
“我没有不要你……”
付苏颤抖着呼吸,一眨眼,眼泪又啪嗒啪嗒滴落在裴温瑾脸上,像一场潮热的季雨。
“是你先不要我了……”
付苏将藏了十一年的秘密,终于吐露在她面前:“瑾儿,我喜欢你很久了,我错了,别不要我……”
裴温瑾安静下来,稀薄的空气中,只剩付苏溃不成军的哽咽声。
忽然有一双手抚上付苏的脸颊,替她抹去滚烫的泪水,付苏被她勾着脖子,吻了吻嘴角,她听见裴温瑾沙哑而潮湿的嗓音含着笑,说:
“我不逼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承认。”
什么?
付苏呆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月光下,裴温瑾眼眸湿润而柔软,其中盛满了恣意的笑容。
她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是长夏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瑾坦白局,我摩拳擦掌期待已久[狗头]我们小太阳呀,变成黑芝麻馅的了
第73章 时间的刻度
小瑾日记.续篇二:付苏。苏苏啊, 说出来,好不好(流泪)
我真的等了太久了。
可与你的十年比起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六月。”
“从你疏忽的柠檬蛋糕开始。”
付苏在她的目光中变得娇小而单薄, 裴温瑾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像爱抚一只流浪的小猫。
“并且, 我知道你喜欢我。”
“比知道你是长夏还要早。”
付苏眼睛湿哒哒的, 像小猫潮湿的鼻子。
“那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温瑾替她说了后半句, 她直起身, 浴巾从她身上滑落,腰侧那块痕迹在月光下透出青紫来。
她光着身子下床, 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睡袍, 重新回到床上, 她脱了付苏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抱着她一起钻进被子里。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口,你一定会逃走的。”
她哪里敢赌。
“如果我离你远一点,你才愿意靠近我一点的话, 我能做到。”
“如果我的喜欢如此令你为难,那我便不再说了。”
只是她想错了,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前进。
她的远离并没有换来付苏的安全感, 甚至就在一切事发的隔天早上,付苏便展现出了对她的需要。
可她无法确定,付苏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到付苏眼里的失落和渴求,她心软了,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早安吻, 轻且迅速, 生怕付苏下一秒就会像从前那样推开她。
她将喉咙里的喜欢咽下去。
立马就逃了。
她给她留出时间和空间, 她想等她们再见面时,她们或许能回到曾经的关系,即便她的喜欢和爱只能压在喉咙里。
可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我找不到她了。】
她忘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关注这个微博名叫“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的ID,然后她在离家十五天后看到了这样一条微博。
找不到谁了?
紧接着她看到有网友转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有人问:谁知道裴温瑾的行程。
发问人的ID同样令她眼生。
然而鬼使神差般,她偏偏联想到了一起。
有人问裴温瑾的行程。
有人说找不到她了。
她的目光当即便放到了这两个ID昵称上,随后她发现了端倪。
150720。
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
她其实真的鲜少看付苏的手机,而且付苏的手机还录入了她的人脸识别,锁屏密码真不是她记忆的第一位。
只是这未免也太巧了。
为什么这个人的昵称,会和付苏的手机密码一致?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说,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
谜语不难,却足以令裴温瑾神魂颠倒。
150720,是她们在酒吧初遇的那天,她喝了一杯付苏调的长岛冰茶,然后亲了她。
她不知道“望望”是什么意思,但立春是付苏的生日,17550是她的身高体重,她对菠萝猕猴桃过敏。
所以,付苏说的是:我找不到裴温瑾了。
她几乎立马收拾东西,从离家不过十几公里外的酒店赶回去。
赶回去拥抱她。
那晚的螺丝起子酒味好浓,令裴温瑾觉得自己喝醉了,而喝醉的人不止是她,还有付苏。
付苏很热情,也很坦诚,坦诚的思念,仿佛下一句就要把喜欢脱口而出。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付苏是在做梦,等梦清醒过来,付苏又变得遥远而不可及。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
妄图猜测她的出现能占据付苏三分之一的生命。
付苏仍旧是那样独立,那样不需要自己,她想要陪伴的念头时涨时落,只是再无法说出口,怕引来付苏的抗拒。
或许,她下意识也想惩罚付苏。
看那样不需要自己的付苏,却会露出害怕失去她的表情,别提多爽。
又痛又爽的。
她无法接受付苏站在顾念冉身边,却对她熟视无睹,可她却又从付苏的冷淡中,察觉到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和哀伤。
一切仿佛都乱了阵脚,朝着令她出乎意料的方向前进。
积木花令她意外,付苏落下的亲吻令她慌乱而害羞。
甚者,是她发现付苏如此宝贵她画在她手臂上的涂鸦,以至于洗澡都要将手臂缠起来,为了不被洗掉色。
倘若她那天下午没无聊忧愁到从自己手臂上试色,付苏藏得如此隐蔽,她该如何发现呢?
这个发现比和付苏做.//爱还要令她震颤。
只是付苏却哭了。
她在夜晚抱紧她颤抖的身体,却无法拥住她的心,她仍然在哭,令裴温瑾心碎,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止产生过一次想要向付苏坦诚所有的念头,无论是知晓付苏的喜欢,付苏的胆小,付苏的恐惧……
什么都好,什么都随便吧,她不想再继续互相折磨了。
然而一切迎来了转机。
因为一个小小的柠檬蛋糕。
她竟然就是长夏!
她第一反应不是被欺骗,而是欣喜若狂。
她终于可以将自己嵌进付苏三十四年的生命里。
她可以大大方方昂首阔步地占据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一年。
一切真相都令她狂喜。
以至于她有些得意忘形。
做出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事情。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上头。
在付苏仍自以为是猎人,而她是猎物的境况下,身份开始翻转。
她抛出垂涎欲滴的鱼饵,在引诱付苏这条小鱼咬钩。
再没有什么比猎物主动跳坑更令人心动的了。
付苏很可爱。
付苏十分可爱。
付苏不曾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假,那么天真地就相信裴温瑾说她手机没电了,她便呼出一口气,放心地肯定裴温瑾没有听到响彻整个房屋的音乐声。
属于裴温瑾的,清甜的歌声。
她是否知道浆果红的睡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呢?
破窗效应真好使。
先给付苏一堆不忍直视的衣物,然后再给她一件至少不会露出雪山顶峰盛开的红梅的衣服,她便会如此甘愿地穿上身。
她穿红真的美极了。
令她石化,令她变得潮湿。
她粉红色的嘴巴向她讨要着喜欢,她怎么舍得不满足她呢。
她的喜欢与爱重新回到阳光下,未来的一切都有了盼头。
她难以自控地,自作主张地,就将期限从六月,延长到十二月。
她给付苏足够的时间。
她在付苏问她,如果有人骗了你,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因为一些言不由衷的原因时,裴温瑾知道付苏其实是在说关于隐瞒网友的事。
她回答她了,她还给了鼓励。
她说,喜欢你,好爱你,用以来助长付苏的勇气。
可时间还是太漫长了。
她们度过了一整个粉红色的夏天,温暖的秋天,但她不会让她们继续度过这个冬天了。
她要让这个冬天长出春天。
所以她主动戳破了。
只是裴温瑾终将与奥斯卡小金人失之交臂。
因为她演戏演过了。
她急于求成,她过分逼迫付苏,想要让她说喜欢,让她坦白一切,明明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可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她不得不离开,重新想策略。
重新想办法,让付苏开口说喜欢。
却没想到接下来付苏给她的却是刀子,毫不留情将她的心脏切得四分五裂。
付苏从未相信过她。
伤心是真的,痛苦与恨是真的,她不想看到付苏,她一腔真心热乎乎地捧到付苏面前,却被她当垃圾一样扔到泔水池里。
她想过,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
就让她们be好了。
可是,就当她贱好不好QAQ
就算她向付苏走了九十九步,付苏仍在后退,剩下的路也由她没脸没皮地跑下去行不行。
她不要什么最后一步该由付苏走。
所有,全程的路都由她走,她只要能走到付苏身边,她就心满意足。
她就是感情白痴,她就是不会谈恋爱,她没能给付苏安全感,她总是在玩小心思,她不该刺激她,她……
她该怎么办。
她的骄傲和自信不会让她再次低头,烛光晚餐那次已经让她贬低过自己一次了,不可能有第二次。
“所以,我又设了一个局,引你上钩。”
“这次,你乖乖落网了。”
裴温瑾说完,付苏怔在那,久久回不过神来。
裴温瑾放她自己在那里理清思路,她下床,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盒蛋糕,又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光脚蹲在窗台边的软椅上,小口吃东西,窸窸窣窣,像个小仓鼠。
她时不时瞟一眼付苏雪白的脸,咽下一口蛋糕,又自言自语起来,还拿腔拿调。
“我重新翻看聊天记录,才回过味来。”
“你一直在忽悠我啊!”
“谁家好人一句,如果对方没结婚,那就可以考虑负责,这话说出去真的不会被当成傻子吗!”
这就有一个:裴·傻子·温瑾
她在脑中模拟了一个场景:
裴温瑾诚挚地问:“请问你结婚了吗?”
xxx摇摇头:“没有,我还是单身。”
裴温瑾惊呼一声:“啊,那太好了,我十年前亲了你脸颊,真是太对不起了,当时占了你便宜,作为补偿,请和我结婚吧。”
想到这,裴温瑾猛打一哆嗦,起一身鸡皮疙瘩,胡乱摸着手臂,晃晃脑袋,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什么鬼!”
更别提她当初还真想这么干……
“哈哈哈我知道了,恋爱起来都没脑子!”
“‘都’里面包括你。”
她用叉子点点付苏。
付苏晃了晃脑袋,一张脸仍是木的,她转向裴温瑾,眼里盛着泪,语调发抖:“所以,你和顾念冉什么都没有是么……”
“你也没有想和她谈恋爱……”
“没有!”
裴温瑾从椅子上跳下来,又跳到床上,双手捧住付苏冰凉的脸,口吻认真严肃:“没有,都是假的。”
“我…我骗了你,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引你上钩。”
付苏忽然扑倒裴温瑾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
“我不知道十年前的事,也不知道尔尔……”
“可是我却用这些伤害你,对不起……”
她的泪滚烫,熨烫到裴温瑾肌肤上,真像是心头血,那么珍贵而明亮。
裴温瑾抱住她,吸吸鼻子,也想哭了,她抚着付苏柔顺的发丝,轻轻笑着说:“不要再道歉了,都过去了。”
付苏趴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有点丢人,她直起身,不好意思地偏头抹抹脸,望着裴温瑾松软的笑容,她仍心有余悸地再问一次:“真的都是假的,对吗?”
“你还是喜欢我的……”
“当然!”
裴温瑾重新变得乖巧甜美,付苏起身紧紧拥住她,贴在她耳边轻声呼吸。
她一颗心仍不安地狂跳不止。
没安全感。
“其实,我很早就说过喜欢你。”
裴温瑾眨了眨眼,伸手捏住她的耳垂揉了揉:“什么时候?”
“就那次,你以为我有喜欢的人,半夜在家里买醉,还准备签离婚协议那次。”
“?”
这个裴温瑾是真不知道。
“你喝醉了,忘记了。”付苏低声说。
“还有一次。”
“还有?”
裴温瑾更懵了,她怎么一点没记忆。
付苏掌心缓慢从她后背,滑倒睡袍的腰带上,眼底悄无声息漆黑一片。
怎么才能更有安全感呢。
占有她,吃掉她,折断她的双腿,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身边……
坦白一切带来的结果是占有欲的膨胀疯长,铺天盖地。
“你生日,那几封信,如果你打开就能知道一切。”
那里面写满了她的阴暗和私欲。
“我……”
裴温瑾刚开口,身体猛然一哆嗦,随后瞪大眼睛,这才发现付苏的手已经摸到她睡袍下了。
“苏苏,你的手……”
裴温瑾涨红了脸,攥住她手腕,指腹磨了磨她腕骨,付苏看向她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拆之入腹。
这令她产生一种隐秘的兴.//奋。
付苏忽然拿起手,指尖上亮晶晶的,她压着眉峰,又去瞧裴温瑾。
她红着脸,抿着嘴唇,一脸无辜乖巧。
付苏咬上裴温瑾的嘴唇,低声说:“不许再有下次,不准拿顾念冉来刺激我。”
裴温瑾后仰身体,躲开她的啃咬,得意地哼哼两声,“你骗我,我设局,扯平了。”
“这不是一回事。”
付苏不赞同,抿抿嘴角,又抓着她手腕,把人拽回来,重新吻住她。
“唔……怎么不是一回事,你好不讲理……”
“你干嘛!”
裴温瑾见付苏手上还要继续,立马就和炸毛一样,攥着她手腕叫唤起来。
“我没安全感。”
裴温瑾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脸上能出现如此复杂又矛盾的神情。
她面上阴郁、冷清、平淡无波,眼睛却摆出无辜又破碎的神态,嘴角抿直,却隐约要委屈哭泣而微微下弯。
她说她没安全感诶。
裴温瑾心化了,便由她抓着自己,然后被按到了床上。
她以为两人许久未亲近,该是温情满满而思念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快哭死过去了。
“呜……轻点,太多了,不要三指……”
裴温瑾蹬着腿想跑,却浑身乏力,骨头都酥麻到烂成一滩。
付苏丝毫没有怜惜之情,算完故意用顾念冉让她吃醋的账后,开始算之前的账。
“你让别人给你擦嘴,记一次。”
“给别的姑娘送花,记一次。”
“你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清晨提到别人牵你过马路,记一次。”
“你为顾念冉着急,还有她家的钥匙,记一次。”
“你喝醉,忘记我说过的喜欢,再记一次。”
付苏每说一条,手指就狠狠勾一下,裴温瑾只能趴在床上哭。
她以为至少到天亮,付苏的气也该消了,安全感也该有了吧,她浑身都跟受了什么刑罚一样了!
可是并没有。
她不停,她也不哄(哭)。
“付苏苏……”
裴温瑾嗓子都哑了,阳光从窗纱外热烈地照耀下来,她的腿又被付苏搬了起来,她躺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快累死了,我累死了!”
“我好饿,我想吃饭!吃饭!我想喝水!你个坏蛋!”
“我真的要被你做死了!”
“别胡说。”
付苏的嗓子也是哑的,熬了一整夜,她的眼眶同样泛红,她倒了一杯水,裴温瑾以为这是给她的,刚软着胳膊要去接,付苏却移开了杯子。
裴温瑾傻眼了,“付苏苏,你连水都不让我喝!”
“我没有。”
她嘴里的没有,就是自己端起来喝一口,然后又含一口,再嘴对嘴喂到裴温瑾口里。
“我不要,这样水都不凉了,我要自己喝!”
付苏平静望着她,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又把她手腕压在床上了。
这个不可以有。
“付苏苏!”
裴温瑾不知道这三天到底是如何度过的,窗帘一拉,她们变成了只身处在黑夜的两头狼,忘了时间的刻度。
只剩下做.//爱和吃饭。
她的睡梦总会被打断,她甚至认为她每次都是累晕过去了,然后在付苏的动作下苏醒,开始新的一轮。
她会抱着她吃饭,刚穿上的睡袍被解到腰间,她一面吻着她触目惊心的脊背,手一面继续撩拨她。
红酒总是洒了一桌。
或者,令雪白的皮肤变得猩红诱人。
她们是两头狼,不容许一直被压制,她们该互相撕咬。
裴温瑾有时会趁付苏甩着手放松时,一脚把人蹬在床上,然后翻身压制她。
“你宁愿痛苦死也不说喜欢我,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
付苏被她压在床上时总会笑,笑得疲倦而放松,笑得悲伤而快乐。
她哪里舍得对付苏用力。
她这辈子都栽付苏身上了,这人就是冷淡一张脸她都觉得十分可爱。
最后一次,她们是在窗台的飘窗上,裴温瑾被付苏抱在怀里,那时天空刚露出鱼肚白,裴温瑾掌根摁在玻璃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初出的阳光照在她眼底,令她眯起双眸,轻声呢喃:“天亮了……”
“嗯。”
付苏短促地回应一声,又捏过她的下巴吻她。
裴温瑾记得她是在付苏怀里睡过去了,再醒来时,明亮雪白的光线令她仿佛身处天堂,躺在那愣了好一会儿。
“醒了?”
温柔的嗓音传来,裴温瑾呆呆扭头,看到身穿浅绿色衬衫,白色阔腿裤的付苏,正一脸温柔望着她,手里推着送餐车。
裴温瑾瞅着她,眨巴眼睛。
“怎么发呆,起床吃饭,已经下午了。”
付苏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裴温瑾却忽然一巴掌拍在付苏脸上,啪一声,听上去劲不小。
付苏:……
“疼。”付苏直起身,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莫名可怜地看着裴温瑾。
“哇,你是真的啊,怎么这么温柔!”
裴温瑾嘴巴张圆,眼眸发亮,惊讶道。
“……”
付苏瞥她一眼,不想理这人,便自顾自开始布餐,坐在明媚的窗台下吃今天的第一餐。
裴温瑾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把老婆给打了……
“这个,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毕竟你这三天好凶,连话都不和我说几句,就知道冷着脸闷头做做做!”
裴温瑾说着说着气势还上来了,光着身子找衣服,发现自己带来的衣服都不见了。
“我衣服呢!”她嘀咕句。
“脏了,都洗了。”付苏淡声说。
“哦,那我穿你的。”
付苏的衣服还都收在行李箱里,裴温瑾从中挑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光着两条腿就坐到付苏对面。
然后看到付苏脸上淡淡的巴掌印。
她心虚地转转眼珠,伸手捏上付苏下巴,左右瞧两下,“等会儿应该就下去了吧。”
“嗯。”
付苏将下巴从她手里摘出来,继续冷冷淡淡地吃饭。
裴温瑾反而很开心,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付苏,她吃一口意面,然后油着一张嘴喊付苏:“你再说一遍喜欢我。”
青椒味从她嘴巴里散出来,付苏下意识皱眉,然后又松开,低下头不吭声了。
嘿!这人!
裴温瑾在桌子下踢她。
付苏抬起来脸,却露出迷茫的神情。
她搅着浓汤,轻声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什么都不缺。”
“不需要我做什么。”
“或者说,你不需要我。”
“你要的爱,不是给你一杯热牛奶,不是给你花钱,不是记住你的喜好,不是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有太多太多人可以做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付苏低下头,眼底暗下去,“你甚至不需要爱情,我……”
裴温瑾大声打断她:“是!我是不缺,是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一个人爱我!”
