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阴阳又怪气
乐星回的忧愁开始一路狂奔。
要不然给人家联系方式试试?他突发奇想。他是想要当着陶最的面干这个, 让陶最看看,我不是没有人追求,我上了大学很有人气。
但怪就怪乐星回从小生活在哥哥的“管制”之下, 出格的事情没干过。他和陶最就像夹着一张拓纸,陶最的方方面面影响着他,都将他给拓透了。可面前的手机越来越近,乐星回不由地向往着没体验过的世界。
唐誉也看到了陶最,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将选择权给乐乐。
“我写的那封信你是不是没看?”那男生显然对乐星回兴趣浓厚,“其实你们第一次打训练赛我就注意到你了。”
“真的,真的吗?”乐星回不把这句话当寒暄或开场白,“你, 我能被人注意到?”
“当然了, 我觉得你打得可有意思了。”男生见乐星回有沟通的想法, 笑容也不知不觉加深了好几度,“虽然你上场时间不多,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发色,特别可爱。”
“可爱?”乐星回也笑了笑, 摸了摸头顶, 缓缓重复着, “我特别可爱?”
“对啊,没人和你说过吗?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胆,你放心,信里没有什么过界的话, 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男生比乐星回高一点,虽然他不是体育生,但这个身高在北体也够用的。乐星回作为榜上有名的运动员居然没有他高, 真的很少见。
乐星回也是注意到这一点,徘徊着专属于他的退缩:“你好高啊……”
“我?我还行吧,刚好185,成功抵达咱们学校的平均线。”男生还有些微微的得意,毕竟这个身高走在路上已经不矮了,上高中也是全班最高。作为普通人,肯定是够用,别人也都是说他高嘛。就在他说完的一刹那,他感觉阴天了。
金秋还在,怎么忽然要下雨?
有影子罩住他,让他全身都凉了一层,好似有人默默给他头顶打了一把伞。他左右寻找,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但又没明白哪里不对劲,感觉有股风吹过来,小风嗖嗖的。等到他再和乐星回目光接触,乐星回的眼神穿过他的耳旁,直达身后。他顺着目光回头,瞬间找到了降温的元凶。
有人不吭声地站他身后,就这样凑巧,影子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男生从微微回头到微微抬头,刚才那些关于185的小得意、小确幸荡然无存。雄性动物就这样简单,身体性和生理性的胜负永远是第一道关。要不说男生对180都有执念,只要超过了180,肯定会想法设法让别人知道。
还不是因为高就是厉害。
“你……你是……”男生对身后的高人开口,有些眼熟。
“我是他哥。”陶最沉沉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打排球的吧?你们3场比赛我都看了,进步很大!”男生擦了擦汗,两米高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太有压迫,“等等,你是他……”
“怎么,给我弟写了信,还不知道他有个哥哥?”陶最开始上下打量他。
没自己高。
乐星回挠了挠耳朵,讨厌陶最,你自己花天酒地就行,我在外面开拓社交面就问这问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抱歉抱歉。”男生连忙解释。自己也只是打听了乐星回的姓名和专业,谁料到他还有一个“黑面神”兄长。
张钊和陆水原本远远看着,见陶最过来,张钊又把陆水拉了过来。热心肠就是这样,张钊可不能看着别人撬赵锐的墙角,乐乐人家有男朋友。陆水则是懒得说话,陶最都来了,还用得上他们开口吗?
“所以,你给我弟写信是为了什么?”陶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乐星回,“那封信你看了么?”
简直就是一个大家长,乐星回搪塞地笑了笑:“你别管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做主?你知道他干什么的么?哪个专业,哪一届,姓谁名谁,血型,星座,兴趣爱好,出生所在地和籍贯所在地,家庭人员组成部分和毕业后发展发现,你知道么你就想自己做主?”陶最一口气说完。
张钊跟着说:“就是。”
陆水无语地闭了闭眼睛。
“我……我和他还不认识呢,当然不知道了。等我俩加上好友,以后出门玩儿几次,多聊聊天,我就什么都知道了。”乐星回刚刚是想用人家气气陶最,看看陶最会不会为了这种事吃醋。现在显然陶最不吃,可乐星回真情实意上了,人家只是交个朋友又不是联姻,你查那么仔细干什么?
像故意和哥哥对着干,乐星回不再逃避,将自己的新手机拿出来。
男生发现了新大陆:“你也喜欢这个联动?我也特别喜欢,旗舰店在搞线下活动,下周六咱们一起去吧?”
“我买的。”陶最仿佛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乐星回受够了,他希望能被陶最浓烈又窒息的爱意覆盖,最讨厌他不咸不淡。点开二维码,乐星回当着他们的面和男生加上好友,点击确认通过之前男生还特意问了问陶最:“请问……我可以和你弟弟加个好友吗?”
陶最足足安静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他的表情像一封拒收的邮件。
“随便,只要他想好了的事情,我不干涉。”最后的最后陶最才点头,但并不轻松。方才拒收的邮件被立竿见影地扔进了黑名单。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乐星回都出了汗。意义重大,自己也太大胆了,当着陶最的面加了追求者的号码。男生可能是感觉到身边气压低,通过好友之后立马找理由离开,还和乐星回约好了时间。整个过程里最着急的就是张钊了,诶呦喂,小乐乐你怎么还“红杏出墙”呢?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张钊主动说:“既然大家都出来了,我请你们喝个饮料吧!来!大家一起!”
“不了,我得带他回去训练。”陶最看似万分平静,指了指身后来的方向,“今天我们这位社交达人可是逃练了。”
乐星回感觉他哥在不经意地阴阳怪气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不着急,不着急,谁还没有个逃练的时候啊,这么燃的午后必须去喝点儿。”张钊拉了拉陆水的包带,“对吧?”
陆水好学生一般举起了右手:“我没逃练过。但我也想去喝饮料。”
“走走走,大家一起。”张钊本着“纯爱维护者”的身份,拉上了这一群人。
北体有水吧,学生们可以办卡,乐星回看着钊哥拿出卡去刷,这种亮晶晶的成年人行为又勾起了他的好奇,10月份自己也要办一张。喝的内容比酒吧简单得多,陆水要生椰拿铁,唐誉要了柠檬苏打,乐星回和陶最喝薄荷水,冰块儿里还飘着一颗小话梅。
每个人都有喝的,陶最主动去买了零食,总不能一桌人干坐着。不一会儿桌上就堆满了小蛋糕和果切,乐星回像按时赴约,偷偷伸手拿小叉子。
“怎么,刚才那个男的不约你出去吃点儿?”陶最坐下来问。
乐星回放下小叉子,自以为恰到好处地解释:“人家有名字,人家约我也挺正式。你干嘛对陈浩南的意见这么大?”
“陈浩南?他这是艺名么?”陶最像犯了烟瘾,手指攒捻着动了动,可仍旧保持着眉眼疏离的笑意。
“陈浩南……干!好耳熟!”张钊一拍大腿,“乐乐,我觉得你俩不适合做朋友。听钊哥一句,有些事情咱们得有底线,咱们不能过界。这种界……就是红线,过去了是一脚的事,可再也回不来了。”
“让他过去试试。”陶最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薄荷水,给乐星回气的啊,真想把冰块儿都塞他喉咙里。
“钊哥,这事……没那么严重吧,你干嘛上纲上线?”乐星回半边脸凸着,含着话梅说,“四水哥,你说我做错了吗?”
陆水没应声,而是扫了陶最一眼。陶最偏过头,陆水又不想当着一桌人的面掀陶最的老底:“我觉得,没做错。”
“你瞧,四水哥都鼓励我呢。”乐星回拉了一个盟友过来,“唐誉哥,你觉得呢?”
陶最将头偏过来,看向了唐誉。唐誉比上次更憔悴些,黑眼圈更明显,显然睡眠不足。他其实挺意外的,唐誉不是体院的却总往这边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无论什么感觉,陶最看他都像看一个小手办,连190都不到的小手办。
再一看桌面,自己给乐乐点的水果挞、红丝绒杯子蛋糕和歌剧院蛋糕,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好能吃的小手办。
陶最又看乐星回,乐星回倒是一脸兴致勃勃。其实乐乐的那些小把戏特别好懂,陶最看他,就像带着标准答案在写试卷,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乐星回的余光里全是他。
“我觉得……多认识一些人,挺好的啊。”唐誉放下小叉子,又抬了抬棒球帽的帽檐,他这样一动,乐星回就觉得他像某个特别著名的女团,大概明星就这样。
陶最再一次看向乐星回,动了动腿,换了换坐姿。
唐誉也注意到了陶最的小动作,但还是说:“人生有很多选择题,每一次认识新的人都像十字路口。出去接触新人又怎么了?交个朋友而已。就算你对他没感觉,以后在学校里也有一个熟面孔。而且……”说着他又低下头,“而且你只有认识的人足够多,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
“那你找到了吗?”张钊马上问。
“我?”唐誉指了指自己,笑而不谈。张钊点点头,嗯,这是找着了,磕糖cp是真的,明天我帮你要柯燃联系方式去。
吃完下午茶大家就散了,张钊带陆水和唐誉散步,乐星回被陶最“押送”回去。陶最一言不发,导致乐星回怀疑他哥喝的不是薄荷水,而是哑药。
嗡嗡嗡,手机又在震动。乐星回低头看完,发现他哥正在低头看他。他连忙用手盖住手机:“你不许看我聊天。”
“和谁聊呢?搞这么神神秘秘,真是长大了啊,已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了。”陶最笑着往前走。乐星回赌气说:“和浩南聊天,人家是学计算机的,你懂吗?人家和我聊AI,聊数据。”
“浩南?”陶最猛地一停,“怎么着,你不问问他生辰八字?我找个算命的算算你俩合不合适?”
“浩南这名字多好听,听着就霸气。”乐星回先霸道了一番,但他哥的天然威压还在头顶,“他约我下周六出去玩儿。”
“下周和首体打联赛。”陶最说不上拒绝还是同意,直接把比赛推了出来。
“那比赛赢了我就去,那可是我的自由人首秀。”乐星回大胆地敲定,这可不是看他哥脸色行事,这是他作为自己选择的社交活动。陶最,你就等着后悔吧。
陶最直接把左手伸进乐星回的T恤里,从背后推着他,手指依次摸过小背心上面的卡扣。一个,两个,三个……摸到最后,陶最才放话:“你先赢了再说吧,输了就关禁闭,赢了放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陶最:一桌人吃我的,没人劝乐乐。
张钊:忙着磕cp呢。
四水:忙着喝饮料。
唐誉:忙着吃蛋糕。
第42章 我哥的雄风
能不能和陈浩南出去玩儿, 首先要过校联赛这一关。
时间不胫而走,乐星回也逃无可逃地开始了自己的自由人征程。韦星火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愿意带着他, 所以韦星火会比其他人更先一步发现乐星回的问题。
“停。”他又在单兵训练中喊了停。
单兵训练是自由人训练的一种模式,简单来说就是把自由人当作场上唯一的士兵来折腾。四面八方的球都要轰击自由人的身体,力道有轻有重,自由人的身体和大脑都不能停歇。
你永远不知道球从哪个方向来。乐星回坐在地上大喘气:“怎么了?”
“怎么了?”韦星火也跟他一起坐着,“你思路没转过来。”
宋忍和穆罗两个人“巡逻”一般,暂时没有到自由人这边来。韦星火就是乐星回今天的主教练,他坏笑着一语道破:“你是不是特排斥?”
“也没有啦。”乐星回摆摆手,但是一撒谎就没底。糟糕,连星火都看出自己的小九九, 那教练岂不是一眼明了?昨天大二的学长还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双星星”呢, 今天自己这颗星星就暗淡了?
“哈哈哈, 别逗我了好吗?我看人特准。”韦星火和他是一模一样的排球鞋,“你现在的思路还是进攻模式呢,咱们是防守,你的小脑袋少了个转换器。”
乐星回被人一语洞穿, 无奈地撑着脑袋:“我也在好好打啊……”
“好好打和用心打不是一个概念, 你要知道, 将来咱们的对手是全国高校各路省队,咱们还有拆队的可能,变成对手。就这么和你说吧……”韦星火给他浅显易懂地讲了下,“如果我回哈尔滨, 你留北京队,咱们站在球网两侧,你肯定守不住, 你的队伍会一打就透。”
乐星回知错,点点头说:“我懂。等等,你在哈尔滨的时候也打自由人吗?那边人高吗?”
“高人哪里都有,南方高人也多啊!你瞧游泳那帮飞鱼队,浙江出了多少条?”韦星火喝了一口水,“哈尔滨比我矮的也多,这个和地域没多大关系。不过我确实从小就喜欢打自由人。”
“为什么啊?”乐星回揉着满是淤青的膝盖问。他不理解,排球运动员对高处的向往是骨子里的遗传,大家都喜欢跳跃。他浅浅地笑了笑,自以为是地相信韦星火是在安慰他。
说不定也是安慰自己。乐星回以己及人,他认定韦星火的情绪有共通之处,两个人都是没办法了,才开始挖掘自由人的好处。他也从善如流地听下去。
“多好啊,自由人多好啊。”韦星火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前在队里,大家都叫我‘韦爹’。我可是全队的大爹,队伍能不能活下去全在我一念之差。将来等你有本事了,你也是大爹级别的人物,队里叫你……乐乐爹吧。”
“凭什么我要叫‘乐乐爹’?”乐星回反问,从昵称上听,他好像被比下去了。韦爹听着就霸道,乐乐爹听着……怎么感觉是小爹,不是大爹?
