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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雪色[破镜重圆]》青春校园小说_鹿樱

    第61章 欲你 我想试着追他。


    上班以后, 林疏雪很少逛超市。


    一是工作太忙抽不出空,二是现在快递、外卖很方便,完全没必要。


    第三是……


    林疏雪觉得一个人逛超市好孤单。


    同事只在工作时间有交流, 下班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合租对象顾悦晚上才有灵感,昼夜颠倒是常态。


    她自认不是特别矫情的人, 但看见别人拖家带口、其乐融融逛超市的画面, 心房还是忍不住被刺痛。


    后来再也没去过。


    ……


    而此刻,她推着购物车, 身侧男人慢条斯理扶着另一边, 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温馨得仿佛他们不是旧日横亘矛盾的陌生人, 而是如胶似漆的新婚爱侣。


    林疏雪偏头望向身侧,江纵单手插兜, 眉眼冷峭,唇线绷得平直,看不出神色。


    她在心底轻叹着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


    脚步一顿,伸手拿起货架上的漱口杯,打算放进购物车里。


    后背突然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江纵倾身,轻而易举够到摆放漱口杯的货架,在林疏雪选的漱口杯旁边,拿了另一只不同色系的杯子。


    他把杯子放进购物车里,神情泰然自若。


    林疏雪困惑抬眼看他。


    江纵挑眉, 有些不耐烦:“我也要用。”


    林疏雪轻声:“可是这是……”


    江纵低嗤,语气嘲弄:“你不会以为, 我想和你用情侣款吧?”


    林疏雪一怔,心里冒出头的欣喜转瞬即逝,闷闷“哦”了一声, 垂眸抿唇,把购物车里的两个杯子摆好。


    购物车里,淡粉和浅绿,整整齐齐摞着,像极了多年前的草地音乐节,他们两人舞台的颜色。


    ……


    接下来的购物里,林疏雪每买一个东西,江纵总冷着脸默不作声拿了另一件。


    但他先前的话如在耳侧,林疏雪不敢再去揣测他的用意。


    两人相貌出挑,很快吸引到不少目光。


    林疏雪在零食货架前流连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催促。


    “快去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人生就要勇敢一回!”……


    余光中她瞥见一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小心翼翼走到他们这边。


    林疏雪淡淡移开视线。


    这种场景她曾经见得太多了。


    果然,小姑娘停在江纵面前,壮着胆子问:“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林疏雪拿粟米条的动作一滞。


    她突然很想听江纵是怎么回答的。


    见他弯了弯眸,勾起半边嘴角,抓着林疏雪的手腕举起,随意晃悠两下。


    漫不经心开口:“很难猜吗?”


    不承认,不否认,任人浮想联翩。


    林疏雪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江纵从前那些论坛上的绯闻女友。


    然而小姑娘以为是在宣示主权,神情顿时沮丧起来,她支支吾吾。


    “祝、祝你们幸福!”


    林疏雪看着小姑娘跑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想吃就都拿上。”江纵闲闲开口。


    林疏雪怔愣。他好像误会了自己叹气的原因。


    江纵却已经伸手替她把刚刚犹豫的几个口味都装进车里,懒声道。


    “我还能短了你吃喝?”


    就这样,林疏雪推着满满一车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到收银台。


    江纵淡淡扫了一眼。每个自助收银机前都有人使用。


    他懒得排队,推车径直走到空闲的人工收银区。


    林疏雪小跑着跟上去。


    裙摆没留意蹭到收银台旁的货架,十几个小盒子散落在地。


    她俯身去捡。


    盒子上的字猝不及防映入视线。


    “草莓”“螺纹”“超薄”……


    她猛地意识到这些是什么东西,目光一烫,慌乱移开。


    耳廓不自觉染上薄红。


    手忙脚乱把东西摆回去。


    结账到一半的江纵却凑了过来,弯腰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盒。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有点乱。


    他买这个干什么?要用?和谁?他拿得那么快,看清楚型号了吗?


    还是说,他经常买,不需要看也知道?


    林疏雪反应迟缓跟上去结账,大脑一瞬间放空。


    走过闸机,她看见江纵从购物袋里拿出他刚刚买的小盒子。


    竟然是打算拆。


    林疏雪本能开口:“你要在这里用?”


    江纵皱眉偏头,语气不解:“那不然呢?”


    随后,他在林疏雪讶异的目光中,从盒子里抽出了……


    一张湿巾?!


    江纵目睹林疏雪脸色变化全过程,瞬间明白她刚刚的问题从何而来。


    他慢条斯理拿湿巾细细擦拭了自己的手指,舌尖抵着下颚。


    噙着促狭笑意启唇:“你以为我要在这里用什么?”


    “避/孕/套?”


    ……!


    林疏雪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谁规定那个货架只能放计生用品的。


    面对江纵的调笑,她脸颊热度腾一下燃起。


    难得胆大包天伸手捂住他的嘴。


    飞快眨眨眼,表情有些可怜。


    江纵嘴被软玉温香封着,漆色眼瞳飞快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启唇,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功成名就后的江纵应该会换一个新的房子。


    她没想到仍然是这间两人厮混了一整个冬天的地方。


    仿佛眼前还能浮现二人在此浓情蜜意的场景。


    却物是人非。


    她气息悬在胸口,落不下去,闷闷掏出手机,给室友顾悦发了条消息。


    【我这些天暂时不回去住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


    林疏雪:【不是,我可能得和我前男友住一段时间】


    顾悦扣来三整排问号。


    林疏雪简单把前因后果和她解释了一遍。


    顾悦把问号换成了句号。


    随后发来一句:【你现在怎么想的?】


    林疏雪盯着这行白底黑字沉默良久,缓慢敲打键盘。


    再相遇后这么多天,滞涩在胸口乱麻般的情绪终于找到线头,她无法忽视自己跃动的心跳。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他。】


    【我想试着追他。】


    ……


    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太多交流。


    林疏雪和室友坦白心意后,对方仅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激情传授她追人技巧。


    林疏雪虽将信将疑,但眼下显然只得试试。


    毕竟她对追人这件事一窍不通。


    “第一步,对他释放自己的关心!”


    林疏雪在衣柜翻找她当年留下的睡裙,小心翼翼扭头看了眼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江纵。


    江纵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怎么了?”


    林疏雪犹豫开口:“你……洗澡水热不热?”


    江纵挑起半边眉峰:“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


    ……


    林疏雪眨眨眼,咬着唇钻进浴室。


    发觉自己刚刚问了个好蠢的问题。哪怕是说一句你辛苦了呢?


    她一边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冲洗头发,一边回忆着顾悦教的第二步。


    “制造近距离独处空间!”


    她吹完头发,换上睡衣,小腿光裸,站在江纵身后。


    嗓音轻缓:“今晚一起睡吗?”


    江纵总觉得今晚回家后的林疏雪怪怪的。像是有意讨好他。


    难道梁老的人脉对她来说这么重要?


    他漫不经心扭头,同她对上视线:“你想睡沙发?”


    林疏雪果断摇摇头。


    他又道:“还是你想让我睡沙发?”


    林疏雪眼睑缓缓垂下又抬起。


    江纵懒懒撩起眼皮:“都不想就回房。睡觉。”


    他合上笔记本。


    和她一起走进卧室。


    江纵瞥了眼林疏雪吹得半干的头发,皱了皱眉,向她招招手。


    林疏雪小步挪到他面前。


    他“啧”了一声,手指插在她湿湿的头发里抓了把,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总是吹不干?”


    林疏雪卷翘的长睫垂落,很轻勾了勾他衣角。


    “帮我吹一下……可以吗?”


    江纵呼吸一滞,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没应声。


    林疏雪以为他是不愿意。


    勾着他衣角的手松开。


    江纵沉默起身,把电吹风拿过来,神情寡淡,吹着她头发的力道却轻柔。


    林疏雪暗下去的眸子微微亮了些。


    这是顾悦教她的第三步,“适当示弱”。


    确认吹干后,江纵放下吹风机。


    没去看林疏雪那双水色潋滟的杏眸,语气冷硬。


    “睡觉。”


    林疏雪乖巧钻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木薄荷气息,她依稀能听清江纵平稳的呼吸声。偏头望去,视线里是他露出的一截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她慢吞吞往江纵身边挪近一点。


    藏在被子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纵手背,温热的触感像过电一般。


    对方并没有反应。


    林疏雪只好又大着胆子凑近一点。


    顾悦在最后教她了一招必杀技,号称是每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拒绝。


    “勾/引他!”


    “摸摸小手!贴贴小腿!蹭蹭腹肌!然后等他克制不住把你摁倒嗯嗯啊啊!”


