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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捞子被顶级Daddy强宠后》青春校园小说_尘沐雨

    第61章 孕检报告


    “它本来是蛋的, ”乔言小声辩解,“油太热了,一下就黑了, 我还想给你做个惊喜早餐呢。”


    贺晏舟看着他花猫似的脸, 还有眼里那点没散尽的斗志和委屈,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拇指擦掉乔言脸上的黑灰:“惊喜收到了。”


    乔言不信邪,撇撇嘴:“我再试一次, 这次肯定行!”


    他说着就要去拿贺晏舟手里的锅铲。


    “别试了, ”贺晏舟把锅铲拿高, 乔言跳着脚够不着, “厨房都快被你点了。我来弄。”


    “我不!”乔言扒着他胳膊, “让我来嘛!我好不容易早起一回, 想给你做个饭!你看我围裙都穿好了!”


    他拽了拽身上那条快拖地的围裙,后面还打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 还挺自豪。


    贺晏舟揉揉眉心:“乖, 先去洗脸。听话。”


    “你先让我试完嘛!”乔言不依不饶,扒着他的手不放,“你让我试试, 就一次!最后一次!”


    贺晏舟被他闹得没办法, 又怕他真把厨房点了, 只能先把人往浴室方向推:“去洗脸刷牙, 洗干净了再说。”


    乔言被他推着走, 还不忘回头喊:“那你等我!不许自己煎!”


    “知道了。”贺晏舟敷衍道。


    把乔言塞进浴室, 贺晏舟自己也需要洗漱清醒一下。他刚挤好牙膏,就听见外面厨房又传来“滋啦”一声,紧接着是乔言的小声惊呼。


    贺晏舟赶紧冲了出去。


    只见乔言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厨房, 手里拿着另一个干净的平底锅,正小心翼翼地往里倒油。油温显然又高了,锅底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乔言!”贺晏舟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


    乔言吓得手一抖,油锅抖了抖,他手忙脚乱地扶稳,回头冲贺晏舟咧嘴笑:“我就试试油温,你看,这次没黑!”


    他话音刚落,锅里的油“啪”地溅起一滴,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啊!”乔言痛呼一声,甩着手跳开。


    贺晏舟脸色都变了,两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手背上被烫红了一小块,好在不严重。他立刻拧开水龙头,把乔言的手拉到冷水下冲。


    “疼不疼?”贺晏舟声音绷紧了。


    乔言眼泪汪汪:“疼……”


    “活该,”贺晏舟又气又心疼,“谁让你不听话。”


    冷水冲了一会儿,那块红印淡了些,贺晏舟关掉水,抽了张纸巾小心擦干。乔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也不喊疼了,就扁着嘴。


    冲了冷水,其实又不太疼了。乔言眼珠转了转,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瞟了一眼料理台上的锅铲,手指动了动。


    “……其实还好。”他小声说,试图抽回手,“不疼了。我再去试试,这次我肯定小心点,油温低一点……”


    贺晏舟握着他手腕没放。


    乔言挣了挣,没挣开,抬头看他:“让我试试嘛,就最后一次,我保证——”


    话没说完。


    贺晏舟忽然低下头,捧住乔言还沾着水珠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点惩罚和宣告意味的深吻,唇舌强势地侵入,堵住了乔言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撒娇。


    乔言懵了,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还举在半空,完全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被亲得晕晕乎乎,腿发软,眼睛也慢慢闭上了,手不自觉地攀上贺晏舟的肩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乔言开始缺氧,只能攀着贺晏舟借力才能不往下滑,贺晏舟才缓缓退开,拇指擦过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角。


    “还闹不闹了?”贺晏舟声音低哑,气息还有些不稳。


    乔言脸颊绯红,嘴唇水润微肿,眼神迷蒙地眨了眨,像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吻里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最后自己都混乱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贺晏舟。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被亲懵了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弯腰捡起地上的锅铲,顺便用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腰轻轻拍了拍:“乖,去沙发上坐着,很快就好。”


    乔言晕乎乎地“哦”了一声,听话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厨房。走到一半,他才猛地回神,摸了摸自己好像还残留着触感的嘴唇,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卑鄙!居然用美男计!


    他愤愤地坐到餐桌旁,托着腮帮子瞪着厨房里贺晏舟有条不紊的背影。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晏舟重新热锅,倒油,单手打了个鸡蛋。动作流畅,没几分钟,两个形状完美,边缘微焦的煎蛋就出了锅,配上烤好的吐司和温好的牛奶,简单但像模像样。


    乔言咬着煎蛋,忍不住又看看自己那个焦黑的失败品,叹了口气:“我怎么就弄不好呢。”


    “慢慢学。”贺晏舟把自己盘子里那个好蛋夹给他,“下次我教你。”


    “真的?”


    “嗯。”


    乔言心情立刻好了,美滋滋地吃起了双份煎蛋。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们今天要回去吗?”


    “嗯,下午回去。”贺晏舟说,“上午约了医生,得去一趟。”


    乔言拿叉子的手顿了顿:“……医生?”


    “例行检查。”贺晏舟看了他一眼,“顺便,问问后续的注意事项。你昨天不是说,想要这个孩子吗?”


    乔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


    “那就去听听医生怎么说。”贺晏舟说。


    *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开车回了市区,直接去了那家熟悉的私立医院。


    还是上次那位产科主任,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语气平和:“考虑好了?”


    贺晏舟点头:“我们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开始详细交代注意事项,乔言听得非常认真,还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


    “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避免剧烈运动,情绪波动不能太大,注意营养均衡……”


    “叶酸要继续吃,我这边再给你开一些孕期专用的复合维生素……”


    “如果有腹痛、出血或者其他任何不舒服,立刻来医院,不要自己硬撑……”


    “定期产检非常重要,这是时间表,你们收好……”


    乔言一条条记完,看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忽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现在装着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那医生,”乔言有些紧张地问,“我现在能感觉到他吗?”


    医生笑了笑:“现在还早呢,大概要到四个月左右,你才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别急,慢慢来。”


    乔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今天先做个基础的检查吧。”医生说,“抽血,做个B超看看孕囊发育情况。”


    B超室里,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乔言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贺晏舟握着他的手,站在床边。


    医生拿着探头在屏幕上仔细看。这次屏幕上的图像比上次清晰了一些,那个小小的孕囊看起来更明显了,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点状结构在轻微搏动。


    “这是胎心,”医生指给乔言看,“看到没?一闪一闪的,很有力。发育得不错。”


    乔言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小光点,那是他身体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的心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贺晏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也牢牢锁在屏幕上,唇角微微抿着,眼神很专注。


    检查结束,护士帮忙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乔言坐起来,还有点晕乎乎的,手指下意识又摸了摸小腹。


    贺晏舟扶他下床,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出B超室,乔言还沉浸在那神奇的画面里,他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小小B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晏舟,”他拉拉贺晏舟袖子,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到没?他心跳那么快,咚咚咚的,好有劲儿呢!”


    “嗯,看到了。”贺晏舟接过单子,也仔细看了看,指尖在那一小团模糊的影像上轻轻点了点,又顺手帮乔言整理了一下刚刚检查弄皱的衣角。


    “你说,”乔言开始畅想,“他以后会像谁啊?”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想想嘛,”乔言不依,“我觉得最好长得像我!你太凶了,要是像你,以后宝宝肯定天天板着脸,吓哭别的小朋友怎么办?”


    贺晏舟:“……我哪里凶?”


    “哪里都凶!”乔言掰手指,“动不动就皱眉,说话冷冰冰的,还不爱笑,宝宝得像我才好,活泼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贺晏舟还没听到过有人这么能自己夸自己的,捏了捏他脸颊:“像你就天天炸厨房?”


    乔言拍开他的手,哼哼两声:“炸厨房怎么了?那叫有探索精神!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带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智商最好还是像你吧,你比较聪明,我学习就一般,要是宝宝也像我,以后考试可怎么办。”


    他越想越担忧,抓着贺晏舟的手:“你得答应我,以后宝宝要是学习不好,你也不能骂他,要耐心教。不能凶他,知道吗?”


    贺晏舟反手握紧乔言的手:“知道了。不骂他,不凶他,耐心教。”


    “你保证?”乔言不放心。


    贺晏舟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柔软情绪又漫了上来,他“嗯”了一声,揉了揉乔言头发:“别想那么多,健康平安就好。”


    “那当然!”乔言立刻又振作起来,“我的宝宝,肯定又健康又可爱!”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报告拿齐了,我去跟医生再确认两个细节,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乔言摆摆手。


    贺晏舟拿着文件夹,转身朝诊室方向走去,乔言目送他离开,然后又低头美滋滋地看起了B超单,手指在上面那个小光点旁边轻轻画着圈,小声自言自语:“要乖乖长大哦……”


    乔言满意了,把B超单小心收好,宝贝似的放进包里最内层。


    他左右看了看,觉得干等着无聊,便慢悠悠地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想买瓶水喝。


    刚投了币,弯下腰去拿水,身后就传来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声音。


    “哟,一个人?”