“当队里的大爹不容易啊,但只要场上还有一个厉害的自由人在,咱们的队伍就打不透。换言之,只要队伍被打透了,就是咱们的问题。一个合格的自由人是不死鸟,是鬼见愁。对手打不死咱们,见着咱们就发愁。”韦星火再次强调,他得给乐星回把概念立起来。陶最有时候和乐乐说话挺中二的,可接触之后他发现……陶最是了解乐乐的人。
不中二,乐乐听不进去。乐乐还处于一点就燃的阶段,讲道理不如画大饼。
“不死鸟,鬼见愁……”乐星回果然重复地念了几次。
“没错,咱们在场上‘活着’,咱们的队伍才能‘赖着不死’!哪怕网前已经没人能进攻,后排已经没人能起飞。要我说,自由人机制才是排球历史上最伟大的改革和创新,是自由人盘活了排球的轮转,明白了吧?”韦星火说完没等来乐星回的答复,却等来了他手机的铃声。
“喂,又干嘛?”他接电话也不防着乐星回,还开了公放。
“喂,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里面是个明显变声期的男生。
“不能,好好上学去。”韦星火直接拒绝,还有点挂脸。刚刚和乐星回侃侃而谈说着自由人的伟大,现在整张清俊面孔咔嚓掉地面上。乐星回吓得不敢吭气,我没有要听你隐私的意思啊,是你放了声音我才听到!
韦星火缓了缓,才笑:“我弟。”
“哦……哈哈,小孩儿不懂事。”乐星回尴尬地笑了笑。怎么韦爹也有弟弟?军训的时候没听他说啊。
韦星火从包里掏了一盒口香糖,分乐星回几颗,乐星回快速咀嚼,试图把薄荷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来,只听韦星火没辙地叹了一声:“我弟要是有你这么听话,我就从山海关走回家。”
“啊?”乐星回的泡泡半道崩殂。
“没什么。一会儿我把发球机推过来,咱们继续练吧。”韦星火欲言又止地笑了笑,重新戴上了护膝。
乐星回没搞懂他的言外之意,但显然星火的弟弟不成。你哥刚上大学,正是用生活费的时候呢,你怎么开口闭口就要钱?乐星回在心里谴责批评那个弟弟,可是轮到自己头上,他就天天蹭陶最的零食和饭卡。
没办法,谁让陶最是他哥呢。乐星回双标到了极致,这个月最后的零花钱一分不剩。他富有地过了一个9月的开端,穷穷地过了9月的末尾,终于,又来到富有的10月,妈妈给钱了!
“要节制啊,不许乱花钱。”孙晴在电话里反复说,但也知道说了白说。
“我知道。”乐星回心里有底气了,钱是人的胆量啊。现在就算让他和陶最吵架!他也敢!
“我最近和你陶叔叔在看房子,等明年咱们就搬新家吧?”孙晴的改变让乐星回意外,都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印象里,妈妈对那套房子的坚持不可动摇,哪怕4个人住着挤,她也不想搬家。
“好啊,好啊。”但乐星回马上双手赞同,新家新气象,妈妈和陶叔叔肯定要白头到老,“我……我想要带飘窗的屋子,可以吗?”
“可以。但你不能再和陶最抢了啊,陶最那屋我们打算给他找个落地窗。”孙晴笑着说。当年乐乐就是小气鬼,占了落地窗那屋,这回说什么也要给陶最补上。提到这个,孙晴也是安心不少,别看陶最平日里没个在乎的人,他对乐乐真是没话说。要不是他俩一个学校,孙晴指不定要担心成什么样。
我肯定不抢了,我都长大了。乐星回心里说,而且他现在喜欢飘窗,飘窗边上可以看书,可以晒太阳,可以把小乌龟放上去。手里有钱他就想着花,先网购了一堆零食,又点进了男性雄风专场,陶最的生日礼物必须定下来。
不过这“男性雄风”可不只是卖药,还有各种道具呢。
什么套什么油什么圈什么棒,看得乐星回小脸通红。他怀疑买这些东西的人都是变态,都雄风不起来了,还想着开发自己呢?果然啊,人越不行就越想着行。陶最会不会也是这样?
乐星回小心翼翼点进保健品页面,一目十行地阅读产品介绍。充血,延迟,增强,摩擦,重振,降低敏感,强身补肾,夫妻生活,回购率高……等等,全部看下来,乐星回感觉自己看完了一部小黄书。
要不,先给陶最买一个疗程吧,反正这是保健品,吃不吃,随他的。乐星回点击了预购,同时心里暗自打气,自己这个弟弟做到这个份儿上,陶最你就偷着乐吧,人家星火的弟弟开口要钱,我可是给你送□□。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好的弟弟啊。
一转眼,终于到了喵喵队出发的日子。
校联赛一共约了两场,首体一场,师范一场,然后有一场全国性的冠军赛。明年还有全国高水平组的比赛。如果高水平组能拿冠军,说不定就能参加全球大学生排球联赛,重大比赛都在明年前半年。乐星回随队到了南门口,大巴车等待着他们,宋忍和穆罗两位教练随行,同时还有李助队医。
李助穿着夏威夷花T恤,拎着急救箱,仿佛下一秒就要直达洛杉矶,就差一副墨镜了。
“看什么呢?”陶最帮萧池点人,站在车门附近,然后一把拦住了左顾右盼明显不集中的乐星回。
“我……我看李队医的衣服呢,花里胡哨还挺好看。”乐星回不敢直视他哥,一对视,充血延迟增强摩擦……全部浮上来,在陶最的身上放闪。看多了之后,他哥已经成为“雄风”的代言人,乐星回幻视每一样工具都和他哥有关系……
“你躲我干什么?”陶最发现乐星回这几天偷偷摸摸的,有时候瞄一眼他,又快速挪开。一切都要怪那个陈浩南吧。于是陶最一把捞过乐星回的手机,乐星回当然不给了,跳起来抢:“你干嘛拿我手机!还我。”
“够得着我就还。”陶最高高举着。
正准备上车的赵锐从丹田升起一股愤怒,看吧!全世界都睁开眼睛看看吧!有陶最这么当哥哥的吗?乐星回跳了两下,每次都是差一点够着,陶最已经开始解锁,他只能进行最后一搏:“哦,你随便吧,反正你不知道密码。”
话音未落,手机被陶最顺利解锁。陶最低着头翻开他的聊天记录:“你密码就是你妈妈生日,这么多年又没变过。”
讨厌讨厌讨厌。乐星回无能狂怒:“你等着吧,我明天就把密码改成锐子的生日!”
陶最猝不及防地瞥了赵锐一眼。赵锐被人无缘无故瞪了一眼,两个二传手反正谁都看不上谁。
翻查记录的工作还在继续,陶最主要检查陈浩南。沟通氛围倒算不上暧昧,周六他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看展。从头到尾查了一遍,陶最才把手机还给乐星回:“你们还说‘早安’和‘晚安’呢?”
“人家和我说,我总不能不回复吧,多没礼貌。”乐星回捏着手机。
“还没营养的对话啊,他不是学AI的么?怎么说话这么老土?说不定他根本没和你聊,那边是个AI系统。”陶最带着乐星回上了车,这回没让乐乐坐靠窗。乐星回自然不相信他的话,坐下后还在反驳:“浩南比你好多了,浩南还会手搓代码呢。”
“还一口一个浩南,叫这么亲切呢?”陶最将运动包放在头顶的空架子上,再一低头,陈浩南就站在车外,正环顾四周找着谁,一眼明了是来送乐星回的。
陶最一把拉上了车窗帘——
作者有话说:陶最:等着过生日。
乐乐:你就好好等着吧,给你惊喜。
赵锐:乐乐我求你不要灵机一动……
第43章 我自由人
“真好啊, 今天能见着昌哥他们了!”
乐星回还不知道车外状况,先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零食。比起自己的自由人首秀,今天对他而言更像一场秋游, 从昨天晚上就兴奋得睡不着觉。陶最的堂哥陶文昌就在首体嘛,那才是乐星回想象中的好哥哥类型!
“刚刚要换赵锐生日当密码,然后又想念浩南,现在开始惦记我哥,你倒是挺花心的。”陶最也坐了下来。
司机师傅怕车里人多闷热,特意给每一扇能开的窗户都开了一条缝隙。秋风撩动淡蓝色的窗帘,要掀开透明玻璃的一角。陶最一抬手,将那一角也盖住了,遮了个密不透风。
“我……我从今天开始花心, 我是一个花心的浪子。”乐星回高调宣布自己的男人宣言, 陶最对自己不好, 还不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花?放眼望去,他们喵喵队哪个不好看?自己就应该见一个,爱一个。
“好啊,浪子。”陶最按了下乐星回的脑袋。
“你别笑, 我说真的呢。你瞧你哥多会当哥哥, 咱们在北体, 昌哥还拜托兄弟照顾我。某些人真应该反省反省,男性雄风都快没了,兄长之风又没竖起来。”乐星回吃着上好佳控诉他。
陶最伸手也掏虾条:“什么?男性什么?”
“没,没什么。”乐星回压住声音, 现在可不能说露馅儿,等生日那天给他惊喜,“这次也能瞧见桀哥了!每个哥都比你好, 都比你像哥哥。”
“呵,厉桀好个屁。”陶最一抓一大把。
乐星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抓走的虾条:“桀哥和昌哥都好,就你不行,陶最你真不是男人……”
厉桀是陶文昌的表弟,他们三兄弟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其实乐星回是那个“外来的弟弟”。可相处的时间久了,无论是昌哥还是桀哥都疼他着呢。陶家在优秀基因这方面真有点子说法,都是大高个儿,昌哥是跳高的,厉桀长到206,在首体打主攻手。自乐星回有记忆以来,厉桀和陶最就不对付,两个人从小打到大的,不是拌嘴就是动拳头。
现在肯定打不了了,首先他们都变成了乐星回渴望的那种大人,其次是……他觉得陶最应该打不过厉桀。
排球有很严酷的选人机制,二传手可以培养,但主攻手偏向于天生发育。各队教练也有这种说法,男孩子女孩子能不能打主攻,其实是队里最早定下来的那个。如今排球主流不是大力跳发球就是后场爆杀扣球,主攻手必须强壮有力,否则会被压制得死死的。
在这方面,北体也不遑多让,池哥和飞鸾都是这类型的重炮手。要说他俩的区别,乐星回通过训练发现飞鸾的高度更胜一筹,但池哥的力量天下无敌!重炮手就是队内的核武器,得分的套路很多,二传可以不用核武,但不能没有。
“所以搞AI的和打主攻的才是男人?”陶最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又要抓乐星回的虾条。乐星回连忙收好零食袋,变成自私的贪吃鬼,上个月他吃了陶最那么多,现在一口都不分他。
不等车子开动,车外面好像发生了争吵。陶最刚要压住乐星回的肩膀,乐乐从小就爱看热闹,但右边的人已经蹿了出去,狗拿耗子似的。
乐星回倒不是非要管闲事,而是听出声音了,是星火!争吵越演越烈,乐星回真怕韦星火和别人打起来,他才185,万一让别人给打了怎么办?自己得帮忙。
180的乐星回冲下车,一眼看到韦星火和吵架另一个当事人。虽然没见过,但乐星回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他是星火不着调的那个弟弟。身上明明还是高中校服,头发却染了金色,书包松散斜背在左肩膀上,仿佛下一秒要掉。就算是吵架,他两只耳朵还塞着无线耳机,而且比韦星火还要高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不让你来吗?滚。”韦星火已经气白了面孔,“你瞧瞧你还有个学生的样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那弟弟声音更大。
“我在上大学啊!我能天天回哈尔滨吗!”韦星火嗓门也高了。
“那一个月总可以回去一趟吧!”两人都没在客气,倒是给跑来帮忙的乐星回震慑住了。刚才还满心兄弟情义,不愿意星火吃亏,这会儿乐星回一个转身跑向跟着他下车的陶最。
陶最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单手一兜,将乐星回兜到了怀里:“就跟你说别凑热闹吧……”
好在喵喵队人数众多,主攻线两个又高,萧池和李飞鸾往韦星火左右一站就有了压迫感。萧池嘴笨不会吵架,李飞鸾倒是先开腔:“干嘛呢?找打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啊!我和我哥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弟弟虽然身高体格都没有优势,但往前一步显然要动手。韦星火连忙拦住,一边哄队友一边骂弟弟,连打带踹:“你先回去,我今天比赛!晚上打电话说!滚!”