    “什么恩怨爱恨!直接一炮泯恩仇了!”


    林疏雪当时很是怀疑:“你确定这样有用?”


    顾悦表示:“信我!我画过的少女漫比你爱过的男人还多!这样一定行!”


    箭在弦上,林疏雪只好试探着伸腿,脚背缓慢在江纵的裸露的小腿肚上蹭了蹭。


    ……对方面色仍然平静,淡黄色的小夜灯光柔和洒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不死心,决心使出最后一招。


    她抬手,摸上江纵腰腹的位置。


    身侧男人胸腔轻颤,漫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震得林疏雪掌心一阵酥麻。


    江纵侧身,长臂舒展将她带进怀里,抬腿锢住她的膝弯,用这种紧密相贴的亲昵姿态,动作很浅蹭了下她。


    林疏雪感觉到某个有些硬的触感,在自己腿根间一闪而过。


    再等想清楚这是什么的时候,她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江纵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冷笑出声,语气没有一点情绪。


    “不想被我摁在床上欺负哭就别招我。”


    说完,他半边身子压下来,把林疏雪完完全全笼在自己怀里。


    林疏雪缩在他胸口处,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和心跳声,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一早。


    江纵沉沉睁开眼,怀中的热度消散,身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蓦地眉心一跳。


    这个场景太像当年的雨夜。


    他翻身下床,下意识看向沙发。


    幸好。沙发上空无一人。


    江纵理智回笼,隐约听见厨房里好像有响动,甚至他仿佛闻到了什么东西焦了的味道。


    他赶紧推开厨房门。


    本该在他怀里的林疏雪,此刻身上还穿着那条米白色的睡裙,阳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她肩头,美得像是一副画。


    如果忽略她手边摆着的一盘边缘焦了的吐司的话。


    林疏雪听见动静,回眸,与江纵四目相对。


    她有些心虚后退两步,脚踝磕到橱柜,刺痛让她没忍住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江纵沉声:“你在干嘛?”


    林疏雪慢吞吞开口:“做、做早餐。我不清楚你家电锅的功率,没控制好……”


    这是顾悦听说林疏雪昨天几招都失败后,临时想出的新技巧。


    “给他做早餐。男人起床看见有一个大美人为她洗手做羹汤,一定会爱得死心塌地的!”


    江纵长睫微颤,面无表情把她带到一侧,接过她手里还没敲开的生鸡蛋,淡淡掀了下眼皮。


    “你出去。”


    林疏雪试图证明自己:“我可以的……”


    江纵缓慢抬眼,露出漆黑的眸,语气幽幽:“我怕你等下把厨房炸了。”


    ……


    林疏雪耷拉眼睑坐到餐桌上。


    没一会儿,江纵就端着色香味俱全的一份蛋煎吐司上桌。


    还顺带给林疏雪泡了杯麦片。


    林疏雪情绪有些低落,慢吞吞埋头咬着。


    余光却瞥见。


    江纵的盘子里摆着的,好像是她刚刚做的失败品。


    她忙含糊不清开口阻拦:“那个糊了,你别吃!”


    江纵掀起眼皮:“我从不浪费粮食。”


    他面色平静咬下大半,喝了口水咽下去。全程神情没有产生一丝变化。


    林疏雪愣愣眨了眨眼。


    他解决完早餐,起身走到茶几边,抽出底下的柜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面色寡淡,语气冷冷:“抬腿。”


    林疏雪不懂,但仍听话照做。


    江纵冷峭的眸光扫过她脚踝处,屈膝蹲在她面前,把林疏雪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


    撕开手里的创可贴,覆上她脚踝刚刚被磕碰的地方。


    林疏雪这才发现,那块皮肉有点被磕破,隐隐渗出血迹。


    江纵眸光低垂,语调平稳。


    “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你在家呆着。出门提前向我报备。”


    “如果我回来时没看见你……”


    他顿了顿,转而压低声,像是威胁。


    “——你和梁老就不必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又名《小江暗爽记》


    第62章 欲你 “哪一任啊,江爷?”……


    其实, 就算江纵不威胁,林疏雪也懒得出门。


    这些天白易言在忙着找新公司大楼,林疏雪难得有一段清闲时间。


    白易言听说后, 建议林疏雪可以趁着在家时间充裕,把她之前的自媒体账号捡起来, 给杂志预热。


    之前总部为了蹭某个热点话题, 要求林疏雪注册了个人账号,好宣传WIND杂志社。


    她当时随手一拍, 反响还不错, 居然靠那一条涨了一千多的粉丝。


    她登上账号,后台跳出不少私信, 是部分读者在问瞭望要和WIND分家的事情。


    她一一回复,皱眉思考应该拍点什么视频来给杂志宣传比较好。


    林疏雪住进江纵家里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星期了。


    与其说是所谓的“在一起”, 倒更像林疏雪的合租室友从顾悦换成江纵。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天早上之后江纵就不允许她进厨房了。


    每天定时定点会派专人送三餐到公寓。


    有时候他下班早,会亲自去厨房给林疏雪做晚餐。


    林疏雪以为那天的蛋煎吐司只是意外,没想到江纵是真的很会做饭。一些餐厅才会有的复杂菜式,他都能还原得很好。


    甚至会考虑到她的胃病,对菜品进行改良。


    这么吃了一个星期,林疏雪感觉自己圆润了一圈。


    稳步上涨的只有体重,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停在原地。


    顾悦听说了这件事,着急忙慌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拖延症大爆发, 熬了个通宵赶稿,眼下乌青特别重, 就这么和林疏雪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是不行?”


    林疏雪刚抿了口水,听见顾悦大逆不道的话呛了一口,连声咳嗽, 有些心虚移开视线。


    “那……应该也不是。”


    “你确定都按照我说的做了?”顾悦将信将疑确认。


    林疏雪沉思半晌,点点头:“应该吧。”


    她把那天厨房的事情和顾悦简要讲了一下。


    顾悦眼睛“腾”的亮起来:“有戏啊我的宝!”


    “你煎焦了的面包也要吃,这不是真爱是什么?”顾悦越说越激动,“你现在就去找他表白!”


    “啊?”林疏雪怔愣,“这么直接?”


    顾悦猛一拍掌:“信我,大不了就下一个嘛!反正你俩的合作关系都已经结束了,你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和他住一起吗?”


    林疏雪摇摇头。


    顾悦:“那不就成了!”


    正说话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江纵的。


    林疏雪和顾悦解释了一下,准备挂了视频接电话。


    顾悦眼珠滴溜溜转,给她加油打气:“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上!”


    电话接通,那头人声嘈杂,林疏雪等了约莫三四秒都没有人开口。


    她刚想看一眼屏幕,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男人的声音便响起。


    “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本就低沉,经过手机内置话筒处理后,传出来愈发有磁性,震得林疏雪耳廓有些酥麻。


    她慢半拍道:“刚吃完饭。在沙发上。”


    电话那头的男人漫不经心“昂”了声,有点哑。


    “我喝多了。过来接我。”


    林疏雪下意识应声:“哦、哦哦。”


    片刻又讶异:“什么?”


    电话那头估计是听见她答应,就把听筒拿开,扔下一句“地址发微信了”,只剩一串忙音-


    酒席上。


    他大学那个嘴欠的师哥明天订婚,今天非要把当年项目组的一些同学聚一起吃饭。


    说是庆祝他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在酒桌上洋洋自得,满心满眼都是炫耀。


    “想我当年,一路寡到研二,以为这辈子要为国家科研事业孤独终老了——”


    江纵闲闲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打断:“你申的国家级项目组没通过。”


    师哥一哽,没好气冲他:“要你管!”


    他扭回脑袋,继续慷慨陈词:“没想到,就在研二那年暑假,我泡在实验室一整个夏天,遇到我的命中注定!”


    桌上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师哥不忘挑衅江纵:“不像有些人,单身到现在还要怼我两句,是不是嫉妒我的幸福?”


    话音落,江纵含笑带刀睖他一眼。


    多年的压迫阴影重现心头,师哥心虚闭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恰好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他赶紧接起。


    接完电话回来后,桌上人看见他一脸喜色,笑着打趣:“是不是未婚妻打电话来查岗了?”


    师哥美滋滋:“是的呢,哎呀我老婆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打车,等下开车来接我。”


    “啧。”


    那边其乐融融,江纵却莫名焦躁。


    他漆色眼瞳幽幽,气压低沉。划动着手机消息,置顶联系人那一栏毫无动静。


    这一周里林疏雪就像一个人机,只会在饭点的时候拍一张餐桌照片,告诉他吃饭了。其他时候从没主动找过他。


    凭什么?他拿捏着她的弱点,她不应该为了梁老拼命讨好他吗?哪有人这么求人办事的?