    乔言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到乔云光。


    乔云光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现在离得近了,乔言能看清他糟糕的状态。


    衣服皱得不像话,脸色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却流露出病态的亢奋。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勾着那抹让乔言极度不适的笑,眼神上下打量着乔言,重点在他腹部停留了几秒。


    乔云光慢悠悠地问,“哥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医院呀?没有人陪你吗,好可怜哦。”


    乔言握紧了手里的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没回答乔云光的问题,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乔云光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我当然是来看病的,不过没想到还能遇上你。”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乔言的腹部,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看你从产科出来?”乔云光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兴奋,“手里还拿着东西……B超单?怎么,身体出问题了?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极其诡异,甚至带了点残忍。


    “怀上了?”


    乔言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后退,背却抵住了冰冷的自动贩卖机。他强迫自己站直。


    他盯着乔云光:“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乔云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刺耳,“乔言,你是我哥啊,你的事,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


    他上前一步,逼得更近,乔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恶心。


    “让我猜猜,”乔云光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乔言,眼神狂热又恶毒,“是那天晚上,在拳击馆……对吧?和那些垃圾玩得尽兴吗?哥哥。”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乔言瞬间苍白的脸色。


    “难怪你后来躲着不见人,原来是……”乔云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扭曲的快意,“揣上野种了?”


    乔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乔云光:“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乔云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乔言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那天晚上的酒,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没想到那药效果这么好,一次就中,还是被那么多人……”


    他故意没说下去,只是用充满暗示的眼神上下扫视乔言。


    “怎么,以为怀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就能博取同情了?还是想找个冤大头接盘?”乔云光嗤笑,“乔言,你真够可怜的。”


    “你——”乔言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愤怒和荒谬感冲上头顶。


    原来乔云光以为自己当时被小混混轮/奸了!他竟然用这么腌臜的字眼形容自己和贺晏舟的孩子!


    乔言反驳的话音未落,走廊那头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乔云光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贺晏舟正大步走来,脸色沉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


    乔云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浮现出本能的恐惧,身体甚至抖了一下,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乔言的距离。


    贺晏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乔言身边。


    他先是低头仔细看了看乔言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他碰你了?”贺晏舟寒声道。


    第62章 我们回家


    乔言摇摇头, 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抓住了贺晏舟的手腕, 手指收得很紧。


    他原本因为愤怒而苍白的脸, 在看到贺晏舟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依靠,眼圈迅速红了,扁了扁嘴, 刚才强忍着的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了上来, 声音带着点哽咽:“……没有。他没碰到我。但是他……他说……”


    他说不出口, 那些恶毒的, 肮脏的揣测, 光是重复都觉得恶心。


    贺晏舟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轻轻捏了捏,又用拇指擦去他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 声音放柔了些:“别哭, 没事了,我在这儿。”


    他越是温柔,乔言心里那股委屈和难受就越压不住。他抽了抽鼻子, 小声说:“他……他说那天晚上……”


    贺晏舟眼神骤然一冷, 他拍了拍乔言的背, 低声安抚:“别听他的, 都是胡说八道。”


    安抚好乔言, 贺晏舟这才抬起头, 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乔云光。


    “你来这里干什么?”贺晏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他看着乔云光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状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乔云光被贺晏舟刚才对乔言那副温柔呵护的样子震了一下, 心里惊疑不定。


    他看看依偎在贺晏舟怀里的乔言,又看看贺晏舟明显不善的脸色,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乔言找了贺晏舟接盘?贺晏舟不知道孩子其实是个野种?


    这个想法让他生出一点扭曲的希望。如果贺晏舟不知道,如果他能让贺晏舟知道真相。


    “贺总,”乔云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有点虚,“我就是来看病,碰巧遇上,没想到哥哥也在,就聊了两句。”


    “聊什么了?”贺晏舟盯着他,“聊他肚子里的孩子?”


    乔云光心里一紧,眼神闪烁,斟酌着词句:“是聊了几句,哥哥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观察贺晏舟的表情,“贺总,您也知道,年轻人嘛,有时候玩得比较开,难免意外,就是不知道,我哥清不清楚,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贺晏舟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看着乔云光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再联系刚才乔言的反应和之前林朗查到的信息,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中成型。


    “不太明确?”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你想说,孩子不是我的?”


    乔云光被他直接挑明,吓了一跳,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贺总,我知道您对哥哥好。但是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哥哥他以前可能不太注意。那天晚上我听说挺乱的。这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觑着贺晏舟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愤怒或者怀疑。


    只要贺晏舟有一丝动摇,他就能把“真相”砸出来,让贺晏舟厌弃乔言!


    然而,贺晏舟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期的愤怒或难堪,反而露出讥诮的神情。


    “那天晚上,”贺晏舟缓缓开口,“是我带他走的。”


    乔云光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他喝的那杯酒,”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陡增,“是你安排人下的生子药,对吧?”


    乔云光瞳孔猛缩,脸色唰地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贺晏舟嗤笑一声,“霍思远那个半成品的人体实验药,能诱导特定体质男性受孕。你知道那是半成品,有未知风险,但你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一点,加在了给乔言的酒里。”


    他看着乔云光越来越惨白的脸:“你想毁了他,让一个男的怀上不知道谁的孩子,一辈子活在痛苦和耻辱里。是不是?”


    乔云光被他说中心底最恶毒的计划,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贺晏舟说:“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是我。”


    乔云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恶毒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以为他给乔言安排了最不堪的命运,却阴差阳错,亲手把最恨的人,送到了贺晏舟的床上,还怀上了贺晏舟的孩子?!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空洞,嘴唇颤抖:“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明明应该是……”


    他话还没说完,乔言却猛地从贺晏舟身后站了出来。


    刚才还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人,此刻挺直了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乔云光,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这些肮脏东西?”


    乔云光一愣。


    “我的孩子是谁的,我比谁都清楚。”乔言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用不着你在这里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至于你那些恶心的算计,你以为你把我送到谁床上,我就得感恩戴德,觉得是便宜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告诉你,乔云光,”乔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我。我能和贺晏舟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是因为你那瓶恶心的药,也不是因为我能爬上他的床。”


    “你那些下作手段,毁不掉我,也决定不了我的路。”


    “我和他之间,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乔云光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他没想到一直在他印象里有些骄纵,甚至有点傻气的乔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贺晏舟站在乔言身后,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像无声的支持。


    乔言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呼吸有些急促,贺晏舟立刻上前,重新揽住他,低声问:“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靠回他怀里,但眼睛还看着乔云光。


    乔云光看着他们这副默契又亲密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碎了。他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哈哈哈……乔言,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喜欢?贺晏舟会喜欢你?你不过就是他捡回去的一个玩物!一个意外怀了孕,正好可以用来应付家里——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贺晏舟已经一步上前,狠狠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掼在墙壁上,力道之大,让乔云光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乔云光,”贺晏舟眼神冰冷,“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乔云光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但眼底的疯狂却越来越盛,他知道自己完了,贺晏舟不会放过他的。反正他也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呵……呵呵……”他艰难地发出破碎的笑声,眼神怨毒地盯着贺晏舟,又扫过他身后脸色苍白的乔言,“贺晏舟……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也被骗了!”


    “那个药,那个能让男人怀孕的药……”乔云光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是霍思远研究的半成品!根本不稳定!谁知道生出来的会是什么怪物?!”


    他盯着乔言平坦的腹部,恶意地笑着:“说不定……是个畸形的怪胎呢……哈哈哈哈……”


    贺晏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手上的力道收紧。


    乔云光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在断断续续地笑,声音嘶哑难听:“还有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他被人玩吗?太便宜他了!”


    他眼底涌起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我在gay吧……被那些恶心的人……轮着上……染了一身脏病!”


    他猛地看向乔言,声音尖利:“凭什么只有我这么惨?!乔言他凭什么干干净净?!我也要让他尝尝这个滋味!怀上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一辈子活在恶心和恐惧里!所以我跟霍思远合作,我给他弄实验体,他给我药,我要毁了乔言!彻底毁了他!”


    他吼完,整个人像脱力一样,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状若癫狂。


    走廊里一片死寂。


    贺晏舟松开了手,看着地上又哭又笑的乔云光,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厌恶,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乔言身边。


    乔言已经听得浑身发冷,手指冰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手在微微发抖,他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他的肩,将他带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们回家。”


    乔云光瘫倒在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像条濒死的狗。


    *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医院门口等候,贺晏舟护着乔言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车厢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乔言一上车,就卸了力,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贺晏舟怀里,脸埋在他肩窝,一动不动。


    贺晏舟手臂环着他,一下下轻拍他的背,没说话。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乔言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贺晏舟……”


    “嗯?”


    “那个药,”乔言声音很小,“真的没问题吗?乔云光说是半成品……”


    贺晏舟低头看他:“医生说了,孩子很健康。”


    “万一……”


    “没有万一,”贺晏舟语气肯定,“乔云光是故意吓你,他是什么人,他的话能信?”


    乔言不吭声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贺晏舟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知道乔云光那些恶毒的话还是吓到他了,他沉默了几秒,对前座的司机说:“掉头,回医院。”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


    乔言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还回去?”


    “嗯,”贺晏舟拿纸巾擦擦他眼角,“再做一次检查,让你亲眼看看,孩子好得很。”


    乔言抿了抿嘴,没反对,又把脸埋了回去。


    车子很快又开回医院,贺晏舟带着乔言,直接去找了刚才的产科主任。


    第二次检查,医生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地给乔言做了更详细的B超,重点观察了胎儿的早期结构发育,结论和之前一样,胎儿发育良好,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乔言拿着措辞更详细的报告单,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报告单小心折好,放进包里。


    “放心了?”贺晏舟问。


    “嗯。”乔言点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两人重新上车回家。


    这一次,乔言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贺晏舟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厢里很安静。


    乔言玩了一会儿贺晏舟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贺晏舟。”


    “嗯?”