弟弟擦了一把鬓角的汗珠,可能是被“比赛”劝退了,拎着书包愤愤不平地离开。韦星火这才真正一松气,气得靠着飞鸾扇风,李飞鸾一笑,嘴角的酒窝充满坏水:“你弟真是找揍啊,你还向着他。”
虽然刚刚星火是打骂弟弟,可明眼人一瞧这还是偏心。韦星火无奈地擦擦汗:“没办法,那我能怎么办……上车吧,咱们上车吧,别耽误了比赛。比赛才是正事。”一回头,瞧见了探头探脑从陶最背后观察的乐星回,韦星火又笑了,“我弟但凡有乐乐听话一半,我就知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陶最接话的速度快得前所未有。
乐星回气得拧他后腰,你才是难念的经呢,我是好读的颜文字。全队都围了过来,宋忍和穆罗自然也过来了,韦星火不愿意耽误时间,赶鸭子似的把队友赶上了车。乐星回刚要上台阶,一回头,又瞧见了前来送他们的唐誉。
没有钊哥和四水哥,只有他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别离。不知道是不是他头顶的树叶开始发黄,乐星回觉得他很可怜。
“唐誉哥,你怎么来了?”乐星回又跑过去,“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跟着我们去首体?”首体大是唐誉哥的母校,他对母校有怀念,所以触景生情,乐星回愉快地邀请他:“一起吧,车上好多位置呢。我在首体也认识很多人,我给你介绍。”
“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事,不过我在首体……也有故交。”唐誉摸了摸乐星回的脑袋,“好好打,赢了比赛我请你吃饭。”
“那好吧,我走咯!”乐星回才从韦星火的心有余悸中出来,又瞧见了唐誉哥的怅然所失。他往车的方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唐誉哥还没有走呢。等到他上了车,吃虾条的心情荡然无存,手环倒是不知不觉变成了红温。
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递了过来,陶最看着前方说:“乐星回,收一收,人的注意力不能放在太多地方。”
乐星回摇了摇头,他总是能接收到很多人的情绪,然后照单全收。他捏着矿泉水,用冰凉的液体带走正在发热的脑袋能量,心里翻涌着别人的情绪海浪。唐誉哥曾经说他也认识一个体育生朋友,肯定是首体的,自己要不然帮他找找?
花了整整一路乐星回才冷静下来,还靠着陶最迷瞪了一小觉。抵达首体之前陶最就将他叫醒,乐星回拉开窗帘,窗外是和北体不一样的风景。他们从首体东校门下车,进入体院,乐星回快乐地左顾右盼,发现这里的银杏树比较多。
“绿化没有咱们学校好,但楼比咱们新呢。”他也将新发现分享给队友。
“大家听我说啊……”快到排球馆了,宋忍在前面带队,“咱们这次是喵喵队对战汪汪队,但大家记住啊,校级联赛而已,安全第一,比赛第二。”这就是宋忍的小心思,他不说“友谊第一”,因为他也想孩子们赢。
作为一支新组建的队伍,孩子们需要积累经验,更需要铺垫士气。校级联赛的主办方是首体,对其他院校都是客场比赛。
“我希望大家能健康完赛,和睦完赛,比赛中有什么磕磕碰碰的,心里不舒服的,咱们回北体再说嘛。”宋忍如数家珍地看着这些孩子。
薛礼这时候就笑了:“我们要是被人欺负了,是您给我们撑腰,还是小穆教练给我们撑腰啊?”
穆罗快走两步,拉开自己和薛礼的距离,生怕这个黑皮体育生又给他脑袋上放什么。宋忍也只是憨笑:“哈哈,都行,都行。”“都行”大概率就是“都不行”,大家也是一笑而过。这两个教练都不是厉害人物,真出了问题,大概率还是他们自己解决。
没办法啊,谁让他们摊上了两个和事佬呢。乐星回也没有对教练组“报以厚望”,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打球这么快乐的事情,哪还能出幺蛾子?最多就是输球了心里不舒服嘛。
韦星火受了弟弟突然袭击的影响,情绪一直低落着。这可给乐星回忙坏了,一路走在他旁边安慰。聊着聊着,大部队就到了首体大的排球馆,一进场馆热闹非凡,看得出首体对联赛的重视,各方面准备都很充分。
看台上有三分之一入座率,恐怕真正开打还能再满些,乐星回勾着韦星火的肩膀,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实体感——我自由人。
没错,我乐星回,真的要打自由人了!
之前虽然天天训练,可这感触并不真切,乐星回也没把自己和什么“不死鸟”、“鬼见愁”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他忽然听到了翅膀震动的细微改变,只是他没找到羽毛在哪里。他不再追求更高的飞翔,反而要脚踏实地去追求其他的东西,他要让喵喵队“赖着不死”,熬到对面丢盔弃甲!
“乐乐!”不远处有人叫他名字。
“谁?”乐星回一回头,奔向了自己另外两个哥,陶文昌和厉桀,甩开了身后的讨厌哥陶最。
“嚯,真精神啊,不错不错。”陶文昌终于瞧见他们了,厉桀更是火热,一把给乐星回抱得拔高半米,几乎举起来。乐星回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身高,捏着厉桀孔武有力的臂膀,只听厉桀满心疑惑地问:“你怎么打自由人了?”
乐星回的赛服颜色不一样,非常好认。乐星回吞吞吐吐地解释:“这个……这个很复杂,以后我慢慢再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从主攻、副攻、接应都试了一轮,自由人也要面子的啊。
“你把他放下来,那么高,举着干嘛?”陶最像是和他们擦身而过,错身时对厉桀说了一句。
“嘿,二传手怎么都这样,不会好好说话。”厉桀将乐星回放了下来,“乐乐你别搭理他,桀哥给你撑腰。”
“我就知道你们对我都特别好,就陶最讨厌。”乐星回酸溜溜地说,要是陶最也这么热情就最好不过,“哇,这次联赛搞得好隆重啊,排球馆布置得真好,学校花了不少钱吧?”
“这个啊,你们就要谢谢他了。”陶文昌将身后的人引荐过来,“来,学生会重点骨干,本次排球联赛现场调度,白洋,给你介绍,认识一下,我队长。”
乐星回又是一个抬头看的大动作,每个人都比他高。白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像运动员,倒像是陈浩南那种,搞数据,搞金融?乐星回好奇地伸手:“你好,我是乐星回,我自由人。”
“你好啊。”叫白洋的人和他握了握手,手掌很冰。
乐星回忽然打了个冷颤,莫名其妙想到了憔悴的唐誉哥。他的目光忍不住四处搜索,不知道唐誉哥的那位体育生朋友在不在场馆里,说不定他也来看排球比赛了呢。
正找着,乐星回又打了个冷颤。
他竞技生涯中最大的恐惧,来了!那个以前在比赛中无数次用排球闷过他的天赋二传手,林见鹿!
比赛还没开始,乐星回鼻梁骨开始酸涩,被球打脸的疼痛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说:乐乐:比赛冲冲冲!
也是乐乐:嗷嗷嗷怎么这么可怕!!!
第44章 喵喵队VS汪汪队(1)
好惨烈的职业开局啊!
乐星回凄凄惨惨戚戚, 身上这身红色的队服都不鲜艳了。北体今天是黑红配色,8个黑,自己和星火都是“小红人”。首体是红白配色, 两队差距分明。
红红的乐星回怕死林见鹿了,林见鹿当年所向披靡,压得同年龄段所有二传手抬不起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骨折了。后来传言是林见鹿太急功近利,不顾一切加练,给自己上强度。他抛弃队友和教练的意见,执迷不悟,最后膝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疲劳性骨折,一休息就是两年多。这两年多里, 其他的二传手才渐渐打出了头, 包括他哥陶最。
陶最不是天赋型, 乐星回很清楚。但陶最是神奇型,他学习能力很快,身体素质也好,乐星回不相信现在的陶最还会输。
再次见着老对手, 乐星回有点怕, 就忘了从厉桀身上下来:“桀哥, 我好想你啊。”剩下的心里话他没说,你要是在北体就好了,陶最他不做人啊。
说完之后,乐星回感觉到林见鹿瞥了他一眼。完蛋了, 乐星回猜林见鹿一定记起了自己,他又要暴打自己。
厉桀将乐星回摇摇晃晃地放下来,笑着介绍:“来, 这是我们队的二传手,林见鹿。”说完又看林见鹿,“这是陶最的弟弟,乐星回,你们肯定认识吧?”
当然认识了,他打过我好多次。乐星回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握手,传递友好,重建友谊,没想到林见鹿简短地丢下一句“你好”,这人就走了!好高傲的人啊!给乐星回气的,问厉桀:“咦?他怎么走了?”
“他啊,慢热,一会儿就好。不过你怎么打自由人了?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打自由人吗?”厉桀也了解乐乐,他们也是从小就认识了,乐乐特别喜欢进攻和发球,自由人是他的“雷区”。
可刚刚北体从排球馆正门一进来,乐星回的衣服就宣告了他定格的事业线。厉桀心里挺不舒服,乐乐的竞技素质很好,就差在硬件上,好可惜。
乐星回不愿意深谈这段日子的挣扎,一来是他不愿意回忆,二来是他不愿意把苦恼传递给别人。运动员都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份苦要吃的,所以就说:“唉,我跟你说哦,我哥他……”刚刚准备和厉桀告状,说陶最如今都学会抽烟了,乐星回话到嘴边,突然脚后跟离地,被人拎起了后脖子,稳定型排球鞋的鞋尖点地。
“还不去热身?不然一会儿想要被林见鹿打爆么?”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陶最又隐形般杀了个回马枪,捏着他说。
乐星回好没面子:“他为什么打爆我?”
陶最不和乐乐绕圈子,他平时可以哄着弟弟玩儿,但比赛不会哄人。林见鹿是他的强敌,也是一直想要挑战的对手,曾经自己是林见鹿的手下败将,这口气,陶最也是上上下下咽了很多次。“因为林见鹿很贼。”他用了“贼”这个字,二传不贼根本打不下去,“他永远会挑最弱的下手开刀,你以为二传都是什么好人?”
言外之意,你现在就是最弱的。
乐星回明知道这是事实,可还是有几分抗拒:“你不是也是二传……”
“我连人都不是。”陶最松开手,推着他小背心后面的成排搭扣,“去热身。”
你果然不是人。乐星回只好跑向大部队,明知道陶最没说错,可心里的愤愤不平也是真的不舒服。排球比赛有着严格又枯燥的热身时长,很多人都抱怨,为什么排球比赛的热身这样无聊,乐星回也觉得很难熬,但这是必经之路。
他先去找池哥抱了抱,柔软的胸肌成了乐星回的安慰场所,萧池永远都是好大哥。如今每个人都选好了编号,萧池胸口的数字1都被他饱满的胸大肌撑变了形。
1一般就是队长用,厉桀也是数字1。乐星回回头看了看陶最,陶最不知道为什么,选了3号。锐子是2号,锐子说2是他“闺女”的幸运数字,雪纳瑞就是2月2日到他家的。
宋忍和穆罗在裁判组登记,这也是排球比赛必备流程。所有队员都要登记在册,上了场还要核对,不能传位置、站位,轮次变动也不允许出差错。看似凌乱,实则规范。
从地面动作到持球,球感在每个人手里酝酿。尽管自由人不参与进攻,可是进攻热身还是要参加,乐星回排在星火的后头,旁边是志愿者给他们扔球,两个人在网口扣球,激活他们珍贵的小臂。
乐星回再一次将整个场馆的细节照单全收,包括韦星火的情绪。他弟弟的到来多多少少影响了星火,在扣球的时候,星火好几次没找到最佳击球点。这不应该。
等比赛结束自己好好安慰安慰他吧。乐星回相信自己能哄好星火,毕竟对于兄弟之间的分歧矛盾自己可是手拿把掐。
比赛前仍旧是固定的抽签环节,陶最没有陪着萧池一起去,他不能永远陪着,队长必须拿出队长的威风来,否则带队出去他们喵喵队只会被人看不起。在等待的过程里,陶最又一次和林见鹿隔网相望,他能察觉到林见鹿对于比赛的胜负欲,同时也能察觉到林见鹿对乐乐的敌意。
有病。乐乐只有180,他招你惹你了?
再加上排球比赛中的“二传手不能兼容”定律,两人对望的一刹那都想干死对方。刚好厉桀叫林见鹿走了,陶最和他才没真正发生冲突,几分钟后坏消息传来,首体汪汪队拿到了发球权,喵喵队选了场地。
两队球员站在端线外,鞠躬致敬,而后一起迈步走向排球网,进行一波友谊握手。陶最本身就抗拒林见鹿,再加上林见鹿又瞥了好几次乐星回,这股不耐烦的劲儿怎么都掩饰不住,两人拍掌瞬间,陶最和林见鹿同时选择空气击掌。
宋忍和穆罗自然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俩人谁也不敢吭气。没事,没事,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而已……
随着主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发球的哨声也应声吹响。乐星回虽然目前不是首发自由人,但开场就上去了,穿着他亲自选择的数字14。北体大开轮是第3轮,陶最刚好在3号位,这也是每一个二传手的标准强轮。陶最直接顶在三米进攻线的前方,右下角是7号方丰羽。
1号萧池在5号位,乐星回在他右下角。最后面是8号薛礼,发球的1号位是选择了18号的李飞鸾。大家准备就绪,而对面的开轮居然是……第1轮。
反轮开局,倒是很有意思。陶最并不意外,林见鹿曾经的进攻欲就非常强烈,首体的教练肯定是“反轮变强轮”的策略。曾经的比赛中,他们二传在1号位都叫“弱轮”,一来是二传手那时候不怎么练习发球,身上的任务过于单一,二来是,二传手的主要活动区域就是前排,1号位发球再拼命往前跑,还要担心会不会和队友相撞。
但如今的排球形势大变动。
陶最深有感触,如今二传不止要传球,还要进攻。各队在选人的时候,不光主攻手高,二传也越来越高,2米二传越来越吃香。林见鹿也只比他矮几厘米。
北体是5个黑色,1个红色,乐星回下意识在台上找了找昌哥,昌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半秒钟后,乐星回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什么昌哥、白洋、唐誉哥找不到的体育生朋友,都从他的世界里褪色。
他盯着对面,在林见鹿起跳的一刹那,乐星回就知道他的攻击目标是自己。
就是知道,都不用分析他的动作。他在场上从不盯球,永远都是看人,曾经英勇无比的林见鹿在乐星回眼里开始慢放,他起跳、抬臂、伸直、击球,手掌如何触球都看得一清二楚。乐星回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排球鞋裹着他的白色中筒袜,袜子上方是标准黑色护膝。
两条腿在乐星回不用过脑子的判断下精准找到了林见鹿的落球地点!