    江纵有点不爽。摁下了通话键。


    ……


    临近散场,桌上没喝酒的两位女生,主动承担送人回家的任务。


    温可云抬手晃了晃车钥匙,轻声问江纵:“你怎么回去?”


    江纵身子后仰,蓦地很想装一下。


    他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女朋友来接。”


    那边刚揽过未婚妻腰,想来挑衅的师哥惊掉下巴:“你哪来的女朋友?”


    震惊的不是他一个,整个桌上的人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毕竟江纵此前从未表现出半点迹象,除了眼神意味深长的温可云。


    有人大着胆子开玩笑。


    “哪一任啊,江爷?”


    江纵眉梢不自觉挑了挑,喉结轻滚,低笑懒声:“每一任。”


    是第一任,最后一任,更是唯一一任。


    温可云弯了眉眼,嗓音温软向他确认:“是疏雪吧?”


    江纵漫不经心抬起颌骨,懒懒:“昂。”


    温可云向他抬起酒杯,轻笑:“祝你们幸福。”


    江纵勾起半边嘴角,回敬道:“你也一样。”


    ……温可云和她对象在几个月前就订了婚。


    他一饮而尽,拿纸巾轻擦嘴角的酒渍,听见桌上有人惊呼。


    “哎?这是哪来的小美人,走错包房了吗?”


    江纵闻声回头,却看见林疏雪沉着脸,神情难辨盯着他的方向。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


    服务员领着林疏雪来到包房门口,她见门开着,便不假思索走了进去。


    随后将江纵和温可云举杯相谈的画面尽收眼底。


    包房内灯光明亮,映出两人无名指上都戴着的银戒,闪着璀璨的光。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


    同床共枕总会让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她这些天忘形,把江纵手上未知含义的戒指抛在脑后。


    仔细回想,江纵说的是“在一起”,又不是“谈恋爱”。


    在一起,是一个很容易被误解,又很容易轻描淡写掠过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做的那些逾矩行为,林疏雪不免在心底讥嘲低笑。难怪他对此毫无反应,大概碍于情面,才没直白把她推开吧。


    怎么这么狼狈。


    林疏雪缓慢扯了下嘴角,小步上前。


    江纵放下酒杯,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林疏雪,把她带出包房。


    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找我的。”


    包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脸上看见疑惑和惊艳的神情。江纵师哥却僵滞在原地,仿佛见了鬼。


    他喃喃:“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那个……”


    ……


    江纵牵着林疏雪一路坐上车,装作随意开口。


    “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林疏雪喉间有些干涩,心里想的却是。


    说什么?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有准备,不让我和温可云碰面吗?


    但她没说出口,轻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江纵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我没怪你。”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不重,在酒里算比较好闻的一类。说话时气味愈浓,混杂着车里的沉木香氛。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默默坐到驾驶座,扯过安全带。


    一路无言。


    到家后,江纵再也忍不住。


    他手臂撑在门框,猛地揽过林疏雪的腰,把她圈在自己身体和门板形成的夹角处。


    “林疏雪,你在生气?”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林疏雪瞳孔骤缩,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佯作平静:“我没有。”


    江纵沉声低嗤,伸手抬起她下颌。


    “你脸色差得要结冰了。”


    林疏雪别开脸:“你看错了。”


    她灵活从江纵手臂下方的空隙处钻了出去,江纵对着她背影淡声揣测。


    “因为我让你来接我?”


    林疏雪自嘲轻笑:“我哪敢。”


    哪敢因为他生气,哪敢告诉他,自己在生气。


    江纵皱眉,可能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实在没懂林疏雪莫名其妙低落的情绪因何而来。


    “为什么不敢?你要是不想来,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林疏雪扭头,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些讥诮。


    “我还要靠你去和梁老搭线呢,当然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林疏雪抬眼,倔强看着江纵。


    江纵呼吸有点沉,他舌尖轻轻磨着上齿,试图用微弱的刺痛来保持理智。


    喉结轻轻动了动,哑声问:“就为了这个,你做什么都行?”


    林疏雪不假思索点点头。


    江纵鼻腔漫出几声低嗤,如果林疏雪细心观察,会发现他垂落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这是江纵发怒的征兆。


    “行啊。”他散漫开口,视线轻佻扫过林疏雪全身,“把衣服脱了,自己坐我腿上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杏眸流过一丝难以置信。


    僵持片刻,她缓慢抬手,开始解领口的纽扣。


    快要解到胸口时,江纵冷冷截住她的动作。


    他呼吸有些急促,压着嗓,眸光阴冷:“你还真是、忍辱负重。”


    林疏雪毫不让步,眼睫飞快眨了两下。


    视线就这么交汇在一起,凝成一个点。像狼烟烽火的战场上,两方大军对峙。


    江纵先一步认负。


    他移开视线,自嘲低语:“从前是为了报恩,现在是为了工作。”


    他把目光停在林疏雪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嗓音干涩。


    “林疏雪,想从你口中听到一句爱我怎么这么难?”


    林疏雪呆愣张了张口,又哑然。


    她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说爱?


    江纵恨极了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偏偏六年又都忘不掉。


    恨极了,因为日日夜夜浸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演那个雨夜。忘不掉,所以哪怕每次醒来都心痛到难以呼吸,也忍不住拼命回想当年情景,好一次次在梦里与她相见。


    周遭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江纵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砰”一声,他推门离开-


    漫步在午后的街道,江纵缓慢挪着步子,给裴天扬拨了个电话。


    他言简意赅:“我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前面,来接我。”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人细问,他就挂断。


    裴天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开车过来,差点吃了超速违章。


    听完江纵的陈述,顿时无语。


    “就这?”


    江纵挑眉,似笑非笑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裴天扬愤恨:“你们小情侣闹别扭,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急得我裤子都套反了!”


    “而且,那不是你家吗?见过吵架女生回娘家的,没见过吵架你自己离家出走的!”他恨铁不成钢。


    江纵心头烦躁:“什么小情侣,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些天都是他在强求。


    林疏雪那些若有似无的示好,估计也是为了所谓的搭线吧。


    裴天扬恨自己手里握着方向盘,不然高低拽着他的肩膀狠狠晃荡几圈。


    “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林妹在不开心什么?!”


    江纵皱眉:“难道你知道?”


    裴天扬:“她大老远跑过去接你,结果看见你身边坐了个和你表白过的女生,你俩甚至还在笑着聊天!”


    “换成是你,你怎么想?”


    江纵沉思:“她在吃醋?”


    裴天扬服了他这个迟钝的脑子:“那不然呢?”


    江纵有些怀疑:“不可能吧?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从不在意这些。”


    所以后来分手时,林疏雪说这段时间只是报恩,他才这么坚信。


    “因为那时候你俩在谈恋爱,现在你俩在干什么?”裴天扬磨了磨牙。


    江纵疑惑:“不也在谈恋爱吗?”


    他都和别人说这是他女朋友了。


    裴天扬怒道:“你自己想想你当时和林妹说的那是人话吗?啊?先在一起,玩腻了就分?”


    “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你俩是正经在谈恋爱吧?!”


    他边骂边不解气时不时瞪江纵一眼,余光瞥见他无名指指根带着的戒指。


    “还有啊!你这破戒指带这么多年了,到底想干什么?还戴无名指上,林妹看见怎么想?!”


    看着江纵茫然的神情,裴天扬更是无语:“你脑子被驴踢过啊!”


    “那我不是因为……”江纵越说气势越弱,他只是保留了一点点私心,不想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后再舔着脸上去,才故意这么说。


    他怎么可能舍得再放林疏雪走。


    至于这个戒指,这些年拿它来当挡箭牌,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想到它的重要。


    裴天扬长叹口气:“你好好想想,林妹会是那种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委屈自己的人吗?”


    “从前那么多人追她,她哪个不是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就是一个打工人,也不是老板,有必要为了这个杂志掏心掏肺,把自己搭进去吗?”


    江纵眸光微动:“你是说……”


    裴天扬等红灯,把头扭过来看他:“我以为你是懂了,没想到你是个蠢货。”


    江纵大概是脑子懵了,纤长眼睫轻晃,连裴天扬骂他都照单全收。


    一股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他眸光越来越亮。


    “右转!”江纵指挥道。


    裴天扬服了这位爷:“你又想干嘛?回你家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先去找梁慈!”-


    “嗬,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一位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从面前的棋桌上抬眼,看见来人后,熟稔调侃。


    江纵吊儿郎当扯了个笑,把刚刚路上买的茶叶放在柜子上,开门见山:“老顾,我师母呢?”