    “我问你个事。”乔言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跃,甚至还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贺晏舟心里警铃又响了:“……什么事?”


    第63章 秋后算账


    乔言坐直了一点, 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很久以前,下雨天, 在那个破出租屋外面。你开车来接乔云光。你是不是。把伞。往他那边。歪了???”


    贺晏舟:“……”


    他就知道。


    “没有。”贺晏舟试图解释, “那天雨是斜着下的,风也大,我只是正常撑伞——”


    “你就有!”乔言打断他,越说越来劲, “我看得清清楚楚!伞就是往他那边偏了!他还往你伞底下钻!跟只耗子似的一下就窜进去了!”


    前排司机肩膀抖了一下, 努力憋住笑。


    贺晏舟揉眉心:“我真没歪……”


    “你有!”乔言开始翻旧账, 一边翻一边还用自己的超级喵喵拳打贺晏舟肩膀, 贺晏舟一下都不敢挡, “你那时候可坏了!帮着他收我房子!还给他打伞!你还瞪我!凶巴巴的!我站在门口淋雨, 你都不看我一眼!”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了, 明明过去那么久的事, 怎么想起来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无奈又想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乔言理直气壮, “我这人什么都记不住, 就记仇记得特别清楚。”


    贺晏舟:“……”


    他决定换个角度:“我不是让人联系你, 给你补偿了吗?”


    乔言愣了一下:“什么补偿?”


    “你房子不是被收了吗?我让助理联系你, 说给你安排新的住处。”贺晏舟说, “你没要。”


    乔言眼睛瞪圆了:“那是个房子?”


    “不然呢?”


    “我以为是什么钱财补偿, 就小几千那种,”乔言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给挂了……”


    贺晏舟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言也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说:“所以你当时是真的打算给我一套房子?”


    “嗯。”


    “不是那种小公寓?”


    贺晏舟语气平静,“好像有500多平。”


    乔言:“……”


    跟你们有钱人亲了。


    “我挂了一个大房子的电话。”他说。


    贺晏舟:“嗯。”


    乔言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闷闷地说:“我现在更委屈了。”


    贺晏舟失笑:“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因为我亏了,”乔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一套大房子,让我自己给挂掉了!我一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后悔莫及又强撑着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全化成了软乎乎的笑意。


    “那后来不是也给你了吗?”他揉了揉乔言的头发,“小桃桃的账号。”


    乔言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反正你那时候就是对我不好。”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叹了口气。


    “嗯,是我不好,”他承认,“那时候不了解情况,处理得也生硬,让你受委屈了。”


    乔言抬起眼睛看他。


    “以后不会了。”贺晏舟说,“以后只对你好。”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乔言想了想,开始提要求,“以后下雨打伞,往哪边歪?”


    贺晏舟认命:“往你这边歪。”


    “以后有别的人找你帮忙,你还帮不帮?”


    “看你高不高兴。”


    乔言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车子平稳地开着,窗外暮色四合,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乔言玩着贺晏舟的手指,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戳戳指节,玩得不亦乐乎,贺晏舟就由着他,偶尔应一两声他没什么意义的嘟囔。


    车厢里暖烘烘的。乔言折腾了一天,又哭过又紧张过,困意渐渐涌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贺晏舟……”声音已经带了迷糊。


    “嗯。”


    “你以后真的只对我好哦……”


    “嗯。”


    “那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睡吧。”


    乔言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贺晏舟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睫毛乖乖地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伸手,轻轻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乔言蜷缩着的小腹。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


    乔言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曹景桐。


    “喂……”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个屁!你咋回事!”曹景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班级群里消息不回,接龙也不接,辅导员找你找疯了!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乔言愣了一下,清醒了大半。


    曹景桐还在那边絮叨:“你是不是又静音了?啊?你最近忙啥呢,朋友圈也不发,找你也约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没有……”乔言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声,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多久没听到曹景桐的声音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被下药,怀孕,产检,被乔云光堵在医院……一桩桩一件件,像过山车一样,根本没时间跟任何人说。


    现在突然听到曹景桐中气十足的吐槽,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喂?乔言?你听着没?”曹景桐终于察觉到不对,“你咋不说话?哭了?”


    “没哭。”乔言吸了吸鼻子。


    “你分明就在吸鼻子!”曹景桐警惕起来,“谁欺负你了?你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没有没有!”乔言赶紧打断他,生怕他真杀过来,“我就是太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有点感慨。”


    曹景桐沉默了两秒:“呃,你吃错药了?”


    乔言这才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情绪是敏感了不少,按照以往他肯定不会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你才吃错药了!”


    “哦,正常了,”曹景桐放心了,“那说正事,班级群你看了没?辅导员让统计实习去向呢,就差你了。”


    “实习?”乔言茫然。


    “对啊,大三结束该实习了,不是早就通知了吗?你上点心行不行!”


    乔言这才想起来,期末那会儿辅导员确实在群里发过通知,让大家暑假找实习,开学要交实习报告。


    后来,后来他当然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看。”乔言应着。


    “那你快点啊,别让辅导员催,”曹景桐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八卦起来,“话说,你最近到底在忙啥?神神秘秘的。”


    “就家里有点事。”乔言含糊其辞。


    “得,不想说算了。”曹景桐也没追问,“那你先忙,改天出来吃饭。”


    “嗯,好。”


    挂了电话,乔言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曾经他也是跟曹景桐一起吐槽导员、熬夜打游戏、吃烧烤喝啤酒的纯正直男。


    现在呢?他窝在贺晏舟家里,怀着贺晏舟的孩子,即将成为一个,呃,小爸爸。


    这弯得也太彻底了吧。


    乔言心虚地划掉通话记录,点开班级群。


    消息显示999+。


    我去,这么多。


    他手抖了一下,往上翻了翻。


    果然,两天前辅导员发了一条通知,让大家填报实习意向,接龙回复。


    下面密密麻麻的接龙,他的头像孤零零地躺在最后,显示未回复。


    乔言冷汗都下来了。


    他刚想回复,忽然发现通话记录里有一通未接来电。


    辅导员。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那时候他正在医院做第二次B超呢。


    不对,那时候他在睡觉!


    乔言猛地想起来,下午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好像确实听到手机响,但有人帮他按掉了。


    他转头,贺晏舟正坐在旁边看平板。


    “贺晏舟。”


    “嗯?”


    “下午辅导员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挂了?”


    贺晏舟动作顿了一下:“……你当时在睡觉。”


    “所以你就给我挂了?!”


    “对方响很久了,我怕吵醒你,”贺晏舟语气平静,“而且你在睡觉,接电话也不方便。”


    乔言:“……”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你可以帮我接啊!”乔言瞪他。


    “我接?”贺晏舟看他一眼,“我接了怎么说?乔言正在睡觉,有什么事?”


    乔言噎住了。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辅导员打电话催实习,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说“乔言在睡觉”。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算了,”乔言蔫蔫地缩回去,甚至有点后怕,“挂了就挂了吧。”


    他重新点开群聊,看着那条实习通知发呆。


    实习啊……


    他确实该找实习了,这学期过得兵荒马乱,根本没顾上这事,现在暑假都快过半,同班同学好多都已经找好了,他还在家里躺着当米虫。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谁会要一个大着肚子去实习的孕夫啊?


    “在想什么?”贺晏舟问。


    “实习。”乔言愁眉苦脸,“辅导员让找实习。”


    贺晏舟放下平板,很自然地说:“来我公司。”


    “不要。”乔言拒绝得飞快。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要。”


    贺晏舟挑眉:“嫌我公司不好?”


    “不是,”乔言嘟囔,“反正就是不要。”


    他没好意思说,去贺晏舟公司算什么实习?每天坐在他眼皮底下摸鱼,同事背地里肯定要说闲话。


    而且万一哪天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那他不就变成关系户,天天被蛐蛐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乔言下定决心自己找实习。


    开玩笑,他堂堂宁城大学前校花,虽然成绩也就那样,虽然简历一片空白,但他还是有骨气的。


    怎么能去贺晏舟公司当关系户呢!!


    他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郑重地点开了boss直聘。


    贺晏舟在旁边看文件,余光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言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浏览。


    第一个,新媒体运营实习生。


    要求:熟悉各大社交平台,有账号运营经验者优先,能独立完成文案撰写。


    乔言想了想自己那个除了转发抽奖啥也没发过的微博账号,默默划走。


    第二个,行政实习生。


    要求: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件。


    乔言眼睛一亮,这个他会啊!word打字谁不会!excel他也会一点点!ppt他还会套模板呢!


    他兴冲冲地点进去,拉到最下面——


    日薪:60元。


    乔言沉默了。


    六十块。在宁城。吃两顿饭就没了。


    他划走。


    第三个,电商运营实习生。


    要求:能接受轮班制,适应高强度工作节奏。


    乔言看了一眼自己最近每天睡到十一点的自然醒,再次划走。


    第四个,人事助理。


    要求:人力资源相关专业优先。


    他不是。


    划走。


    第五个,财务助理。


    要求:财会类专业,细心严谨。


    GPA要求:全年级前五。


    虽然专业还算对口,但他既不专业也不严谨,绩点差了几百名。


    划走。


    第六个……


    乔言划了快二十分钟,越划越蔫。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贺晏舟头也不抬:“找着了?”