啪!
排球和乐星回的全包围式护臂亲密接触。乐星回顿时变成了一个陀螺,被一条皮鞭子狠狠抽打!他判断得完美无误,林见鹿的球路再如何诡谲也不是他观察能力的对手,但乐星回想不到……
林见鹿作为一个二传手,发球和主攻手一样沉!
皮肤像被抽裂了一样,这种疼痛是持续性的,从手腕火烧火燎上升,顺着大臂燃烧到乐星回的胃部。这是乐星回作为真正的自由人上场所接到的第一个接发,就被一个二传抽得皮开肉绽,转速极快,他也没时间去卸掉这颗排球的速度。排球像在嘲笑他,从他胳膊上轰然砸落,乐星回身体震动,排球已经斜飞,奔着他左下角出界。
直接就是0:1!
“林见鹿ACE了。”穆罗在教练区域说。
“那孩子本来就很强悍,要不是他太着急,把腿训练断了,他这会儿肯定在国家队。”宋忍擦了擦汗水,但并不沮丧。在他看来,越是高超的对手越值得对抗,他坚信自己队伍的孩子也不差!
乐星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没事,那个球确实不好接。”萧池第一个安慰他,把乐星回抱在怀里,拍了拍脑袋,“没关系。”
薛礼、飞鸾、方丰羽,每个人都过来安慰了一下乐星回,但乐星回恨不得他们不安慰。你们打我骂我吧,都是我无能,害得全队开场就丢分。可比赛没有留给乐星回沮丧的时间,对面又开始发球了。
因为对面得分,发球的还是林见鹿。乐星回看着他的数字10,手臂隐隐作痛。等林见鹿再次起跳,乐星回从他沉肩的细微动作里判断出这个球的轨迹……得往左一点点!
他确实还是要打自己。乐星回不怪对面,“打死对面自由人”本身就是战略的一种,乐星回以前打主攻手的时候也把对面自由人打得哇哇叫!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转到哪里就是哪里,我全盘接受!
“这个球……”宋忍虽然性格软弱,但判断从不出错,这个球林见鹿绝对要发偏,大概率乐星回接不到。所以乐星回接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虽然是单手接到,但这种细微差距都能被观察出来?宋忍不有惊叹,自己可是打了30年排球的老行家,还是国家队选手,乐乐这么小就“开天眼”了?这是比宋忍还老一辈子的球员的说法,有一些球员是自带天眼系统。老一辈子球员没有现在的“鹰眼系统”,那时候比赛犯规还要靠这些球员来判断。
排球在乐星回的手上一弹,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球失误,第二球就接住了。
这是他里程碑般的传球,他虽然不能再接陶最的二传,但他给陶最发了专属于自己的一传!疼痛从乐星回的身上假性褪去,这个一传其实非常不到位,但是他抗住了林见鹿追杀一般的“追发球”。
而陶最也如他履行诺言一般,无论多么不到位的一传,他都接住了。当他的指尖触碰球面弧度时,乐星回仿佛听到了摩擦的动静,噌噌噌,指纹和v200的纹路镶嵌。
乐星回调整着步伐,努力融入喵喵队的接发系统,仅仅是两个球的功夫,他的眼睛被擦亮——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弟只有一米八,全世界都让让他。
乐乐:我哥是一个床上不行的渣男……
第45章 喵喵队VS汪汪队(2)
肩膀还在疼, 乐星回还是那么惧怕林见鹿。
少年会为年少不可得而困住一生吗?乐星回不确定。他确定的是,少年会为年少挨过的揍而产生阴影。
脚步跟上,乐星回耳边都是队友脚步的摩擦声, 形成了立体回响。陶最起手特别快,让宋忍和穆罗看到了全新的速度!特别是宋忍。
“他速度比对面快!”宋忍捏了下拳头。对面虽然是林见鹿,可林见鹿的速度明显有问题,特别是跑动起来,大概率和他腿上的护具有关系。陶最的优势可以用肉眼观测,二传是“稳准快”的位置,三个里面占两个,一个二传手就已经很优秀了。
如果是三个全占上,那实力已经不可想象。现在活跃在国际排球比赛中的世界第一、第二二传手都是稳准快, 还占了第四个优势, 高。
稳准快高, 直接拉开了新时代二传手的四面旗帜,少一面都不行。
排球还在飞,陶最的移动速度已经不容小觑,但这个球并不是不容小觑。因为这是一个长线调整进攻球。调整攻是一种保守传球, 一传不到位的时候, 二传就要开始调整, 顺利过网是第一要务,进攻拿分反而成了第二位。
调整攻的球路更长,基本上二传一给调整攻,对面的防守阵型就同时间拉出来了。首体那边也是, 陶最能想象到汪汪队每个人的脚踝都在蓄力,只等着球。
这个球还必须给萧池。调整攻的战术就是给主攻去打,因为主攻力量大, 能将长线缓速球打出高速,同时己方的二传和副攻严防网口,调整攻是最容易打回的球之一。
萧池从4号位置起跳,一个合格的主攻手必须具备随时随地调整的能力!起跳高度虽然不及飞鸾,但力量大得惊人,刚才对面发球落在乐乐身上是啪,他势大力沉将手掌砸下,球在空中被他打出了变形!
只是这个长线太长了,萧池的球已经被对面吃透。乐星回上前补位置,刚刚在场下抱着自己又哄又拍的厉桀也是原地起跳,给这个长线球打了回来。球速快得让乐星回来不及接。
不管场下是多么要好的亲人朋友,上了场他们就是对手了。
红色的乐星回仿佛被透明的球风删了一巴掌。第一个球他没接好,第二个球其实也怪他。如果自己的一传能到位,陶最不至于给调整球,池哥从4号位可以大力扣杀。比分0:2,对面连续得分,乐星回又一次被队友们团团围住。
“没关系,咱们慢慢来。”萧池第一个说。
乐星回低头看到的却是池哥满是茧子和肌贴的双手。那双手比自己的手大不少,密密麻麻都是训练的痕迹,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伤痕。其中食指的指甲盖深紫色,是昨天池哥用发球机训练一传时被掀飞了指甲。这样一双手才对得上“主攻手”,吃了多少苦,终于打到了北体。
结果因为自己的频频失误……
连场下的韦星火都跑上来,拍了拍乐星回的小屁股:“别紧张,深呼吸,林见鹿又不可怕,他还能吃了你?”虽然乐乐没有明说,但韦星火能看出他怕林见鹿,那个暴力二传手可不是吃素的人。可竞技体育比林见鹿更可怕,它是命运,乐星回不是怕暴力、怕林见鹿吗?比赛偏偏将他推到这个地方来。
作为自由人生涯的开局,命运逼着乐星回一开始就面对他的梦魇。
大家劝了一圈,乐星回再一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中二之魂全部熄灭。
“注意拉开,把空间拉开!”宋忍在旁边指导,嗓门比平时大了许多。他一眼看出乐星回目前的大缺陷,胸部位置给不出来,球含不进去。
自由人可不是用手臂扛接发球,是用整个身体、全部身家,要不说自由人容易被打坏呢,他们一场下来就像挨打,摸爬滚打。乐星回就算再有预知的蜘蛛感应也赢不了,身体能量不够,动作不到位。
而林见鹿的第3个发球,刚好就是一个追胸球!韦星火是资深自由人,一眼看出这个球会反弹砸脸!
乐星回的左脚已经后撤,他确确实实开始拉空间了,但触球的时候手平面的角度没守住,哪怕身体在模拟蹲送,可手和球的相对位置不对,球路就全变了。
“小心!”韦星火惊慌中喊了一声。
乐星回试图控制手腕的力量,但他也知道角度有大问题。如果是星火在场上,追胸球算什么,拐着弯算什么,他都能应付好。但自己没来得及做双脚蹬地,空间建构太差劲!
球也像报复他的无能,弹飞到他的脸上。乐星回像是被后坐力凿了脑袋,一屁股倒在场地上,面中疼得不住扭曲,酸意聚集。顾不上手心的灰尘乐星回双手捂住鼻子,倒是没有流鼻血。
“没事吧!”最近的萧池又是第一个赶到。
乐星回坐在地上,上半身往膝盖上压。他摇摇头,多希望此时此刻鼻血喷流,让自己出点事儿吧,别这么不争气,占着自由人的位置又不拿分。有人摸他脑袋,有人拍他肩膀,场下的兄弟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李助也跑上来。
陶最站在这群人的最外围,目光没有关注乐星回,反而看向了对面。
林见鹿是故意的。
他在拿乐星回当突破口,他看得出来乐星回是全队的短板。陶最很久不曾审视林见鹿的一举一动,上一次他们遇上还是高一刚刚开学。林见鹿在汇宸高中打得风生水起,名声鹊起。可陶最并不觉得他不可翻越,只不过需要普通人的一点点时间。有些人的天赋在前面,有些人的天赋在后面。
林见鹿再一次和陶最对视,陶最的目光正在一寸一寸变冷。冷是沉淀式的,像给人丢进了冰湖,往下淹没。林见鹿也在回忆陶最曾经的战术,不得不说,陶最比他记忆里快很多!
陶最在他们对视的第10秒,转了回去:“没什么大事吧?”
“这还不算大事?”赵锐搂着乐星回站起来的,也就是比赛不允许带个人恩怨,不然他真急了,“一场联赛至于吗……”
“为什么不至于?难道对面不想赢么?”陶最反问赵锐,“难道你们发现对面有个人是漏洞就不打么?难道你们发现林见鹿速度慢就心软么?”
这倒不是。赵锐无言以对,刚刚是自己意气用事了。
“好啦,一会儿注意就行了。”齐小池特意给萧池一个眼神。萧池的隐藏站位离乐星回最近,如果有主攻、自由人中间球,萧池你多跑两步。
“萧池,你一会儿往左边站一站。”陶最反其道而行,让人大跌眼镜。他不仅没叮嘱萧池去补乐星回的位置,反而让大家将后排拉开,把乐星回暴露出来。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站位,陶最是二传手,每一种隐藏站位都在保护他,生怕二传接一传,生怕没人组织进攻。如果对面追发二传,那大家会自动聚集,特别是前排接应,接应牺牲自己也可以接发球的。
陶最这个最受保护的人,把自己的弟弟推了出去,让乐星回成为林见鹿的靶子。
接下来两次发球,乐星回的接球都不理想,可能还有心理上的因素,脚步拉不开。一直到0:5,对面还是林见鹿发球,这个球终于让萧池接到了。
“我的!”萧池往下一蹲,大腿肌肉受到挤压,将赛服短裤撑了个滚圆。球在他手臂上老老实实发出闷声,后坐力完全震不动他的身高和体重,球到陶最的手里,不止位置完美连转速都卸掉了。
什么时候乐乐能给自己这种质量的球?
念头一闪,陶最的长手指已经开始变魔术。
对面持续发球的林见鹿也终于跑到了网前,两个二传手都死死霸占着自己的位置,三米进攻线之前都是二传的制霸区域。陶最比林见鹿高2厘米,手指却更长些,他包球时更加明显,捏球时的路线更短。
一刹那功夫,这场比赛从发球ACE一枝独秀变成了二传攻坚战!陶最的身体笔直,林见鹿用肉眼看不出他到底要给什么球路,而陶最的起手则宣告迷幻阵的成型。
后排6号位的薛礼,2号位的方丰羽同时起跳!
方丰羽是副攻手,打快攻更多,起跳高度比较矮。薛礼是突出重围的后排杀手,如果这个球给他就是后3进攻,所以他直接高了陶最一头。两个人都在空中等待,每个人的配速都配得上陶最。单一战术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立体和时间差为王的时代!
首体那边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陶最。
看陶最的手、小臂、肘部、后背……判断球路的方式从来不是盯球,而是凝视对面二传。天生的球感会让运动员下意识防守,在场每个人都是绝顶天赋者。
陶最停滞在空中,等待着余光里的一抹漆黑。
李飞鸾从1号位飞越,压过了方丰羽一头半,在空中等他这个球。五分之一秒陶最手指弹动,排球飞到飞鸾的球头高度,李飞鸾拉弓一样环回右大臂,力大飞砖地扣下了这一颗!