她蓦然握住付苏的手腕,语气严肃:“付苏,你看着我。”
“我爱你,不是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你本身的存在很美好。”
付苏一怔。
裴温瑾眼角眨出泪水,喉头哽咽,“所以我被你吸引,不知不觉喜欢上你,爱上你。”
“难道你要问我为什么喜欢夕阳,为什么喜欢烟花喜欢小动物吗?”
泪花淌出来,裴温瑾又笑又哭,双眼通红,“不是因为它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只是很美好,它们的存在很美好,我想让这种时刻延续下去。”
“你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存在,苏苏。”
“你说的不对,那不是爱,是交换。”
“难道你会因为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从而不再继续喜欢我吗?”
付苏掖下嘴角,过了许久,空气中才低低响起:“不会。”
“所以你爱我。”
裴温瑾说得一字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坚定不移,“你爱我。”
“可是我很卑劣。”付苏难堪道。
裴温瑾才不管这些:“你只是想要我的爱,这有什么错。”
她将她的自私阴暗,将她的处心积虑,说得那样光鲜亮丽,如此动听。
在裴温瑾动人的目光下,付苏托起她的脸,在阳光下吻了她:“是,我爱你。”
裴温瑾推开她,一面扯开自己的衣领,一面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这三天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你真好意思提!”
她又抓着付苏脖子,凑上去吻她的嘴,温柔而耐心。
“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像太阳一样照耀我。”
“像星星一样眨眼睛。”
“只要你在这,我望向你时,便心觉欢喜,满足不已。”
【作者有话说】
好,祝99[抱抱]
第74章 付苏苏
“我们在一起了!”
裴温瑾拉着付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宣告如此之大事!
裴烟回慢悠悠抿口水, 漫不经心瞥她们两眼,冷淡道:“哦。”
裴煦拽一下裴烟回,随后拍手鼓掌, 挺给面子。
傅迟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头也不抬, 面不改色:“嗯。”
裴泠初挽着头发笑了笑, 而小十安则是一脸迷茫地跑过来, 仰着头, 眨巴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看两圈:“小姨, 苏姨,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裴温瑾嘴都笑僵了, 结果根本就没人care!
她不满意地开始大叫, 又扯着付苏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付苏苏说她喜欢了我十年!”
“她还把我压床上做了三!”
付苏抬手直接捂住她的嘴,脸色发红却又面露惊恐,羞涩地望着她们,垂着眼睫抿唇。
十安早就捂着耳朵跑了。
“瑾儿, 你,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了嘛!”
裴温瑾一把拉下她的手,不服气地拽着付苏一个个当面对峙。
“母亲, 你低着头干嘛!你快抬起头看我俩啊!”
“傅迟!你能不能别捣鼓你的图像了!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我和付苏苏在一起啦!”
“付苏苏喜欢了我十年!”
“付苏苏超级爱我!”
“最爱我!!!”
“这难道不是特别激动人心的时刻嘛!!!”
“你们干嘛都半死不活地看着我!”
裴烟回拿过手杖,扬着就要去给她一棍子:“裴温瑾你给我滚出去,嚷什么嚷,我们又不是瞎。”
“你闹这么一出我不骂你不错了。”
“别在我这碍眼, 起开。”
裴温瑾睁大眼睛闪身一躲, 抱着付苏, 满脸幽怨:“哼, 反正我有老婆,我开心,不跟你们计较!”
裴烟回冷笑一声,“快滚。”
“母亲!”
忽然,付苏在她耳边笑了声,裴温瑾扭头看去,瞧见付苏一张红润的脸蛋,付苏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从后抱上来,下巴乖巧地放在裴温瑾肩膀上,轻轻地说:“别气,母亲她们逗你玩呢。”
“真的?”
裴温瑾难以置信地挑眉,“棍子都要落到我身上了,是在逗我玩?”
“你才是在逗我玩吧!”
裴温瑾伸手捏她脸。
付苏又笑,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仍不改口:“就是逗你玩。”
裴温瑾望着付苏温柔动人的眼睛,她用那般依赖的姿势拥着她,捏脸的动作变成轻抚,她揉着付苏光滑的脸蛋,气势一下子就灭了,抻了抻脖子,变成小绵羊,“那好吧,既然苏苏说是逗我,那就是逗我吧。”
她抱着付苏亲一口,咯咯笑:“你好可爱,付苏苏。”
付苏害羞地勾起嘴角,目光却明媚发亮,她笑起来时,露出洁白的牙齿,水灵灵的,真漂亮。
裴温瑾喜欢她如此大方地在家里和她亲近。
在母亲们面前,在姐姐们面前,她喜欢抱着她,喜欢埋她的脖子。
她变得喜欢撒娇,却也时常冷淡,就连受委屈不高兴时也只是静静垂下眼尾,然后牵住她的袖子,不经心地晃着,眼睛瞥向别处,雪白的脸红红的,嘴里小声念叨。
这天她们回到自己家,打算快过年再回宅子。
刚一进门,付苏就迫不及待揽着她腰,像小猫一样凑上来吻舔她的嘴,裴温瑾被她胡乱亲着,忍不住笑起来:“付苏苏你是不是诱受啊?”
“还在门口,你拉着我的手往哪放呢!”
“衣服都没换!”
“唔,嗯……”付苏一双眼迷离,再次低头吻她,勾着她手腕继续,搭上裤腰的拉链,低语道:“你帮我脱。”
衣服散了一地,一路蔓延至浴室,裴温瑾拥着似柳条般纤细柔软的腰肢,跪在付苏身后,伏在她脊背上,她的指尖被牙齿叼住,舌尖似羽毛,潮湿而温暖。
她拨了拨付苏贴在后背上湿漉漉的头发,低头亲吻她的肩膀,付苏探出颤巍巍的呼吸,身体也似水波荡漾绵延。
“付苏苏,你好美。”
裴温瑾抚摸着她,牵起她的手指吻了吻。
她们一起过完圣诞节,工作安排才恢复正常,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顾念冉一见到裴温瑾,当面便一拳轻轻砸在她肩上了。
“你这人,真是,真是太讨厌了!”
裴温瑾迷惘眨眼,看看付苏,又看看叶蓁,这俩人都一脸冷淡,仿佛知道原因,却不告诉她的模样。
还不等她问,顾念冉红着脸飞一样跑了。
“额,冉冉知道我用她来刺激付苏苏的事了?”
“你告诉她了?”
裴温瑾转向叶蓁,后者点点头,又摇头,“不止。”
“还因为我说了你坏话。”
“……哈???”
裴温瑾食指指自己鼻尖,付苏拉过她的指尖包在手心里,随后开口:“挺好的。”
“……哈?!”
裴温瑾开始跳脚了,拽着叶蓁要问个明白。
“快说,你说什么了!”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可能有坏话可说!”
“其实也不是坏话,只是把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给端掉。”
“她一直把你当作是……”
“好了,不用说了。”
裴温瑾啪一下捂住她的嘴,面露痛色,呲牙咧嘴地打断叶蓁。
因为付苏苏已经快把她的指头掰断了!
“嘿嘿,这是好事,好事,是吧老婆~~”
付苏苏真的好爱吃醋啊!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原来这么爱吃醋!
“你幼不幼稚啊付苏苏!”
“连小朋友喊我姐姐都不行!”
裴温瑾正给她捏小腿,付苏托着雪腮,双脚踩在裴温瑾大腿上,脚趾像小猫肉垫似的在她腿上踩,冷淡地嗯一声。
生生翘着尾巴在付苏周围走,被她一把捞过来,揉了揉脑袋。
当初生生不理付苏,是因为付苏身上沾了很多陌生猫的气味,它有点小恼,怀疑主人有别的猫了。
它有亿点点占有欲。
付苏堆了十几天的工作,连着两周几乎都在连轴转,下了班也要带文件回来,一直忙到半夜,裴温瑾好几次等她等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这人不在床上,而是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只好把人抱回去。
干嘛这么累呢!
“好累。”
付苏搂着裴温瑾跨坐在她腿上,她一边吻裴温瑾的嘴角,一边轻声呢喃。
窗外雪亮,办公室内温暖干燥。
最近只能在午休时间亲近,付苏实在是太忙了。
“你不睡会儿吗?”
裴温瑾舔着她嘴角问,付苏偏头躲开她的亲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要色令君昏了。
“不睡,还有很多文件要看。”
“你不是说累了么。”
裴温瑾抚弄她的眼尾,望着她泛红的眼珠,心疼了,“不能分出去一点吗?”
“不太行。”
付苏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放心。”
“你多累啊!”
“不行,你必须休息!”
付苏才不听,却被裴温瑾一把拽住,压到床上,“快睡觉!就睡三十分钟!不然下午多没精神!”
“可是我睡不着……”付苏眼珠水润润的,裴温瑾真的拿她的强迫症和紧绷感无奈了。
所以,她开始脱付苏的裤子。
“你,你干嘛!”
付苏倒吸一口凉气,脸红了,她用力攥住裤腰,不让裴温瑾扒自己的衣服。
纵然她也很想,很长时间没有了,可时间着实有点紧张。
裤子最终还是被拽下去,裴温瑾抱着她两条腿,娇滴滴地吐出舌头:“我想让你睡觉。”
“你累了就能睡着了吧,睡二十分钟也好啊。”
头发蹭到付苏大腿上,很痒,就和那处似的。
“我会很卖力,很快的……”
裴温瑾语气渐低,沉下头,伸出舌头,使出浑身解数,“哄”付苏睡觉。
当然成功哄睡了,只不过没能睡二十分钟。
她直接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天都昏了,付苏眯着眼睛瞧天边的夕阳,手背搭在眼皮上呼出一口气。
算了。
抿抿唇,她翻身重新投入裴温瑾怀抱,揽着她蹭了蹭。
休息一下午好了。
腊八节前,付苏终于恢复正常的工作量,街上各处都开始挂灯笼,为二月的春节做准备。
“竟然又过了一年,好快。”
“嘿嘿,以后都一起过年!”
裴温瑾支着胳膊捧脸,笑眯眯的,脸颊粉糯,付苏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引来傅迟啧啧调侃。
然而小十安拽了拽自家妈妈的袖子,冷脸戳破一切:“妈妈你别说苏姨,你现在也是这样的。”
“奶奶也是这样的。”
“你们怎么都是这样的啊!”
十安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怎么都有伴了!就她没有!
不对,她又不需要。
但目光仍是落到小姨和苏姨身上,考虑再有个妹妹……
转头淼淼就给她发来视频。
“十安,出来玩呀,我还叫了顾予茉,我想去捞金鱼。”
淼淼巴掌大的小脸蛋在屏幕里显得十分孱弱,十安眉头动了动,毫不留情:“不去,好无聊。”
“啊”
淼淼一下就红了眼眶,吸下鼻子,“可是我想你陪我去嘛,顾予茉笨死了,她上次推轮椅差点把我给摔地上。”
“十安,十安,陪陪我嘛~”
裴温瑾在一旁看着拧眉的十安简直要乐死了,拿腔拿调的:“十安你快陪着去吧,淼淼都哭了。”
“让女孩哭可不是女士的作风。”
十安:“……”
“苏姨,你不管管小姨吗,我才五岁。”
付苏看着她眨眨眼,又看一眼屏幕里淼淼哭红的眼睛,思忖后,一本正经地说:“还是陪着去吧,不好让女孩子哭。”
十安又看自家妈妈,傅迟同冷脸戳破她:“别装,我知道你现在想去。”
十安扭头就走,耳朵红红的。
裴温瑾倒在付苏怀里笑得乐不可支。
其实是因为今天裴温瑾和叶蓁有约,没人看孩子,这个重任便落到了十安头上。
裴温瑾开车送十安到商场门口,除了叶蓁,发现顾念冉也在,自从上次那事过后,裴温瑾发现顾念冉变了,对她再也不温柔了,一点不客气,还叫她“小裴总”。
安排好人员跟着三位小朋友,准备出发去约好的咖啡厅,叶蓁拉开车门,上车的却是顾念冉。
“???”
裴温瑾从后视镜里瞪大眼睛,与后来上车的叶蓁来了个对视,挤眉弄眼的,嘴巴张开,上演一部哑剧。
叶蓁淡淡扫她一眼,坦然道:“我邀请的,总不能你们一个两个都带着伴,我就自己一个人吧。”
裴温瑾人傻了:“啊???”
“你们,在一起了?”
顾念冉吓一大跳,脸唰一下红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蓁。
叶蓁淡着脸骂裴温瑾一句:“想什么呢。”
坐在副驾驶的付苏眨眨眼,笑了。
另一个人是崔砚,付苏知道她,却没私下见过。
只是这次见面终归不太……和谐。
她们到得早,喝了半杯茶后,崔砚才到。
一个人,戴着口罩,神情晦暗不明。
“怎么这么晚才来,你不是说要带人一块么!”
裴温瑾站起来,又立马挽上付苏的手臂,揉揉鼻子,颇是骄傲地抬起下巴,咧开嘴:“嘿,我还没跟你讲吧,我和付苏苏在一起啦,她喜欢了我十年,啊不,是十一年!她快爱死我了!”
气氛却并没因这句话变得更欢快,反而随着崔砚拉下口罩,露出半边红肿的脸而拐向未知的诡谲。
“你这脸怎么了!?”
“我出柜,被家里打了一巴掌。”
崔砚绕开裴温瑾,坐到空座椅上,身旁正好是叶蓁,她抱起手臂,挑挑眉,在叶蓁穿的毛衣牛仔裤上打量几眼,随后嫌弃道:“你怎么还穿五年前的衣服啊。”
她的目光挪到叶蓁身边的温柔女人身上,微微一愣,语言转而更加猖狂:“叶蓁,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啊,怎么看着比你还穷酸。”
顾念冉从听到前半句的懵懂迷惑,再到后半句的坐立难安,不过一秒的功夫。
付苏有点意外崔砚是这样的性格,她拉拉裴温瑾的手,脑袋凑过去:“说话好难听。”
“她就是这样,说话特别想让人抽她。”
裴温瑾和付苏俩人在这里光明正大蛐蛐,叶蓁也不惯着她,看顾念冉一眼,淡淡开口回击。
“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不过是多件外套少件外套的事,不像你崔大少小姐,连说自己是同性恋都要挨巴掌。”
“你先提出要带伴,结果是你一个人来的,怎么,因为你这张红肿的脸,伴跑了?还是因为家里冻了你所有的账户逼你就范,对方甩了你了?”
“叶蓁!”
崔大少小姐家教良好,怒火中烧也不会动手,只会嗷嗷叫罢了。
“什么我被甩了,我没有!”
“明明是我主动断掉情人关系,提出要和她在一起,为此才和家里摊牌,谁知道她一听不乐意了,结果连情人都当不了!”
“这还不是被甩了。”
裴温瑾哼着小曲道出事实,手边瓜子磕得起飞。
这八卦有意思,什么金丝雀文学!金丝雀还飞了!
“什么被甩了!我们都没谈恋爱,甩什么甩!”
哦吼,崔大少小姐还挺诚实。
“所以是谁啊?”裴温瑾问道。
“纪晏。”
“谁?”
“纪老板!”
“噢~~”
“谁啊?”付苏在裴温瑾耳边悄声问。
“是崔砚喜欢的一家日料店的老板。”
“嗯……”
“崔砚家里是什么封建余孽思想,追求门户相当,还恐同,不然崔砚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笑死了。”
付苏不厚道地勾了勾唇角。
她们那天听了一下午八卦,付苏又觉得崔砚这人还怪深情的,追着人跑了那么久,明知身份地位不相当,却也孜孜不倦。
临近年关,各行业都忙得热火朝天,为新年的到来做足准备,以防年间再被受命加班。
这天傍晚,付苏刚下了班,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打字,给裴温瑾发消息说马上就出写字楼,心情十分美妙。她们今晚有约会。
就连一楼大厅闸机口处,一对粗鄙夫妻嘴里操着一腔难听方言,付苏都丝毫不觉得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然而正当她即将走过旋转门时,却忽然被人叫住。
“望望。”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付苏只觉得眼前恍惚下,一阵发黑,一段她不愿回想起的记忆瞬间如一道闪电贯穿了她。
【作者有话说】
进入到最后一个剧情,还有几章正文就写完了
第75章 热搜
“望望。”
望望……
望望……
“望望!”
八岁的付望望捏着布袋猛一下回头, 六月的刺眼的阳光晃眼,她不得不眯起眼,这才看清姐姐正从身后崎岖不平的小道上一路朝她跑过来, 手里挥着什么东西。
毛躁的短发搔着她耳廓,付望望挠挠耳朵, 捏着小包朝姐姐飞奔过去, 扬起一片黄沙。
“姐姐。”
“吃这个, 快吃了哈, 上学不能饿肚子。”
付望望看着姐姐塞进自己手里的馒头,软软的, 热乎乎的, 她舔舔嘴唇, 又咽下口水, 令从昨晚开始就饥肠辘辘的胃部更加抗议起来。
“从哪里来的?”付望望问,眉眼清矍。
“是妈妈。”
姐姐见她拿着馒头不动,直接上手撕下一块,塞到妹妹嘴里, 匆忙说道:“妈妈见你没拿早饭就走了,让我追上你。”
“你吃了吗?”
付望望嚼着香甜的馒头,看到姐姐回避躲闪的眼睛,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随后垂下眼睛,她听见姐姐说:“我回家再吃。”
付望望的肩膀被推了下,姐姐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两人沿着小路一同走了几步, “你快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了, 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姐姐忽然把手抽出去, 把她往远处推,朝远离姐姐的方向推。
“望望比姐姐聪明,姐姐笨,学不会,就不去上学了。”
“等望望长大,离开这里考上好大学,到时候姐姐跟着望望享福!”
付望望捏着馒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姐姐。
看着面黄肌瘦,还没自己高的姐姐。
那时她才认清这个事实,原来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姐姐瞳色发灰,好似蒙了层阴霾,她有长长的头发,却并不光亮,反而像枯草一样干燥暗淡,用脏兮兮的布条拢在一起,阳光那样耀眼,可她的姐姐总是灰扑扑的。
姐姐的掌心抚到她身上,总是会令她疼痛,却十分温暖,在漆黑的夜里令她安心。
付望望那时总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和灰蒙蒙的村子一点不相符。
她自命不凡,不该蒙尘。
她也想和姐姐一样留长头发,扎辫子,可自己的头发总是被姐姐剪得乱糟糟,姐姐总会严厉地呵斥她,不允许她撩头发,不允许她撩裤腿。
可裤子太短了,总会露出她雪白纤细的脚腕,又因长年干农活,养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就算是校服也全然无法遮住她不断发育成长的身体。
她怎么会不懂呢。
她明白。
十二三的年纪正值青春洋溢,从女孩迈向少女,就算身处灰扑扑的村落,也是珍珠一般的存在,年轻的身体和血肉人人饥渴,是最好的养料。
无论是农活,还是家务。
甚至于婚姻。
付望望背着书包下学,刚一进家门,就被里面传来的异响惊动,院子里的乌鸡乱飞啼叫,呼扇着翅膀在她眼前跳着扑棱,巨大而沉重的夕阳在她眼前不断逼近。
天空仿佛塌陷。
“不能让她嫁人!”