    顾清教授没好气道:“臭小子,喊我就是老顾,喊她就规规矩矩喊师母?”


    他朝楼梯方向努努嘴:“在顶楼花园晒太阳呢。”


    江纵快步跑上楼,看见梁慈正悠闲坐在躺椅上,盯着花园里的一盆橘子树发呆。


    “师母!”江纵走近喊她。


    梁慈回头,面色和蔼:“小江?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纵屈膝,半蹲在梁慈身边,轻声问:“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梁慈好奇:“还有你办不了的事?”


    他把WIND和瞭望两本杂志要分家的事情和梁慈说了下,意外发现,梁慈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波动,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梁慈听完他的来意,笑着应声:“小事,那本杂志我看过,做得很不错。你放心,刊号一定会下来。”


    江纵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连声道谢。


    梁慈笑着摆摆手:“这瞭望杂志来头这么大,前些天明文容跑来找我一趟,今天连你都能请动?”


    江纵怔愣,明文容?


    他听过这个名字,曾在颐江大学任教的社会学教授,和梁慈是好友。


    他犹豫开口:“明老……怎么也会参与这件事?”


    梁慈慢吞吞在躺椅上晃了晃,笑道:“你不知道?他那个孙女,就是瞭望的编辑。”


    “好像还做到副主编了?小姑娘年轻有为啊!”


    江纵皱眉:“明老的孙女,叫明……”


    梁慈“噗嗤”笑出声,打趣他:“你辈分弄串了吧?他孙女随他女婿姓,叫林……”


    “林疏雪吧,好像是。”


    江纵眉心一跳。


    他一时间忘记呼吸,表情凝滞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和您说这事的?”


    梁慈抬眸远眺,眉头微蹙:“有一阵子了。”


    “我记得,貌似在顾老头子六十大寿之前吧。”——


    作者有话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第63章 欲你 “我们重新开始吧。”


    林疏雪怔然滞在原地。


    看了那扇轰然合上的门很久很久。


    推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最后归于平静。


    心脏仿佛浸入数九寒冬的雪水里,酸胀难抑,她下意识撩起脸颊边的碎发, 摸到眼角的湿润。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林疏雪接过一看, 是顾悦。


    “怎么样?成功了没?”顾悦比她还关心结果。


    林疏雪摇摇头, 又想起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从鼻腔中闷闷发出了一声:“没。”


    顾悦语气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拒绝你了?不应该啊……”


    林疏雪神情低落:“我之前忘记告诉你, 他手上戴了个戒指。”


    “我刚刚去接他, 看见他以前的大学同学手上也戴了一个。好像是同款。”


    “他什么意思?!”顾悦震惊,“想脚踏两只船?”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


    刚刚江纵说的话乱乱的, 堵在她脑子里,理不清。


    顾悦片刻后又思索:“不应该啊……按理说江氏集团掌权人真订婚, 媒体早曝出来了,这种豪门公子哥的婚姻关系比娱乐圈明星还重要。”


    “你问他了吗?”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没有。”


    顾悦想到林疏雪平时的性格,瞬间又理解。她难得温柔下语气,缓声开口:“要不,你问一问他?”


    “我总觉得江纵应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况且你们这些天的相处,他不像是对你没感情啊。”


    “可是我觉得……”林疏雪轻叹口气,有点难以启齿,“当初是我硬提的分手, 或许他真的只是恨我想报复。”


    先说没爱过的人是她,现在纠缠, 未免有些太丢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顾悦轻声:“那就回来吧,咱不受这个气。”


    挂断通话, 林疏雪留恋注视着房子里的陈设,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生活用品都是住进江纵家买的,要带的只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而已。


    林疏雪看着洗手台架上摆着的同款漱口杯,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听见门锁扣“咔哒”一声。


    江纵呼吸急促,看见林疏雪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难得有些慌乱。


    “你要去哪?”


    林疏雪张了张口,没想到江纵去而复返。


    她低声:“回家。”


    江纵眉毛紧皱,语气急切:“你要走?”


    林疏雪慢吞吞撩了下眼皮,反问:“我还需要留在这吗?”


    她径直往前,江纵却拦在她身前,林疏雪几次想躲开,都失败了。


    林疏雪眉眼染上恼怒:“你想干什么?”


    像是怕她趁机溜走,江纵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热意自他掌心蔓延到她手腕,烫得林疏雪手臂一灼。


    视线里自重逢后便时刻倨傲的男人,桃花眼中流露出脆弱与可怜,眉尾的疤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下颌一扬,到喉结处拉出利落的线条。


    他单手扯下领带,绣着金线、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定西服领带被甩在一边,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林疏雪眉心一跳。


    他想干嘛?


    她看着江纵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随后是第二颗。


    就在林疏雪以为江纵要继续解扣子的时候,他却微微俯身。


    修长的脖颈上,一条银色项链垂落在她眼前。


    林疏雪怔愣。不是因为项链,而是因为。


    这条项链下面悬着的吊坠,是一个戒指。


    是她曾经对着一张照片,反复揣摩的款式。


    林疏雪呼吸一滞。


    身前男人声音低沉请求:“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堪堪停在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额前碎发略显凌乱,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他那双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眸,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连带着那点生来的倨傲,都染上可怜的软意。


    是请求,更是试探。


    因而他怕拒绝,握住林疏雪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敢松。


    林疏雪抬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拎起那枚吊坠,仔细打量戒圈的款式,与江纵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比对。


    “这是……什么意思?”林疏雪抬起眼眸,喉间微哑。


    江纵带着她的手勾上自己后颈,任凭她温热的掌根擦过敏感的肌肤,牵引着林疏雪解开项链扣。


    而后慢条斯理褪下无名指的戒指。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她看见江纵把两个戒指合在一起,戒面的纹样拼成了一个雪花的形状。


    “这是你当年亲手设计的。”江纵沉声。


    林疏雪困惑皱眉,她浩渺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印象。


    江纵提示:“很久以前,车窗上。”


    林疏雪缓缓睁大眼睛,语调难以置信:“那不是……”早就随着雾气散去了吗?


    “刚画完没多久的指印会留在车窗上,只要再哈口气,就会重新显出模糊的影。”


    “你那天走得急,没看到我在你身后。”


    “当时你说雪花本来就是要化的。我不相信。”


    江纵把两枚戒指合在手心,纤长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喉结轻滚,有些哽咽。


    “林疏雪,你看,雪花现在永远定格在我掌心了。”


    他仰起脸,唇畔轻扬,扯出的笑意有些苍白。


    “你这朵雪花,愿意重新飘落到我心里吗?”


    ……


    周遭的空气静谧。


    林疏雪死死盯着两枚戒指,眼眶发酸,抿唇不语。


    江纵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掌心的戒指像坚冰,寒得他支离破碎,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下来,声音低哑。


    “……我知道了。”


    他颓然让开,转身想替林疏雪把门拉开。


    “江纵。”林疏雪轻声。


    他猝然回眸。


    林疏雪目光沉静:“我不是为了梁老,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江纵愣愣垂了垂眼睑:“我、我知道。”


    梁慈的话很清楚,林疏雪早在那场宴会之前就拜托了她外公帮忙,去赴宴只是为了答谢梁老。


    所以那天林疏雪的答应,和这些天的示好,不是为了所谓的搭人脉,仅仅只是……


    江纵不敢再深想下去,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穿回几个小时前,把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狠狠封上。


    他像是立于堂下自知罪孽深重的犯人,在等待林疏雪的审判。


    林疏雪又开口:“当年要分手,也不是真心的。”


    江纵倏地睁大眼眸,流过一丝错愕。


    “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江纵最怕从林疏雪口中听到抱歉。她上一次这么认真同自己说抱歉的时候,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近六年。


    他攥着戒指的手力道更紧,骨节都泛白。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再追你一次。”


    二人同时开口,话赶话撞到一起。


    江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他轻声确认:“疏雪,你、你说什么?”


    林疏雪笑意浅淡,语气有些俏皮:“我就说这一次,听不见就算啦。”


    说完她转身,似乎想走。


    江纵周身的倨傲气度瞬间被打乱,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手腕,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林疏雪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试探性推了推他肩膀。


    力度很浅,但江纵还是乖乖松开,只是身体没动,和林疏雪距离近乎紧贴。


    二人呼吸交叠。


    林疏雪拉起江纵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拿起那两枚戒指。


    “哪一个是给我准备的?”


    江纵连忙把链子拆开,把戒指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


    林疏雪好奇:“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江纵哑声:“……内圈有字母。”


    林疏雪顺着摸了下,果然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仔细触碰,摸出“JZ”的字母轮廓。


    她弯眸:“让我戴你的名字?”