后排进攻的高度和速度都在,球直接钉死,在首体的三米进攻线上狠狠一弹,每个人都在惊讶于这个球的快。其实不止是快,是足够高,飞鸾的高度是全队第一,陶最心知肚明,这个球在他手里不会砸。
比分1:5!
乐星回飞向李飞鸾,抱着人家的劲腰就摇晃起来!虽然不是自己得分,但全队的配合太棒了!有目共睹!喵喵队终于开始追分!
“好啦好啦,一会儿再腻乎我,我去发球。”李飞鸾一笑就特别邪门儿,捏了一把乐星回的脸蛋。发球权来到了北体这边,李飞鸾搓着球走到端线位置。
会是大力跳发吗?乐星回期待着。
但李飞鸾没给大力跳发,只给了一个跳飘球。飘球就是飘着,对面自由人接一传,球再次给到林见鹿手里。
陶最一直都在网前,他从自己的记忆里调取对面的信息,他也知道打最弱的那个。林见鹿起手背传,是一个短短的球路,乐星回连忙往前补位,这要是他们副攻手打快攻,肯定要打前场!副攻手起飞了,乐星回作出上前垫球的动作……
砰!一声之后,这个快攻球没落在乐星回的覆盖面积之内,反而落回了首体的地盘。
陶最预判成功,单手挡回对面快攻,甚至没用得上全力起跳。高个儿二传手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关键时刻还能当副攻手用。
2:5,陶最长长的手指毫无压力——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打排球。
乐乐:排球打我啊啊啊啊啊!
第46章 喵喵队VS汪汪队(3)
网口的对抗就是二传的炫技。
在三米进攻线之前, 空气也只是二传手的填充物。
陶最在心里开始拉表,将对面每个人的优势对标自己的队员。林见鹿眼里有不可置信,他很愿意看到曾经的强敌展示出对自己进步的反应。只是这个反应还远远不够。通过林见鹿的呼吸和眨眼频率, 陶最轻而易举地看出林见鹿的体能和曾经完全不能比。
林见鹿虽然是对面的核心,但他的问题也摆在了明面上,首体是一支经不起持久战的队伍。对面的自由人可以和韦星火画等号,属于场上钉子户。厉桀的发力方式又和萧池是同一个类型,只不过萧池没有厉桀敢打。
一个一个排过去,陶最像一块海绵,目所能及的领域都是他吸取之处。
直到一声哨响,站在他左方高处的主裁判给了他和林见鹿一人一个警告!
“走啦走啦!”薛礼刚好在陶最后头,拽了一把陶最的黑背心, “你和他看那么久干什么?”
陶最摇摇头, 下意识找了一眼乐星回。乐星回又扎进了萧池的怀抱, 左边方丰羽,右边方飞羽,看样子是3个人一起哄他呢。后头还有一个韦星火现场教学。他再摇摇头,这一次的摇头完全是对乐星回第一场比赛的评价。
“你觉不觉得林见鹿不对劲?”薛礼这时挑明了战局, “我觉得他对咱们乐乐……有股子敌意?”
“你也看出来了?”一提到乐乐, 陶最马上就说, “我觉得是。”
“真奇怪了,好端端的他干嘛这么针对他?就算林见鹿今年打复出战,也不至于吧?我感觉他瞧见乐星回就跟我爸瞧见我似的,不踹两脚都走不动。”薛礼曾经也是二传, 谁都在林见鹿手下输过,“不过你也得注意了,老瞪他一会儿给你罚下去。”
“我怎么那么爱瞪他?我是觉得……”陶最想说他是觉得林见鹿的腿伤没好。排球有各种各样的犯规, 不能二次持球、手和球不能接触太久、不能触网……这些都算大家耳熟能详的。其中还有很多场下的规矩,比如说不能长时间挑衅对方球员。
看一眼可以,笑着沟通也没问题。刚刚陶最和林见鹿是在无意识状态泄露了明显的敌意,被主裁鉴定为“挑衅”,赶紧给分开。群体比赛第一大忌,就是打架。主裁见得可太多了。
可能两队都没有什么恩恩怨怨,单纯就是眼神对视时间长,一秒不对付。一旦两个人动了手,两队人就会立即进入状态,管你三七二十一,今天必须有个输赢。
等两个二传分开走了,主裁这颗心才落下来。
“对了,等比赛结束你别骂人啊。”薛礼又悄悄地说。
他说的这个“骂人”可太明确了,大家都怕陶最给乐乐骂哭。别人是队友,自家人骂自家人才是最狠的,陶最的嘴巴又毒。薛礼摸着心窝说:“大家都想赢,但咱们别太着急。”
“别骗人了,你说心里话,你真不怪他?”陶最反而冷静地反问。
薛礼先笑了一下,运动员最了解运动员,陶最的话就是手术刀,不光直指问题还翻出他们最要紧的关键。薛礼不敢说自己完全不怪,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怪,没用啊,谁没有个发展的空间?我不怕乐乐打得不好,我怕他不知道自己打得不好。他知道了,那我没有别的可说,咱们是一个队,每个人长短不一样,对吧?”
“你小子今天挺有哲理。”陶最拍了下薛礼的后腰,可他心里更没着没落。队友可以哄着乐星回,可以擦他的泪珠,可以帮他揉淤青,但对手不会。
对手会希望乐星回永远弱小下去,永远走不出队友的保护圈,永远活在保护之下。
哨声再次响起,还是北体这边发球。
乐星回的脑仁都是嗡嗡的,飞鸾仍旧没有选择大力发球,击球声变成了他的心跳。每一次球过网他就紧张,身上多了一个枷锁,比分节节攀升,两边都有输有赢,北体轮转到第2轮。
“换人!”方飞羽已经站在换人区域。
乐星回站在5号位置,他看着三米进攻线,那已经成为了他命中的泾渭分明。就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线段,划开正方形的己方场地。它是无形的牢笼,透明的桎梏,孙悟空金箍棒下的旨意,对乐星回只有一个字。
退。
退后,前方不是自由人的地盘。乐星回打主攻和接应都是从5号位往4号位走,一大步跨过去,从后场球员到前场球员。现在他低头走向换人区域。里程碑般的退场,这是他第一场自由人比赛的第一次退场。
“飞羽,交给你了。对不起,刚才我丢分好多。”乐星回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人家。
自由人在后排代替副攻手,他刚刚替的就是飞羽,结果喵喵队在自己身上丢了多少分,他都不敢数。直接失误和间接失误几乎成正比,乐星回仿佛听到比赛解说员在纳闷儿,那个红色的14号是怎么混进来的,技术和身高不过关,北体要他干什么?
“没关系。”方飞羽尾音上挑,光是语调就和他孪生哥哥差别巨大,“交给我吧。”
“嗯!”乐星回揉揉鼻子,和他击掌交接,然后跑向了休息椅。方飞羽示意,上场后和队友们围成一圈,这是北体的交接仪式。不管是谁上场下场,大家都要加油鼓劲。
穆罗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飞羽和丰羽的拦防太好了,这一对儿副攻手兄弟真难得。”
“就是飞羽不太服管教,有时候我说话他不听。”宋忍说完就指导场上,“飞羽,4号位保护!”
方飞羽摆了下手,一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倒是已经转到1号位准备发球的方丰羽过来给他一脚。轮次转动只在发球权发生变动的时候产生,先转,再发球,方丰羽回到1号位已经拿了球。
前排是方飞羽、萧池和陶最,后来是薛礼、飞鸾和方丰羽,6个人都在思索宋忍那句“4号位保护”。方飞羽就是4号位,他对面是首体大的2号位,刚好是首体的接应,也是他们的一位老熟人了,项冰言。项冰言之所以出名,一来是他是异瞳,有一只眼睛是冰蓝色,二来是他是左利手。
球被方丰羽大力跳发,直接砸击对面自由人。球从陶最的头顶飞过去,影子在地上移动,和他头顶的辅助线相互呼应。每一次传球,陶最都像在做世界上最为精密的立体几何题目。对面是6个进攻点,他甚至把自由人也囊括进去,因为自由人不是不能击球过网,而是不能进攻球过网。
如果这个球的高度低于网口,实在没人能顶上来,自由人可以垫球过网。只不过在正式比赛中球速很快,无论是人眼还是“鹰眼”都不好判断自由人击球算不算犯规,曾经很容易误判,导致目前主流方向就是自由人不进攻,不扯皮,不擦边。
而自己能控制的攻手也全部在头顶上空画出了辅助线。
林见鹿接球,球直接背传给接应。异瞳接应手项冰言腾空,左手已经跃跃欲试!
台下的乐星回紧张地捏着香蕉:“回手!回手!”
韦星火吃惊地投来一瞥。
话音刚落,项冰言的左手已经反身体方向打出对面1号位的回手线,奔着刚刚发球的方丰羽而去!场上,方飞羽、萧池和陶最同时想起刚刚宋忍教练的叮嘱,用商量的语气,和他们反复交代要防住对面的2号位。
3个人没防住,左手顺手线居多,项冰言球路变换。在平日里束手束脚的宋忍上了场倒是让学生们大为惊叹,连陶最都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不显山不露水地看出了对面的攻击套路。
“我的!”方丰羽退后一步,拉出空间来。
乐星回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这个球没丢。”
“你看出来没丢?”韦星火将一直震动的手机关掉了。
“对面的接应不是主攻手,他力度不够。如果是厉桀来打这个角度,很容易接飞。”乐星回不太好意思说话,自己在场上丢分,下了场倒是一套套的,显得很纸上谈兵。
方丰羽的一传已经飞给了陶最,陶最起跳飞向3号位。对面的小副攻和小主攻双人拦防,盯住了李飞鸾的位置。李飞鸾的定位是喵喵队的小主攻手,但主攻手晃到网中间还是很危险的轮次。
主攻手本身的压迫感就强,无论哪个队都一样,4号位和3号位是他们的常驻好位置。李飞鸾伸手向上,像抢篮板,对面林见鹿一瞧,不对劲,立即撤退半步,可陶最的高位吊球已经掉过来了。
吊球是二传手最常见的进攻方式,这种球的位置必须贴近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伸手给球拨弄过去了。陶最保持手掌和球面的空隙,手指在v200上迅雷一抹,假传真吊,用林见鹿最拿手的方式拿下1分!
“陶最的报复心好强。”穆罗在下面记录。
“是,不止是他报复心强,我感觉二传都差不多。”宋忍小心翼翼说,生怕被陶最发现自己说他坏话,“我跟你说啊,二传孩子都贼心眼,啧啧,不能惹。”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穆罗也低声说,“一会儿咱们还让乐乐上吗?”
这球是没丢分,方丰羽继续发球。如果这球死了,自由人又要上场,来来回回穿梭在队员交接区域,累得很。自由人也可以换自己的替补,但必须是打完自己“这一局”,上场后不能换人,要换也是下一局。
现在他们还有机会,可以换韦星火。
“让乐乐上,我再看看他,说不定这一局咱们能赢!”但宋忍还是愿意给乐星回机会。
说话的功夫,首体拿下1分,方丰羽举手示意,跑向了球场旁边的交接区。乐星回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放下没吃完的香蕉,一步一吸鼻子地跑向了自己的战场。
韦星火无奈地笑了笑,一边哭一边打球,乐星回在“害怕”和“接球”中选择了“害怕着接球”——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的眼泪比得分还多。
也是乐乐:没关系我吃眼泪拌饭。
第47章 喵喵队VS汪汪队(4)
全队都在给乐星回发育的时间。
穆罗是数据记录员, 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有疑惑,为什么宋教练如此偏爱乐星回?难不成只是因为一个运动员娇小可爱?因为他能哭、爱哭?这属于穆罗自己的偏见,他研究生毕业之前都在和笔杆子打交道, 知识理论可以拿高分,走技术型人才的培养路线。
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到北体当年轻的副教练,提马上阵,他被丢进一堆运动员里面,还有一个说话不管用的主教练。然而时间在乐星回身上发挥的作用也同样降临在他自己的头上,仿佛两个人是一起成长。
当喵喵队第一局输掉的时候,穆罗已经清楚为什么宋忍和全队对乐星回包容。
“下一局星火上。”3分钟的局间休息,宋忍在快速布置战术,“丰羽和飞羽, 你们的拦防一定要扩大面积, 把对面接应的防守等级提一提。”
“明白。”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两个人活成了一个人。
宋忍对他们还是相当放心的,别看第一局他们输球,两位副攻手的实力不容小觑,拦防成功率很高。在这方面, 薛礼显然弱势, 他自己也知道, 经常被对方的副攻手脆拦。
“对面的接应,还有二传的发球和进攻,这些都要重点防范。”宋忍说完又对萧池说,“你再敢打些, 都打主攻手了,还有什么收着的?打,用尽全力往下打。”
萧池擦着一双打红的双手, 巨掌和他的脸色一样红:“嗯,我会,我会注意。”
“飞鸾,手腕儿要上劲儿。”宋忍的语速开始加快。
陶最正在喝水,不经意地看向宋忍的面庞。宋忍穿的是最普通的教练运动服,北体每个教练都有,可以和教学环境彻底融入。对面首体大的两位教练穿的是正装,无论精神面貌还是裁体量衣都更胜一筹。
但这一刻的宋忍开始出现了一些……从没有过的光芒。
“你下球太直了,得分率不高的原因在这儿,不是你力气不够。”宋忍短短十几分钟就看出了赛中的问题。打球还是要多多比赛才行,因为队员们的第一反应、应急状态只有在赛中才真实可靠。
平日里训练,哪怕大家再认真,总会有一条“退路”。在真正硬碰硬的时刻,“退路”没了,各种问题浮出水面。
“腕口要灵活些,不要让对方接那么稳。”宋忍继续和李飞鸾沟通,对面自由人能接那么好,不光是自由人技术高,也是己方攻手没给球里“下毒”。回手线、顺手线到底怎么包球、怎么转手腕,转多少角度,这都是给大力扣杀里面下毒。只要毒下得准确、刁钻,哪怕对面是个完全体,一接球也会接飞!