“望望学习好,以后肯定能挣大钱的!”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紧缩,旋即脸色便阴沉下来。
姐姐跪在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扒住一人的裤腿不断哀求,却并未得到应允,那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姐姐被一脚踢开,磕到木头凳子上,她的额头破了,流下猩红的血液,就像天边烈焰的火烧云,那样鲜红。
“我替她去……”
“我替她去!”
姐姐仍拼命抱上他的双腿,妄图为自己的妹妹换一个未来。
“付盼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户人家点名道姓就要付望望!”
“你们不就是为了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吗!望望以后肯定有出息!嫁了别人你们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姐姐,不行!”
姐姐的身板那样娇小,那样轻盈,付望望一下就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姐姐却挣扎起来,发疯一样将她推出门外。
将她从牢笼里释放。
榨干她的价值,给妹妹铺路。
付望望当时怎么会不明白呢,姐姐一直在守护她。
或许姐姐本该同样青春漂亮,可她长久以来省下的粮食全都给了妹妹,她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岁月却在她身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手臂的烫伤、手指的刀伤、粗糙的皮肤、干枯的头发……
姐姐好像再也离不开这里。
姐姐开始从她手里抢吃的,她开始变得滋润,变得开始牵动嘴角,露出笑容。
她仍然那样娇小,却十分漂亮,一张脸与付望望没有半点相似的模样。
付望望只觉得姐姐不再是她的姐姐,而变成某种动物,某种可以食用的动物。
而姐姐正允许这件事发生。
上高中后,付望望离开灰扑扑的村庄,来到县城里,姐姐开始赶她走,不让她回家了。
付望望还未成年,离开学校,为了生存,她开始谎报年龄,可不检查身份证终究后患无穷,被店家一次次驱赶。
其实以付望望的成绩,学校给出的奖金够她度过高中生活。
可她不满足于此。
她想带姐姐走,带她离开。
然而,当她再次回到破旧的小村庄时,姐姐已经怀孕了,她的右眼青了一块。
“我攒了钱,我考上大学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以后我养你!”
付望望扯住姐姐的手,拽着她娇小却笨重的身子朝村口跑去,可姐姐却挣开她的手,朝她温柔地笑,摇了摇头。
她的脸比往常更要圆润,笑容更加恣意,同时更加疲倦。
“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来,不想你看到我现在什么样子。”
付望望只觉得浑身冰凉,她看着姐姐,捏着她的手指,嘴唇不停地抖。
她只觉得恐惧。
她当时不知为何恐惧,后来才明白,她要失去姐姐了。
莫名出现在村口的摄影师,提出给她们拍照的古怪要求,付望望冷眼挥挥手让她走,姐姐却软声同她商量,想要和妹妹有一张合照。
姐姐笑得很开心,付望望却不笑,她笑不出来,看向冰冷的镜头。
镜头将姐姐枯寂而美丽的模样留存下来,只有一张相片,姐姐留给了付望望。
姐姐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之后,换个名字吧。”
有一次姐姐给她打来电话,那时她刚下课,正背着书往宿舍走。
付望望并未意识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跟姐姐说话。等姐姐离世后,她守着照片,一看就是十年,她将姐姐讨厌的模样抚摸至模糊不清,她想姐姐是不想笑的,她想让付望望笑。
“希望你能像野草,春风吹又生。生生不息,顽强不止。”
“就叫”
“付苏。”
付苏冷眼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妇人,再次开口道:“我叫付苏。”
“你挡在我面前,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驻足引来许多人观望,妇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气红了脸,脸上的褶子叠了叠,却又碍于面子,或者还有其他原因,不得不温和。
她一下抓上付苏的手,慈眉目善道:“望望,你这孩子,离开家这么久,咋地连妈都不记得了,你爸和你弟弟搁那……”
不等她说完,付苏猛一下把手抽出来,横眉冷对,眸光仿佛淬了毒:“我说过,我叫付苏,我们从十年前起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现在找过来,是想干什么?”
装成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起你们干的恶心事,是干什么。
昏暗的夜晚穿破明亮的灯光,在付苏身体里蔓延起来,周围传来细密的窃窃私语,付苏眉头微微抽动下,捏紧拳头,不打算继续交流,绕开她朝侧门走去。
然而谁知,身后的妇人突然一把拽住她,“你不能走!”
付苏手臂蓦地卸力,咔吧一声,她下意识皱眉,回头就见妇人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哭天抢地起来,“真是造孽啊,我怀胎十月辛苦养大的孩子现在能耐了,连妈都不认了,真是造孽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哪敢直接来找你,我们都快活不去喽。”
“你看看我穿的都是嘛,大冷天的,我连件厚衣服都莫得穿。”
“你弟弟连媳妇都娶不起,你却这么快活!”
“你是不是嫌我们没能给你好日子,你现在日子好了,就记恨我们,不管我们了!”
她哭喊的动静引来更多人,而付苏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情冷淡,看着面前臃肿的妇人,眼前闪过的却是姐姐当年下葬时,他们数着赔偿款,咧嘴笑的样子。
“这人真不可貌相啊。”
“付律原来竟是这种人么,真看不出来……”
“白眼狼啊这是,连妈都不认了……”
不知谁先开了头,人言讥语宛如狂风呼啸,带起树叶窸窸窣窣响动,而付苏站在风暴中央,微微波及衣角。
她忽然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不然呢,他们主动找到她,还能为别的事吗?
他们从一开始不就绞尽脑汁从她们姐妹身上捞油水吗?
她十几年前曾幻想过的爱,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傻到再去奢望。
付苏缓慢眨眼,她精致冷冽的面庞在白光下更显冷血无情,缓缓开口:“你们来找我,只是为了钱。”
“但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们。”
说完,她拎着公文包,再无瑕顾及妇人嘴里道出一句句恶毒的“白眼狼”、“冷漠无情”、“你简直没有心”……
她从容不迫地离开大楼,毫不犹豫走入寒风中。
寒风中有她的爱人。
“苏苏!”
裴温瑾举起手臂朝她猛打招呼,围巾被冷风撩起来,她的脸映在暖黄的路灯下,笑得明眸皓齿。
付苏看到她,笑了下,随后鼻尖一酸,她突然跑起来,裴温瑾站在那,有一瞬间的惊讶,同样朝她飞奔过去。
“抱抱。”
付苏拥住她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抱抱她,用一把凉凉的,软软的,委屈巴巴的声音说,抱抱我。
裴温瑾眨眨眼,手臂立马环住她的腰,还在后背上拍了拍,轻言道:“不开心啦?”
付苏埋在她颈间蹭了蹭,闷声道:“胳膊疼,被人拽了一下。”
“哪里疼!”
裴温瑾唰一下松开她,一把夺过公文包挎自己手腕上,着急忙慌拉着付苏两只胳膊左右看:“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付苏又笑了下,摇摇头,牵上裴温瑾温暖的手朝停车位走去。
“倒是不至于去医院,你上车帮我揉揉,就好了。”
她说话时脸红红的,安静而柔软,落到裴温瑾眼底的视线依偎且娇小。
裴温瑾明媚地勾起唇,揽住她的腰,带着人快走几步,卷发在空中飘逸:“好呀好呀,快走快走,外面要冻死人了!”
“怎么不在车上等我。”付苏软绵绵地说。
“哎呀,得下来透透气嘛,我想踩踩雪!”
那天付苏展现出极大的依赖感,不只是对裴温瑾。
她一回到家,见到裴烟回,还未说什么,她便伸手捏了捏母亲的袖子,随后脑袋就靠到母亲肩膀上了。
裴烟回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顿,才落到付苏后背上,她看一眼略有些担忧的裴温瑾,裴温瑾摇摇头,裴烟回才温柔开口:“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
“就,想。”
“付苏苏今天可会撒娇了~”
裴温瑾朝几人挤眉弄眼,偷偷笑着说,这给付苏弄害羞了,抬起一张红彤彤的脸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
裴煦伸手朝付苏比划,暖暖笑着,说晚上要给她做好吃的。
付苏望着她们,笑容像得了奖励的小朋友。
她几乎忘却那些糟心事,只剩下满足与愉悦。
年前,裴温瑾邀请她一起去商场新入驻的一家手工陶瓷体验,这天,裴温瑾恰巧在商场有工作,付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她想去这层的一家书屋,一面看书一面等她。
付苏慢悠悠走着,正想等四点半再给裴温瑾打电话过去时,忽然一个人朝她迎了上来。
“哎,你好,能帮我一个忙吗?”
付苏冷漠看向面前的男性,朝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果断道:“不能。”
“……”
对方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神色略有些尴尬而焦急。
付苏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抬了抬手,付苏瞧见塑料袋里装着一包卫生巾,男人继续说:“啊,是这样的,我女朋友突然生理期,但我不好给她送进去,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付苏冷一张脸,仍是道:“不能。”
她转身就要走。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男人眉一拧,绕到前方,挺普通的一张脸,瞬间狰狞起来,“连这么小的忙都不肯帮,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付苏离开的脚步一顿。
冷漠……
动静不小,周围有许多人看过来。
男人唇角勾了勾,又开始指责道:“同样是女性,肯定有不方便的时候,我女朋友都会给陌生人帮忙,也给她们送过,这么小的一件事,你连帮都不帮,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冷漠的人!”
付苏瞥他,露出薄凉而悲悯的眼神,双手抱臂,指尖轻轻敲手肘。
男人看到她锐利的一双墨瞳,仿佛被洞悉一切,眼神下意识挪开,不敢直视,扫两眼周围驻足打量的人群,像是定了心神,语气缓和下来,又开始好声商量。
“我就是想麻烦你给我女朋友送一下卫生巾,她就在最里侧的隔间,等好一会儿了……”
“苏苏?”
付苏敲击的指尖一顿,应声望去,看到裴温瑾快步走来,神色略显慌乱。
“这……怎么回事?”
裴温瑾眉头皱起,目光在那男人身上绕一圈,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然后轻轻握住付苏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付苏刚要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你们是朋友啊?”
他用不经意嘲弄的语气说:“那你这朋友可真不行,我想她帮帮忙,去厕所给我女朋友送一下卫生巾,她都不答应,可真冷漠无情。”
付苏抿下唇,看向裴温瑾,反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裴温瑾看这男人,眨眨眼,咦一声:“我又没问你,你说什么话?”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脸色迅速涨红,“你们……”
“等等啊,我先打个电话。”
裴温瑾摸出手机,点两下,放到耳边。
嘟嘟几秒,迅速接听。
“白经理,”裴温瑾嘴里说着,然后抬头,环顾四周,“今天早晨开业前,有没有检查各楼层的洗手间啊?”
“我怎么听顾客说,三层东侧的洗手间没卫生巾了呢?说要帮忙给他女朋友送进去。”
裴温瑾扫一眼男人,对方已从起初的微微震惊,到现在摸了摸鼻子,脚下踩了踩,显然有些心虚。
她看付苏一眼,挑挑眉,继续说:“你今天早上刚放一盒新的啊?”
“那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有小偷吧,这年头还有偷卫生巾的啊?”
裴温瑾故作夸张,微微张大嘴巴,惊讶道:“那你快联系保卫科上来检查,还有,查一下监控,看看从清晨到现在有什么可疑人员……”
“行了行了,不帮就不帮。”
男人烦躁挥挥手,他面色苍白,神情有些焦灼,拎着袋子转身立马快走。
裴温瑾语气转而一沉,“保卫科,抓人。”
话音刚落,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一群身穿墨蓝色制服的保安,男人将手里的袋子一扔,转身就想跑,却被保安三两下压制在地,“不许动!”
一看此情,周围顾客瞬间开始骚动,发出不小的惊呼声。
“大家不要慌张,听指挥,从这边下楼。”
沉稳有力的女声,有条不紊安排下属将顾客带离现场,她跑到裴温瑾面前。
“裴总,洗手间里的同伙已被抓获,警察马上来。”
“好,这次也做得不错!”
裴温瑾眼底满是欣赏和赞扬,“记得给保卫科申请加鸡腿。”
女人一身制服,英气干练,她轻轻勾唇,然后看向付苏,点点头示意,又对裴温瑾说:“那我先去处理后续工作。”
裴温瑾摸摸付苏细腻的手背,“嗯。”
等周围人群散去,她转身立马抱住付苏,上下打量,急切道:“苏苏,你没事吧?”
“他没有碰到你吧?没受伤吧?”
“我从监控里看到你在三楼,我心脏都要吓停了!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
裴温瑾抬手摸她脑袋,一路摸到小腿,付苏拉她起来,云淡风轻:“没事,他没碰到我。”
“什么没事!”
“这很危险!”
“要是你真进厕所,被迷晕,被神不知鬼不觉带走,我怎么办!”
“我失去你怎么办!”
付苏一怔,她垂眸,抬手轻抚裴温瑾红彤彤的眼眶,轻轻叹气,认真道:“我能看出有问题。”
“我知道洗手间有放置卫生巾。”
“他的表情动作不对,我也能看出来。”
“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会担心你!”
“你就不能继续当我的小娇妻嘛!干嘛这么勇敢!”
付苏乖软地笑起来,依偎在她肩头,“好,我继续当小娇妻。”
裴温瑾用力抱紧她,嘴里喃喃道:“稍不注意,就容易发生意外,我处理过很多这种事。”
“找不到小孩,女生被迷晕,小偷盗窃,还有伤人事件,对方用新买的一把水果刀,刺伤一位女士……”
她嗓音平静下来,低低的,湿乎乎的:“每次遇到这种事,我就会浑身发抖,我现在也很害怕。”
“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都不敢想。”
付苏眸底盛满心疼,她握住裴温瑾冰凉的手,包进手心里,拍拍她后背,安抚道:“我没事。”
“我没事。”
裴温瑾重重呼出一口气,蹭蹭她脖子,“下次发现不对劲,赶紧跑。”
她又哼哼两声:“总感觉你在给我当诱饵,这算什么!”
付苏拎起嘴角,“好,我赶紧跑。”
只是,比起受到伤害,付苏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原本预约好的手工陶瓷取消,发生这样一件事,两人都没什么心思,裴温瑾拉她去逛名创优品,买了几件小玩意,和一条用来搭配的围巾,裴温瑾站在全身镜前拍照,又给付苏脖子围上一条,拉着她一块摆pose。
她咯咯笑。
付苏握着她软软的手指,不愿松开。
两人去负一层逛超市,裴温瑾推着购物车,里面放一堆零食,来到蔬菜生鲜区,付苏挑几颗红黄彩椒,问她:“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嗯……”裴温瑾托着下巴,望天,作思考状,“有点想吃菠萝咕咾肉。”
“嗯,还有呢?喝什么汤?”
“不知道呀。”裴温瑾挽住她手臂,亲昵靠过来。
“山药丸子汤,番茄菌菇豆腐汤,选一个。”
付苏视线落在新鲜的瓜果蔬菜上,眼皮一开一合。
“番茄菌菇豆腐汤。”裴温瑾应道:“想喝酸酸甜甜的。”
付苏一压下巴,扯一个塑料袋,开始挑拣西红柿。
灯光一打,红灿灿的,品质上佳,装到袋子里也水灵灵的。
她动作一顿,突然开口:“如果今天不是谋划,而是真的有女士需要卫生巾,我也会拒绝。”
付苏直直看向她。
“嗯?”裴温瑾眨眨眼,反应一会儿,才点点头,“哦”一声,然后说:“我还想吃蒜香黄油鸡翅,我们去那边挑鸡翅。”
她拽住付苏的手,刚要走,身旁人却不动,回头看去,只见付苏眉眼情绪复杂而纠结。
“苏苏,你怎么了呀?”
裴温瑾蹭蹭她指背,有些担忧,“我们要不先回家?”
“没事。”
付苏垂下头,发丝从耳后滑落,扫过她尖尖的下巴,裴温瑾觉得她像一株要枯不枯,却褪色,弯下腰杆的鸢尾花。
她吸一口气,坦然道:“我不想帮忙,你不会觉得我冷漠吗?”
或许前几天她的原生家庭找过来这件事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不大,却也无法忽略。
裴温瑾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那里藏了许多东西。
藏住、掩盖住自己内心细腻柔软的小小孩,她一时不知该为世界还是付苏感到悲哀。
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子,才会让如此温柔的人觉得自己冷漠。
“不觉得。”
付苏一怔,有些意外,嘴角不自在抿紧,她咬住唇内侧。
裴温瑾说得郑重又随意,她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指甲不小心抠破,她扯塑料袋,不情不愿装进去。
小声嘟囔:“讨厌吃胡萝卜。”
“为什么?”付苏忍不住追问,嗓子细细的。
裴温瑾眯了眯眼,眼尾一压,狭长的眼眸很像裴烟回。
“如果你说,你不帮别人捡掉到地上的东西是冷漠。”
“或者,上次在火锅店,你看见小孩乱跑,自己将锅底撞翻,烫出狼嚎,冷眼旁观置之不理是冷漠。”
“还是说,你不给突然生理期的女孩子送卫生巾是冷漠。”
付苏眉头闪动,没说话。
裴温瑾隔着袋子,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丢到购物车最上层,她甩甩手,拉过付苏的手,主动推上购物车。
两人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付苏忍不住看她,却也只是看她,藏着小心翼翼,藏着不安看她,眼神仿佛是怕被丢弃的小猫。
裴温瑾忽然笑起来,很开心。
手推车也不要了,她拉着付苏到无人的货架旁,抱住她脖子,明目张胆和她接吻。
“唔,别在这……”
付苏贴着她嘴唇,小声拒绝,手却也只是扶着她腰,不推开。
“再亲一下。”
裴温瑾摸摸她耳朵,语气软软的,又啄一口。
“你好可爱。”
付苏脸一红,抿了抿甜甜的嘴角。
“说自己冷漠的人,才最不是冷漠的人。”
重新推上购物车,裴温瑾的手覆在付苏手背上。
“你总是在观察,思考。”
“不断获得更多信息。”
付苏静静听她讲,觉得自己变成围在她脚边,翻开肚皮,主动蹭她手的小猫。
裴温瑾从始至终都明白,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爱多管闲事,不在乎任何人。”
“对方又不是没能力自己做,为什么要帮她。”
“小孩乱跑撞翻锅底,家长没教好,那跟我们更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活该。”
“再者,送卫生巾这件事……”
裴温瑾话音顿了顿,她看向付苏,抖抖眉毛,笃定道:“你肯定会觉得她蠢,自己生理期都不记着,还要麻烦别人。”
付苏情不自禁笑了,她抬手掩住嘴。
裴温瑾同样勾勾唇角,语气淡淡道:“但你总是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根本不会这样做。”
付苏迎接她真诚直白的目光,心脏深处,无可控制塌下一角,软乎乎的。
“不是今天这种情况的话,如果你恰好去洗手间,隔间的女孩子问你有没有卫生巾,可不可以借她一片,你犹豫过后,肯定会给她。”
付苏轻轻笑,用眼神兜住她,目光温柔,“为什么会犹豫?”