    江纵呼吸有些沉,他就像吊在悬崖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情绪只为林疏雪一个人牵系。


    “可以吗?”他轻声。


    林疏雪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犹豫。


    江纵失落垂眸,默默打算给她换成内圈是LSX的那枚戒指。


    她却突然伸出手:“给我戴上。”


    “哪一枚?”


    “你希望我戴哪一枚?”


    江纵抑制住心底的狂喜,动作轻柔地缓慢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疏雪轻笑着抬手,勾上他的脖子,拥入他的怀中,闷在他颈窝,有泪珠从她眼睫眨落。


    她低声呢喃。


    “现在,雪花飘落到你怀里了。”-


    话甫一说开,江纵火急火燎要把林疏雪身侧的电脑包拿回书房。


    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拎包走人一样。


    林疏雪有意打趣:“我没答应和你住。”


    江纵怔住:“刚刚不是说好了……”


    林疏雪故意板着脸:“我只说了重新开始,又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说要追我?哪有还没追上就同居的?”


    江纵原本雀跃的眼睑顿时耷拉下来。


    “怎么样才能答应?”


    他根本忍受不了不能抱着林疏雪一起睡的夜晚。


    林疏雪佯作沉思。


    “那你得先回答我。”


    “当初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只是几面之缘?”


    江纵喉间一哽。


    “你们杂志社的邀请是我发的,我放出接受采访的消息就是为了你。”


    “但你当年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怕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我有意设计,所以才装作毫不知情。”


    林疏雪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江纵“啊”了一声,很难为情道。


    “分手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段时间江纵把酒吧当家,一个人坐在包房醉得浑浑噩噩,之前停了的精神类药物又重新开始服用,某一瞬间,他看着白色药瓶,甚至想一口服下所有药片。


    好给自己一个解脱。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纵顿时清醒,身形摇晃追了上去。


    才发现这只是个和林疏雪名字相似,身高相似的女生而已。


    那一刻,江纵蓦地很想她。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但是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我怕你认出是我,所以换了颐江的电话卡,拨给了阿姨。”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


    林疏雪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未知号码。


    她当时以为是齐颂,毫不客气说见到他就恶心。


    她看着江纵音量越说越低,隐隐有些沮丧,一时心虚起来。


    “我以为打电话的人是齐颂。”


    江纵轻抿着唇,闷闷点点头,微翘的桃花眼此刻眼尾耷拉,隐隐泛红,仿佛十分委屈。


    林疏雪盯着他的脸。


    该死。她偏偏很吃这一套。


    林疏雪拽了拽他衣角:“你别……”她顿了好久也没把哭这个字说出来。


    她小声嘟囔:“我住在这里不回去就是了。”


    她和江纵贴得近,因而没察觉,她说出这句话时,发顶男人眼眸划过的一丝得逞笑意——


    作者有话说:小江想要[可怜]小江得到[捂脸偷看]


    这下是真正的同居生活开启!


    第64章 与你 “我快不快,你没试过?”……


    “但我还是要走。”林疏雪淡声开口。


    江纵神情一滞:“为什么?”


    刚落下去的心脏又高高悬起。


    林疏雪冲他眨了眨眼:“因为我要回去拿我的衣服。”


    “你陪我一起去吗?”


    ……


    江纵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全都因为眼前这个人。


    在楼下兢兢业业等着的裴天扬,见江纵去而复返,瞪大眼睛。


    “没哄好?”


    随后, 一个他十分眼熟的小姑娘从江纵身后探出脑袋。


    江纵眉梢轻挑,拉开车门, 神情倨傲道:“叫嫂子。”


    裴天扬扯了个笑和林疏雪打了招呼, 转眼没好气瞪江纵一眼。


    “叫嫂子?就今天这事,你得喊我声哥!”


    江纵难得没和他争, 只淡淡睖他一眼。


    林疏雪反而在后座好奇:“为什么?”


    裴天扬来劲:“嫂子, 你不知道他今天……”


    “咳。”江纵轻咳一声,像是警告, “和季家的合同我还没签。


    裴天扬顿时住了嘴。


    季明宇是他的表弟,那天酒吧就是他费尽心思替自己表弟搭线谈合作的。


    林疏雪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季家”, 好奇问:“所以那天在迷迭的真是你们?”


    裴天扬应声:“昂。”


    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那天脸黑得像锅盖一样,一声不吭就盯着楼下看。”


    林疏雪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长睫轻敛,遮掩住眸中神色,但林疏雪还是从男人紧攥的手指看出些不自在。


    她没忍住轻笑。


    那边裴天扬还在抱怨:“我就像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还得猜他这个眼神、那个哼声是什么意思!”


    “幸好你来了林妹,你可得好好治治他!”


    林疏雪侧身看着低着脑袋不说话的男人,弯着眼眸:“一直盯着我看?”


    江纵闷声:“昂。”


    她勾了勾江纵垂落的手指, 嗓音轻缓:“偷看我多久?”


    江纵抿了抿唇,轻轻扬起下颌, 喉结轻滚:“反正看到了有男人凑到你面前和你聊天。”


    “你还和他搭话,你们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抱着吉他给你唱了一晚上。”


    江纵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有些不爽。偏偏他还不能下楼阻止,只能独自生闷气。


    他淡淡一挑眉, 抽了抽嘴角:“他唱得好听吗?”


    林疏雪略作思索:“还……不错?”


    江纵磨了磨后槽牙,抬手捏捏她脸颊:“比我唱得还不错?”


    前面开车的裴天扬有点没眼看。


    林疏雪意味深长“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在对比。


    江纵松手,揉了把她发顶。


    恨恨低笑出声,尾音带着点宠。


    “小没良心的。”-


    江纵倚在门框,林疏雪进屋收拾。


    顾悦在书房里如坐针毡。


    不为别的,江纵身上无声的威压感太强了。大概是久居上位,那双桃花眼明明盛满了风月,但偏偏被他平直的唇线衬得淡漠而冷峭。


    江纵看着林疏雪在玄关处慢吞吞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才收拾一小半的行李箱,还分心不知道和她那位室友聊着什么,眼眸亮闪闪的。


    搭在身侧的手,指腹不自觉摩挲,轻启唇瓣,语调低沉还带着几分不满。


    “林疏雪,你好慢。”


    顾悦闻言瞬间闭嘴,在脸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扭头扒拉数位板继续奋笔疾书。


    林疏雪聊得正起劲,聊天搭子被迫禁言,她手下动作一顿,抬眼瞪他:“你最快,行了吧?”


    江纵没应声,只是微微抬眼,桃花眼半阖着,长睫垂落的弧度透着几分晦暗不明。


    他半挑眉梢,优哉游哉开腔:“我快不快,你没试过?”


    “当年哭着喊手酸的是谁?”


    林疏雪哽住,眉心紧蹙,投过来的目光带着些嗔怪和难为情,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悦听着书房外二人的限制级话题,头往数位板里埋得低了些,但耳朵忍不住偷偷竖起,生怕漏了什么重大八卦。


    江纵低嗤。脱下鞋子走在瓷砖地面上,单膝半蹲,跪坐在林疏雪身侧,眼睫低垂默默帮她叠衣服。


    碰到某一堆衣服堆时,他顺手要拿过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声调难得高了几分:“哎、你别碰!那个是……”


    可惜她说晚了。


    江纵已经泰然自若把她的纯白色内衣拿在手里,不知道是不是林疏雪看错,他似乎还悄悄捏了一下内衣边缘的蕾丝?


    随后慢条斯理把内衣对折,放进行李箱。


    他看着身侧半蹲着的林疏雪,她脸颊都染上薄红。


    江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畔勾起一抹有点痞的笑。


    “害羞什么?”他挑眉,桃花眼弯出恶劣的弧度,“以前又不是没解过。”


    ……


    这件事情玩脱的后果就是林疏雪回去的车上,全程没有理江纵。


    害的裴天扬一开始还以为两人刚和好又闹矛盾,开车全程提心吊胆,时不时趁机往后瞟两眼。


    直到发现江纵死皮赖脸,一直偷偷用手指碰林妹的手,林妹不断甩开后,他默默松口气。


    得,小两口玩情趣呢。


    回家后,林疏雪闷不做声把衣服分门别类挂进衣柜,江纵跟过去想帮忙。


    可惜刚一伸手,“啪”一声脆响,林疏雪抬手就拍在他手背上,带着几分恼意。


    “嘶——”江纵手臂猛地一缩,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低笑出声,“下手够狠的啊?”