    “快了。”乔言嘴硬,“还在挑。”


    “挑了几个?”


    “……在挑。”


    贺晏舟没说话,但乔言总觉得他在笑。


    “你笑什么!”乔言瞪他。


    “我没笑。”贺晏舟语气平静。


    “你就有!”


    贺晏舟没反驳,翻了一页文件。


    乔言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决定放低标准。


    什么专业对口,什么高薪,什么体面,都不重要!先找个实习再说!


    他换了关键词,开始新一轮搜索。


    然后他发现。


    低标准的岗位,看不上他。


    他不嫌弃日薪低了,但人家一看他的简历,乔言,宁城大学,无实习经历,无项目经历,无获奖经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试着投了几个,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拒绝。


    其中有一家甚至秒拒,快到他怀疑对方是机器人自动筛选,看到无实习经历就一键删除了。


    乔言盯着屏幕上“感谢您的投递,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人才库。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垃圾桶吗,呵呵。


    他默默退出了boss直聘。


    一分钟后,他又打开了。


    他就不信了!


    他又翻了一会儿招聘软件,从boss直聘翻到前程无忧,又翻到智联招聘。


    越翻越绝望。


    人家要的他都没有,他有的:一张好看的脸,一口夹子音,n套女仆装,但这些能写简历里吗?


    新媒体运营:擅长cosplay女装网恋,曾成功骗取宁城知名企业家转账二十余万,并获赠江景大平层一套。


    他怕不是疯了。


    乔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下一滑,瘫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乔言盯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他之前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不错的,长得好看,人缘也还行,虽然成绩不是顶尖但也没怎么挂过科。就算被乔家赶出来,他也觉得自己能行,能靠自己活下去。


    结果呢?


    网恋骗钱,骗的还是贺晏舟,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找工作,找了半天一个都捞不着。


    他甚至连一份像样的简历都写不出来。实习经历为零,项目经历为零,获奖经历为零,技能那一栏空荡荡的,他憋了半天憋出个“熟练使用办公软件”,自己看着都心虚。


    什么都会一点,但其实什么都不太行。


    他想起以前在乔家,很多人总说他娇气,他还不服气。


    现在看看,确实挺娇气的。


    贺晏舟放下文件,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怎么了?”


    乔言闷闷地说:“没什么。”


    贺晏舟没追问,但也没继续看文件,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乔言自己憋不住了。


    “我是不是挺废物的?”他小声说。


    贺晏舟挑眉:“谁说的?”


    “没人说,”乔言把脸埋进抱枕里,“我自己感觉出来的。”


    “就因为没找到实习?”


    “不止。”乔言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学习也就那样,也没啥特长,简历空空的,投一个拒一个。以前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其实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没用的?”


    贺晏舟没立刻回答。他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靠了靠。


    “你以前打过工,对吧?”他说。


    乔言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啊?”


    “咖啡店那个。”贺晏舟说,“不是你找的工作?”


    乔言愣了一下:“那个……后来不是被开了吗……”


    “那是你主动泼的乔云光。”贺晏舟语气平静,“工作是你自己找的,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干了半个月,老板没扣你工资。”


    乔言不说话了。


    他倒是没想过这茬。


    “还有呢?”贺晏舟继续问。


    “还有?”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多久?”


    乔言想了想:“从被赶出来到搬回去,大概三四个月?”


    “房租自己交的?”


    “嗯,虽然最后被骗了。”


    “被骗不是你的问题,”贺晏舟说,“你靠自己住了三四个月,没找乔家要过钱,也没饿死。”


    乔言眨了眨眼睛。


    “所以,”贺晏舟看着他,“废物在哪儿?”


    乔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一直盯着自己没做到的事,没得到的东西,没通过的面试,从来没认真想过,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


    一个人找房子,一个人交房租,一个人打工,一个人撑着,被骗的时候也难过,被赶走的时候也委屈,被乔云光堵着羞辱的时候也害怕。


    但他都扛过来了。


    乔言抿了抿嘴,鼻子有点酸。


    “你干嘛……”他小声嘟囔,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突然说这些……”


    贺晏舟没答,只是伸手把他从抱枕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没找到实习不是什么大事。”他说,“投了二十份有十九份不理你,这很正常。应届生都这样。”


    乔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投了都没回音,简历空空的,也不知道人家要什么样的人。”


    “你先找一个面试。”贺晏舟说,“不管成不成,去试试。”


    第64章 出发实习


    听了贺晏舟的一番话, 乔言下定决心要好好找实习。


    简历可以改,面试也可以练习,他乔某人虽然没啥经验, 但好歹也是宁城大学的, 虽然不是个名校,好歹是个一本吧,总不能真的一事无成。


    他打开电脑,从招聘软件里导出自己那份堪称灾难的简历, 看了三秒钟, 又默默关上了。


    不行, 好丑, 真的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捧着笔记本蹭到书房门口, 探出半个脑袋。


    贺晏舟正在开视频会,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他一边听一边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侧脸专注得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乔言缩回去, 在门口转了两圈,然后又看到了自己超级丑陋的简历,又下定决心一般对着书房探出脑袋。


    这次贺晏舟看见他了, 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 然后把麦克风关了, 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 ”乔言抱着电脑蹭进来, 小声说, “你忙不忙?”


    贺晏舟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滔滔不绝的外国人:“不太忙。”


    外国人:呵呵,你清高。


    乔言立刻把电脑举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简历呗。”


    贺晏舟接过电脑,低头扫了一眼, 眼角抽了抽,然后整个书房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乔言被他看得心虚:“很烂吗?”


    贺晏舟没说话,他先是直接把会议挂断了,然后把乔言的电脑放到桌上,开始滑动鼠标。


    又过了十几秒,贺晏舟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了:“你这个模板。”


    乔言歪歪头,有种不详的预感:“嗯?”


    “这些小星星,”贺晏舟指着简历右侧那一排会转的彩色五角星,“是认真的吗?”


    乔言理直气壮道:“多可爱啊!别的模板都黑白的,就这个有颜色,一看就很活泼!”


    “找工作不是找对象,”贺晏舟无奈道。


    乔言不服气,眼睛瞪的圆圆的:“活泼一点怎么了!你有没有审美啊?”


    贺晏舟看着他,没说话,仿佛在用沉默和乔言进行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乔言败下阵来,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那、那行吧,换一个也不是不行。”


    贺晏舟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这个自我评价,”贺晏舟指着那一行字,眉头紧蹙:“‘性格开朗,善于沟通,学习能力强’,你从哪抄的?”


    乔言瞬间被看穿,他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抄的!”


    “因为每一份简历都这么写,”贺晏舟说,“HR都看吐了。”


    “那我写什么?写我打游戏很厉害?写我泡面煮得特别好?”


    贺晏舟没理他,开始飞快地打字,手指翻飞地飞快。


    乔言凑过去,看见他把自己那行毫无灵魂的自我评价删掉,重新写了一段。


    “具备快速学习能力和较强的逻辑思维,在校期间主修经济学,能够熟练运用计量分析方法处理基础数据,曾独立完成课程项目并对区域消费结构进行建模分析……”


    他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建模分析过?”


    “大三下,计量经济学的期末项目,你忘了吗?你当时还问过我,”贺晏舟面不改色道,“你做了一个关于奶茶消费和考试焦虑关系的回归分析,用了三十份问卷,结论是喝奶茶对考试焦虑没有显著影响。”


    乔言:“……”


    他怎么连这个都还记得!


    “这也能写进简历吗?”乔言颤巍巍地问。


    “为什么不能?”贺晏舟说,“你那个奶茶和考试焦虑的研究,数据是你自己跑的,Eviews也是你自己学的,写简历不需要结论有多惊艳,重点是你会用这些工具。”


    乔言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废物。


    贺晏舟继续往下改,他把乔言那个“熟练使用办公软件”改成了“熟练掌握Excel基础数据分析功能,包括数据透视表及常用函数应用”,把“英语四级过了,六级过不了”改成了“具备良好英语读写能力,可处理基础英文邮件”,把“曾参与社团活动”改成了“具备跨部门协作经验,曾参与组织百人规模校园活动”。


    乔言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我什么时候组织过百人活动?”


    “你们社团不是招新吗?”贺晏舟转向乔言,“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招新活动是你组织的吧。”


    乔言无语:“那明明是被路过的曹景桐抓壮丁了。”


    他看着自己被改得面目全非、乍一看非常唬人的简历,心情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你说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他有点心虚,“万一面试的时候人家问我建模细节怎么办?”


    “你那个回归不是自己跑的?”