“那肯定是因为你在考虑,对方万一不适应,过敏了,赖上你怎么办!”
“那如果,赖上了,怎么办?”付苏又柔柔地问。
裴温瑾笑得灿烂,满脸自信,她手叉腰,毫无负担地说:“你背后是裴家,不害怕!哪里是她说过敏就是过敏,就算真过敏了,真赖上了,也好办!”
“你有能力,且现在不是一个人。”
付苏今天穿的平底鞋,裴温瑾却出人意料地,踩了一双十厘米高跟鞋,从背后拥过来,将她罩在怀里,十分有安全感。
裴温瑾低头亲她耳朵,笑道:“哎呀,怎么会有人觉得,连续接两次同样传单的人冷漠。”
“在大学周围逛一圈,不买人群火爆的网红甜品,偏偏要买老太太铺前,无人问津,凄冷冷的盆栽。”
“一买好几盆,买好几次,这样的人也冷漠呀~”
“冷漠无情的人,还会资助小朋友上学,还一下就是三个人。”
“明明很温柔,不许再说自己冷漠。”
裴温瑾又吻她耳朵,付苏耳朵热热的,缩了缩脖子,“瑾儿……还在外面。”
“那我亲亲你也没关系啊。”
“我是老板,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我的。”
她伏在付苏耳边,用气音说:“包括你,你也是我的。”
付苏肉眼可见,整个脖子开始泛粉,裴温瑾吞下口水,盯着她耳后那颗小红痣,性.//感极了。
她有点着急。
“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
掌根摩挲在付苏腰侧,她对付苏上瘾,轻而易举。
“嗯……”
付苏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叹出一口气。
怎么能如此喜欢裴温瑾,怎么会有人完全贴合她心脏生长的形状,那样妥帖,那样严丝合缝。
她荒芜的心脏盛放鲜花,她潮湿的眼睛闪闪发光,她觉得自己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工作变褒奖,雨天变银丝,暴雪也是电影开场了。
年前的工作一切顺利,付苏非常期待这次新年,为了能有更长时间陪伴裴温瑾,她几乎熬了好几个大夜赶案子,几乎咖啡不离手。
付苏想等过年期间一定要好好休息,裴温瑾已经因为她不爱护身体而惩罚她很多次了。
这天傍晚,付苏正揉着眉心,缓解眼睛疲劳,拿起许久未查看的手机,却发现她邮箱里收到十几封邮件。
全都是来取消委托的。
付苏眉头紧锁,瞬间坐直身体,神色凝重起来,心脏怦怦狂跳,狂风在窗外呼啸。
怎么回事?
“喂,付苏!”
司温妤猛一下推开她办公室的门,神色难看,她闯进来,将一部手机按在她桌子上。
“这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
“他们竟然来找你了?”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付苏脸色冷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定定望着屏幕上鲜红的几个字,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哭声。
第76章 平平淡淡
“#三生律所付苏拒不赡养父母聊天记录”
“#付苏望望”
“#付苏视频”
“风光无限的大律师, 原来私底下竟是这样的!”
“这种人也配当律师?如果我妈遇上这样的律师才是倒了天大的霉!”
“一分都不会给?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简直冷血至极!年薪千万的大律师竟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父母买,这像什么话!”
“《民法典》明确规定, 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大律师该不会这都不懂吧(阴阳怪气)”
“可万一付律有苦衷呢, 你们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张嘴就骂人不太好吧……”
“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 都这么自私……”
付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起了一层小栗子,她看着眼熟却又陌生的聊天记录, 那不曾出现在她手机上的对话, 只觉得毛骨悚然。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还能怎么做呢?
视频中付苏一张脸那样雪白, 那样凶狠无情地抽出自己的手, 她的声音经过电流加持,变得更加薄凉冰冷,冰锥似的,咄咄逼人, 仿佛真像就如视频中那样,就如聊天记录中那样,她付苏是个十恶不赦的不孝子。
可他们知道她的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她锁骨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她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她从不觉得自己矫情, 她确实吃过生活的苦,她从不否认她的过去是破烂的,甚至她一度以为未来也不会变好。
可当未来一切安好幸福,过去的一切却也无法抹消, 甚至她到现在都可以肯定残缺的一角无法补齐。
体会过母亲她们的关爱后, 她无法不拿自己过去的家庭做对比。
那差距是天壤之别, 是宝石和泥垢的区别。
然而直到这一刻, 她才发现残缺的那一角开始生长。
以网民们的愤慨发言、以恶意截取捏造的聊天记录、以偷拍下的视频录像为养料,开始长出新的血肉。
她与他们之间的根已经完全斩断,她再没有理由不去恨他们。
一切哪有那么巧合呢。
她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他们谋划的一场盛大的开幕式,目的就是为了让付苏继续被他们吸血。
如果她想向他们发起诉讼,她大可以在五年前,七年前,甚至十年前,她会拿到她应有的那一份,而不至于拖到现在。
她信裴温瑾口中那个温柔善良的付苏是真实的。
只是她确实没有赡养,只是转钱,她十几年没回过的村庄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每年那二十万花在哪里,做了什么。
不知道她所谓血缘关系上的家人变成什么样,他们是否已经年迈,她看向他们时,眼里闪现过的总是姐姐下葬那天,他们贪婪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冷漠是她,疲惫也是她。
她真的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付苏,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温妤面色凝重,指尖在桌面笃笃敲两下,又捋一把头发,无奈叹出一口气来,红唇一张:“啧,真爽啊。”
“虽然很多取消委托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但我还是想说,真爽啊。”
付苏神色平平,似乎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现实,她关了手机,突然开始收拾东西。
“视频是事情发生那天拍的,聊天记录不完全真实。”
“那这不是挺好解决的?”
付苏摇摇头:“不解决,就这样。”
“不解决!?”
司温妤眉头拧起来,“公司这边已经在压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是对律所造成影响,你也收到甲方取消委托的邮件了吧,你快着点,赶紧澄清去,律所一大口子人等着养家呢!”
“……你收拾东西干嘛?”
“不了,我不想管这件事了。”
付苏的东西总是井井有条,很好整理,几乎是找人直接就能搬走的程度,她将胸襟处的名牌摘下来,轻轻放到桌面上,在司温妤不解目光中说:“律所因为我产生的开销和违约金,由我支出,你到时候给我开张单子,发生这样的事并非我本意,是我疏忽了……”
“喂!付苏!”
司温妤却一把掀翻她桌上的箱子,双手撑在桌上,眉间拧作一团,“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让你走的意思?”
“我累了。”
付苏神态平静,朝司温妤露出浅浅的笑容,“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
司温妤嗓音沉下去,一瞬不瞬盯着付苏,又说:“这不像你的作风,你就肯任凭他们污蔑你?你甘心?”
“我不在乎。”
付苏眨眨眼,单薄而宁静的笑容仍挂在她嘴角上,她蹲下身,慢吞吞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处理这件事上。所以,就放任它慢慢被遗忘吧。”
她的过去,那些伤与痛,她的姐姐,就都放到过去,她不会带到未来了。
她现在只想和她选择的家人在一起。
“或许等这件事过去,我还会回来。”
“也可能不回来,不知道。”
付苏柔和地勾了勾唇,眉眼闪动。
司温妤忽然抓过她的名牌,用力按到她掌心里,严肃道:“我会对外宣称你被革职,防止律所受你牵连。”
“只是,我不会允许你走的,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如果你不再回来,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你欠我的人情可还没还。”
付苏抿住嘴角,又笑了下。
她东西不算多,将卷宗存到档案室,就拉着一个小箱子走了,整个律所的人只是站在她周围几米远处,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只是付苏走出律所大门时,前台的姑娘终究还是没绷住,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付苏姐,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是有人造假!我才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们都知道你人多好!”
她一嚷,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人声潮起。
“是啊,付苏姐,我们都相信你。”
“等这件事过去,你可一定要回来,我们都等着你。”
“我们三生律师事务所,怎么能少了付律!”
付苏心里荡起一阵波澜。
她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里不自觉湿润几分,其中有从她手下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小律师,有她恨铁不成钢的小助手,有整日给她送小零食小水果的姑娘。
她总觉得自己不会与她人产生联系,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与她们产生羁绊。
付苏眨眨眼,忽然笑着说:“你们真坏啊,这下我连度假都不安心,想着要回来工作了。”
她们一愣,又哭着哈哈笑起来。
付苏拖着箱子一出写字楼,抬眼便看到裴温瑾。
她穿着奶杏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双腿交叠,懒洋洋靠在车上,路灯昏黄的光线令她看起来略显惆怅。
她下一秒看到付苏,眼睛似点亮一盏夜灯,她朝她飞奔过来,用力抱住她。
她贴着她耳朵,语气潮湿而亲昵,“抱抱。”
付苏回抱住她,身子骨都软了,写满依赖。
裴温瑾如此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可她不说,她带着付苏回家,她张着粉红色的嘴巴,兴致勃勃讲着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吃了什么好吃的。
她真是个小话唠,叽叽喳喳说不停,像只小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靠边,停车。”
裴温瑾还以为付苏有什么急事,方向盘一打,也不管在不在停车位,着急忙慌看向她,“苏唔……”
付苏却直接凑过来吻她,掌心揉着她后脑,令她们唇齿间的空气愈发稀薄。
“呼……”
明明是付苏主动,但软了身子的人也是她,付苏依偎在她肩头,裴温瑾拨弄着她耳垂,还偏要软声问她:“靠边停车干嘛?”
付苏又轻喘一口气,绵绵笑着说:“亲你啊。”
付苏不计后果的任性,裴温瑾有亿点点喜欢。
她们回到家,母亲她们待她仍如寻常那样。
付苏提了第二个任性的要求:
她想到处走走,想去周游世界。
母亲她们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傅迟推了摄影工作,泠初姐暂时关闭工作室,十安也给学校请了长假。
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她。
再没有什么比家人,比自己更重要。
这是她在旅途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她无暇顾及网络上关于她原生家庭的事发酵到何种地步,是否有人出面为她发声解释,是否有人将她的过去全部揭露,她无助的童年,她可怜的姐姐……
这些事都不重要了。
手机只是联络工具,大自然的快乐简直将她淹没。
她们在城市间飞行穿梭,她们飞跃海洋,去另一个国度。
她们去看歌剧,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里,裴温瑾或许看出她感兴趣,又提议亲自去演歌剧。
裴温瑾真的顶有天赋,老师教她们舞步,她两三下就学会了;教她们唱歌,模仿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请原谅她们不太用心。
毕竟她们不是专业的,而且,她们还在度假。
她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泡在剧院里,她总忍不住上心,开始熬夜琢磨剧本,这事惹得裴温瑾恼怒,她每次都要好一番哄,玩玩闹闹,最后成果竟也很不错。
她们穿着天鹅绒,或是绸缎的裙子,站在舞台上,演一出童话剧,当时选题的时候,她那几天可是疯补了上百部童话故事,脑子里全都是公主和王子,就连做梦都是!
最后选了《夜莺与玫瑰》,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她们演得不太悲伤,险些笑场。
裴温瑾饰演夜莺,她就扮作了那位学生,一位女扮男装的学生,穿裤子,哈哈哈。
她们在舞台上走动,歌唱,又因业务不熟练而闹笑话,这令她脸红,观众们也哈哈大笑起来,但她们的笑声十分和善友好。
只是当那个饰演女孩的角色唱出:“人人都知道珍珠可比花儿值钱多了。”的时候,她瞧见裴温瑾已经在地上笑瘫了。(注1)
她的脸又热起来,在厚重的粉与灼热的灯光下唱出:“你真是不知感恩!”(注2)
气音有点飘。
观众们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裴温瑾却站在舞台后台,从怀里变出了一朵红玫瑰,然后朝她眨了眨眼,是说:
珍珠哪里比得上一朵玫瑰花呢。
付苏偏爱树林的小木屋,她们就飞往世界各地的小木屋,居住上一段时间。
橘黄色的灯光点亮,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层层叠叠的云杉,远处朦胧的雪山。
人生有那么多种活法。
她变得懒洋洋,也没了时间的概念,她们时常做.//爱,有一行李箱是专门收纳指.//套和小玩具的。
过安检时,她总会心惊肉跳,生怕需要打开箱子检查,那样她会无法保持平静,她会脚趾抠地,她绝对不会承认这箱子是她的。
但幸好,从来没有开箱检查的时候。
她们会找合适的房子,独栋小别墅,或者大平层,能够盛下她们一家八口人和猫,以月为单位的居住时长。
可总呆不够月份,她们便启程下一段旅行。
她懒得动时,就整日待在屋里看书,看电影,被子胡乱堆在床上,她有时会靠着沙发睡过去,醒来时却在裴温瑾怀里。
“你现在越来越懒了,付苏苏。”
裴温瑾总会这样说她,付苏笑笑,认下这个词,“不能怪我,在你身边我总是很想睡觉,你的错。”
她蛮不讲理地将过错推到裴温瑾身上,控告裴温瑾是因为她晚上不让她睡觉,白天总是精神不济。
其实是因为,在她身边很安心。
她靠着沙发能睡,她听着海浪能睡,她就算坐在陌生的街头,只要身边有裴温瑾,有她的家人,她困倦时,只需要闭上眼睛,寻一处舒服的臂膀,无需再顾虑其他。
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适应手脚,不然怎么这么不听话,连站起来拿东西都费力。
只是付苏时不时就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好无聊,什么事都不干。”
她的完美主义和强迫症又要卷土重来,这时裴温瑾就会让她忙碌起来,盘一间小店,让她当老板,或是去学钢琴,学滑雪,付苏不会什么,就让她学什么。
她甚至拉着付苏在外国街头当流浪歌手。
这一阶段的付苏手脚是健硕灵活的,裴温瑾的夜晚是放纵欢愉的。
她们从北飞到南,从东飞到西,最后一程落在一座小岛上,人不多,有一片私人沙滩,天气正适合穿吊带。
蓝天白云,树林阴翳,水波碧绿清澈,扬起细密雪白的浪花。
付苏喜欢穿着清凉的衣衫,躺在遮阳棚下,捧着书看一会儿,睡一会儿,被太阳炙烤几天,她雪白的皮囊微微焦黄。
裴温瑾趴在她身上睡觉,歪着脑袋,唇角贴着她胸口。
她像热乎乎的暖手宝。
付苏手臂就那么搭在她腰身,抱着她,望着洁白蔚蓝的天空,在遮阳伞下眯了眯眼睛。
然后裴温瑾醒来时,发现付苏的脸庞变成了夕阳的颜色。
她坐起来,舒服得伸懒腰,付苏却没动,仍旧躺着,好似懒洋洋不愿意起床的小猫,睫毛纤长柔软,在眼下铺一片阴影。
裴温瑾端起一旁缤纷蓝的气泡水,啜一口,望着粉红色的天空,踢了踢脚,回头对付苏说:“我们回酒店吧,我饿了。”
付苏还是没动,只是用眼神望她。
裴温瑾撅起嘴巴,要去拉她胳膊,控诉道:“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懒了。”
她的手抬在空中,距离付苏仅有一尺时,付苏眨眨眼,声音轻盈,开口道:“我身体麻了,动不了。”
裴温瑾手一顿,懵懂清澈的眼睛睁大。然后,扑哧一声,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把我晃醒!”
付苏眼尾一弯,在夕阳下笑得温柔极了,她眼睛亮亮的,荡漾着海水徐徐微波。
“你睡得很舒服啊,嘶”
裴温瑾盘腿坐在沙滩上,暖暖的,伸手给付苏按身体,付苏绷着脸咬牙拧眉,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始呲牙咧嘴,裴温瑾看她崩坏的表情管理,又开始咯咯笑。
“你装什么,这周围又没有人!”
付苏用鼻子出气,别开脸,眉毛一挑又一抻,她抿着唇:“你倒是睡舒服了。”
“好老婆~~”
裴温瑾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亲她,她粉红色的嘴唇绽开笑容,“那作为补偿,我抱你回去!”
“不要。”
付苏身体仍微麻,不乐意动,仅抬个下巴傲娇,这动作做出来乐得裴温瑾躺在沙滩上打滚。
“我才不听你的,我偏要抱你回去!”
裴温瑾柔软有力的手臂穿过付苏后腰,她象牙白的肌肤沾上细腻的沙子,这粗粝的触感仿佛透过薄衫磨到付苏腰上,付苏一阵颤栗,旋即红了脸。
她被抱起来,手腕勾上裴温瑾脖子,晚风拂上脸庞,惬意而温柔,付苏轻轻说:“瑾儿,走慢一点。”
付苏靠在她颈窝里的姿态十分依赖乖巧,她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夕阳在她唇上流淌,裴温瑾瞧得心神澎湃。
她微笑,又放慢脚步,“噢,我知道,走太快,你身体麻得厉害,我知道的嘛。”
付苏脸埋在她怀里,又翘起唇角,“嗯。”
回到酒店,付苏先去洗了个澡,随后裹着洁白的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划手机,“现在已经发酵到什么地步了?”
“嗯?什么?”
裴温瑾左侧脸颊被肉丸子塞得满当当,她眨眨眼,看到付苏手里的手机,恍然大悟,“你可以上网看看嘛~”
“我是想着看一下,但热搜上怎么没了……嗯,这事已经过去半年了?”
裴温瑾又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丸子,咯咯笑起来。
“你太久没看手机啦!”