    林疏雪恨恨瞪他:“你活该。”


    “嗯,错了。”江纵把被打的手背凑到她眼前晃了晃,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浮出一道明显的红印,他拖腔拉调,“我们公主殿下消消气,好不好?”


    这句调笑般的“公主殿下”听得林疏雪耳根一红,别过脸去。


    另一边江纵仍在自顾自反省。


    “我不该因为太想回家和你二人世界而嫌你收行李慢,也不该随便碰你的蕾丝边内衣。”


    他还有脸说……!林疏雪默默咬紧牙。


    “但有一点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江纵话头一转。


    林疏雪皱眉看他。


    只见男人单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尾梢微翘的眼眸轻轻一眨,纤长眼睫漾起几分戏谑。


    “快慢这种事事关男人的尊严,我必须为自己正名。”


    ……没个正形!


    林疏雪有些语塞,把头扭了回去。就不该相信他是诚心实意。


    余光却瞥见江纵轻揉着手背那一块红印,不免心生担忧。


    当年她带母亲四处借钱的时候,从未听说的外公突然现身,不由分说把母亲转院到A国最好的心内科医生那里。


    国外治安混乱,她跟去照顾的时候,学过几招防身术。


    她自己也不确定刚刚那下力道会有多重。


    ……当时没仔细看,好像确实红得挺明显的,难道真的打疼了?


    林疏雪放下手里的衣服,拽过江纵的手腕。


    谁料下一秒,江纵微微屈指,摸了摸林疏雪的掌心,眼神狡黠。


    林疏雪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出去!”


    ……


    自作自受的江大少爷晃荡着愉悦的脚步来到厨房。


    拿起家里常备的食材准备亲自下厨做晚餐。


    林疏雪是被香味吸引出房间的。


    她定睛一看,江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餐桌上,摆着一盘她从前超爱吃的蜜煎樱桃。


    林疏雪的眸光微不可察亮了些许。


    江纵听见她出来的动静,在厨房里侧身探头。


    “来得正好,意面刚盛出来。”


    “你喜欢的,番茄肉酱口味。”


    他端了一盘摆盘精致的意大利面,替林疏雪拉开椅子,抬手示意她坐下。


    美食当前,林疏雪只矜持了一秒,就忍不住大快朵颐。


    江纵就这么坐在她对面,掌根抵着下颌,撑着脑袋看着她。


    眸光温柔而纵容。


    林疏雪突然想起:“你后来为什么不允许我进厨房?”


    “就因为我煎坏了一个吐司?”


    江纵微微皱眉:“你这样想我?”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做饭就够了,如果你也会做饭……”他顿了顿,低笑出声。


    微弯的眉眼蕴着万千柔情。


    “那今天我得用什么手段哄你出来?”


    林疏雪目光一滞,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垂眸“哦”了声,埋头接着吃,佯作无意放下耳后的头发,用来遮掩发红的耳根。


    江纵尽收眼底,掩唇轻笑。


    饭后。


    林疏雪占用了江纵的书房,试图强迫自己想出一个宣传视频脚本。


    可惜她平时短视频刷得少,对这些所谓的网络热点和拍摄节奏什么的一概不知。大学主修的也是新闻写作方面的,盯着文档页面看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虽然现在她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处于休假状态,但白主编既然提到了这件事,林疏雪总想尽早把它解决。


    她作为《瞭望》杂志的元老,当然发自内心希望和WIND分家后,第一期杂志能销量大爆。


    江纵进来拿会议记录本的时候,见林疏雪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好奇问。


    “在写什么?”


    林疏雪把主编交代的任务和盘托出。


    反正凭江纵的手段,就算她不说,对方也能打听到。


    他蹙了蹙眉:“现在自媒体平台发展得很成熟了,不是经常涉猎这一行业的,很难准确把握网络风向。”


    林疏雪叹了口气,以为他想劝自己放弃:“我知道,所以才苦恼。”


    江纵见她误解,耐着性子补充:“我的意思是,找专业的团队帮你编写脚本,会更合适。”


    “我上哪找——”林疏雪想也没想就反驳,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握着鼠标的手一滞。


    江纵见她回过神,凑在她耳边轻笑出声。


    “恰好呢,你男朋友我刚好有这么一个团队。”


    他笑得愉悦:“要不要求我一下?”


    林疏雪这才回头,发觉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只裹了件松垮的黑色丝绒浴衣,领口大敞,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肌和锁骨。


    头发半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浴袍深处,让人浮想联翩。


    妥妥一副勾栏做派。看的林疏雪目光一紧。


    难怪她刚刚感受到一股湿热水汽。


    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什么男朋友,我还没答应。”


    江纵漫不经心勾唇:“迟早的事。”


    林疏雪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江纵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还有谁?卓立?章皓?还是那个弹吉他的小白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疏雪哭笑不得。


    “非得是这些吗?说不定我明天就遇到一个理想型,三天就和他爱得死去活来呢?”


    江纵面色阴沉:“那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准去,谁也不准找。只能看着我。”


    林疏雪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软:“你好凶。”


    声音很轻,像小猫挠爪,一下子挠进江纵心里。


    他瞬间收敛全身戾气,手情不自禁抚上她垂顺的黑发,哑着声。


    “早提醒过你了,是你偏要招惹我的。”


    第65章 与你 “长本事了啊。”


    次日一早, 林疏雪接到三天后去上班的通知。


    她看着白易言发来的新公司地址,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


    倒不是说地址有问题, 而是……


    这个新公司地理位置,如果不是同名, 也太优越了吧!


    原来的WIND总部公司虽然装修气派, 但大概考虑到租金问题,选址在非常偏僻的工业新区。


    林疏雪每天早晨通勤就要花费近一个小时。


    而刚刚白易言发来的瞭望总部, 居然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某座非常豪华的写字楼上。


    甚至,就在江纵公寓附近。


    林疏雪有些怀疑瞥了一眼刚吃完早饭, 准备去研究所的江纵。


    他收拾公文包的动作一顿,挑眉:“怎么了?”


    林疏雪意味不明:“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情?”


    江纵轻缓眨了眨眼, 没作声。


    林疏雪盯着他的目光聚集一些,进一步追问:“嗯?”


    江纵心虚舔了舔唇,掩声轻笑:“有点多,你问哪件?”


    ……林疏雪被他的坦诚弄得一哽。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缩小范围提醒:“最近的,和我有关的事情。”


    江纵闻言,系领带的手滞在原地,桃花眼一耷,态度诚恳开口。


    “我错了宝宝。”


    林疏雪眉心微蹙。她觉得江纵理解错了。但她好奇想知道江纵为什么认错,因而她没有出声打断。


    江纵垂眸补充:“昨晚是我趁你睡着, 偷偷钻你被窝抱着你的。我不该今早骗你说是你睡相不好。”


    林疏雪怔愣。


    昨天晚上她强烈要求,睡一张床必须睡两个被子里, 否则她自己一个人睡沙发,江纵这才不情不愿又抱了床被子过来。


    实在不是她铁石心肠,主要是江纵躺下来太不老实。


    一边问可以牵手吗, 一边把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慢条斯理摩挲把玩。


    又一边问可以抱吗,一边把她搂在怀里,不安分开始摸上摸下。


    磨得林疏雪心里悬上去下不来,空落落很难受。


    江纵却仍嫌不满足,得寸进尺大言不惭问,可不可以亲一下。


    她忍无可忍,愤愤开口让他滚。


    结果一早醒来,林疏雪发现自己的那一床被子跌落在地上,而自己身上搭着男人肌肉分明的手臂。


    江纵睁眼神情自若说,是林疏雪睡相不好,自己把被子踢下床,又觉得冷,钻到他被子里的。


    林疏雪当时看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真信了这鬼话。


    此刻,她表面微笑,内心暗自计划晚上再找他算账,语气幽幽道:“我想问的是和我们主编有关的。”


    林疏雪简短地把新地址告诉他。


    江纵眉梢轻挑:“你以为是我帮她找的?”


    林疏雪抬眼,杏眸清泠泠,仿佛在说“那不然呢?”


    江纵轻笑:“想什么呢?”


    “我公司总部在华安,颐江这边没这么大人脉。”


    “但你对那位主编,我确实了解过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季明远的前妻。”


    林疏雪皱眉,有些困惑喃喃重复了一遍“季明远”这个名字。


    江纵揉了把她发顶提醒:“是季明宇的哥哥。”


    “那座大厦归季家,应该是他出的力。”


    林疏雪恍然大悟。


    难怪,WIND总部几年都没出新分刊,却能支持白易言做新刊。更难怪,白易言说出单干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她稍稍放下心来,垂下脑袋继续咬江纵做的蛋煎吐司。


    被用完就丢的男人有些不乐意。


    他俯身凑近,嗓音低沉,带着些刻意撩拨的哑。


    “我帮你答疑解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回报?”