    “是啊,但是跑完我忘了……”


    “面试之前看两眼,当时能跑出来,现在就能想起来。实在不行,今天我教你,明天你就会了”


    乔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他抱起电脑,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客厅继续投简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着贺晏舟。


    “怎么了?”贺晏舟问。


    “没什么。”乔言弯起眼睛,“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然后他就凑近贺晏舟,踮起脚尖,重重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就赶紧功成身退,抱着电脑踩着小碎步跑了。


    但是贺晏舟的反应非常快。


    乔言才跑出去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下一瞬,电脑被抽走搁在玄关柜上,人已经被捞回来抵在书房门边。


    “跑什么?”贺晏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还搭在他腕骨上。


    乔言挺了挺胸,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没跑,我就是去投简历。”


    “投简历不急。”


    “急的,要截止了——”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捏住抬起来。贺晏舟低头看他,目光在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上停了两秒,然后垂眼,落在他嘴唇上:“刚才那个不算。”


    乔言忽然就不敢动了:怎么不算了,我明明亲得很响。”


    然后他的尾音就全被贺晏舟给堵了回去。


    乔言的后脑勺被垫了一下,指腹插进发间,把他整个人往上带了带,他踮着脚尖,抓皱了贺晏舟肩上的衣料,从唇角到舌尖都被扫荡了一遍,亲得他膝盖发软,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推了推贺晏舟的肩膀,没推动。


    书房没开大灯,只有夜晚的冷光铺过来,乔言这次没有把眼睛全部闭上,眯着眼睛看他,觉得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好看得有点过分,刚才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亲过来的时候又烫得要命。


    他走神走到一半,就被轻轻咬了一下,不是特别重,但是足以让乔言回过神来。


    “唔,贺晏舟你干嘛!”


    贺晏舟放开他,退后半寸,喉结滚了滚。


    乔言眼尾红红的,声音黏糊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刚才亲得太凶了!!”


    贺晏舟没说话,拇指蹭过他下唇,把那一点水光抹掉,又蹭了蹭。


    乔言被他蹭得心尖发痒,“你干嘛呀,我不能亲你吗?”


    贺晏舟看着他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目光软下来:“让。”


    乔言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弯成了两道月牙:“那我以后天天亲。”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


    乔言满意了,这次是真的抱着电脑跑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敲键盘的声音,贺晏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上的会议邀请又弹出来,老外发了八百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掉线了。


    贺晏舟重新上线,打开麦克风,声音如常:“抱歉,刚才有点事。”


    外国人:没事就好,我们继续?


    贺晏舟:“继续。”


    他目光扫过屏幕,手指落在键盘上,停了两秒,会议窗口的角落,微信图标闪了闪。


    宝宝:亲亲.jpg


    宝宝:这个模板可以吗?[链接]


    贺晏舟点开看了一眼。


    白底灰边,排版干净,右上角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垂下眼,唇角动了动。


    会议中的外国人看见那位向来面无表情的贺先生忽然低下头,对着屏幕不知在看什么,刚刚还紧锁着的眉目突然就舒展开来。


    然后他听见贺先生用那种非常低沉的声音说:“这个可以。”


    老外:“……”


    跟你们这些恋爱脑真是没话讲了,呵呵。


    *


    简历改完之后,投递效率果然高了很多,以前是已读不回,现在是约面试的了。


    乔言兴冲冲地约了三家,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他专门上网搜了一堆面试攻略,什么“自我介绍模板”“常见问题应答技巧”,甚至还看了两期求职类综艺。


    贺晏舟看着他在客厅里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走来走去,念念有词,一种自豪的感觉涌上心头。


    面试那天,乔言起了个大早,换上了压箱底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捯饬了半个小时。


    贺晏舟靠在门框上看他,越看越好看。


    “怎么样?”乔言紧张地问,“会不会看起来很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


    “不会。”贺晏舟说。


    “真的?”


    “嗯。”


    乔言稍微放心了一点,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那我走了!”


    乔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仰头看他:“你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贺晏舟想了想:“别紧张。”


    “还有呢?”


    “正常发挥就行。”


    乔言似乎还不满意,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晏舟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他翘起来的衣领按平,再把他在外面荡着的衬衫衣角系回裤子里:“过不过都没关系,家里不缺钱。”


    乔言瞪他:“你这是纵容我当米虫!”


    贺晏舟挑眉:“你不愿意当吗?”


    乔言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愿意是愿意,但不能这么没出息。”


    贺晏舟失笑,揉了揉他头发:“那祝你面试顺利。”


    乔言这才满意,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跑了。


    面试的公司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咨询企业,做市场调研的,跟乔言的专业还算对口。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在前台登记完,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等。


    等的时候他有点紧张,把自我介绍在心里背了三遍,又把简历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贺晏舟给他编的那段建模分析他还特意复习过,现在说起来头头是道。


    乔言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加油,你是最棒的!”


    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面试房间。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短发,表情严肃,视线一直盯在乔言身上,让乔言回想起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乔言瞬间腿软,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


    但是越到后面乔言越放松,因为大部分问题他都已经准备过了,他甚至开始跟面试官聊起他那个奶茶和考试焦虑的研究,面试官居然还笑了。


    整个面试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乔言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这么顺利的吗?


    他回到家,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开始漫长的等待。


    傍晚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乔言几乎是扑过去捞起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尊敬的乔言先生,感谢您参加我司的面试。经综合评估,您已通过本次面试……”


    通过了。


    通过了!!!


    乔言从沙发上蹦起来,光着脚冲进书房。


    贺晏舟正在开视频会,屏幕上齐刷刷列着十二个穿着西装的人,有白人也有亚洲面孔,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什么国际业务会议。


    乔言冲进去的时候,刚好跟屏幕最中间那个金发中年男人对上了眼。


    金发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乔言也愣住了,他就这么光着脚站在书房门口,举着手机,头发还有点乱,睡衣皱巴巴的,颈侧还留着让人浮想联翩的红痕。


    啊啊啊,糟糕!!!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法文,又好像是德文,然后他转过头,语气平静:“先把拖鞋穿好。”


    乔言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于是他默默地从书房门口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屏幕那头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


    乔言蹲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完了。


    他不仅丢了全亚洲人的脸,还丢了贺晏舟的脸。


    十几个人,二十几双眼睛,看着他穿着睡衣光着脚冲进总裁的书房。


    他们会不会觉得贺晏舟养了个傻缺?还是觉得贺晏舟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是……啊啊啊!不想活了!


    乔言蹲在门口自闭了五分钟,直到书房门再次打开。


    贺晏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拖鞋。


    “穿上。”贺晏舟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乔言蔫蔫地套上,小声说:“会开完了?”


    “嗯。”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贺晏舟看他一眼:“说什么?”


    “就,就是,”乔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房,“刚才那个……”


    “没有。”贺晏舟说。


    “真的?”


    “他们不敢说。”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刚才那点窘迫和尴尬散了大半。


    他站起来,把手机举到贺晏舟面前,屏幕上还亮着那封邮件。


    “我过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面试过了!”


    贺晏舟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恭喜。”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乔言不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过?”


    贺晏舟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过的。”


    乔言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压不住,一直往上翘。


    他太高兴了,这是他靠自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没走后门,没托关系,就凭他自己。


    次日,乔言就正式入职了。


    第一天还挺新鲜的,签合同、领工牌、办门禁、认识同事,带他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人看起来挺和气,交代工作也很耐心。


    但是后面几天,乔言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因为他开始加班了,而且是循序渐进式的,加班加的越来越晚。


    一周后,乔言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面试这么顺利了。


    这家公司对实习生根本就是当牲口用。说是市场调研,其实就是打电话做问卷,每天要打满两百个,打到嗓子冒烟。数据分析也是没有的,Excel都不会让你碰,能做的就是录入、整理、录入、整理。


    组长倒是挺和气,和气地跟你说今天辛苦一下,然后丢给你一堆明天就要的材料。


    乔言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到家,到家腿都软了。


    更难受的是身体。


    怀孕的反应说来就来,不讲道理,以前在家好好的,想吐就去躺一会儿,或者让贺晏舟抱一会儿,就不想吐了。不想吃东西就少吃两口。


    现在办公室里不能随便跑,开会的时候恶心上来了只能硬憋,憋到眼泪汪汪还要假装是困了。


    午饭时间,同事们点的都是麻辣烫、酸辣粉、重油重盐的外卖,乔言闻到就想吐,他自己带清淡的便当,但是头晕乎乎的,中午吃几口就没胃口了,下午饿得胃疼也只能忍着。


    最惨的是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偷偷掐自己大腿,掐红了也没用,眼皮还是打架,组长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惊醒,假装在看数据,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板更不是什么东西。


    姓王的部门经理,四十多岁,大秃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有天晚上乔言加班赶材料,他路过工位,瞟了一眼,说:“现在的年轻人,效率真低,我们当年啊,这点活儿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乔言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砸他脸上,但他只能忍了。


    他需要这份实习,需要学分,需要毕业。


    他不能因为跟老板吵架被开除。


    他忍。


    贺晏舟来接他的第一天,乔言上车五分钟就睡着了。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半,出公司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贺晏舟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门,把自己摔进座位里,安全带都没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睛就闭上了。


    贺晏舟帮他系好安全带,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又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


    到家楼下,乔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却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贺晏舟没叫醒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后面几天,乔言继续早起,继续加班,继续在车上秒睡。


    贺晏舟每天去接他,每天看着他蔫蔫地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以前那个在家里窝一天都能跟自己闹半天的人,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说不出让乔言别去的话。


    那是乔言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面试过的,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说过尊重乔言的决定,不能因为心疼就反悔。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就后悔了。


    那天下班贺晏舟去接人,车开到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乔言蹲在门口花坛边。


    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正在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一阵一阵地反胃,肩膀抖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走过去。


    乔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声音还是哑的,眼眶红红的,因为刚才干呕憋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贺晏舟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他后腰。


    乔言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今天吃了食堂的饭,油太大了,刚才闻到那个味道就有点难受。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乔言被他带着往车边走,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贺晏舟干脆揽紧了,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乔言就撑不住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贺晏舟赶紧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动作很轻,乔言一点都没察觉,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贺晏舟低头看着他。


    乔言真的瘦了,眼窝下面挂着淡青色,睫毛乖乖地垂着,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细小的皮。


    这才上班几天?