付苏摸摸耳垂,掖下嘴角:“满世界飞,季节都是乱的,哪里还有时间的概念。”
“那你现在直接搜嘛,你搜一下就知道了。”
“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在你做美梦时、在你潜水看鲸鱼时、在你登上舞会游船享受泰晤士河的夜晚时……早已结束。
与整个世界相比,你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样渺小。
那样普通,却又如此闪亮耀眼。
爱你的人如何会放任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
那些伤害你,诋毁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们不爱你,我们爱你,他们不能给你一个家,我们就给你一个家。
苏苏,你或许不知,有许多人在网络上支持你,你曾给出的温暖与善意,正汇聚成巨大的力量来托举你。
他们奸诈的计划不会成功,最终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们是否令你想起曾经那些记忆呢?我真想把他们千刀万剐。
瘦小雪白的望望、风骨清矍的望望、昏倒在土路上,脖子冒血的望望。
我总在想,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不会等你晕倒再独自苏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无人问津,无依无靠。
所以,我们如何再让你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呢。
我们仍爱也爱不够你,仍无法停止去爱你,去守护你,我们只想孤苦伶仃的付苏苏小朋友,未来就算烦恼快乐过剩,也不愿让种子在心底腐烂,腐土翻了又翻。
付苏揉了揉手腕,将一双泪眼从屏幕中摘出来,落到裴温瑾笑意盈盈的脸庞上。
她笑得云淡风轻,又松软可爱。
付苏支着胳膊,身子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时间缓慢流淌,那样静谧,陶醉夕阳。
“你喜欢这里吗?我们在这把婚礼补上吧。”
裴温瑾轻声说,付苏眼皮翕动下,嗯一声。
婚礼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瓦蓝的天,娇艳的鲜花,优雅的钢琴演奏,奢华的宴席,来自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
当天,裴烟回和裴煦各自牵引一位新娘,之后又由淼淼走在前面当撒花童,十安和茉茉走在新娘子后面,场面十分幸福美满。
只是,淼淼走得太慢了!
每个人都望眼欲穿又眼梢含笑地看着她,淼淼急得脸颊都红了,哼哧哼哧地迈着小步子。
排练时,她们都知道淼淼走的慢,但来宾不知道呀,裴温瑾看着周围宾客的目光,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付苏抿着嘴角,扯扯她胳膊,让她收敛点。
但她真的收不住啊!
憋笑憋得她弯腰捂着眼睛抖肩膀。
“裴温瑾!”
淼淼一时也收不住了,转过身红着脸就朝她嚷:“婚礼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嚷完,淼淼捣鼓着两条腿就扔下她们往主理人的方向跑去了,一路跑,花一路撒。
“诶,淼淼,怎么把我们丢下了啊!”
裴温瑾拎着裙子快步追赶她。
“哎,瑾儿……”
付苏无奈叹气,也拎起婚纱,随在她身后追了上去,十安和茉茉一怔,互相看两眼,拎着小花篮也迈着步子跑。
宾客们见此情形,相继乐出声。
裴烟回抬手扶额,太阳xue一抽一抽的,“都叮嘱她严肃一点了,怎么还跟只傻狗似的。”
“你看你的好闺女。”
裴煦鼓起脸,伸手在裴烟回腰上掐一把,抱着双臂,留给裴烟回一个粉白的后颈。
傅迟眼里噙着浓浓笑意,将摄像头对准她们。
花瓣在她们身后飞扬,一路繁花盛锦,她们的笑声比那天的太阳还要响亮。
后续的敬酒,转了几桌,付苏实在是撑不住了,用茶来应付,裴温瑾几杯下肚,已经喝得醉眯眯的了。
“我累了。”
付苏妆容精致,乌发在脑后挽一个低髻,她穿一身酒红色旗袍,勾勒出窈窕优美的身段,衬得她皮肤更加雪白。
她在裴温瑾耳边小声说,见裴烟回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付苏又去跟母亲说累了。
付苏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可是结婚诶。
可她累了。
“回酒店休息吧。”裴烟回淡淡道。
“没关系吗,这里……”付苏有些纠结。
“能有什么关系,她们能说什么,邀请她们来就不错了,去休息吧,别担心这里。”
母亲抬抬下颌,仍是那般冷傲,仍是那般宠溺付苏。
付苏乖巧一笑,裴温瑾忽然从身后搂上来,蹭蹭她脖子,呼出一口气,带着酒香,委屈巴巴说:“苏苏,我真的喝不了了,我想喝可乐,我用可乐代替红酒行不行,你说她们不会发现吧。”
付苏捏住她的耳垂,抿下唇,扭头望着裴温瑾水灵灵的眼睛,和她柔软粉嫩的唇,心中澎湃起来。
“我们提前离场吧。”付苏勾勾唇角,用气音说。
裴温瑾脸红扑扑的,她呆巴巴眨眼:“可以么?”
“偷偷走。”
裴温瑾听了她的话,立马警惕起来,眼珠左右转,目光变得狗狗祟祟。
太可爱了。
付苏简直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俩跑路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回了房间,付苏立马就要脱了旗袍和高跟鞋。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掐腰又紧身的衣服,就算是量身定制,布料十分舒适,她也不喜欢。
落下窗帘,屋内瞬间昏暗,灯光自动亮起,仿佛真的进入了夜晚,静谧而平和。
付苏光脚踩在地毯上,拆了簪子,又将头发拢到一侧,语气又轻又低:“瑾儿,过来帮我拉拉链。”
“来了~~”
裴温瑾从沙发上爬起来,软着脚步靠近付苏,她眯了眯眼,先是撚了撚付苏落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一边,才捏住拉链,呼吸缓慢而认真,扑在付苏似雪原的脊背上。
付苏身体抖了下。
“苏苏……”
裴温瑾迷恋地望着她,看她从禁锢中疲倦地弯曲脊背,又伸直,就像清晨的伸懒腰。
她的皮肤仍十分敏.//感,就算再柔软的布,也会在她脊背中央留下一条淡粉色的压痕,肌肤泛着稀薄的汗水,抚上去,黏糊糊的。
“有这么热吗……”
裴温瑾勾起她耳后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她低头轻吻那一片红痕。
付苏轻轻抽口气,又抿住嘴角,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今天好开心,好幸福。”
“你开心吗?”
裴温瑾拥吻着她,付苏身上的旗袍脱到一半,就这么挂着,她被裴温瑾压着坐到床尾。
“开心。”付苏叹息似的说。
“嘿嘿,你开心就好。”
裴温瑾脸颊红润,眼眸水亮,她甩掉高跟鞋,又主动褪下身上的桃粉色旗袍,仅穿着抹胸和内裤,蹲在床头柜前翻指.//套。
付苏目不转睛盯着她,将衣服完全脱下。
裴温瑾洗干净手,爬上床,付苏拆开一个指.//套,推到裴温瑾中指指根。
就在裴温瑾抚摸她时,付苏忽然拉住她下沉的手,指腹磨了磨她的无名指,嗓音沉静:“瑾儿,再戴一个。”
她又拆开一个。
裴温瑾舔舔唇,在付苏将第二个推到她指根时,她忽然从喉咙里放出一声叹息,翕了下眼皮,眼梢漫起薄绯。
付苏看了她几秒,翻身跨坐在她身上,随后揽着她脖子,偏过头开始笑。
“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她调侃着问,但裴温瑾醉晕晕的,哪里知道付苏在笑话她,只是蹭着付苏滚烫的耳朵,绵绵地说:“老婆,好爱你。”
付苏捏着她耳朵,又抚了抚,她现在十分舒服,她有点渴望,但充盈的幸福同样令她悸动。
她很少对裴温瑾讲喜欢,说爱的次数就更少了。
她不好意思。她总觉得这话放日常说实在是太矫情了。
但她现在想说。
她觉得现在氛围就刚刚好。
她们亲密无间,她们是同一片湿地,是同一个灵魂。
“喜欢你。”
“爱你。”
她们做了很多次,做到手指发皱,舌头发酸,然后她们心满意足地睡过去,忘了婚礼,忘了宾客,只剩下彼此。
付苏醒来时,先是瞧见满天的红霞,云朵一簇簇的,她揉揉眼睛,撑着坐起来。
“苏苏!你醒啦!”
裴温瑾忽然探头出来,正在扎头发,“快点快点起床,我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做!我早就安排好了!”
“什么事?”
尽管裴温瑾催,付苏还是慢吞吞的,因为她腰好酸,站起来时眉头拧得死死的,苦命地按在自己后腰上。
“骑马!我想穿着婚纱骑马!还有拍照!”
付苏揉腰的动作一滞,她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温瑾:“你说,骑马?”
“对呀!你快点动起来!别傻站在那了!”
付苏嘴角抽动下,忽然觉得自己更命苦了。
“我腰疼。”
“你不记得你下午做了多少次吗?”
经付苏这么一说,裴温瑾反应过来了,摸着鼻子讪讪笑起来,对对手指,哼哼道:“我,我哪里知道会做,你非要勾引我……”
付苏开始撇嘴。
“好嘛!”
裴温瑾叫一声,亲昵而温柔地搂住她,“那就再安排别的时间嘛,你饿不饿,我们吃完晚饭去海边玩一会儿吧,也不知道婚礼结束了没有……”
付苏笑起来,伸出食指戳在裴温瑾脸颊上:“这是你我的婚礼,怎么说得好像咱们是宾客。”
“是哦!嘿嘿嘿。”
“出门穿这两条裙子吧,毕竟今天是婚礼!”
裴温瑾从衣柜里找出两条白裙,到小腿的长度。
“这和婚礼有关系吗?”
付苏接过一条,拿在手里摸了摸。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付苏一顿,眼底笑意不尽。
她还是换上了,露出手臂肩膀,和一截小腿,裴温瑾将她长至腰间的头发编成一股侧边鱼骨,又缀了几颗钻石。
裴温瑾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她透过镜子与付苏对视。
她瞧着付苏细细的眉眼,雪亮的瞳仁,笑着说:“真美。”
她们迎着晚风,头发、纱裙被风调皮地撩起,鞋子脱在细细的沙滩上,赤脚踏进海水中,小小的浪花好似一条小鱼,在啄吻脚踝,痒极了。
月光洒下来,海面波光粼粼。
裴温瑾的眼睛浩如星海。
她牵着她踩水,又忽然松手,独自跑远,裙角像是被溅起的水珠牵起,飘逸灵动。
她转身,目光熠熠生辉,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
她大喊:“付苏!”
“你喜欢我吗”
她的嗓音穿透云层,穿透时空,响亮得宇宙万亿年前的小行星都能听见。
付苏望着她,发自内心地笑。
她学她,双手也括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大声回应她。
“喜欢”
她的声音抛到极远,生怕对方听不见。
她的心脏发狠地跳动,喉咙发痒,舌根也止不住分泌唾液,仿佛不甘止于此。
她又喊:
“我好爱你”
她们眼睛里也开始潮汐起伏,卷起晶莹剔透的小浪花。
裴温瑾冲过去拥抱她,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们的脸颊。
她们在月光下大胆示爱,拥抱接吻,付苏想她的愿望终于实现。
她想和裴温瑾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不出意外会有番外[狗头叼玫瑰]
注(1)(2)均来自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
第77章 正文完
“苏苏, 你紧张吗?”
裴温瑾抓着她手臂,嗓音压低,问得人心惶惶的。
“紧张什么?”
付苏笑笑, 用气音反问她。
“你都这么久没工作了,会不会不适应。”
自从付苏发了官博, 宣称要重回律所, 接连不断的委托差点把邮箱挤爆了。
“应该不会不适应吧。”
付苏思忖下, 眨眨眼, 说得很慢。她也不确定。
“要不再休息一天?”
裴温瑾说着就要重启车辆,拉着人赶紧跑。
付苏按住她的动作, 无奈笑道:“都已经到楼下了, 哪能走。”
她朝写字楼大门瞥, 门口挤满了人, 正望眼欲穿地瞧着她们的车。
“有很多人在等我。”
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任何区别。
她拎着公文包,走进写字楼,前台的姑娘同她说早上好,刷卡过闸机, 坐电梯上楼,走进明亮的律所。
“早上好啊,付苏姐。”
“早上好, 付苏姐。”
“付苏姐!我昨天买的车厘子特好吃,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啊!”
她们像往常一样,同她打招呼,那样自如, 就像呼吸一样。
付苏走进自己办公室, 干净整洁, 和她离开时没两样。
她放下包, 坐到办公椅上,然后摸了摸袖口。
裴温瑾忽然打视频过来,鬼鬼祟祟地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车还停在楼下,你不想上班我拉着你立马走。”
付苏下巴起了一层小栗子,她伸手摸了摸,脸微微红,对着视频里的裴温瑾讲:“似乎,是有点紧张。”
“但还好。”
“嗯,挺不错的。”
“那我走啦?”
裴温瑾舒展开一个笑容,付苏点点头,“晚上来接我。”
“好。”
将近一年没工作,付苏真的有点不习惯这么快节奏,简直没有停下脚的时候。
工作一天下来,真的倒头只想睡觉。
她头一次这么期待休息日。
裴温瑾也是。
难得的休息日,两人势必要腻歪在一块。
却并不匆忙,不紧不慢。
起床,一起刷牙洗脸,不想出门,就随意拎件衣服穿,然后挤着坐在一起,各干各的。
“苏苏,我给你剥柚子吧。”
裴温瑾掰下一瓣红心柚,看向擦着手走近的付苏,“我刷到最近很火的柚子鸡,你想要吗?”
“什么柚子鸡?”
付苏左右脚从拖鞋中摘出来,盘腿坐到裴温瑾身边,也掰了一瓣柚子下来。她十指修长纤细,将柚子捏在指尖,似玉般光泽漂亮。
“就是这个呀!把肚子挖空,放进去剥好的柚子!”
裴温瑾用无名指操作手机,在某书上搜出来许多教程。
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
“不只是柚子鸡,还有其他的。”
付苏脑袋凑过去,又挪开,不感兴趣,摇摇头,指尖揭开透着粉的纤维膜,“不要。”
“你说就这个死鱼眼,傻里傻气的这只咯咯鸡,我觉得你喜欢,做这个吧。”
“……”
付苏继续剥柚子,“嗯,好。”
裴温瑾盯着屏幕,眨眨眼,不满意地蹙起眉,“这切割好随意啊,我肯定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
付苏捏住一块约拇指长,剥干净的柚子递到裴温瑾嘴边,她张开柔软的嘴巴咬住,眼睛亮晶晶的,“好甜!”
她拿来工具,小刀,牙签,彩笔,抱着已经被付苏挖干净肚子的柚子壳跃跃欲试,“苏苏,要发朋友圈哦!”
“嗯。”
付苏点头,手底下又利落剥完一瓣柚子,放到裴温瑾面前的盘子里。
裴温瑾拿起来,咬到齿间,付苏静静看着她,手指动了动,手背溅到柚子清凉的汁水,空气中飘溢着果香,萦绕旋转。
吃掉了。
她看裴温瑾伸出柔软的舌头舔手指,付苏眉心闪了闪,想到她说要给自己剥,便将一瓣没剥皮的柚子递过去,“这个没剥。”
她又拿起一瓣。
“噢,我剥,你不要剥啦,说好我给你剥柚子吃呢。”
裴温瑾聚精会神切割柚子皮,锋利的刀刃一划,一分,眼睛做好了,两只小脚也做好了,她拿一根牙签,将长条状的柚子皮像卷寿司一样卷起来,用牙签固定,当做鼻子。
然后,她拿起那一瓣柚子,张嘴咬了上去,宛若小仓鼠啃食。
付苏见此情景,动作不知不觉停下,眨动双眼,在心里盘算着,或许是裴温瑾腾不出手,所以用牙。
这事要放一年前,付苏都不会让她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是裴总的小娇妻。
所以付苏一言不发,等着她给自己做柚子鸡,等着那一瓣会十分津甜的柚子,动作迅速地继续剥剩下的。
付苏剥完时,裴温瑾正好组装好一只蠢兮兮的柚子鸡,她捧在手里欢呼,“做好啦!”
“苏苏你看!是不是很完美,我切割得平整吧!”
付苏低笑声,饶有兴致地揶揄:“好傻。”
“多可爱!你个没品的!”
“就算傻你也要给它拍照!”
裴温瑾气得脸鼓成河豚,伸手要去拿盘子里剥好的红莹莹的柚子。
“等下。”
付苏忽然开口。
“怎么了?”裴温瑾不明所以望着她,手还举在空中。
“你剥的柚子呢?”
付苏眼珠在桌子上绕一圈,除去盘子里她剥好的,柚子鸡空旷的大肚子,桌子上再没有了,只剩下裴温瑾面前一摊的柚子皮肉。
以及一小堆柚子纤维膜。
那柚子哪里去了?
“柚,子?”
裴温瑾大脑宕机,扬下巴望天,按着手底下凉凉的柚子壳,眼睛一闪,想起来了。
“我,我吃了……”
裴温瑾摸鼻子,心虚地左右转眼睛,又咧开嘴傻呵呵笑,“我,我刚刚做柚子鸡太专注,剥好就直接吃下去了。”
“你吃了?”