陶最也观察出这一点,原本想下了场和飞鸾商量商量的,没想到宋忍也看出来。
“小池子的顺手线打得太多了。”宋忍又继续摇摇头,“大家先去准备第二局,切记,不要怕输!”
说完他看向主攻手,大主攻萧池、小主攻李飞鸾,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惧怕”。身为教练,别看他们在观赛区离网口远,宋忍的眼睛以前就可以当“鹰眼”来使用。为什么他对乐星回的蜘蛛感应那么敏感,曾经他也是那样的少年。
他站在这里,就像教室里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底下哪个孩子低一下头,一目了然。
乐星回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教练没有点评自己不是因为他没错,而是错太多。两边开始交换场地,乐星回走到另外一边去,队友们开始上场,他像一个给兄弟们看着运动包的球童。
“这边!这边再擦擦!”是韦星火的声音。
韦星火就这个臭毛病,上了场就要擦地。志愿者在他这个“清道夫”的要求下连滚带爬地擦,乐星回小口小口喝着运动饮料,胸口被震得难受。
哨声响起,第二局开始,对面还是反轮,让他害怕的林见鹿进攻欲强烈。而喵喵队这边还是第3轮次,他哥还是站在网前中间。林见鹿再次大力跳发,那声音给乐星回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震撼,全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球的速度多少?落点在哪里?角度如何?往哪一边旋转?乐星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我!”韦星火跨越一步,上手垫球。
“好强……”乐星回痴迷地看着韦爹这个一传。
其实这个球可以给池哥,但池哥的位置有些差。乐星回每天都要看排球新闻和解说,世界排球的每一种风吹草动他都耳熟能详。曾经的主流打法是每个人各司其职,如今是每个人全面发展。曾经的主攻就是主要攻击,现在的接发球,大概率都给主攻手,自由人是后排防御系统。因为主攻手能往前打,自由人越界上手球容易被吹哨。
一旦这个球不行,主攻手还能打回去。但刚刚那个球,韦星火是替池哥扛了一次接发,他考虑的综合因素多,因为位置不好,他怕影响池哥的进攻。
是,这就是自由人的思路。乐星回将韦星火的点点滴滴吸收入脑,原来自己以前打主攻手的时候,自由人就是这样保护他的进攻可能性。
这个球被韦星火接得非常完美,林见鹿的发球速度不低,但韦爹给球减速了,如同接了一个友谊球。看着很帅气稳妥,可到底双臂多疼只有自由人自己明白。
乐星回再往前一步,韦星火的接发任务完成,已经进入了三角形防守阵容的一部分。现在是己方攻击时间,其余攻手都在等陶最的调度,萧池、方丰羽、李飞鸾,3个人同时起跳。
大家都在跳,只有韦星火的身体在低。他越来越低,有两个进攻点他必须在脑海里构建模拟。一方面要紧盯陶最的手,防备真正的进攻点被拦截,一方面是防着对面的吊球。
乐星回也跟着压低了身体,当自己在场上的时候,没有做到这样低。星火说得没错,其余的人目标是天空,只有他们自由人的目标是地面。球进攻过网,对面自由人接得不好,乐星回心里头的压力又减少一些。
对面也是换了替补自由人,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人家比自己高啊。
穆罗iPad的数据已经开始成型,到目前为止,得分率最高的人是萧池。他并不意外,主攻手一般都是队里得分多的那个,因为他们的进攻机会多,副作用是他们被拦得也多。
他越来越理解宋忍教练的意图了。
“原来是这样……”穆罗不由自主地说出声。刚刚那个球被对面的自由人接飞,居然是小主攻打长距离传球给传回来。当一个调整攻出现,穆罗看到的是全队心眼子齐飞。陶最准备跳了,萧池和方丰羽也要跳,每个人的目标都是攻防一体化。调整攻打回来,陶最迅雷不及掩耳擦过球表,放弃立体攻击,自己高位吊球,球再次到对面自由人怀里。
非常精彩的对决!唯独差劲的就是对面替补自由人不行。林见鹿将不到位的一传垫给了队里的接应,那个球短促有力地飞回来,方丰羽轻轻勾,居然压了一个探头球!
探头球就是两边的争夺都发生在网口上,对方丰羽而言这是很好的机会。极具优势的起跳高度让他摁死了这个球,落地后他静静地走向萧池,将人高马大的池哥搂入怀中。
“池哥,我打得怎么样?”方丰羽难得不在弟弟面前摆架子,要萧池的奖励。
“打得特别好。”萧池骄傲地笑起来,心里开了花儿一样高兴。丰羽和飞羽的配合太好了,两个人总有一个在场上保驾护航。
“每个人都有缺点,全队漏洞较多,必须度过磨合期和整合期。”穆罗在iPad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唠叨几句。一个长回合就暴露了全部问题,现在的喵喵队属于“混乱时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对二传手服从性不高,没能打出更为复杂的漂亮配合。所以宋忍让大家一起练着,这确实是很好的法子了,是因材施教。
“呦,你还会写比赛记录呢?”刚刚下场的薛礼忽然在穆罗后面开口,“小穆教练的字儿不错。”
穆罗原本不想回话,但好歹自己是教练,总被学生压着欺负算什么,索性脖子一梗:“小翠你别聊了,赶紧准备去。”
薛礼明显一顿:“你叫我什么?你还敢叫我‘小翠’?我是不是最近没整你?”他面子上挂不住,兄弟们叫他这个外号也就算了,一个门外汉也配吗?可这时候穆罗有保护伞,各种各样的裁判和教练都在场上,薛礼也不好将人拎出去教育。
“行,你给我等着吧。”薛礼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穆罗的肩膀。
穆罗连忙往旁边一闪。薛礼也没追,呵,以后收拾你的机会多得是。
宋忍没发现旁边的恩恩怨怨,他的目光始终在场上。乐星回再次换上场,短短一刻钟的上下休息,宋忍已经惊喜地发觉乐星回的主动性强了不少。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好孩子,他自己下了场会反思的,不用教练逼着去学。唯独技术不行。
第二局和第三局,输得仿佛没有什么悬念。
等到最后一个球打完,局分是0:3,排球只要有一队胜3局就直接胜一场。喵喵队和汪汪队的比赛就这样画上句号,等最后一个球打完,还是从乐星回手里丢的分。
第二局憋回去的泪花在第三局迸发出来,乐星回太难受了,闷头去找萧池。什么爱情啊潮湿啊下雨啊初恋啊,都没了,从乐星回的世界褪了个干干净净,别说陶最这时候亲他了,就算陶最这时候同意和他结婚,乐星回都高兴不起来。
泪水不是因为自己丢人,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全队。
从前都是队里的小骄傲,乐星回第一次当队里的边角料。对面在欢呼,自己这边就是集体安静,最后还是齐小池打破沉静:“好啦,晚上吃什么?”
“随便。”居然是陶最回应。
陶最也走到乐星回身后,只是3局比赛,他的体力只用了一半,如果他们能将首体拖入决胜局,说不定会有转机。但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陶最无话可说。无论是整体还是单位,肯定是不如人。
“别哭了。”陶最刚刚开口劝,就发现周围一圈人都朝他摇头。赵锐摇得最快,行了,乐乐这已经开始反省,你别开口给你弟弟毒死。每个人都是这种心态,比起宋忍批评,他们更担心陶最的批评。
“对不起,都是我没打好。”乐星回反劝大家,输了球挨批评是应该的,陶最没错。
“我没觉得啊,我觉得你第三局的时候就很有护球意识了。”李飞鸾说,“头两局你还接不准他们副攻手的球呢,第三局你就接住了,你这属于进步飞快。”
方飞羽也说:“就是嘛,一场联赛罢了。下下周咱们还打师范呢。”
“嗯,下下周咱们一定能赢。”乐星回擦了擦眼泪,回头看陶最,“你想说什么?你说吧,我能承受。”
“真的么?”陶最抿了下嘴唇。这个动作在其他人眼中不亚于大招前摇。
乐星回点了点头。
陶最才说:“自由人可以天女散花,但自由人不能打成天女散花。”
刚刚缓过劲儿的乐星回差点一口气哭抽过去——
作者有话说:乐星回:已经建立起超强防御系统,不会被任何话语伤害。
陶最:系统拆除。
第48章 你们继续
局分0:3, 乐星回接受不了。
被首体大剃了个光头,北体喵喵队是一局都没赢。面子上挂不挂得住先不说,心里肯定酸酸涩涩。乐星回在心里不断复盘, 如果全局都让星火上,他们不一定会输。
“走吧,别哭了。”穆罗也围了上来,因为他没比他们大太多,所以任何成熟的架势都有着明显的表演痕迹,装得很稳重。他试着拍了拍乐星回的后背,啊,吓了一跳,正面掌心都是湿的。
别人的黑色队服都有汗湿的痕迹, 上下分开, 中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乐星回穿红赛服, 没有那个分界线,穆罗就先入为主以为他没怎么出汗。然而一上手才真相大白,他错误地评估了乐星回的汗水。
看不出分界线,是因为全湿了啊。穆罗哪里见过这种事, 第一时间将手掌晾着找纸巾擦擦。
“呦, 嫌弃上了?城里人就是金贵, 这点汗就受不了?”薛礼可算找到机会报仇。
“没有。”穆罗很没有说服力地反抗,可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暴露了他的意图,只能闹了个脸红。
乐星回第一次哭这样难看,鼻涕眼泪齐飞, 哭得一点美感都没有。什么天女散花,陶最就是嘲笑他接飞,飞得到处都是, 救都救不回来。他想骂陶最讨厌,可哥哥说的话就是事实,他刚刚在场上像个喷泉。正擦着泪珠,陶文昌拨开层层环绕的队友来到乐星回面前,乐星回又一把搂住了他。从今天开始,昌哥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哥,陶最只是陌生人!
“好了好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陶文昌预测到乐星回要哭,八成还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堂弟给人家哄哭。他腾出一条腿,趁机踹了一脚陶最的屁股,陶最身体一歪,满脸无所谓地看回来:“攻击我干什么?”
“废话!”陶文昌五官乱飞地看看他,又看看乐乐,意思是你自己骂哭的你不会哄哄?
陶最摇摇头:“他都这么大了,应该能学会处理情绪。”
他怎么大了?乐乐还是未成年呢!陶文昌对堂弟深感无奈,搂着乐乐的脑袋哄:“好啦,咱们这不是刚刚开始打自由人嘛,一回生二回熟的事。校级联赛就是给你们学习和进步的机会,只要学到东西就不算输球。”
不知不觉间,乐星回昂起了哭花的脸蛋。“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下次我会打好。”
“昌哥相信你,一定可以。”陶文昌可不敢太鼓励他,因为乐乐这孩子特别一根筋,放在体育上是好事,但过头了就有点“傻气”。他小时候注意力有点问题,医生说这种问题在激烈的体育对抗中反而有优势,陶文昌怕他回去不吃不喝不睡地加练,再把小小的身体累坏了。
“嗯,只要给我时间就行,我不相信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乐星回的犟劲儿也上来,他太讨厌输球的感觉。他也不喜欢哭,可泪腺不听话,是个泪失禁体质。擦着眼泪的功夫,乐星回又左顾右盼,思路开小差。
站在陶文昌后面的白洋笑着问:“说不哭就不哭了,还挺好哄。找谁呢?”
“啊?没谁,没谁,我随便看看。”乐星回哽咽,但没有说唐誉这件事。唐誉哥要找的人,他们肯定都不认识。
两边球员最后握手告别,喵喵队首战不利,大败而归。再次坐回大巴车,其他人还行,该说说该闹闹,乐星回垂头丧气歪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系安全带。”陶最还是和他一排。
“我不系,我已经万念俱灰。”乐星回还带着一些鼻音。
“你不系,我可不会帮你系上。”陶最笑着给他拧开矿泉水。乐星回没有接,反而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激将法吗?你以为我这样就会系安全带?”