    贺晏舟心里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磨着。


    他说过不管的,他说的。


    这是乔言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应该支持,应该尊重,应该在旁边看着乔言一步步成长,变成一个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独立个体。


    道理他都懂。


    但看着乔言瘦成这样,累成这样,他那些道理,一个都站不住脚了。


    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怀着孕,每天累到回家倒头就睡,上班吐到蹲在路边起不来。


    他不想讲道理了,他就是心疼,就是后悔。


    后悔那天没有坚持让乔言来自己公司,后悔说什么你决定就好,后悔看着乔言累成这样还强撑着没开口。


    他自私。


    他承认。


    他就是想让乔言好好待在自己身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闹就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被压榨,不用加班到深夜累得连安全带都系不上。


    有他在,乔言本来就不用吃这些苦。


    他可以养乔言一辈子,养得白白胖胖、开开心心、无法无天。


    这很自私,但他不打算改了。


    贺晏舟轻轻动了动,让乔言靠得更舒服些。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贺晏舟一手揽着他,一手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声音带着点意外和刻意的热络:“贺总?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贺晏舟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人:“王总,打扰了。”


    第65章 两个宝宝


    王建国受宠若惊:“贺总?您好您好, 真是没想到——”


    “王总,打扰了,”贺晏舟的声音很平静, “有个事情想跟您这边沟通一下。”


    王建国立刻应声:“您说您说,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贺晏舟目光落在乔言睡红了的耳尖上,“贺氏最近有个市场调研的项目在找合作方,我看了几家公司, 觉得你们在这块经验比较成熟, 想约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就安静了, 王建国显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贺氏是什么体量的公司?贺晏舟是什么级别的人?平时他们这种中型企业连贺氏招标会的门都摸不着, 现在贺晏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谈合作?


    他喉咙发紧, 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贺、贺总, 您这是……我们公司当然非常荣幸,只是这个项目规模, 我怕我们……”


    “规模不大, 你们完全能承接,”贺晏舟打断他的客气,“后续具体事项我会让项目组跟你们对接。另外——”


    “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个实习生, 姓乔?”


    王总脑子里有一个想法瞬间成型, 姓乔的实习生, 他手下只有一个姓乔的实习生。


    “是的是的, 小乔, 乔言, 他前段时间在我们这边实习,工作非常认真……”


    贺晏舟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说:“他在这边, 承蒙照顾。”


    承蒙照顾,这四个字从贺晏舟嘴里说出来,王建国后背开始冒汗了。


    他照顾什么了?让乔言天天加班到九点?让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累到蹲在路边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贺总,这个,小乔的事情,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您……”


    “他没什么特殊,”贺晏舟打断他,“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看他最近工作辛苦,顺便问一句。”


    王总虚弱的“嗯“一声,然后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贺晏舟也没再多说,约了个时间让助理发过去,就挂了电话。


    贺晏舟把手机放回内袋,低头看了一眼乔言,这人还在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因为压在贺晏舟胸口闷出了浅浅的红印。


    贺晏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通电话有点多余。


    什么合作,什么项目,什么提点,说白了就是看不下去他吃苦,又不能直接说“你别干了来我这儿”,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让他在那个破公司好过一点。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把乔言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乔言被这一动扰了睡眠,不满地哼了一声,脸往贺晏舟颈窝里又埋深几分。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潮润,他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晏舟没听清,侧过头,耳朵几乎贴上他的唇边。


    “你好香……”


    这次终于听清了。


    乔言还在无意识地往他颈侧蹭,鼻尖抵着他的皮肤,他大概还在做梦,不知道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嘴角竟然翘起一点弧度。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才那点因为王建国而起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无奈,还有软得不像话的情绪。


    他伸手,戳了戳乔言睡得鼓鼓的脸颊。


    乔言皱了皱眉,嘟囔着把脸转到另一边,躲开了他的手指。


    贺晏舟又戳了一下。


    乔言直接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只剩一只红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贺晏舟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他。


    司机已经把车停稳很久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没出声,安静等着。


    贺晏舟抱着乔言下了车,电梯里,乔言整个人窝在贺晏舟怀里,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像只挂件。


    电梯里,贺晏舟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这人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算了,不乖也挺好的,不乖的时候也有意思。


    门开了,他抱着人进屋,直接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乔言忽然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声音含糊:“到了?”


    “嗯,”贺晏舟把他放床上,“去洗澡。”


    乔言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开,一动不动:“不想洗。”


    “你上了一天班,一身的班味,”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他,“不洗怎么睡?”


    “班味是什么味?”乔言闭着眼睛问。


    “就是累味,”贺晏舟说,“你闻闻你自己。”


    乔言抬起胳膊闻了闻,皱起脸:“好像是有点臭。”


    “那还不去洗?”


    乔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动,太累了,腿软,腰也酸,明天再洗。”


    贺晏舟看着他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催吧,他确实累,不忍心,但是如果不催吧,这人真能臭着一身睡到明天早上。


    他站在床边想了想,然后弯腰,直接把乔言从床上捞了起来。


    “哎——”乔言吓了一跳,“干嘛!”


    “帮你洗,”贺晏舟抱着他往浴室走,“你自己不动,那就我来动。”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你你你帮我洗?我不要!”


    “抗议无效。”贺晏舟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放满水,贺晏舟把乔言放进去的时候,这人还在嘟嘟囔囔地抗议,说什么“我自己有手”“你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告你”。


    但抗议归抗议,他往热水里一泡,舒服得叹了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身体很诚实地放松下来,连话都懒得说了。


    贺晏舟拿了毛巾,坐在浴缸边,开始帮他洗。


    先从脸开始,一点点擦过去。乔言的皮肤很白,被热水一泡,透出淡淡的粉色,睫毛上沾着水汽,湿漉漉的。


    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贺晏舟的动作很轻,乔言舒服得哼哼唧唧,整个人往水里缩,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闭着,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洗到胸口的时候,贺晏舟的动作顿了顿。


    浴室的灯光明亮,水汽氤氲中,乔言的身体线条清晰可见,锁骨,胸口的弧度,腰侧柔软的曲线,再往下是水波荡漾的地方。


    乔言浑然不觉,还在那哼哼,嘴里嘟囔着“舒服”“再用力点”。


    贺晏舟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视线扫过乔言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收回来,用浴巾把人裹住,从水里捞出来。


    乔言被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蚕蛹,靠在贺晏舟怀里,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


    乔言只露出一个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洗好了?”


    “嗯。”贺晏舟抱着他往外走,“吹干头发就睡。”


    乔言被他放在床上,裹着浴巾滚了两圈,贺晏舟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帮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乔言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困意再次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吹到半干,他已经睡着了,歪在贺晏舟怀里,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吹风机,低头看了他很久。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说。


    *


    乔言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公司气氛有点不太对。


    一进门,前台小妹就冲他挤眉弄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事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有个大人物来谈合作,王总一大早就来了,西装革履的,紧张得脸都绿了。”


    乔言哦了一声,没当回事,抱着自己的小保温杯往工位走。


    结果刚坐下,就看见会议室那边乌泱泱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冷峻,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再后面是他们公司几个高层,王总也在里面,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乔言正低头整理文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正好对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


    那人看了他一眼,居然露出一个还算有点慈爱的笑,然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乔言眨眨眼,没在意,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同事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李成蹊!据说以前在投行干了好几年,后来被挖去做咨询,现在自己开公司,在业内特别有名。咱们公司想跟他合作一个新项目,王总亲自对接。”


    乔言哦了一声,还是没当回事,他对这种商业大佬没什么概念,反正跟他一个小实习生没关系。


    但很快他就发现,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那天下午,他被组长叫去开会,一进门就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着李成蹊和他一个助理,王总也在,脸上笑容僵硬,额头隐约有汗水往下流,组长点头哈腰地招呼乔言坐下,说这个新项目需要人手,让乔言跟着一起做。


    乔言懵懵的,坐下来开始听。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雷霆手段。


    李成蹊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王建国的痛处。什么“这个数据有明显的统计偏差”,什么“你们之前提交的方案完全没有考虑市场变量”,什么“如果贵公司是这个水平,我觉得合作需要重新评估”。


    王建国脸上的汗越来越多,手里的纸巾都快用完了。


    乔言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其实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这人也太可怕了吧,跟贺晏舟有一拼。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成蹊说先到这里,后续再沟通,然后就起身走了。王建国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组长小心翼翼地问:“王总,那咱们……”


    王总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按他说的改,改到他满意为止。”


    乔言默默把笔记本合上,准备开溜。


    “小乔,”组长叫住他,“明天开始你跟着这个项目组,专门对接李总那边的人。”


    乔言愣了一下:“啊?我?”


    “对,你。”组长说,“李总那边点名要你。”


    乔言更懵了:“为什么?”


    组长:“不知道,反正让你去你就去,好好干。”


    乔言抱着笔记本回工位,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点名要他?


    他一个小实习生,又没经验又没背景,凭什么被那种级别的大佬点名?