付苏尾音像翘尾巴一样扬起来。
她露出湿软嗔怪的目光,在裴温瑾好似她做了啥伤天害理的震惊目光中,抿抿嘴,又嘀咕句:“你说要给我剥的。”
“结果你自己吃了。”
付苏垂颈,撚了撚纤维丝,那叫一个无辜委屈。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舔了舔嘴唇,“你在撒娇啊。”
“原来你这么想吃我剥的柚子。”
“什么?”付苏立马转开身子,撑地要从地毯上站起,“瞎说。”
“你装柚子吧,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去律所。”
裴温瑾仰头,笑弯了眼角。
付苏两只耳朵通红。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裴温瑾跳起来从后拥住她,在她耳后吻一下。
她的眉、眼、唇、耳,都如此可爱。
举手投足间都想让裴温瑾爱她。
“撒娇就撒娇嘛,你不都干过很多次了,这次怎么忽然矜持上了。”
“再买一个柚子,我都剥给你吃,好不好。”
她又在付苏侧脸烙下一个吻,娇憨地笑。
付苏故作生气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故作勉强地应下,“那也行吧。”
她怎么能像小猫一样傲娇。
简直喜欢死了。
“那现在,能不能……”
裴温瑾轻轻闭上眼,埋在她脖颈里嗅一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付苏哆嗦下,裴温瑾察觉到她温凉的下巴也似发烧升温,烫起来了。
“我等会儿有个会……”付苏用细细的嗓子说。
但裴温瑾已经开始脱她衣服了,从脖颈吻到白皙的肩头,她的吻湿漉漉的,撩人心弦,付苏呼吸颤了颤。
随后拉住她手腕,转身亲吻她:“快一点。”
光天化日下,裴温瑾非要在客厅地毯上。
付苏吻着她手指,洗过的手指仍带着柚子清香,身体给出最热烈的反馈,她被抱起来,趴在裴温瑾肩膀上,结果一抬绯红的眼皮,正正好和那只蠢兮兮的柚子鸡对上视线。
那双被裴温瑾叫做死鱼眼的眼睛,其实画得十分灵动。
她想,原图大概真是一双死鱼眼。
但裴温瑾给她的不是。
裴温瑾怎么舍得把那丑东西给付苏。
她知道,付苏知道。
裴温瑾好爱我。
她就算吃了原本给我剥的柚子也爱我。
她就算我撒个小谎掩饰自己的害羞也爱我。
“其实律所没事。”
付苏脸红红的,用湿润的嗓子说。
“哦。”
裴温瑾啄吻她下巴,再啄一口,“我知道。”
付苏又去看那只可爱的柚子鸡,被裴温瑾发现了,她一拳给打地上。
“看我,苏苏。”
裴温瑾用黏腻的手指按上付苏红艳的嘴唇,又拿一瓣红柚,咬出汁,用嘴喂她。
她的嘴巴比柚子还要清甜可口。
最后,那只柚子鸡肚子里被黄澄澄的橘子填满,付苏面上情欲未散,坐在沙发上,身上套着裴温瑾宽大的T恤,懒洋洋抱着它,时不时咬一口汁水丰盈的柑橘。
她看裴温瑾上身只穿一件内衣,拿着小型干洗机,勤快地跪在地毯上清理柚子汁,不厚道地笑出声。
“笑什么。”
裴温瑾甩甩手,酸死了,她鼓着脸去捏付苏脚掌,睁大眼睛崩溃喊:“以后再也不在地毯上做了,好难弄!”
付苏又笑,用脚踩她大腿,“快弄,等会儿渗进去更不好弄。”
裴温瑾一吸鼻子,泪眼汪汪的,故作悲伤地哽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都不心疼我了,我这么累,伺候完你,还要清理地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尽管付苏知道是她故意装的,但也看不得她这副样子。
“不收拾了。”
她心疼得摸摸裴温瑾柔软细腻的脸,拉她坐到沙发上。
“那这怎么办?”
裴温瑾盯着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又白又红的。
付苏说:“买新的。”
“好浪费钱。”
裴温瑾撇撇嘴,又趴到地毯上收拾起来。
付苏笑了笑,放下柚子鸡,又拿来一个干洗机和她一块收拾。
最后的最后,这张地毯还是被打包扔出了家。
因为裴温瑾看衣服空荡荡得裹不住付苏,然后直接从领口看进去了,漂亮风景一览无余。
然后。
然后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十二月时,她们抽了几天时间,开车去了付苏老家,那天是姐姐的忌日,天空下着小雨,空气湿冷。
关于付家人的糗事早已在村里传开,她们开着村里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豪车,企及不到的财富,风光无限地回来。
“这里,和你记忆中一样吗?”
裴温瑾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从后备箱提下大包小包上坟的东西。
“不一样。”
付苏嗓音轻淡,撑着伞,随后挽上裴温瑾的手,两人慢悠悠朝一处空旷的沙土地走去。
“当时还是瓦房,也没有小二层。”
姐姐就埋在村庄后面的一片土地里,立着块小小石碑,四周长满杂草,下过雪,都枯死了,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她们清理完杂草,又把姐姐碑前的土地翻平,摆上几碟水果糕点。
付苏拿一块布,轻轻擦拭石碑,又用红漆,将褪色的字描红。
“当时姐姐下葬很潦草,也没有石碑,我当时弄不来石碑,就在这压了一块石头,刻了字。”
付苏一面说,一面擦石碑,语气似在缅怀。
裴温瑾点了蜡烛,又满满斟了三遍酒。
点完香,她要刚跪拜,付苏直接将她拉起来。
“地上湿。”
“我铺了垫子。”裴温瑾轻声说。
“不用。”
付苏眼角微微泛红,裴温瑾没看她,望着石碑上几个描红的大字,不烧纸钱,将鲜花摆上。
然后轻轻握住付苏的手掌。
“姐姐。”
付苏轻轻笑了下,然后转头看向裴温瑾,继续说:“我很久没来看你了。”
“我这次还带了一个人,是我喜欢的人,她叫裴温瑾。”
“我们结婚了。”
“姐姐。”裴温瑾乖巧说。
“我有了新的家人,她们都很爱我,我每天都很幸福。”
“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付苏眨眨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姐姐,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不会有现在的付苏。”
“下辈子,我们还当姐妹。”
裴温瑾拥住她,将肩膀递给付苏依靠,付苏抱了她一会儿,静静平复情绪。
裴温瑾有意缓和氛围,便逗她。
“苏苏,你都还没有叫过我老婆。”
“今天当着姐姐的面,你叫我一声嘛~”
天空阴沉发灰,付苏一张脸雪白,她站在这,身材颀长,像死寂的荒地顽强生长出的一株花骨朵。
付苏抿抿唇,目光平和地看向裴温瑾,嗓音宛如故乡一般,说:
“老婆。”
她又说:“爱你。”
爱你狂热自由的灵魂,爱你对我大张旗鼓的爱,爱你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何变得柔软,爱你喜欢我的冷漠,并将之称为温柔。
爱你眼中的那个付苏。
裴温瑾心口忽地一酸,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也爱你。”
爱你的脆弱敏感,爱你的独立冷漠,爱你让我这阵停不下的风为你驻留,爱你让我爱你,让我守护你。
熄了蜡烛,她们将碑前打扫干净,随后相伴,走过付苏曾经生活的小村庄。
什么都变了,可仿佛什么都没变。
走过结冰的小溪时,裴温瑾眼前闪过望望夏天挽着裤腿,光脚踩水。
走过朗朗书声的小学时,裴温瑾目光潜进校门内,看到傍晚望望抓着小书包,急忙往家跑。
雨仍在下,淅淅沥沥,簌簌沙沙,她们挑了一家小餐馆吃晚餐,味不大好,她不喜欢,付苏苏还笑她为什么执意在村里吃饭,环境很差,后厨很脏的。
她撇嘴捏了捏付苏苏的手,撂下钱拉着她走。又撑起伞。
“你怎么还有零钱?”付苏轻声问。
“我刻意带的,皱巴巴的零钱多符合这里。”
付苏开始笑,裴温瑾又伸手捏她的脸,得来付苏的皱眉,“别摸我,你手脏,刚刚桌子上全是油渍。”
“哈哈哈娇气包!”
裴温瑾又买了一个糖葫芦,付苏却一口都不让她吃。
“付苏苏!”
她眼睛一瞪,又去捏她的脸,付苏抿着唇说:“这里有什么值得你逛的,糖葫芦都不知道是多久前剩下的了,浪费钱。”
“我就是想逛嘛~”
“再说了,这钱你就当我施舍给他们的,行不行。”
裴温瑾捏着糖葫芦在空气中绕一圈,随后丢进垃圾桶里,一口没吃。
这下付苏懂了。
裴温瑾非要拉着她逛,是想羞辱他们。
“你好小心眼。”
付苏肩膀贴上裴温瑾的肩膀,绵绵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别装。”
裴温瑾抖抖眉毛,笑得恣意盎然。
随后她拉着付苏,在通往村口大门的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付苏只一言不发,挽在她手侧。
在用脚掌丈量这段路程时,是否会有某个片刻,多年前的望望穿透她的身体。
那样狭窄而短促的路径,捂着脖子、走得跌跌撞撞的望望晕倒过一次,真怕她会在那就此长眠。
付苏走累了,不乐意继续,就着撑伞,站在村口等她。
雨停了,地上一片泥泞。
裴温瑾继续从村口,向村内走,又返过来走向村口。
她就这样看着她的爱人,渐近,渐远。
直到付苏忍不住,举着伞朝她快步走去,执起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她转身就走。
衣角在空中掀起一道弧。
裴温瑾开始笑,叽叽喳喳地开始喊她,一遍遍,不厌其烦。
“苏苏。”
“苏苏。”
“付苏。”
付苏捏一下她的手,笑着问她:“总是叫我干嘛?”
“就是叫叫你嘛!”
裴温瑾唇边拎着一对小括号,笑得清甜,“没什么事,就是想叫叫你。”
“付苏,付苏。”
她们走出灰蒙蒙的村落,雨停了,阳光穿破云层,从天际处洒下来,照在她们前方的道路上,一片光明。
裴温瑾挽着她手臂,笑颜明媚。
“付苏,祝你幸福。”
“永远幸福。”
“苏苏。”
“付苏……”
付苏。
付苏。
永远幸福。
望望,你看到了吗,付苏现在好幸福,未来也会由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会永远幸福快乐。
所以,再见啦,望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好啦,我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还有if番外,目前计划写两组:①如果付苏勇敢了呢。暗恋第五年,付苏拥有了未来的记忆,决定主动出击,付苏快奔四的灵魂年龄碰上25岁的欢脱小瑾,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呢[狗头叼玫瑰]②如果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无依无靠的望望昏倒在路上,再醒过来时,发现身边有了人,她会怎样想这一段关系?小瑾也是带着记忆的,所谓记忆穿hhhh
叶蓁和冉冉的故事我也会写13章,崔砚和纪老板的故事我不会再写,如果有可能,我会为她们新开一本,金丝雀文学是我没写过但喜欢的题材。
下面就是一些碎碎念和废话了,不喜欢的宝请直接跳过。
其实一开始结尾,计划定的是上一章,但我又想,总是拿婚礼当结尾,也太俗套了,加之,我觉得情绪要收回来(以付苏的角度来讲),所以有了这一章。关于柚子鸡的故事是很早就写好的,文中的时间已经到了2027年了,但其实25年底我就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了hhhh在我们学校外面就有摆小摊卖柚子鸡的,所以有点不太严谨,请大家勿深究,其实温孤不是个爱上网的人,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我的生活比老年人还枯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不爱看手机不喜欢短视频也不玩游戏,每天抱着书啃啃啃(其实应该多看小说,了解近期热点才对,咳咳咳)
回归正文,付苏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岁岁年年,所以我想结尾,满足这个条件,不需要多么声势浩荡,也不需要多浪漫或是多波澜,就只要,随意。对,是随意,是生活,是一切无关紧要的琐事或是一点点小情绪,没有太多感动,却亲密无间,没有悲情,却又略带一点怅然,大概这是一种不舍吧。她们的幸福似乎没有多大挫折,但矛盾不小,没有太多生离死别,却让我觉得她们的幸福来之不易,或许是因为付苏的身世。写这一本时,把我自己写哭的次数太多了,也令我自己的情绪疯狂拉扯,因为是双视角,我觉得比起写单视角要更累,我也时常有被撕裂成两半的感觉,有两个小人在我脑子里尖叫撕扯。
然后,还想要说的是,没能成功写成甜文[裂开]如果有小读者点预收是奔着甜文来的,在这里我想说一声抱歉,因为我确实一开始标了甜文标签啊啊啊!我也没想到在存稿期间就已经开始不甜了,简直是从头酸痛到尾,然后我偷偷把甜文标签给删了,你们应该没看到吧,咳(摸鼻子)我其实真的有一颗想要写小甜文的心,宝们信我。啊,对了,我其实是想称呼大家为同志的,因为喊宝,女朋友有点不大乐意,天天和我吃醋,所以想改,结果我在评论区喊了大半本同志们,我姐又跟我讲,有人不乐意被这么喊!(就类似于出门男同志们管女同志们喊妹妹,那么一种感觉[裂开])啊我的老天,同志怎么了,同志不好听吗?这多正式啊!但我还是灰溜溜改回宝了,应该没人不愿意被喊宝宝吧(自动忽略女朋友的话,我今晚就跟她请罪去)
其实我想高冷一点,其实我日常特别高冷,很无趣很无趣,毒舌又冷漠的,但我怎么在网络上是个话唠!
话又说偏了……
最近右手臂整个都不太对劲,手指发麻,腿也是,发麻发木,一开始手发麻,我判断是尺神经卡压(就是手肘那里一撞到就整个手臂发麻的那块地),因为这个假期一直在写代码做毕设,应该是用鼠标的原因,手臂搭在桌子上压的,早知道就不用鼠标了,我用电脑码字两年了也没压到神经,一用鼠标完蛋,该死的鼠标!然后我的腿某天晚上也开始发麻,可把我吓坏了,这家伙再血栓了!(我姐也学医,她觉得我说我血栓真是疯了)隔天立马去了医院,这个时候好玩的就来了。我认为我应该去神经内科(包括我姐和女朋友在内,她俩都医学生,建议我去神内),但问了医院导台姐姐,让我去骨科,一下子把手和腿全看了,所以我先去了骨科,跟医生说了情况,并查完体。重点来了,医生建议我去心理科了解一下。嗯,就是心理科……我……我从未怀疑过是因为心理压力导致的手麻脚麻,在我妈微微劝阻下,我坚定地前往心理科,希望能得到真相(笑死了,其实是因为我觉得好玩,并且好奇)最后做了量表和压力测试,只得出我焦虑和强迫。嗯……难道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焦虑和强迫吗,医生建议我要有轻重缓急,我说我计划安排明明白白。
嗯,我的挂号费15,外加两百块项目,白花了啊啊啊。该死的好奇心。我就知道我不适合去心理科,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心理疾病[裂开]当然,最后还是去了神内,目前是尺神经卡压和坐姿的问题,开了个甲钴胺吃吃,嗯,题外话到这里。
这本是我写的第四本,顺v的第一本,也是我期望最高的一本,期望高了失落也越高,数据教我做人,好悲伤。索性有一些存稿,并不会影响我的码字节奏,而且还有女朋友每天每章100+的评论加分评,哈,我被她宠得很好[狗头](撒一波狗粮)很感谢她,在我日常怀疑自己写的不好时给我鼓励。结束上一本时,有几个宝问这一本什么时候开,并表达了期待,我真的很开心,我很怕写不好,不能够让你们喜欢。尽管数据并不理想,但至少在我这里,我很满意,如果能让你们也喜欢,那真是顶好的一件美事,希望没有辜负你们的期待。[抱抱]
好啦,废话就到这里,我们番外见吧[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一)
“你刚刚, 说什么?”
裴温瑾几乎下意识反问,她凝神注视隐匿在阴影中的人,酒吧里太暗, 缭绕的灯光却令她心烦而躁动。
她舔舔唇,看那人摘下口罩, 露出她这五年来都不曾触碰到的样貌。
眉眼似狼一般锐利, 唇却如猫儿一般可爱又可亲。
裴温瑾目不转睛而错愕, 盯住她, 又舔了舔唇。
付苏用那把极富有故事感的嗓子,再次说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裴温瑾脸红了, 眼神颤抖着垂下来, 她坐在高脚椅上, 脚尖止不住地蹭横栏, 简直坐立难安。
这椅子咬她屁股!
“可是……”
裴温瑾咬咬唇,看向付苏的目光犹豫而艰难。
“你说什么?”
付苏慢条斯理摘下手套,露出一双皓白而修长的手,或许因为她刚刚握过冰, 她左手的指尖微微泛红,像小姑娘害羞的脸颊。
裴温瑾又瑟缩下,纤柔的睫羽不停忽闪, 她抿抿唇,听着自己胸腔里如雷的心跳,眼珠颤动,小声道:“就是……”
“这里太吵了, 我听不到。”
付苏忽然倾身凑过来, 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她脸庞处, 几乎能感受到她清凉的呼吸。
“咿啊”
裴温瑾吓一大跳, 手脚同时不受控制挥舞起来,身子朝后仰去,若不是付苏拽住她手腕,她就要往后摔地上了。
“小心点,坐稳了。”
“我应该,没有很吓人吧。”
付苏松开她的手腕,提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裴温瑾咽下口水,缓慢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仍残留着付苏手掌的冰凉。
触电一般的感觉。
她从来,从来都没见过付苏这样的女孩。
她的视线明明那样冷淡,可落到她身上却变得灼热,她用如此理智,甚至说得上拒人千里的一张脸,嘴里却说着与之相反,极其矛盾的话,天上地下的差距,抓得她心痒痒。
付苏说,对我一见钟情了。
付苏还要说:“你的回答呢?”
她的气息撩着她的脸颊。
她是会寻求别人回答的那一类人吗?
她不该是认为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该是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情感的那一类人吗?
“我……”
裴温瑾捏了捏大腿,轻轻呼吸一口,用气音说:“我不知道。”
“你讨厌我吗?”
她又抓上她的手腕,姿态亲昵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那样。
可明明,这五年来,她从不曾主动与自己搭话。
为什么……
裴温瑾一面忍耐手腕上摩挲的痒意,一面耸动肩膀,蹭了蹭耳朵。
酒吧里太闷了,裴温瑾舔舔唇,张开嘴呼吸。
她小口而急促地喘气,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心脏如同小鹿乱撞。
长得真好看。
这样一张精致而清矍的面孔,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讨厌吧。
“我不讨厌……”
“可是”
裴温瑾咬住舌尖,欲言又止地望着付苏。
她身旁有人落座,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是一个妩媚风情的女人,她指尖在吧台笃笃敲两下,朝付苏抛去一个媚眼:“我如果点十杯,你下班后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不能,请你自重。”
付苏毫不留情拒绝她,裴温瑾看见女人表情都崩了,实在是忍不住笑。
然后付苏看着她,也抿着嘴,勾起浅浅的笑意。
正巧有光落到她眼尾,映亮她眼下一颗含情的红痣,像女娲娘娘错手点下的神来一笔。
裴温瑾一时看呆了,傻傻张着嘴,直到付苏用手指圈了圈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笑了声,并说:“喜欢我的脸?”
裴温瑾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子唰一下烫起来,猛地抽回手,眼睛瞥向别处,嘴里慌乱道:“你,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可我们都认识五年了,你这个时候才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是故意逗我玩!”
“哪有一见钟情,然后等了五年才告白的!”