“无所谓,安全带关乎到你自己的个人安全,真出了事情也是你对自己负责。我能帮你系一次,难不成以后千千万万次都给你系上?”陶最严肃地指了下他的肚脐。
乐星回这才不情不愿地坐直,咔哒一声系上金属搭扣。全宇宙就陶最对他最不好,乐星回下定决心,等自己完全放下他之后就再也不要搭理他,要变成陶最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挽回的冷脸弟弟。
现在……乐星回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刚好陶最也低下头,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了一层淡淡的光边,直接给乐星回的心房烧了一个剪影。
“你和那个陈浩南的约会,没法去了吧?”陶最笑着问。
乐星回被他提醒到了,原本和浩南有约,前提是比赛打赢。可乐星回又怎么能让陶最如愿,便出尔反尔:“去啊,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做人必须讲究诚信,不讲究诚信的人只有你。”
“行,我不讲究诚信。”陶最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棒球帽,压在了乐星回乱蓬蓬的头发上。粉色的发梢压不住,像一盆旁逸斜出的盆栽,这里钻出来几根,那里探出来几缕,对着陶最张牙舞爪。车子开动起来,陶最的目光又在阴影里偏移,落在棒球帽的帽檐上。帽檐盖得住乐星回的眉眼,盖不住小巧精致的鼻头,像发怒的喷火龙,不断呼哧呼哧地喷出二氧化碳来。
只不过这头喷火龙……这么小啊。陶最笑着看向窗外,看着不断往后退去的绿树。再过不久,这些银杏树就要换上黄色的衣服,陶最每年过生日都是夏秋分界线,他不知道今年会过成什么样。
回到北体,时间还早。
乐星回在路上又睡着了,陶最可能会魔法,每次给他盖上什么东西乐星回都会变成睡着的猪。下车后大家分头行动,难得拥有了休息时间,乐星回跟着大家往回走,一眼看到齐小池和李飞鸾的运动包上多了两个挂件。
“小池子,飞鸾!”他好奇地拉住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去买挂件了?首体里面还有商店?”
去首体之前他们包上还空空的,怎么回来就满载而归?乐星回永远会被新奇的小玩意儿刺激:“这个多少钱一个?”
“这个啊,不要钱,但是也不是每个人能有。”齐小池是睡着去、睡着回,这会儿可以自由行动,他倒是醒来了,“这是球迷送的,不过嘛……我这个是真球迷,飞鸾那个就不好说了。”
“我才不信你有真球迷。”李飞鸾又歪嘴一笑。两个人跟打哑谜一样,乐星回更加好奇:“不是球迷?难不成是女朋友?好啊,你俩军训的时候还说是单身!背地里谈恋爱……你们,你们背叛了组织!”
乐星回把这当作大事,因为三大球里面排球脱单率最低,男排运动员光杆司令特别多。有一句话是“隔壁男篮把嘴都亲烂了,男排还没摸到女朋友的手”,就是笑话他们。军训时大家睡不着,夜谈,结果好嘛,全队除了方丰羽和方飞羽承认非单身,其余的人都是单身狗。
乐星回这只单身小狗看着他俩:“你们什么时候谈上的?”就差说“教教我吧,我想脱单”。
“真不是女朋友,真是球迷。”齐小池也不知道该如何定性,说球迷吧,人家女生都是先看着他和飞鸾出圈的脸来,说是纯喜欢脸吧,女生还都是竞体粉,成绩菜了,人家掉头就走。
竞体粉就是如此真实,始于颜值,终于成绩!运动员你可以不帅,但是你不能菜,一旦菜了,再好看都没用。在竞体粉心里,成绩才是永远的免死金牌。
“哦……我明白了,就是又喜欢你俩的脸又喜欢你俩的成绩,所以送的小礼物。”乐星回又羡慕起来,小池子和飞鸾高中时候就出圈了,一个慵懒俊美,一个英俊非凡,两个人都那么高。唉,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小礼物?
“也算是督促吧,要是再输几局,下次就不是给我俩扔小挂件,估计要扔砖头了。”李飞鸾没开玩笑,“你放心吧,等你以后打成了,照样有人给你扔小礼物。”
“真的啊?”乐星回半信半疑的,原来这还不是亲手给的,是从看台扔下去的,那可太刺激了,像还珠格格里面的抛绣球!
可能就是被他俩的小挂件刺激到,原本准备回宿舍休息的乐星回拐弯去了排球馆。排球馆一层有的是更衣间和淋浴间,他冲了个快澡,换上备用队服,一个人回到了场上。
隔壁场是大二和大三的学姐。
乐星回趴在地上,用弹力绳捆住双腿,两条明显细瘦于学姐的小腿奋力张开,给自己的大腿肌肉上阻力。学姐们平均身高185,比他还高,乐星回看着学姐们矫健粗壮的大腿肌和运动员稳定性最强的H腰,只从她们身上看到了“无法战胜”4个字。
增肌,自己必须增肌。乐星回低着头,任由汗水落在场上,林见鹿能把自己打怕就是他力量大,可林见鹿的力量放在全国发球手身上,算topline吗?不算,真不算。全国知名的发球手放眼全球,也进不去全球的topline。
胸口疼,但不至于打穿,乐星回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用记忆力复原他不应该丢的几个球。首体的自由人属于强有力的硬扛型,可自己和星火都不是那类型的身体,他们只能另辟蹊径,学习日本队的方法。
不知不觉中,乐星回都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等到他反应过来先惊叫一声:“啊!”
陈浩南也被他吓到了:“天啊,没想到你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叫声这么大……”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乐星回爬了起来。陈浩南摆摆手,反过来说:“没关系,我也是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今天你比赛之前我想去送你,结果没碰上。比赛怎么样?”
乐星回沮丧地说:“输了,主要是我发挥不好。”
“没关系啦,你刚刚打自由人,发挥不好一定是暂时的。”陈浩南特别理解他,“我刚刚接触AI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不成,慢慢上手,才发现一直是自己吓自己。”
“哈哈,也对。”乐星回真心实意地开心了一下子,他还是喜欢浩南这种性格,会有正面的乐观反馈,而不是像陶最那样,当着所有人说他是天女散花。大家都是人,为什么陶最的嘴巴那么讨厌。
“要不,我陪你逛逛校园?散散心总能舒服些。”陈浩南还准备了饮料,“上次你说你喜欢喝长岛冰茶,我买了无酒精款,没有度数,据说口感一模一样。”
“真的?那我……”乐星回刚要伸手,忽然察觉到一阵风吹了过来,冰森森的,冰得他回头看。
“这么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心了?”陶最刚在宿舍洗完澡,头发半干,拎着一个和乐星回一模一样的运动包,“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陶最:你们继续啊,当我不存在啊。
乐乐:两米的你怎么能不存在!
第49章 没什么可怕的
哪怕是现在再看, 陈浩南还是觉得陶最高得离谱。
“你怎么来了啊?”乐星回看着他走过来,“你下午不睡觉吗?”
“比赛刚刚结束,我为什么要回去睡觉?”陶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他走到弟弟面前, 一把拿过乐乐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字,还有乐乐自己画的球线图。陶最简单翻了两页,忽然抬头,略带抱歉地笑了笑:“哦,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
这么高的人,不管可以吗?陈浩南时时刻刻感受到陶最的存在感,但陶最看起来不像一时半会儿就走,好在乐星回还是愿意和他沟通的。索性, 陈浩南也尽量忽视着两米巨人的高度, 只看着乐星回:“咱们说到哪里了……对了, 说到饮料。你要喝吗?”
“我……我喝。”乐星回并不是故意和陶最对着干,而是他认认真真想交陈浩南这个朋友。陈浩南从包里拿出来,亲手递给乐星回。
乐星回接过这一听没有酒精度数的长岛冰茶,拇指掰了两下易拉罐的拉环, 不好意思地说:“等我去洗个手吧, 我手上出了汗, 拉不开。”
“没关系,我来吧。我就站在你旁边呢,其实你可以学习如何求助别人嘛。”陈浩南开着小小的玩笑,也是特意买的易拉罐, 这样就能证明饮料是新的,不是自己喝过或者随意弄了个什么。只不过手刚刚伸到一半,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
咔嚓!
陶最低着头, 一边翻阅笔记,一边单手开了易拉罐,超长的手指将一听饮料全方位包裹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弟刚才和我说话呢,你们继续。”陶最微微抬了下眼皮,仿佛这只是他随手而为的不能再小的一件小事,真和呼吸一样简单自然,因为曾经做过太多次了,所以这一次也不费力气和功夫,都没有动脑子。
“……哦,没关系,乐乐和你一起长大的嘛,你能照顾好他,确实是好兄长。”陈浩南的手只能收回去,这运动员的反应确实太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他再看回乐星回,刚刚的小遗憾又烟消云散:“你慢慢喝,我还有。”
他眼里的乐星回就是一个快乐发射器,可爱乐观得不像地球人,和陶最有着天差地别的不一样。乐星回是小口啜饮,原本心思还在陶最那边,等饮料入口,他两眼亮晶晶地笑成月牙:“果然和长岛冰茶那个酒是一个味道。”
“你真的喝过那个酒啊?我以为你一直和我开玩笑呢。”陈浩南没料到,乐乐总说他喝过,但乐乐本人和任何高度数的酒精都不像有关系,他是一个只属于汽水、果汁的学弟。
乐星回“嗯”了一声,点头的时候又喝了第二口:“喝过。”
陈浩南好想摸摸他的头顶,但介于两人目前没有熟到那个程度,还是很礼貌地克制住了。“谁带你喝的?太过分了吧,未成年可不允许饮酒。”
“我。”陶最突然说。
他不说话,陈浩南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没想到这人一直站在自己背后?陈浩南震惊地回过头:“你怎么还在?”
“因为我没想走。”陶最低头继续看笔记,“再说这是排球馆,我是国家级运动员,我不在排球馆,难道还在天上飞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抱歉。”陈浩南虽然感觉不到陶最的敌意,人家说得合情合理,但也没感觉到陶最的好意。他一低头,刚好看见陶最外套的外兜张开,里面有个红色的小本:“小心,你的学生证要掉了。”
“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陶最把小红本往深处塞了塞,“你们继续聊,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这还怎么当不存在?陈浩南实在站不住了,尴尬笑着退场:“乐乐,要不……你们先训练,我先走了。明天上午咱们在学校门口见吧,我先带你吃早午餐,然后咱们再去?”
“好,明天见。”乐星回不带犹豫地同意了,也是告诉陶最,全世界我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密伙伴,我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人。等陈浩南离开排球馆,陶最才把笔记本还给他,表情也忽明忽暗:“你不是说比赛输了就不去么?”
“对啊,我出尔反尔,怎么啦?”乐星回高调地仰着头,自己出尔反尔的事情还少吗?
“呵,行,没事,你去吧,挺好,多认识认识人。”陶最将笔记本还给他,“球线图画得不错,就是有两个地方要改。”说着他把乐星回圈过来,一支笔停留在纸上,“自由人的串联和二传手有着明确的关系,你把目光都放在主攻手上面,不太全面。”
乐星回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陶最肯定了他的笔记,忧的是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和陈浩南出去玩儿。他的不在意好比纸张在指尖留下的小小切口,细微却流血,稍不留神就红了一块儿。
“你真不在意我和浩南约会?”乐星回试探性地问。在意吧,在意吧,你快说。
“我为什么要在意?你考虑和谁交往、约会,是我能管的事么?是我应该管的事么?”陶最冷静地看着他。
乐星回的忧顿时压过了喜,嗓子里干涩着:“没事。”深呼吸一口,乐星回做自我调整,自从开学之后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自我调整,已经变成了全校的调整王。压着情绪,乐星回强拉硬扯把话题引回笔记,可每个字在他眼里都弯弯曲曲,仿佛被心情影响,被他的情绪吃掉。
“你继续讲。”乐星回板着面孔,又说,“等我成年了我就去纹身。”
“纹什么?”陶最翻了一页。
“纹‘陶最是个大混蛋’。”乐星回借机骂人,但他无处宣泄的情绪确确实实需要一个突破口,“你和浩南真不一样,浩南知道人情冷暖,知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讲道理。”
“所以二传手的质量和自由人关系重大,你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陶最直接用圆珠笔给他画出来,笔尖在纸张上滑动,那微不可查的声响压过了陶最的心理轨迹。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二传质量差,自由人一定要强,第一意识要注意攻手进攻被拦回。这时候不要着急归位,跑一下反攻的位置。如果二传质量好,攻手质量也好,自由人按照节奏回到原位。”
“你就只和我说这个吗?”乐星回一边闹情绪,一边往心里记。
“节奏,自由人的节奏也很重要啊。”陶最笑了笑,某种情绪开始左右横跳,跳得他心烦意乱。但他还是说着:“排球的防守分为两部分,一种是空中防守,位于球网之上,另一种是地面防守,是除了球网之上的全部区域。你的体力不足,就要做到判断准确,像匠人一样精雕细琢、精打细磨自己的每一次行动。”
乐星回虽然没得到爱情的答案,但技术上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他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把小情小爱往后放:“我明白。”
这和他刚刚的思路完全一致,自己没有意大利、法国自由人的体力,不像首体大自由人那样强久在线,就要学习日本队。日本队的自由人是节能打法,每一步都不乱走。
陶最将手掌搭在他后颈上,缓缓揉,轻轻捏:“在场上要敏感,不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
“林见鹿发球就很可怕。”乐星回下意识地往哥哥身上靠,靠住了还蹭一蹭他。
“这样啊……”陶最没动也没撤退,“让我想想怎么办……”
这样一想就想了几分钟,乐星回踩着哥哥的排球鞋,仿佛小时候踩着陶最的脚印,跟着他到处瞎晃。等陶最想明白了,乐星回才从他专属的摇篮里出来,陶最先去大三学姐那边商量着什么,等到他商量完毕,推过来的却是乐星回最害怕的“刑具”。
发球机啊。
炮台一样的东西,乐星回怀疑这东西完全能当炮来用,一击砸晕路人不在话下。40码的排球鞋开始往外移动,乐星回甚至想溜走,但余光瞥见一抹不属于这里的身影,奇奇怪怪地出现在这里。
“唐誉哥?”乐星回看着他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们。”唐誉也没解释这个“你们”都是谁,摆弄着手里的昂贵相机说,“这是你们北体新闻社的器材,他们说让我帮忙拍点照片,我就到处走走。”
“你怎么和新闻社认识了?”乐星回觉得他好厉害,是厉害的大人,和任何人都能搞好关系。
“张钊和陆水介绍的。”唐誉笑着点点头,“刚好你和陶最训练,我拿你们练练手。对了……今天你们去首体,那边,那边怎么样?”