    ……


    晨阳透过窗棂,在实木餐桌上铺洒了一层碎金般的光,桌上的木质纹路被暖阳揉皱,精致的餐盘里摆着的、咬了一半的蛋煎吐司,有些蔫吧。


    而餐桌前——


    林疏雪指尖捻着他真丝领带的尾端,手微微颤抖。


    餐桌边的椅子太小,林疏雪除了江纵的腿,其他没有任何着力点。


    江纵抱她坐在腿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就不该心软答应的。


    谁能想到这人口中的帮他系领带,是坐在他腿上啊!


    江纵眼睑半垂,桃花眼勾出慵懒的弧线,眸光轻扫在林疏雪脸颊,有意无意轻抖左腿。


    林疏雪重心微倾,掌心下意识抵在江纵有些硬的胸膛,颊侧长发擦过他颈侧,她含嗔带怨抬眼,恰好对上江纵轻滚的喉结。


    ……仅仅被她摸一下,江纵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敛下长睫遮掩眸中心绪,殊不知下意识的吞咽动作早已暴露。


    林疏雪弯下眼眸。


    指尖带着领带轻柔绕过他后颈,在他凸起的喉结处有意无意轻轻掠过。


    就在江纵胸膛起伏越来越明显时,她迅速将领带打了个活扣,拉到他脖颈上。


    干脆利落从他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眸狡黠。


    “系好了。”


    ……江纵看着眉眼得意的小姑娘,又瞥一眼自己身下隐隐抬头的反应。


    舌尖很浅很浅顶了下腮,懒声道。


    “长本事了啊。”-


    上班前夕。


    顾悦发来一条微博,语气有些焦灼。


    “疏雪你快看!这是不是你前公司?”


    林疏雪好奇点进去浏览全篇。双眸不自觉睁大。


    ……WIND居然在《瞭望》出走后,收拢当时留在总部的那几个老员工,根据《瞭望》的杂志风格,办了一本全新的杂志。


    取名为《WIND·眺望》。


    林疏雪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暗暗咋舌。幸好当年“瞭望”的名字注册版权在白易言手上,否则他们得连名字一起拿了去。


    WIND作为纸媒行业仅存的几个头部标杆,早就积累下大片死忠粉。在看见官博宣布这条消息后,不少人纷纷表示支持。


    第一期杂志链接的预约人数很快破万。


    但最令林疏雪震惊的是。


    《瞭望》当年虽然口碑好,读者购买力强,在近几年新发行的杂志里算佼佼者。但当初的一期、二期推出时,其实也仅仅只是做到勉强回本。


    没办法,现在实体杂志正是如此,网络让信息获取更为便捷,人们早就不需要通过阅读报刊来打探天下大事了。


    而罗大东居然明知这样做十有八九要赔本,还搞出这么个分刊来。


    他这是多恨白易言?


    林疏雪不知道,WIND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久,除了老牌杂志社的底蕴,更多是罗大东长袖善舞在各大名利场四处打点。


    谁家富家千金、少爷今天买了本什么书,接下来想讨好他们家的人就会投其所好。


    白易言拒绝修改稿件,让他在张诚那丢了好大一个人,瞬间沦为上流圈子人的笑柄。


    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林疏雪看完这条博文后没多久,就接到白易言的电话。


    “总部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对方仍是一贯直来直往的性子,开门见山问。


    林疏雪应声。


    白易言问:“现在有空吗?我简单列了几个应对方案,我们讨论一下?”


    ……


    林疏雪合上笔记本电脑,由衷佩服白易言的办事效率。


    对方的官宣博文才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白易言已经列好数条解决方法。


    她言简意赅,仅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分配完这些天几个人的主要任务。


    她还招来了两个新成员。


    有一位甚至是经验丰富的老编辑。林疏雪初中时候就看过她编的杂志。


    林疏雪简单回忆了一下白易言和她讲的,《瞭望》目前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就是宣传预热。


    和她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大差不差,如今走传统纸媒宣传路径已经行不通,一是传统宣传手段需要人脉,这点他们不如WIND;二是效果太差。


    得利用当下时兴的自媒体平台。


    第二。


    虽然从WIND跟来的老员工只有五个,但其实都是瞭望的主力成员,因而他们原本排版好的这一期杂志稿件,基本都可以继续用。


    剩下缺的几则访谈,这些天白易言也请人解决好了,等正式开工专人专访整理撰稿就完成。


    除了有一个专栏空缺的采访人,始终还没找到合适的替补。


    原本采访的是一位在国外学习作曲四年,赫赫有名的原创音乐人。回国后却跻身商界,成就斐然。


    白易言的想法是,再找一位在艺体界有杰出成就,并在别的行业转型成功的人进行访谈。


    可惜符合条件的太少太少。


    白易言问林疏雪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但她在会议中让林疏雪放心,实在找不到,取消这一栏目也无伤大雅。


    ……


    林疏雪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决定先解决第一个难题-


    清晨的微光斜斜洒进写字楼玻璃门内,林疏雪一身米白色通勤装,踩着中跟棕色皮鞋走进大厅。


    这是林疏雪第一次进江纵的公司。


    哦不对,据他所说这是颐江的分公司。


    原本江纵想带她一起过来,但林疏雪一早要去《瞭望》的新公司打卡,顺带和主编汇报一下情况。


    因而林疏雪独自一人进了写字楼。


    她以为这种大公司应该对外来人员身份审查十分严格,走向前台的时候还在犹豫,等会要是被拦下来,应该说自己是江纵的什么比较好呢?


    令她意外的是,林疏雪刚靠近前台,那位值班的小姐姐就微笑冲她颔首。


    语气礼貌:“林小姐是吗?请跟我来,总裁专用电梯在这边。”


    “总裁”这个称呼有点陌生,林疏雪在原地怔愣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总裁”是江纵。


    林疏雪恍然应声,跟着前台。


    江纵办公室在23楼,等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林疏雪不免好奇。


    “你怎么认出我的?”


    前台小姐姐温柔一笑:“我们的入职培训手册里有您的照片。”


    “啊?”林疏雪脸上的表情由好奇转变为讶异。


    对方却依旧笑着解释:“当年给我们培训的前辈说,遇到照片上的这个人进公司,第一时间带到江总面前。”


    林疏雪怔然,沉默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你入职多久了?”


    前台略一思索,回答:“应该是第三年了。”


    ……三年。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病情严重休学一年,三年前应该是她大学毕业的时间。


    所以说……江纵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等她,甚至不惜在颐江开了个分公司。


    只是……为了她吗?


    林疏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骤然一缩,仿若失去章法般狂跳起来,敲得肋骨都发颤。微妙的悸动和酸胀的情绪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呼吸顿了半拍。


    电梯内数字跳到“23”,梯门缓缓打开。


    还不待林疏雪去寻江纵,便依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还有一句声音清脆,让她勾起无数回忆的。


    “疏雪——!”——


    作者有话说:小江:加工资!给这个前台狠狠加工资!


    第66章 与你 “喜欢我很辛苦吧?”


    “……书因?”林疏雪看清来人, 极缓慢眨了眨眼。


    孟书因依旧是多年前那副跳脱的性子,一路小跑上前,给林疏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希存跟在身后, 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林疏雪怔愣。


    方才听到前台的话而震荡的心绪还未平息,又在此刻见到旧日好友重新泛起波澜。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轻声开口。


    何希存摆摆手:“说来话长, 先进去吧。”


    在办公室内, 林疏雪听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就是江纵口中,擅长自媒体运营的团队。


    孟书因见林疏雪呆愣的神情, 忙道:“别不信啊!希存大二的时候一条视频爆火, 粉丝涨到两百万!”


    “刚好我也不想找工作实习,就抱她的大腿跟她混咯!”


    她俏皮一笑, 林疏雪弯下眼眸。


    “相信的,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孟书因闻言板下脸佯怒:“我还要找你算账呢!分手就分手, 连我们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什么意思?”


    林疏雪面色一滞,尴尬垂下眼睫:“当时换了新的电话卡,太忙,忘记了。”


    ……其实一开始确实忘记了,那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什么多余的心思想法都没有。再加上当年中学时认识的朋友,无论在校时玩得多亲密,不同校后都渐渐疏远。


    林疏雪也没再想过联系他们。


    可能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多少继承了些林启轩刻薄自私的基因。对谁都疏离,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那她很难和一个人结交太深。


    何希存见林疏雪不愿多说, 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的宣传预热视频有什么大致的方向和构想吗?”