裴温瑾觉得自己越说越在理,愈发觉得付苏就是在逗她玩,那什么,冷淡的人也不是不能开玩笑,对吧。
她双手在脸颊两边扇风,又讪笑道:“苏姐姐,我今晚就先走了,我稍微喝得有点多了,有点醉了,我该回家了。”
裴温瑾就在付苏要吃人的目光中,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屁股慢吞吞挪下椅子,她又小心翼翼抓上包,见付苏一直盯着她,她咧开嘴又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那我先走了,苏姐姐再见……”
说完,她一溜烟赶紧跑了,跑出猩红热一公里,确定没人追在她身后,这才站在路边大口喘气。
夏夜清凉的风吹过,令她燥热的身体冷却,变得舒服,却又添了一分空白。
“一见钟情……”
裴温瑾喃喃着,手指搭上后颈,她按着脖子,指腹摸到一层鸡皮疙瘩,脚下不住地撚在地面上。
她自诩长得十分漂亮,虽然五官不算太精致,却圆钝得恰到好处,令她的风格多变。
只是从未有人向她表白,在学生时代都没有,更不用谈现在了,她掌管着集团,只有向她上礼谄媚,虚情假意的伪人,何谈真情一说!
她又不像妈妈们和姐姐们,都是从小一块长大,她要谈就只能从家族外选择。
家里如果加入一个外人……
裴温瑾脑海中一下就闪过付苏的脸,雪白而淡漠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时,那真是一顶一的漂亮,她几乎肯定,世界上没有比付苏再吸引她的一张脸蛋了。
一定有比付苏美艳的脸,却不曾比得过付苏身上半点矛盾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五官,她的表情,便都是笼罩在这样的特质下,魅力而迷人。
所以她才会不厌其烦,孜孜不倦地,每天都去找她调酒。
可是,一见钟情……
裴温瑾耳根再度滚烫起来,她抿住嘴角,目光好似月亮悬挂,在空气中吊着。
一见钟情。
这种玛丽苏小说的剧情,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吗。
仿佛她追求的爱情和恋人,那样触手可得……
裴温瑾刚要招手拦一辆出租车,又想起自己是开车过来的,便一边拖着步子往回走,一边给代驾打电话。
幸好猩红热门口没有要吃人的付苏,她赶紧爬上车,跟代驾说了地址,拉着她赶紧跑。
然而裴温瑾回到家,一把推开大门,双手叉腰,站在客厅里就开始大声宣布:
“今天,有人跟我表白了,她说对我一见钟情了!”
结果一家子都瞅着她,只管默不作声。
裴温瑾不满意了,跺跺脚,气鼓鼓地站到她们面前,“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我被人表白了!有人喜欢我!”
“喜欢你的人还少吗?”裴烟回云淡风轻地撩了撩头发,“网上不是一堆人喜欢你?”
“这哪一样啊!母亲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裴温瑾涨红了脸,裴泠初笑了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温言道:“是什么样的人?”
“你也喜欢她?不然怎么这么开心?”
说着,裴泠初又盈盈笑起来,逗逗她,结果裴温瑾眉毛一抻,又叫唤起来:“我怎么开心了,我快要被吓死了!”
“你是不知道,她就跟一天之内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哦?你们这是认识?”傅迟挑了挑眉头。
裴温瑾喉咙一哽,不知为何她一时之间有点心虚,目光垂下来,摸摸鼻子,悻悻道:“认,认识啊,认识好几年了,平时都很冷漠,谁知道今天忽然就……”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双手搁在腿上左右摆弄,脸又红起来,“就说,对我一见钟情。”
“虽然我不讨厌,她也没冒犯到我,但是……”
裴温瑾咬咬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什么呢?
讨厌她?还是不想她喜欢自己?
这样一个人,她本就想要窥探的一个人,说喜欢她,她怎么拒绝呢……
或许她也根本不想拒绝。
但是……
裴温瑾抓抓头发,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瘫倒沙发上拳打脚踢:“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有什么发愁的,你是觉得和她做不成朋友了?”傅迟说。
“当然不是!”裴温瑾严肃纠正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就只是认识而已!”
“那不就更没什么纠结的了。”傅迟耸耸肩,“不喜欢就拒绝,喜欢就试试,反正你不是天天喊着要谈恋爱,不讨厌就谈一段试试呗。”
“哇,傅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渣的话,姐姐快打她!”
傅迟给她一个白眼,又腻歪到自个老婆面前装乖巧。
裴温瑾瘫在沙发上叹气,没人理她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会儿,双腿搭在一起,脚尖一翘一翘晃着。
又忽然翻身,跪趴着开始疯狂捶沙发。
这让她怎么面对付苏啊!
诶不是了,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纠结,不喜欢拒绝就是了,可她……没不喜欢。
她没不喜欢。
那她喜欢吗?
裴温瑾不知道了,但她决定今晚不想了,不然她就没时间打游戏了,喝酒没喝好,总不能游戏也不打了吧,那她一天的生活就只有工作了,这可不行!
后面几天,裴温瑾都没去猩红热,生怕遇见付苏,那怪尴尬的。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不过是迟了几天罢了,但尴尬一点没少,反而多了心虚和害怕的情绪。
裴温瑾在公司待得好好的,哪知道大白天会见鬼啊!
看见付苏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她半条魂都差点飘了。
这,这什么情况啊?
付苏不是调酒师吗?为什么会跟着公司请的律师团一块来啊!!!
整个会议下来,裴温瑾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脸都是木的,满脑子想: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酒吧的啊,我忙,我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一边面无表情,严肃得仿佛站军姿一般介绍情况,眼神却又能分毫不差地落到她身上,带着幽怨。
会议一结束,她立马跑人,本以为到自己的楼层就安全了,刚松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谁知刚迈出去的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拽着给拖进去,摁到墙上。
“唔”
后脑撞到墙上,却意外的不疼,裴温瑾睁开受到惊吓的眼,看清面前的人,冷不丁打个哆嗦,立马又闭上眼,紧贴墙壁,装没看到。
但她想哭,她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了。
怎么这也有付苏啊,她怎么上来的,就算是坐电梯也不能比她快吧,总不能爬楼梯吧,四十层差的楼梯是人爬的吗,而且通往她办公室的廊道还有门禁,要输密码才行。
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啊呜呜呜呜。
裴温瑾的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付苏语气淡淡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躲着我?”
“我没有!”
裴温瑾语气还挺凶,眼皮一直颤,却不敢睁开,她拧拧肩膀,把付苏按在她肩上的手挣开,“你松开我。”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消失,裴温瑾这才慢吞吞张开眼,先是掀开一个眼皮,单只眼睛瞧她,看到付苏微微不悦的眉头,她又睁开另一只眼。
“我没躲着你。”
裴温瑾双臂抱胸重复道,加强语气,显得她很有理:“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酒吧。”
“可是你发微博,还找游戏搭子。”
“就昨天,下午六点。”
付苏眼皮垂下来,语气很轻,伸手轻轻牵住她的衣角,进行一场软绵绵的控告。
裴温瑾忽然怔住了,一动不动盯着她,舔了舔嘴唇。
这人,这人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好可爱,这不是错觉吧,她刚刚还在会议室咄咄逼人呢。
“可是,你也没告诉我你是律师啊,我以为你只是调酒师!”
裴温瑾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反正她就是没话说了,她就随便挑个话题转移不行啊!
但付苏一下就给转回去了。
她诚挚地望着自己,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神态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
“你在意这个吗?”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主业是律师,副业是调酒师,如果你是觉得我是调酒师,不好对外说出口,所以你躲着我,那现在我是律师,而且在圈里也有一定的地位,现在就可以……”
“等等等,打住!”
裴温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蹙起眉头:“你原来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职业歧视了!”
“你就这么误会我,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
付苏抿抿唇,垂下柔软的脖子,“那你躲着我,是因为……”
她挑起眼睛,看一眼裴温瑾光滑的脸蛋,后者撇撇嘴,挪开视线,“不是,你就不觉得这很突兀吗?”
“我们前一天还是一种,我话唠你冷淡的相处模式,结果隔天你就跟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这很吓人的好不好,你总不能还让我用以前的相处模式对待你吧!”
“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你都不让我缓缓。”
“我不懂,你得告诉我个理由,哪有人和一个已经相识五年的人,突然来一句一见钟情,这多吓人!”
“那如果,”
付苏拉住裴温瑾的手,肩膀朝她压下来,裴温瑾嗅着不断朝她逼近的冷香,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翕张开了,在叫嚣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念头。
裴温瑾不懂,她真的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要焚烧起来。
付苏伏到她耳畔,呼出一口气,裴温瑾双腿开始发抖,只得扒住付苏的肩膀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太,太近了……”
裴温瑾的声音轻似蚊蝇,付苏却继续靠近,一只手还揽上她的腰,轻声说:“我们未来结婚了。”
裴温瑾脑中一根线,啪一下就断了。
哈???
“我拥有未来的记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但中间比较波折,我不想浪费时间,想早点在一起,所以……”
“等,等等,stopstop!”
裴温瑾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红着一张脸喘气:“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真的。”
“你也可以认为,现在的我就是十一年后的我。”
看付苏郑重而乖巧地点头,裴温瑾站在那,微张着嘴,魂已经飘到身体以外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爆粗口了。
靠,这什么玄幻故事,这简直比玛丽苏小说还离谱。
【作者有话说】
番外日更,防盗修改为订阅70%,防盗240小时
第79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二)
付苏讲了未来发生的一切, 包括她长达十年的暗恋,同样包括网友的谎言。
“这个号,我不会再用了。”
付苏当着裴温瑾的面, 将黑壳手机拿出来,将聊天记录亮在她眼前。
清空聊天, 注销账号, 一气呵成, 毫不犹豫。
裴温瑾倒是对网友这件事没多大感触, 反倒因为付苏说完那些事,她心里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像晴天落下的毛毛细雨, 落到肌肤上不冰, 只是像丝一般, 柔柔的。
付苏望着她的视线缠绵而温柔, 是她经常从母亲们和姐姐们眼中看到的神情。
像冬天温暖柔软的被窝,令人安心而惬意。
裴温瑾抬起手,抓了抓脸颊。
付苏是,她未来的, 老婆。
老婆。
这个词仿佛带着烈焰,将她的一颗心架起来烘烤,她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双手捧住脸,蹲在地上不敢看付苏。
听付苏的意思,她难道,很早就喜欢付苏了吗?
这种事……
裴温瑾抿抿唇, 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突然, 付苏动了下, 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笑眼盈盈:“瑾儿,我该走了。”
裴温瑾呆住了,眨眨眼,缓缓道出:“……瑾,儿?”
“我未来都是这样喊你的。”
付苏笑了下,指尖抚着她绵绵的脸蛋,又用指骨蹭了蹭她的下颌,语气清晰,十分迷人:“瑾儿。”
“老婆。”
咿呀
裴温瑾瞳孔一颤,下巴瞬间麻了,从付苏触碰到的下颌开始,一直延伸到脊柱,骨头仿佛被炙烤。
“你怎么,你怎么能……”
裴温瑾不由自主喃喃着,她不受控制望着付苏,望着她那双吐出温言软语的唇,那样美丽,那样柔软,噙着漫不经心却又盎然的笑容,好想……
好想。
好想。
如果她喜欢我的话,会来吻我……
付苏忽然抿了下唇,又舔了舔嘴角,最后她笑了笑,慢吞吞挪开眼,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有层薄汗,这令裴温瑾猜想,办公室的空调是不是罢工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绑架了四肢,难受极了。
她动了动肩膀,为自己荒诞的念头感到羞耻。
“我出来的时间太长,该回去了。”
付苏挽了下头发,并未如裴温瑾想的那样,来吻她。
可是,不该有亲吻吗?
明明眼神是那样依恋可亲,明明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舍不得放开。
这到底是什么一种情绪。
想让她走,因为过于庞大而奇幻的信息。
不想让她走,是因为,因为……
裴温瑾拧了拧眉,露出古怪的眼神,被付苏看到了,她刚抬起手,想要按到她眉心,裴温瑾却忽地一躲,付苏愣了下,而后咽下喉咙,唇角勾了勾,将她拧成一团的眉头揉开:“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来接你?”
“律所就在你隔壁这栋写字楼里,很近……”
“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然后暗恋我?”
裴温瑾忽然打断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像一只小狗狗那样眼巴巴瞧着付苏。
付苏嘴还微张着,闻此耳根便稍一红,轻轻抿住唇,气音说:“嗯。”
“这五年也是?”
“嗯……”
付苏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她避开视线,下一秒却又落回裴温瑾脸上,乖巧地笑一下:“嗯,是这样,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怎么不来亲我。
裴温瑾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瞳孔微微一缩,脑袋立马撇到一旁,嘴里胡乱嚷着:“那你,那你不会每天都隔着楼看我吧,白天,黑夜的……”
“你,你好变态……”
裴温瑾撅了撅嘴,眼珠子左右转,小声哼哼。
付苏却忽然笑了,明丽悦耳的笑声从她喉咙里呵出来,她捏了捏裴温瑾的脸蛋,眉眼宠溺:“嗯,虽然我是每天都会往你办公室看,但你忘了,玻璃是防窥的。”
“我看不到。”
付苏笑得眼睛弯弯,眼里都笑出水光来,给裴温瑾闹个大红脸,她觉得自己已经一路从头顶烧到脚底了。
“你,你明明就是看了!还说什么看不看得到,那如果能看到呢,你还要解释吗!”
“我没解释啊。”
付苏无辜垂下眼,低下头拉着裴温瑾的手指摆弄,“我看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错。”
“嘶”
裴温瑾起一身鸡皮疙瘩,惊恐万分地望着付苏,唰一下抽回手,“你这样好吓人,你不能正常一点说话吗?”
“你不会未来就是这样和我说话吧,你未来的记忆到哪一年?”
“你不喜欢吗?”
付苏眨眨眼,下意识撇嘴,但一想到现在的裴温瑾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她立马又抿直嘴角,神情都冷淡下来,“2030年,我们还养了一只小猫。”
“你送给我一只小猫,是长毛三花妹妹。”
裴温瑾在听到她送了付苏一只小猫时,瞬间想起刚去世半年的尔尔。
她发誓再也不会养猫了,她不想再体会失去家人的感受了,太痛了。
可,她却送给付苏一只小猫,还是她主动送的。
裴温瑾暗忖,咬了咬嘴唇,小猫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眼睛重新转到付苏身上。
付苏的目光比刚才收敛,就连肢体和气场都安分收束到自身周围,而不再和她的气场融合。
她重新变得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变回裴温瑾熟悉的那个付苏。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决定一起养小猫。
她未来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是不是不信我刚才说的?”
付苏掖掖嘴角,看向她的目光略微心碎,裴温瑾碰触到她鸦黑明亮的瞳孔碎成一片片,心脏倏地一紧,不等大脑反应,手已经伸出去了。
她攥着付苏的手腕,略微慌张地说:“我没有,我相信你的。”
“你说我送了你一只小猫,小猫对我有多不同,如果是未来……你一定知道的。”
“我知道。”
付苏反握住她的手掌,握得紧而有力,裴温瑾从刚才的心痛,转而又心悸起来,像有人抱着木桩子,一下下撞击她心里的吊钟,钟塔四周有成群的白鸽飞过,哗然一片,那像心动的声音。
“我真的该走了,我下班来接你,好吗?”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裴温瑾眼珠骨碌一圈,脚尖踮了踮,看着付苏动人的眉眼,说:“米粉。”
“你带我去吃我喜欢的米粉。”
她有意试探付苏,知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一家米粉店。
付苏面上仍神态自若,那样游刃有余,她只是挑了挑眉,自信又骄傲,仿佛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这般得意的姿态,令裴温瑾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但付苏只轻抚她的手背,弯着眼睛笑:“好,我下班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去吃米粉。”
直到付苏离开,裴温瑾猜想的亲密举动都未发生,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都没告诉过付苏她的手机号!
裴温瑾瞬间从办公椅上跳起来,可转念一想,付苏如果不记得她的手机号才不正常吧,明明说喜欢她。
诶不过,她十几年后有没有换手机号啊?
裴温瑾重新坐下来,双手托腮,鼓着脸颊,皱着眉头,眯着眼睛苦思冥想,“唔到底有没有啊,真令人烦恼!”
“不是,为什么我就没有要一个她的手机号!加个微信好友也行吧!”
“你在这自言自语干嘛?工作做完了?”
叶蓁的出现打断她的烦恼,裴温瑾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刚翻开看一眼,心思又飘了。
她睁大眼睛,诚挚地问:“叶宝,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拥有未来十几年记忆的人吗?”
“……”
叶蓁静静看了她两秒,淡淡吐出:“不信。”
“啊!”
裴温瑾啪一下拍响桌子,蛮不讲理道:“你为什么不信!你这样显得我信就很愚蠢!”
“这有违科学,你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那都是假的。”
“才不是!”
裴温瑾啪一下又拍桌子,红着脸嚷嚷:“就是有!”
“好好好,有。”
叶蓁无奈开始哄孩子,轻声叹气:“可以工作了吧,今天事不少,我不想加班。”
“噢,知道啦。”
裴温瑾这才收心,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文件上。
至于付苏到底有没有她电话这事,下班时终于揭分晓。
裴温瑾从电话里听到付苏声音那一刻,竟莫名觉得她们像什么老夫老妻。
“瑾儿,下来。”
太过熟稔的语气,说了成千上万次那种。
带着一点点冷淡,漫不经心又随意的调子,她似乎在翻书,裴温瑾听到很轻的,纸页翻过的哗哗声。
付苏平时就是用这样的调子和十几年后的她讲话么。
一点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她撇撇嘴,没过多追究,拎上包下楼。
红霞铺满整张天空,空气中飘着不知从哪传来的香甜的烤红薯香,裴温瑾咽咽口水,眼睛左右一扫,没看到烤红薯摊,但看到付苏了。
她坐在一辆银黑色的车内,窗户完全降下来,像是为了让裴温瑾好找到她,因为付苏并没有看窗外,而是微微垂头,在专注地看什么,裴温瑾猜测她在看书。
她雪白色的侧脸在夕阳映衬下,宁静而美丽。
裴温瑾站在门口,望着付苏,一时有些发怔。
这就是她会喜欢上的人吗?
她们的交际不再局限于酒吧,付苏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仿佛她身上那层神秘而迷人的黑纱也同时逐渐消融。
她雪白的脸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她富有故事感的嗓子听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她会冷淡地拒绝别人,却也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依偎的神态,她是很双标吧。
裴温瑾在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付苏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然后看到站在还散发空调冷气的门口的裴温瑾。
她笑起来了,真好看。
她朝自己招手,见她不动,付苏似乎也不疑惑,只是反身伸长手臂,像是从车后座拿什么东西。
然后裴温瑾就在一片余晖下,看到付苏手里出现了一个,烤红薯。
裴温瑾心尖一胀,抬脚立马朝她跑去。
拉开副驾坐上去,脱口而出:“苏苏,烤红薯是给我的吗!”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伸出去的手立马缩回来,十根指头不安地搅在一起摆弄,裴温瑾一张脸涨得通红,“啊…那个,苏姐姐,我,我刚刚……”
她怎么会喊苏苏啊,这张嘴怎么回事!