“那边可热闹了!联赛活动如火如荼,志愿者和解说员都特别专业,还有……”乐星回没好意思说自己帮忙找人没找到,“还有,排球馆里有很多零食和饮料,学生的组织能力好强。”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唐誉话音刚落,陶最拿着一颗v300走过来。
看到排球,唐誉下意识揉了揉后脑勺。
“你来得正好。”陶最正好抓不到壮丁,恰逢其时看到了小手办,虽然只有189,但够用,“帮我发个球。”
“我?我不会啊!”唐誉特别吃惊,陶最是疯了吧?
“不是自己发,是把一个一个的排球丢进发球机,你负责运球。”陶最指了指网口另一侧的机器。发球机本身就高,要给它喂球还要踩上台子,旁边是一整筐的排球,蓄势待发。
唐誉还是不放心:“这个机器安全吗?不会突然炸了吧?炸了之后会有球砸到我吗?”
“不会,炸了之后也是往前炸,砸我。”陶最给他讲原理,就这样给唐誉推了过去。唐誉原本是来拍照,好心帮一把出不了片的新闻社,现在是赶鸭子上架,秒变体育生。
好吧,来都来了。唐誉从兜里拿出小皮筋,将披肩发快速扎了个高位丸子头,还扯了扯发髻,将丸子调整成最满意的形状。发球机已经打开,高速运转的履带正在工作,唐誉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将一颗旧得不像样的v300丢了进去。
嗡一声!
那声响堪比摩托车加速,排气管怒吼,内燃机疯狂。如此力量级的球是正常人不敢想象也无法匹敌的对手,却是排球运动员的常态。球奔向乐星回,乐星回第一反应就是闭眼,他想往后退,但身后有哥哥。
陶最环抱着他,弯曲双腿,上身微微压下,两只手把着乐星回的小臂。当这颗球被乐星回的身体完全含住,被自由人的四两拨千斤吃进去,陶最的前胸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撞在他向往自由又渴望逃离却思索停滞的心脏。
当弟弟退后,哥哥吃掉了后坐力——
作者有话说:陈浩南:那个小红本是什么?
陶最:结婚证。
第50章 他不知道
发球机还在工作。
唐誉站在高台上, 身后是装满了排球的球筐,正下方是备球的口袋。刚刚那个球的力度完全可以将他打晕,没想到乐星回居然可以接到。
也是到了这时候, 唐誉对乐星回的身体机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只是看着可可爱爱,娇小玲珑,但本质上他还是一名战士。他的可爱之下是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是主攻手的缩小版本。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正准备认认真真继续投球的时候,陶最和乐星回紧紧抱在一起。
“还继续吗?”唐誉无奈地问,真没辙了。怎么体育生都这样离谱?
“继续吧。”陶最从后面抱着,亲手纠正乐星回手臂的高低。
乐星回全神贯注, 他讨厌发球机的声音, 那嗡嗡嗡的动静在他听来不亚于钢铁摩擦, 尖锐刺耳。发球机的力度就是全球主攻topline的力度,是所有需要接一传的队员的必修课。
“这里的关节要扣住,肩膀先放松,跟着我走。”陶最又双手把控住乐星回的大臂。
弟弟的身体他无比熟悉, 人都是自己带大的, 身上每一处皮肤都是陶最亲眼看着生长。陶最看着他就和看着自己没差别, 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描绘出乐星回每一条肌肉的走向。指尖在他衣服上擦过,来到肩膀关节上,陶最轻轻地带着它往后面走, 绕了个回环。
“感觉到了么?”陶最问。
唐誉看不懂也听不懂他们,感觉到什么?
可乐星回居然点了头:“感觉到了。”
肩膀往前扣会松,往后扣才紧, 每个人的肩关节锁死都要往后绕一圈,甚至能听到“咔哒”一下。乐星回不得不承认陶最太了解他,身体仿佛零件,哥哥一眼就看透组装失误。
“往后面扣住,把肩膀锁上,再打。”陶最低着头说,两个人的身高差足够他低头教育,“接球的时候不要找胸的感觉,找这里。”他的两只手松开肩膀,顺着弟弟薄且硬的胸口抵达小腹。乐星回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的震颤,哥哥的声音在空气中漂浮着,成为了金光灰尘,躲不开却接得住,可透明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身体先一步回应,像幼年时期的他,渴望着拥抱,渴望着抚摸。
“用胃,找胃的感觉。”陶最还低着头,嘴唇距离乐星回眼皮上的小痣只有几厘米。
弟弟没有自来卷,现在发梢的卷曲蓬勃茂盛,漾着戳中了陶最的下巴。他继续观察乐星回的发根和头皮,刚刚染发那几天,乐乐的头皮都是淡粉色,像刚刚出生的小狗。这让陶最很想见见婴儿时期的乐乐,特别是刚刚出生的,他敢打赌,刚出生的乐星回就是粉色的,冒着热气,哭得格外大声。现在发根都是黑色,截断的颜色突兀却不丑,真成了Tony口中的暹罗猫颜色。
砰!一声巨响,一次震动,打断了陶最的憧憬。
一颗排球正中陶最的头顶,砸得无比精准且直白。陶最脑子嗡嗡地抬起来,无名所以地看向始作俑者。
“对,对不起……我手滑了。”唐誉还以为他俩要继续练球就一直抬着一颗球等待,没想到陶最开始临场授课。没有球感的人哪里知道发球机的入球口有莫名吸力,唐誉又拿不住,稍不留神这个球就飞出去。
“没关系,咱们继续。”陶最揉了揉后脑勺,小手办还需要再练练。
“唉,在排球场上训练,确实有被砸到的可能。”唐誉模拟着陶最云淡风轻的语气。没想到陶最的听力这么灵,下一秒就看向了他:“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唐誉快速摇摇头,“球来了,小心!”
有一颗球发出去,乐星回稳稳地接住。
明明穿着干燥的队服来,等训练结束又一次湿透。不光是衣服脏,打完排球他们的手也特别脏,又是汗水又是灰尘。乐星回坐在端线后面休息,体力殆尽,可哥哥的体力还是无边无际,居然练上一传了。练着练着,陶最抬起左脚,两只手依次摸过排球鞋的鞋底。
“他在干什么?”跟着乐星回一起休息的唐誉很好奇。
“那是我们排人的专属动作,摸鞋底。”乐星回给他解释,“手上有汗水,抓球的时候会打滑。一传和进攻还好,二传手如果打滑是要命的。真正比赛时二传没时间插手,他们就摸鞋底,先把手上的汗水蹭下去,再把鞋底的灰尘抹上来,增加摩擦力。”
“真的啊?”唐誉听着天方夜谭,笑容中的憔悴也少了几分,“你们真有意思……”
“真的,以后你多看看排球比赛,二传的手指最脏。像我们自由人是脏手臂,不戴护具打一场,手臂内侧都是灰色,洗澡的时候能搓下一层泥。”乐星回知无不言,对不起啊唐誉哥,我在首体没找到你的好朋友。
这时候大二那边叫人过去一起练,陶最下场,排球扔给了乐星回:“你去,跟着学姐们一起练练。”
“哼!”乐星回接过排球,跑向了比他高的大二学姐。陶最顺势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像外科医生那样专注地擦着手指。雪白的湿纸巾从浅灰变成了深灰,最后变成了铅灰。
“你刚才和我弟聊什么呢?”陶最将纸巾丢进垃圾袋,“他不会和你聊陈浩南吧?”
“没有,陈浩南又是哪个?好耳熟。”唐誉想了想,试图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名字,但以失败告终。等陶最开始喝水,唐誉的回马枪直击心灵:“你是不是喜欢乐乐?”
他以为陶最这口水会直喷出来,最起码会有强烈的反应,明显的情绪冲突。可陶最就像根本没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但无所谓。他的反应就和水一样,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用过于平静的目光看向唐誉:“怎么突然问这个?”
“感觉出来的。”唐誉也不掩饰,主要是,他觉得陶最也没掩饰。
陶最笑了笑。
“乐乐知道吗?”唐誉又问,“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一场对话很唐突,咱们就此终止。”
“他不知道。”陶最笑着持续了对话。
好似发生了一场情绪转嫁,方才唐誉希望在陶最身上看到的表现全部显现在自己的身上。他没料到陶最承认得如此痛快,和他别扭的行径反差巨大,大到离谱。
“我以为你也是别别扭扭的人呢。”等唐誉缓过来,“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因为没必要。”陶最摇了摇头,看着大二场地里不断跳跃的那个人。唐誉显然不认同:“只是从你视角下没必要,从乐乐视角下,万一很有必要呢?”
“我俩其实是个麻烦。”陶最也不认同唐誉的不认同。
唐誉抽丝剥茧地分析:“你是担心你们父母吗?乐乐的妈妈和你爸爸……能不能接受?”
陶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担心过,我也没考虑过。我和他注定成不了,成了也不长远,所以也没有什么开始的必要。”
“为什么不长远?你就这么没信心吗?”这又和唐誉的恋爱观产生矛盾,爱情应该是长远的。
陶最又喝了一口水,最后承认了:“对,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我不想考虑其他人,我首先考虑我自己。可能别人看我会觉得挺自私,挺不能理解,但我还是会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我定不下来,定下来也会走,我连自己这辈子是不是一直热爱一直打排球都没把握。我这种人不适合走入任何一段关系里,我一旦产生了安定和踏实,就会想逃离。”
“逃离什么?你逃去哪儿?”唐誉虽然不认同,但还是愿意沟通。陶最是他目前见过的最自私的人,但这种只考虑自己的自私也让他惊奇。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太爱自由了吧,稳定会让我害怕。乐乐他还小,往后他也能找到其他喜欢的人。但肯定不是陈浩南。”陶最擦了擦汗水,这名字一听就不成。
唐誉在惊奇中游走,他以为陶最不踏出这一步是考虑家庭因素,没想到他根本不考虑。思索片刻,唐誉还是问了:“今天你们在首体……有没有碰上什么人?”
“碰上了我哥陶文昌。”陶最也想了想,“又碰上了我弟厉桀。”
“还有吗?”唐誉问。
陶最马上转过来,笑得明明白白:“你直说吧,你想问哪个?”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唐誉立即看向别处,陶最这个人可比乐乐灵敏太多。
训练结束时张钊也来了,说要拉着唐誉去长跑队拍照。乐星回累得连晚饭都不吃,回去倒头就睡,还是宋教练打电话找人,最后让萧池和赵锐给他带饭。体育教练不怕孩子们训练后吃得多,最怕孩子们训练完不吃,身体受不了,肌肉也会掉。
第二天是周六,喵喵队又是一天假期。
宿舍里人不多了,赵锐赶回家看生病的“闺女”,韦星火去揍弟弟,而乐星回要去“约会”。时间到了他和陈浩南约定的那一刻,乐星回却看着陶最给他发的消息恍惚着。
陶最:[你们好好玩儿,我今天回家住。]
乐星回不想表现出失望,他盼望着陶最不让他去,最起码不放心,跟着他们一起去。结果人家回家了,也不说是唐岚姐姐那边还是他们的家。
乐星回瘪着嘴给他发:[你就不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吗?今天我和浩南可是出去一整天,我们吃完晚饭才回来!]
陶醉:[有危险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救你。]
呸!有危险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找警察叔叔,你来得能比警察快?乐星回索性不回复,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再看向身后,浩南正笑着朝他而来。
“抱歉抱歉,我晚了3分钟。”陈浩南拿出手机,“刚刚在宿舍楼下碰上了经常喂的那只小猫,给它放了一把猫粮,所以晚了。”
“有小猫啊?没关系,小猫吃饱饭也很重要。”乐星回从没体验过这种待遇,原来这世界上有人迟到几分钟还会解释原因,还是主动来说。陶最无缘无故消失几年,他都不会说只言片语,只会突如其来地回来。
自己真是被哥哥养得太差了,居然不习惯。
“那咱们走吧。”乐星回打扫情绪,他真的要认识认识新的人了,不是为了气陶最,而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开心。
这几年,原来自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陶最:你在路上走,被球砸到是有可能。
唐誉:你在排球场,被球砸到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