    他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但很快他就发现,被点名好像也不是坏事。


    首先,工作量明显少了,以前他每天要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做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表格,现在这些杂活都被分给了别的实习生,他只需要专心做项目上的事。


    而且确实能学到东西,李成蹊那边的人很专业,发过来的资料都带着详细的说明,开会的时候也会耐心解释每个数据的来源和分析方法。乔言跟着做了几天,感觉自己以前那些课都白上了,这才是真本事。


    最重要的是他心情好了。


    心情一好,孕反好像也跟着减轻了。早上起来没那么想吐了,中午能多吃几口饭,下午也不那么困了。


    下班的时候他甚至有精力在公司楼下的小超市逛一圈,买点零食带回家。


    贺晏舟看着他拎着塑料袋进门,挑了挑眉:“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乔言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瘫,笑眯眯地说,“贺晏舟,我跟你说,我们公司好像变异了。”


    贺晏舟动作顿了一下:“变异?”


    “就是那个新来的合作方,李成蹊,你知道吗?”乔言开始絮絮叨叨,“超级厉害的一个人,跟凶巴巴的,开会的时候把王总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你知道吗,他居然点名要我进项目组,而且他们那边的人对我还挺好的,给我发资料都特别详细,不像以前那些人,什么都不教,就知道让我做表格。”


    贺晏舟听着,目光可疑地飘了飘,然后“嗯”了一声。


    “你说他为什么点名要我啊?”乔言托着腮,“我一个小实习生,也没什么特别的。”


    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可能看你比较顺眼。”


    乔言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贺晏舟说。


    乔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放弃。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是好事,他就当自己运气好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乔言在项目组干得越来越顺手,孕早期那些折腾人的反应也慢慢消停了,肚子开始有一点点弧度,但不大,加上入秋了,他穿着宽松的卫衣,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贺晏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摸摸他的肚子,问今天宝宝乖不乖。乔言每次都拍开他的手,说宝宝才多大点,能有什么乖不乖。但下一次贺晏舟摸的时候,他还是会挺起肚子,让他摸得更顺手一点。


    直到那天晚上,贺晏舟忽然说:“我下周要出差一趟。”


    乔言正窝在他怀里看剧,闻言愣了一下:“去哪儿?”


    “法国,大概四五天。”


    乔言不说话了。


    贺晏舟再低头看他,发现他嘴巴已经微微撅起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乔言闷闷地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贺晏舟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四五天,很快就回来。”


    乔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脸抬起来,看着贺晏舟,眼睛亮晶晶的,但带着点委屈:“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准在外面跟别人吃饭,尤其不准跟那种金发碧眼的美女吃饭。”


    贺晏舟失笑:“我谈项目,吃的都是工作餐。”


    “那也不行,”乔言不讲理,“工作餐也不准,你只能跟老头子吃。”


    “好,只跟老头子吃。”


    乔言这才勉强满意,又把脸埋回去。


    但没安静多久,他又开始动了。


    先是脸在他颈窝蹭了蹭,然后是嘴唇,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


    贺晏舟呼吸顿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乔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可以了吗?”


    乔言眨眨眼,不说话,又凑上来。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实打实地吻上去,软软的嘴唇贴着,带着点生涩但主动的热情,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搂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都有些喘。


    乔言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看起来格外招人。


    贺晏舟用拇指轻轻抹过他湿润的唇角,目光落在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里,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乔言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宝宝。”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


    乔言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贺晏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柔软被放得更大了,他又唤了一声:“宝宝。”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不敢看贺晏舟,但又忍不住从睫毛缝隙里偷偷瞄他。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害羞又忍不住想确认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乔言发烫的耳垂。


    “怎么,不喜欢我叫你宝宝?”


    乔言摇头,摇得又快又急,摇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更窘了,把脸往贺晏舟肩窝里一埋,闷闷地嘟囔:“你别老是这么叫……”


    “为什么?”贺晏舟故意问。


    “因为……”乔言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因为以后宝宝出生了,我们叫他什么?”


    贺晏舟愣了一下,然后把乔言从肩窝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们都是我的宝宝。”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却清晰,目光专注地看着乔言那双还含着水汽的眼睛,“大宝宝和小宝宝。一个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一个是我们一起等来的。都是我的,都是宝宝。”


    乔言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涨涨的感觉,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搂住贺晏舟的脖子,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贺晏舟感觉到肩窝里湿热湿热的,知道他又在偷偷掉眼泪,但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乔言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那你以后只能这么叫我。”


    “尤其是那种金发碧眼的美女,不准叫。”


    贺晏舟:“怎么还想着金发碧眼的美女?”


    乔言哼了一声:“反正就是不准。”


    贺晏舟笑着应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影。


    乔言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先是把玩着贺晏舟睡衣的扣子,然后顺着扣子往下摸,摸到腰侧,又顺着腰侧往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划过皮肤。


    贺晏舟一把抓住他的手:“别闹。”


    “我没闹,”乔言眨着眼睛看他,一副无辜相,“我就是想你了。”


    “我不是在这吗?”


    “可你下周就走了,”乔言理直气壮,“一走就是四五天,我想你想怎么办?”


    乔言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声音更哑了,“你再这样,我就走不了了。”


    乔言眼睛一亮:“那你别走了,你走了都没人给我按腰了。”


    贺晏舟低头看他:“腰又疼了?”


    “现在不疼,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疼,”乔言小声说,“你不在,我半夜醒了都没人帮我揉。”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还有,”乔言继续数,“没人给我热牛奶,没人让我抱着,没人叫我宝宝……”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不说了,只是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里,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贺晏舟听着他碎碎念,心里那点不舍被勾得更深了。他知道乔言舍不得他,这几个月乔言习惯了他在身边,每天有人陪着,有人给揉腰按腿,有人哄着睡觉,现在突然要分开四五天,别说乔言,他自己都特别不习惯。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跟我一起去吧。”


    乔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可以吗?”


    “你想的话就可以,”贺晏舟说,“正好那边也有几个地方可以逛逛,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欧洲吗?”


    乔言眼睛越睁越大:“真的吗真的吗?”


    “嗯。”


    “那工作怎么办?”


    “请假,你不是还没有请过年假吗?”


    乔言眨眨眼,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确实特别想跟贺晏舟一起去,法国哎,他没去过,而且贺晏舟出差忙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在酒店睡觉,或者在周边逛逛,想想就美滋滋,但是贺晏舟在外面是要工作,他又怕自己玩心太重打扰打他。


    但是既然贺晏舟都自己开口了,他自然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乔言一下子跳起来搂着贺晏舟脖子晃:“那我要去!我要去!”


    贺晏舟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只能笑着按住他:“别晃,小心摔着。”


    乔言这才老实下来,但还是开心得不行,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突然,贺晏舟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乔言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伸长胳膊帮他拿过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妹妹”。


    乔言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把手机缩回来,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是姜彩发来的。


    踩踩踩:哥!!!听说你要去法国!!!!


    踩踩踩:带带我带带我带带我【小猫疯狂打滚.gif】


    踩踩踩:哥你还在吗哥你睡了吗哥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哥!!!


    踩踩踩:你不带我就去找嫂子告状了!!!


    第66章 惊天八卦


    “嫂子?”乔言仰起脸看着贺晏舟, “她叫谁嫂子?”


    贺晏舟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叫你。”


    乔言:“……”


    他一把抓住贺晏舟的睡衣领口:“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不知道,”贺晏舟说, “她只知道我有对象了。”


    乔言松了一口气, 松开手,重新躺回去,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再次抬头:“那她怎么知道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不知道, 她以为你是女的。”


    乔言沉默了两秒, 心情复杂。


    虽然严格来说好像也没错, 但就是怪怪的。


    贺晏舟看着他纠结的小表情, 嘴角弯了弯, 没说什么, 低头继续回消息。


    “下次带你去,这次是出差。”


    姜彩秒回:“出差就不能带我了吗!!!”


    “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贺晏舟想了想:“工作忙, 没空陪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新的消息,语气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带嫂子去~~~”


    贺晏舟:“……”


    乔言伸长脖子看着屏幕,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 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


    姜彩继续发:“嘿嘿嘿被我猜中了吧, 行吧行吧, 那我不去了, 不当电灯泡。”


    “不过, 回来之后要把嫂子带来给我看看, 我还没见过呢。”


    乔言看着那行字,在心里默默地想,带过来给你看, 吓死你,到时候还给你生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其实让姜彩跟来好像也不错?


    他一个人待在酒店确实挺无聊的,贺晏舟每天出去谈项目,他总不能一直躺着睡觉吧,姜彩在的话,还能陪他一起逛逛,吃吃饭,拍拍照,有人说话总比自己闷着强。


    乔言戳了戳贺晏舟:“要不让她来吧?”


    贺晏舟低头看他:“你确定?”


    “嗯,”乔言点点头,“她来了还能陪我逛,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你不怕她知道你……?”


    “不要告诉她!”乔言立刻打断他,“就让她来玩,别的什么都别说!!”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他拿起手机,给姜彩发消息。


    “来吧。”


    姜彩秒回:“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嗯,自己买机票,酒店发你。”


    “好嘞!谢谢哥!!!”