可是,她觉得比起喊姐姐,有个昵称会更显得亲近吧……
“怎么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一旁的付苏却蓦地笑了,肩膀甚至都抖起来,她半掩着唇,眸光闪闪地看着裴温瑾,随后将烤红薯塞到她手里,温声道:“烤红薯是给你买的,趁热吃,你每次下楼都这么慢。”
裴温瑾呆呆眨眼,付苏又笑,说话时语调也在笑:“可以喊苏苏啊,我们结婚那天,你就自动开始喊我苏苏了。”
裴温瑾耸耸鼻子,嗅着香甜的烤红薯,她想拥有一片烤红薯香的夕阳的愿望实现得轻而易举。
“噢,这样。”
她解开塑料袋,刚把红薯掰开一分为二,面前就递来一个勺子,不是那种塑料勺,是银的,家里吃饭用的那种。
“给,勺子。”
真细心。裴温瑾美滋滋接过来,挖了一大勺送进口中,烤红薯软糯香甜,她幸福得眯起眼,双腿忍不住踏起来。
下班就该这样啊!
“好好吃!”
“甜吗?”付苏问。
“嗯嗯嗯!甜,超级甜!尤其是这个芯!”
裴温瑾头捣得宛如小鸡啄米,谁知付苏清然一笑,春风似的,伸手就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银勺,挖了一小口红薯吃到嘴里。
她看着那银色反光的勺子被付苏吃到嘴里,又从那双柔软的唇中离开,裴温瑾无意识舔唇,一时都分辨不出到底是烤红薯香甜,还是别的什么。
某个念头正支使她再挖一勺品尝……
她盯着付苏的动作,又咽下喉咙。
“嗯,是不错,不过还是少吃一点,等会儿还要吃晚饭。”
付苏点评完,拿纸擦嘴,却见裴温瑾愣在那,她抬手碰了碰她的下巴:“瑾儿,怎么了?”
裴温瑾一下回神,深知自己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又见付苏一张脸离自己这么近!
她一把推开,舌头胡乱扭动着:“你,你干嘛用我用过的勺子!”
裴温瑾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她又不来亲自己,却要和自己用一个勺子。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
付苏一本正经冷着脸说这话真的很吓人。
“可我们现在又没有结婚!”
裴温瑾脸上热得简直能煎鸡蛋了,她按下车窗,让清凉的风灌进来,降降温。
“嗯……我之后不会这样做了。”
裴温瑾扇风的动作一顿,僵硬地转回身体。
她,她不是这个意思吧。
“就,你要用,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嘛。”
裴温瑾嗓子细细的,红着脸不敢看付苏,付苏又笑起来,这更令她脸燥。
“哎呀,快走嘛,去吃米粉,等会儿招牌就要卖光了!”
“好,马上走,系好安全带。”付苏笑着应道,语气百般宠溺。
裴温瑾扯住安全带,可不等拉长,她突然冒出个十分玛丽苏偶像剧的念头。
付苏怎么不来给她系安全带,然后借着靠近的距离,不小心亲她一下呢。
所以,下一秒她手指一松,安全带迅速收回去,裴温瑾用矫揉造作的嗓子讲:“苏苏,你给我系安全带。”
裴温瑾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啊不不不,应该是付苏这张脸有什么迷惑作用,她中招了。
不然,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想亲她。
【作者有话说】
小瑾满脑子只有:想亲[狗头]
第80章 if.付苏勇敢了呢(三)
“嗯?”
付苏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温和一笑,“好。”
裴温瑾后背紧紧贴在靠背上,看着付苏不断靠近的雪白面孔, 眉眼闪烁。
她咽下喉咙,睫羽不安地翕动着, 裴温瑾忍不住闭上眼, 付苏的气息扑到她脸上, 带着清冽的冷香, 似雪一般的触感,裴温瑾耸动鼻尖, 轻轻嗅了口, 惹来一阵耳热, 幸好有头发遮挡, 不至于让她出丑。
下一秒,腿边蓦然贴上一股冷意,裴温瑾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夹紧双腿, 瑟缩下。
“怎么了?”
付苏语气柔柔的,宛若春风,呼吸撩动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裴温瑾后背瞬间冒出一片汗。
“冷吗?空调是不是太低了?”
“额……没有……”
“是有点热……”
裴温瑾拖着慢吞吞的口吻,眼皮颤了颤,张开一条缝。
她先是看到付苏漆黑明亮的瞳仁,视线一转, 落到自己腿边, 刚刚那股冷意便是从付苏手指传来的。
付苏雪白清矍的手腕从黑色西装下露出一截, 她撑在副驾的座椅上, 微微蜷起手指,青色的血管鼓起,似白瓷上描绘的花纹,漂亮而性.//感。
她的指背正贴在她大腿上。
裴温瑾下班前特意换了一身打扮,她当时站在全身镜前,拎着衣服在身上比划,心里想,这算是约会吧,就算是去吃米粉,那也算是约会吧,吃完饭肯定要逛一会儿,去商场,或者是步行街,不能直接送她回家吧。
所以她换了吊带和小裙子,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部,不算短,可此时一坐下,下摆就往上卷,露出白皙有力的双腿,裴温瑾有点后悔,不该换衣服的。
不然,付苏应该不会摸她吧。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在她腿上晃动的手指,轻轻摩挲,动作像抚摸小猫,她无意识屏气,睁大眼睛,莫名的心悸袭击了她。
这人,怎么,怎么回事……#¥¥#¥&%
裴温瑾凌乱了,她扯了扯裙摆,付苏的手仍未离开,反而还隐隐朝内侧游走。
她的手指好长。
裴温瑾鼓起勇气,红着脸去瞪付苏,然而付苏像是丝毫不懂她的意思,仍那样自若地抿着嘴角,眼神清然而镇静,气息朝她压下来。
她用力睁眼,与怦怦乱跳的心脏和勇气做斗争,付苏的唇凑到她脸边,只要稍微抬抬下巴,就能亲到她嘴上,或者付苏略微低头,就能一言不合强吻她。
但是谁都没有这样做,付苏伸手拽过安全带,很快远离,连同腿上缠绵的痒意,空气响起一阵衣服沙沙的摩擦声,随后“咔哒”一声,扣住安全带。
“好了。”
付苏脸粉粉的,小小的,孱弱又轻薄,她的笑容敞亮而明媚,这令裴温瑾觉得刚刚是自己欺负了她,是自己摸了她的大腿,自己强吻了她。
这人真奇怪,将偷偷摸别人大腿做得那样坦然直白,可却不来亲她。
她真的不想亲她吗?
她不该好爱好爱自己吗?
她不该觉得自己超级可爱,现在的她肯定比十几年后的她要更年轻漂亮吧。
总不能她们十几年后床死吧,还是什么七年之痒???
裴温瑾玲珑的眼珠子左右转两圈,见付苏纤白的手指点在中控屏上,将冷气又降了一度,说:“走吧。”
“哦……”裴温瑾勾过放在一旁的烤红薯,漫不经心挖了一勺,也不吃,又重新抹回去,然后再挖一勺,这么戳着玩。
她动动大腿,舔舔嘴唇,又去拽自己的裙摆,眸底闪烁不明。
裴温瑾有些食髓知味。
薄软的布料是与付苏手指截然不同的触感,她忽然就觉得这几万块一条的裙子异常粗糙,磨得她娇嫩的皮肤要破。
她想要,付苏的手指。
如果布料能有付苏手指一半的柔软,也好过现在。
裴温瑾惆怅而羞耻地想,想得入迷,她一言不发,光明正大瞧付苏掌控方向盘的双手。
纤细、修长、干净。
突起的腕骨都是好看的形状,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更不用提拉子对手的要求更高。
单看手就知道付苏一张脸有多漂亮迷人,应该会有很多追求者吧……
裴温瑾痴迷似地胡乱想着。
天色暗淡,街边的路灯逐渐亮起,明灭忽闪的街灯晃在眼前,付苏忽然出声:“瑾儿,不要玩食物。”
“啊……”
裴温瑾蓦然回神,肩膀一颤,短促地呵出一口气,惊恐又慌张地立马收回目光,像受惊的鸟,她的脸简直烫到能煎鸡蛋了。
头一扭,将脸颊贴在玻璃上,又听见付苏在一旁笑,口吻调侃:“脸这么红?”
“你一直盯着我的手看,在想什么?嗯?”
她的气息似钩子,钩子上挂着诱人可口的饵,明明不在酒吧,车里的空气清爽而干燥,裴温瑾却觉得夏天透过车窗,已然将她围困。
潮湿的,灼热的,黏黏糊糊的,夏天。
汽车尾灯将她们的脸映得都是那样红,像心动的颜色。
裴温瑾咽咽口水,听着自己胸腔里乱跳的心脏,强忍住口腔分泌的唾液,哑声说:“没,没想什么。”
“就是有点热,你不觉得今年夏天很热吗?”
“就像有看不见的丝线,悄悄缠住我们一样……”
裴温瑾的语气渐低,她指尖勾住自己的头发卷了卷,将自己羞耻的畅想,全部怪罪给这个夏天。
她似乎有些懂为什么说夏天是恋爱的季节了。
热浪会将一个人的气味扩散,高温会将一个人的体温传递,而躁动的心跳,也可以归因于是天气太热,冲昏了头,令人心猿意马。
瓦蓝的天,此起彼伏的蝉鸣,总觉得日子如此绵长,一个人太无聊,若没有人陪伴,该如何度过。
付苏静默片刻,淡声说:“是有些热,一年比一年热了。”
裴温瑾没应声,猜测她嘴里的话是真的,未来一年比一年热。
车停在路边划线车位,她们到米粉店时,人不算少,幸好还有空桌子。
付苏走在前,裴温瑾走在后,她看着付苏挺拔笔直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再一次感慨。
她身材真好,谈上就是赚到了!
不过……
裴温瑾低头,瞄准付苏空荡荡的手掌,又垂头看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拳。
怎么也是空荡荡的,不舒服。
十几年后的她们难道都不牵手的吗?
裴温瑾在心里直言,她现在这个年纪,二十五,仍然畅想偶像剧里那些玛丽苏的爱情故事。
什么系安全带啊,什么有车猛然驶过,对方一把将自己拉进怀里啊,或者贴心地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再递给她啊……等等。
可她没等来牵手,也没发生车辆失控,甚至就连掰开的一次性筷子都没有!
更有甚至,付苏还将套着塑料皮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你,你干嘛?”
裴温瑾眼巴巴瞅着付苏,看一眼她的手里的筷子,目光又重新落回付苏雪白的脸上,付苏十分真诚,她说:“瑾儿,帮我掰开。”
“……哈?”
付苏表情很是丰富,望着她震惊的表情,眉头先是一拧,古怪又疑惑,随后舒展开,面上一笑,将筷子拿回去,自己拆开,再掰开:“之后的你都会帮我掰开。”
她将两根筷子交叠在一起,磨了磨倒刺。
“难道不应该是你帮我掰开吗?”
裴温瑾越发好奇,未来的她们到底是怎么样的相处模式。
付苏摇了摇头,“之前会,但后来不会了。”
“为什么后来不会了?”
“因为每次都是你要帮我掰,不然闹脾气。”
“而且,还不能是你主动拿一双新的,得是我主动找你帮我掰开。”
“幼稚死了。”
付苏话音未落,笑声便散了出来,眼睛亮亮的,噙着笑意,不由自主散发出一种幸福感。
裴温瑾看着她,坐在那呆住了。
第一次见付苏露出这种表情,说起来,现在的付苏确实不一样了,曾经那个付苏,浑身充满戒备,像一头狼,不说虎视眈眈,却也从未有如此放松的时刻。
她未来,一定被爱护得很好吧,就连筷子都不能自己掰。
裴温瑾坐在这,听着付苏嘴里的自己,就像是陌生人,这种感觉令她不舒服,滋生出一点别的念头。
付苏的坦白,为的是,拥有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真实坐在这里的她,而不是她口中那个十一年后的裴温瑾。
“我也没看出来你多喜欢我。”
“你未来喜欢我,也是要跟我这么保持距离吗?”
“坐那么远……”
裴温瑾阴阳怪气道,刚才就想说了,她们为什么会坐在对角线上!
她忍好一会儿了,现在终于让她逮到时机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啊,”付苏又露出笑容,以一种完全包容她坏心思的口吻说:“你吃饭总是会手舞足蹈,位置不够宽敞,我就会坐对角上,以防你一激动打到我或者踢到我。”
付苏说完愣了下,才意识到首先该澄清的问题是什么。
她握住裴温瑾的手,诚挚道:“我喜欢你,我也信任你,这件事完全不用担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骗你。”
裴温瑾被她严肃过头的语气搞得脸红,唰一下就把手抽回来,耍脾气地哼哼两声,眼珠四处转悠,想找找还有什么能挑的刺。
只是付苏总拎着乖巧又温软的目光瞧着她,裴温瑾想欺负人都不好意思了,好怕她给欺负哭了。
“那今天你帮我掰筷子,我之后再帮你掰,我们轮流着来。”
裴温瑾说完,付苏一下就笑了,“这种事,怎么还有轮流来的,我们也不常出来吃饭,而且大多数时候用餐厅消毒的筷子,不过来这里的话,倒是用一次性的。”
付苏抚了抚她搁在桌面的手背,裴温瑾眉头拧紧,鼓着腮帮子任性道:“那我们就连着出来吃好几天米粉!”
“你在邀请我每天和你出来约会啊?”
付苏眼眸水润,笑盈盈的,她的脸在餐馆苍白灰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高级感来,五官立体,光影迷人,跟老电影似的。
裴温瑾心尖一胀,仿佛塞满了不知名的东西,酸胀起来。
就像曾经她看到过的一种描述,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涩涩的,胀胀的,令人飘飘欲仙,醉生梦死……
“我,我去买杯奶茶!你别跟着来!”
裴温瑾猛一下站起来,路也不看就往外冲,付苏喊也喊不住她。
直到吃完米粉,两人谁也没再提过刚才那事,付苏开车送裴温瑾回家,车上同样无人说话,裴温瑾咬着吸管嘬奶茶吃珍珠,她暗戳戳瞥付苏,这人一脸冷淡,怎么也不说点什么,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啊,自己害羞,怎么付苏这跟她老夫老妻的还这么纯情啊!
车一路驶向郊区,裴温瑾出面让保安放行,一路朝裴宅的方向驶去,离家越近,裴温瑾腿抖得就更厉害,她不停朝付苏瞥,干脆到最后就直勾勾盯着付苏,焦灼又脸红,想用眼神逼她就范。
付苏该知道她现在想什么吧,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能不知道对方一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呢。
车辆停在裴宅大门外,付苏也跟着下车,走到裴温瑾身边,伸手替她挽了挽头发。
幸好,付苏是个长嘴的,还是个带脑子的。
“真的打算连着吃几天米粉啊?其实我们可以偶尔去一次,然后你帮我掰筷子,我也帮你掰筷子。”
“是哦……”
裴温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蠢,她抓抓头发,又咬下嘴唇,眸光在夜晚璀璨闪烁,她抓上付苏衣摆,语气湿润:“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常来找我?”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抓上付苏的手掌,一把将人拽过来,付苏的西裤冰凉,裹着夜晚的清凉,轻轻扫在她光裸的腿上。
“瑾儿?”
付苏的脸太白了,在月光下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一样。
裴温瑾眯起眼睛,不紧不慢道:
“你不想和我约会吗?”
“我不知道我们未来是怎么相处的,你既不主动给我系安全带,也没有来牵我的手。”
“可能她喜欢吧,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我还在期待一个玛丽苏的爱情故事,我想要浪漫,想要惊喜,你说你喜欢我,那我就想要你每天都陪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
裴温瑾又撇撇嘴,瞪一眼付苏,谁知道付苏却只是用宠溺的眼光瞧着她。
“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说起来你真实年龄都三十大几了,我才二十五,我肯定玩不过你,但你是不是故意逗我,故意说是我邀请你一块约会,却在我害羞后闭口不谈,你想让我主动开口,而且你在车上还摸我腿!”
裴温瑾越说越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气啥,反正付苏就是惹她不快了,一气之下她直接隔着西裤,掐了一把付苏大腿。
“你还摸我腿,摸得那样自然和淡定,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在车上和她干这事唔……”
嘴巴蓦然被堵住,裴温瑾僵在原地,茫然无知。
她机械眨眼,眼前变黑,月亮落在她身上的光照在付苏身上,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在鼻端萦绕。
什么……
下唇忽然被吮了下,裴温瑾猛然一抖,一阵电流在她体内逃窜,令她四肢都酥麻,抓紧付苏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付苏掌心托住她的侧脸,细密的吻落下来,温柔而缱绻,她只是在她唇上吻着,啄着,像对待珍贵的珠宝,她无意识哼了一声,旋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种声音是从她嘴巴里发出来的。
直到裴温瑾站不住,只能依靠着付苏站立,付苏才松开她的嘴巴,她搂着她,欢喜而轻俏地笑:“你少说了一个,你不仅想我牵你手,你还想让我亲你。”
心思被戳破,但裴温瑾已然没了恼羞成怒的力气,只能轻轻喘气,又凶巴巴地抿住嘴角,“坏蛋!存心逗我玩!”
可她看着付苏粉红湿润的唇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怎么也气不起来。
付苏摆出温和的笑容,“你想要什么完全可以直说,我都会满足你。”
“约会的话,明天再商量,今天有点晚了,而且……”
付苏视线朝右飘,裴温瑾眨眨眼,转头看去,身体一抖,被落地窗边杵着的一行人吓一跳。
妈呀,刚刚做了什么,母亲她们不会全都看到了吧!!!
裴温瑾毫不留情推开付苏,扯了扯裙子,又把滑到肩头的外套拉好,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嗯,好。”
付苏语气很轻,跟她挥挥手,“明天见,瑾儿。晚安。”
“嗯,明天见……”
裴温瑾嗓音细细的,脚下颠了颠,却没走,她眼底犹豫而纠结,抬起头看向付苏,在付苏疑惑的目光中,她眉眼闪动,咬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她突然抱住付苏,扬着下巴,噘着嘴就朝付苏压下来,她也不会亲,直愣愣堵上去,却不小心磕到牙,俩人均是闷哼一声。
裴温瑾:……好丢人。
转身就跑了,慌里慌张道:“我,我回家了,苏苏晚安。”
付苏摸着自己嘴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睛一弯,神态温柔而美好。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纪的小瑾特别好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