    “对了,”贺晏舟又补了一条,“你嫂子的事,先别问。”


    姜彩发了一串“懂的懂的懂的”过来,配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表情包。


    乔言看着那个表情包,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一想到到时候要跟姜彩一起玩,还要在她面前装一切如常,他就觉得有点心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姜彩大大咧咧的,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往贺晏舟怀里又拱了拱,眼睛终于开始打架了。


    贺晏舟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在黑暗中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晚安。”


    *


    转眼就到了出发那天。


    凌晨四点,贺晏舟准时被闹钟闹醒,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把手臂从乔言身下抽出来,结果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哼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


    “该起床了。”贺晏舟低声说。


    乔言没动,眼睛都没睁。


    “飞机不等人。”贺晏舟又说。


    乔言还是没动,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贺晏舟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宝宝,起来。”


    乔言终于有反应了,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开口:“不去了。”


    “我就待在家里。”乔言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带姜彩去吧,我睡觉。”


    贺晏舟看着他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心里有点软了,乔言现在怀着孕,早上本来就容易晕乎乎的,硬拉起来赶飞机,万一路上不舒服或者情绪不好,反而更麻烦。


    但最近宁城只有这一个班次了,大不了以后等乔言身体恢复了,专门带他去一次,不赶这种早班机。


    他低头,在乔言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你好好睡,”他轻声说,“我到时候找个阿姨来照顾你,冰箱里有吃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贺晏舟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身往浴室走,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水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洗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贴了上来。


    贺晏舟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乔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两只手环着他的腰,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眼睛半睁不睁,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幽怨气息。


    “怎么了?”贺晏舟问,继续刷牙。


    乔言在他背后闷闷地说:“你刚才怎么不坚定地叫我?”


    “我就发一下起床气,你就真不叫我啦?”乔言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万一我真的睡过去了呢?万一我就这么错过飞机了呢?”


    贺晏舟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只人类挂件,含糊地说:“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那叫起床气!”乔言理直气壮,“谁没有起床气啊!你应该坚定地把我叫起来!”


    贺晏舟漱了漱口,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


    乔言抬起头,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亮晶晶地看着他。


    “幸好我意志力坚定,自己爬起来了,”他得意的说,“否则就错过了。”


    贺晏舟看着他的小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是是,你最厉害。”


    乔言满意了,这才松开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贺晏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乔言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发型,头发翘起来的那一撮被他用水压下去,结果一松手又翘起来,他又压下去,反复好几次。


    “别弄了,戴帽子就行。”


    乔言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形象很重要的。”


    贺晏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跟那撮头发斗争。


    最后乔言放弃了,叼着牙刷开始翻贺晏舟的行李箱,找出了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把那撮叛逆的头发压了下去。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吐出牙膏沫冲干净嘴,换好衣服。


    两人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没亮,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贺晏舟护着乔言上车,往机场开去。


    姜彩比他们到得早,正站在出发大厅东张西望。看见贺晏舟,她立刻挥手,然后目光立刻往他身后瞟。


    “哥!”她跑过来,一边跟贺晏舟打招呼,一边往他身后探头,“嫂子呢嫂子呢?”


    乔言从贺晏舟身后探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哪有什么嫂子,”他说,“只有我。”


    姜彩:“言言?你怎么也在?”


    乔言倒打一耙:“我不能在吗?你怎么能嫌弃我?!!”


    “不是啊……”姜彩眨眨眼,“我哥不是说带嫂子来吗?”


    “那你问他去,我不知道。”乔言指了指贺晏舟,然后拉着行李箱迅速往值机柜台溜。


    姜彩凑到贺晏舟身边,压低声音:“哥,嫂子呢?”


    贺晏舟:“有事没来。”


    “啊?”姜彩一脸失望,“我还以为能见到呢……”


    姜彩在原地站了两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没多想,拖着行李箱和贺晏舟一起追上了前面的乔言。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巴黎正是下午。


    酒店订在市中心,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欧式建筑,大堂里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


    姜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贺晏舟和乔言的房间在她对面。


    推开房门,乔言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典型的巴黎街景,灰色的平平的屋顶,远处隐约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尖顶。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贺晏舟从背后环住他。


    “喜欢?”


    乔言点点头:“嗯,好看。”


    贺晏舟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这几天忙完,带你出去逛。”


    接下来几天,贺晏舟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谈项目开会,乔言白天就和姜彩在酒店附近逛,去咖啡馆坐坐,在街边的小店转转,倒也悠闲自在。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暖暖地洒在石板路上。


    姜彩说想去看看塞纳河,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走过一座又一座桥,看游船从桥洞下穿过去,船上的人朝他们挥手。


    逛着逛着,姜彩忽然拽了拽乔言的袖子:“哎,那边有家店,看着好漂亮,进去看看?”


    乔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小小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首饰。


    他本来想说随便,但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柔和的灯光打在玻璃柜台上,把每一件首饰都照得特别的漂亮。


    一位穿着优雅的白人女士迎上来,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他们需要什么。


    姜彩摆摆手说随便看看,乔言却已经趴在柜台前,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的戒指。


    那是一个很简约的款式,银色的戒圈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旁边还有一对对戒,款式相似,一大一小,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像在等待什么人把它们带走。


    女士走过来,微笑着用英语介绍:“这是我们的经典款,设计灵感来自塞纳河上的光,您看,这颗钻石的切割方式很特别,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折射效果,就像河水在阳光下流动。”


    乔言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戒指。


    女士又指了指旁边那对对戒:“这对是我们的热门款,很多情侣会选择,您可以和您的爱人一起佩戴。”


    乔言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彩,姜彩正拿着手机拍照,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我就看看……”他小声说,但眼睛还是粘在戒指上挪不开。


    女士微笑着点头,退到一边,给他们留出空间。


    乔言盯着那对对戒看了好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


    戒指,他和贺晏舟的戒指。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贺晏舟好像还没给他送过戒指呢。


    虽然也不是非得要,但是……但是……


    他看着那枚小号的戒指,想象它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样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姜彩拍完照片,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他盯着戒指发呆,疑惑地问:“你看戒指干嘛?有女朋友了?要结婚?”


    乔言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女朋友!我就看看不行吗!”


    姜彩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没激动!”乔言把视线从戒指上挪开,拽着姜彩往外走,“走了走了,看完了,去别的地方逛。”


    姜彩被他拽着走,还在回头张望:“可是你刚才明明看得很认真啊……”


    “你看错了!”


    那天晚上,贺晏舟回来的时候,乔言正窝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其实电视里放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对对戒的样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贺晏舟,发现贺晏舟正在脱外套,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和修长的手指。


    那双手……要是戴上戒指……


    乔言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了?”贺晏舟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乔言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地问,“那个,贺晏舟啊。”


    “嗯?”


    “你有没有觉得……”乔言斟酌着措辞,“我们是不是缺点什么?”


    贺晏舟挑眉:“缺什么?”


    乔言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就是那种,定情信物之类的?”


    贺晏舟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他。


    乔言被他看得心虚,赶紧补充:“就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强装淡定的模样,心里瞬间懂了。


    他当然知道乔言想要什么。


    从刚才那句话里的定情信物就能听得明明白白。


    但他不能现在就给。


    他想好好准备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认认真真地把戒指送出去,不是在酒店房间里随随便便拿出来,而是在一个有意义的地方,配上一点仪式感。


    他想了想,决定先稳住乔言。


    “之前那条项链是不是该换了?”他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给你买条新的?”


    乔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戴了几个月都没摘过的黑钻项链。


    “这个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换条新的戴着玩,”贺晏舟说,“这次在法国买,这边款式多,喜欢什么样的?素一点的还是带吊坠的?”


    乔言皱起眉:“不要项链。”


    “那耳钉?”


    “不要。”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拉开了和贺晏舟的距离。


    这人怎么回事!他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定情信物!戒指!还要怎么直白!怎么就不懂呢!


    贺晏舟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知道他这是真的想要戒指了,但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先补偿。


    他心里觉得乔言这副别扭又忍不住想要的模样特别可爱,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笑出来,乔言肯定更生气。


    他伸手想去揉乔言的头发,想安抚他一下。


    乔言躲开了。


    “生气了?”


    “没有。”乔言硬邦邦地说。


    “真没有?”


    “没有!”乔言瞪他一眼,“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把门关上。


    贺晏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着等乔言出来再好好哄哄。


    贺晏舟靠在沙发上,开始想去哪里买戒指,买什么样的,怎么才能让乔言高兴。


    他想了很多,完全没料到接下来的事情。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贺晏舟刚拿起手机准备查一下附近的珠宝店。


    结果乔言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他看了贺晏舟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往床边走。


    贺晏舟站起来,想过去帮他吹头发。


    但乔言根本没在床边停留。


    他直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贺晏舟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乔言已经走到走廊中间了。


    “乔言!”他喊了一声,大步追上去。


    乔言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但走廊就这么长,贺晏舟几步就追上了他。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乔言,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跑什么?”贺晏舟的声音带着点喘,“冷不冷?头发还湿着就跑出来?”


    贺晏舟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知道他还在生气。


    他把下巴抵在乔言发顶,轻声说:“刚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想要戒指。”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贺晏舟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不想给你,是想认真一点给你。”


    乔言还是不吭声。


    贺晏舟又说:“马上给你买,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好不好?”


    乔言抿了抿嘴,还是没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已经软了一些。


    贺晏舟感觉到他的变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在他耳边说:“别生气了,宝宝。我错了,不该逗你。”


    乔言哼了一声,但明显气已经消了大半。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把乔言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放得更轻:


    “还有,以后别这样跑了,走廊里万一滑倒怎么办?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在走廊里炸开。


    姜彩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快要掉到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完全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