    ……


    林疏雪和两人讨论了很久, 直到正午的日光倾洒在实木桌面上,才将将把初步的方案敲定。


    三人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直的筋骨,林疏雪偏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


    柔声提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孟书因脸上表情滞了一瞬,仿佛是在懊恼:“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空!”


    她眨巴眨眼睫,凑到林疏雪面前,像是生怕她不同意一样:“明天中午怎么样?刚好我和希存今天把方案初稿定好,明天带给你!”


    林疏雪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没忍住揉了揉她发顶:“都行啊,我都有空的。”


    孟书因圆钝的眼睛眸光亮起,刚要凑到林疏雪怀里。


    蓦地被人提溜住命运的后脖颈。


    林疏雪抬眼,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人。


    陆嘉遇穿着得体的定制西装,黑发微软,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峰,眉眼清隽棱角分明,眼底闪着些不满。


    “凭什么我请姐姐吃饭就得提前一周预约,她就可以随时随地?”


    林疏雪看见孟书因心虚耸了耸肩,梗着脖子不服气回道:“我和疏雪吃饭那叫姐妹局,和你吃饭算什么?”


    陆嘉遇磨了磨牙重复:“和我吃饭算什么?”


    孟书因眼一闭心一横,一字一顿道:“恩、怨、局!”


    林疏雪眉梢微不可察挑了些,难得八卦起来。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何希存掌心虚拢贴在唇畔,凑在林疏雪耳边低声:“和你一样,分了。还没好。”


    可惜房间内太安静,细小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疏雪观察到,何希存说出这句“还没好”时,陆嘉遇脸色沉了些。


    门外光影交界处,传来熟悉的木质沉香味。


    江纵闲闲插兜,漫不经心挑眉:“不太一样,我想吃饭不用预约。”


    他声线低沉,尾音却带着点笑音,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散漫瞟了陆嘉遇一眼。


    陆嘉遇觉得自己心口又被人扎了一刀。


    江纵径直上前,牵过林疏雪的手,同其他人道别后,带着她离开。


    ……


    林疏雪好奇打量传说中的总裁办公室。


    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的大,和刚刚那个办公室差不了太多,唯一的区别是有一道小门,林疏雪猜应该是江纵的休息室。


    江纵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眉眼透出浓重的倦色,长睫轻颤,低声报着手机里的订餐菜单,问林疏雪想吃什么。


    林疏雪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答着,思绪却在神游。


    刚刚大脑被工作占据,无暇分心。此刻看见江纵,前台小姐姐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与此同时,还有孟书因无心提起的一句。


    “后来希存签的那家MCN倒闭,想借合同卡我们解约金,走投无路的时候,公司突然被一个神秘人出手收购。”


    “我俩胆战心惊见新上司,没想到居然会是江纵。”


    “他见到我们的第一面就是问,有没有关于你的消息。”


    林疏雪垂眸。


    重逢后这么久,江纵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一句这些年她去了哪里。不知道是不敢问,还是别的原因。


    心口好像被浸了水的棉花轻轻堵着,涩意从胸腔慢慢漾上来,酸得她鼻头一紧,眼眶都有了些热意。林疏雪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菠萝小排……这个酸甜口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要不要?”江纵低眸轻声开口,却发现林疏雪很久没回应他。


    “嗯?”


    他抬眼看去,坐在光下的女孩眉目沉静,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江纵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怎么了?”


    林疏雪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闷,缓慢摇了摇头,抬手揽住人腰身,脑袋埋在他肩颈。


    江纵浑身僵滞,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林疏雪难得的主动。


    半晌后,他听见埋在自己肩上的女孩闷闷轻声。


    “江纵,喜欢我很辛苦吧?”


    江纵侧眸,眉心微蹙:“为什么这么说?”


    林疏雪依旧埋在他怀里,滞愣的呼吸洒在他锁骨处的肌肤上,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


    “我不喜欢开口,想法都埋在心里,全靠你来猜。”


    “遇到事情只会把亲近的人推开,丝毫不会想着共同面对。”


    “你为了我们能再见面,付出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能给你。”


    江纵隐约感觉到一点湿润。


    他抬起林疏雪的下颌,半强迫让她抬起了头,指腹拭去她眼眶的泪迹。


    低笑:“就因为这个?”


    林疏雪一愣,有些缺氧的大脑反应迟缓,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睫。


    江纵漫不经心挑起眉梢,放柔了语气,声线低沉。


    “林疏雪,我可以很认真地回答你,不辛苦。”


    “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


    林疏雪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可是我一点都不好。”


    “谁说的?”江纵捏了捏她脸颊,“我的女孩坚强、勇敢、善良,能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还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闪闪发光。”


    “哪里不好了?”


    林疏雪闷声:“我对你不好。”


    江纵轻笑:“你能呆在我身边,就是对我天大的好。”


    ……


    江纵动作轻柔用热毛巾在林疏雪眼皮上仔细敷着,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酸胀的眼皮舒缓下来。


    林疏雪拖着鼻音,倚在他肩上,轻声:“当年我妈妈病了,需要手术,要很多很多钱。”


    江纵手下动作一顿,心知林疏雪这是在和她解释当年分手的原因。


    他低声哄:“嗯。我知道。”


    林疏雪继续:“他们说你放弃了保研,去创业,为了拉投资,每天都在和人应酬、拼酒……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想拖累你。”


    她想要她的少年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高悬天上,而不是因为她,跌落尘埃,沾染一身淤泥。


    江纵垂下眼睑:“……猜到了。”


    林疏雪探头往他脖根又蹭了蹭,嗓音轻缓:“那你可不可以别生我气。”


    江纵要被林疏雪这样笨拙而真诚的剖白折磨死了,太可爱,太乖,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她全然不同。


    这样的林疏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林疏雪见江纵沉默,以为他不愿意,小指很轻很轻勾上他垂落的衣袖。


    江纵回过神,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林疏雪小声嘟囔:“骗人。你之前对我好凶。”


    江纵哭笑不得:“那是因为看到你和卓立站在一起。”


    “林疏雪,我不会因为你和我提分手而生气,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当时只是有一点难过,为什么你允许卓立陪在你身边,都不能考虑一下我。”


    “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他都不如吗?”


    林疏雪愣愣张了张口。


    江纵很少会坦荡承认自己难过的情绪。他会说自己生气,会说自己不满,会说自己在吃醋。


    但林疏雪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唯独不说自己难过。


    江纵这样的人,似乎很少暴露脆弱的一面。


    他曾经是风流浪荡、桀骜不羁的,后来是矜贵自持、高不可攀的。仿佛万事万物于他不过是过眼烟云,无足挂齿。


    林疏雪眉心微动,缓慢牵上他的手,耐心解释。


    “我没有让他陪在我身边,我和他前段时间工作原因见过一次,那天是偶遇。”


    江纵低眸,默不作声反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后来知道了。”


    在得知林疏雪不是为了梁老而参加寿宴的时候,他就找人去打听了。


    当时没查,是不敢。他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会发疯,会忍不住对林疏雪做一些违反道德的事情。


    林疏雪轻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纵勾起唇角,散漫一笑。


    “昂。我无所不知嘛。”


    ……


    他见林疏雪情绪缓和,起身替她接了杯温水。


    林疏雪缓过劲来,看见江纵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眸。


    被他盯得一时脸红心跳。


    再想想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东西,耳根更是后知后觉染上薄红。


    江纵见她难为情,弯眸懒声开口。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解释。”


    “我当年放弃保研并不是因为你。”


    “我本来就对去加洛大学读研没有兴趣。并且,秦教授用推荐信威胁我和他朋友家的女儿接触。”


    林疏雪愣住。


    江纵眸光有些沉:“是。之前是温可云,后面是另一个。我最讨厌别人随意插手我的事情。更何况,我当年是因为恶心江秉怀给我安排联姻,才去搞研究。”


    他冷笑一声:“结果兜兜转转绕了回来。”


    林疏雪讶然:“但你不是一直想参与加洛大学那个项目吗?”


    江纵敛眸:“我想参与这个项目是因为……”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


    林疏雪刚要开口劝他不想说就算了。


    便听见江纵低声:“因为江秉怀的那个公司研发部,核心芯片技术就是和加洛大学联合制造的。”


    “啊?”林疏雪没懂。


    江纵语速飞快:“那个项目组的研究方向,和江秉怀的芯片制造相类似,我想搞到他的技术,然后开一家竞品公司,挤垮他。”


    “我心仪的研究生导师一直是港城大学的顾教授,我之前去港城学习的时候在他手底下。”


    林疏雪依稀回忆起,当年裴天扬似乎提到过这一回事。


    她启唇想安慰两句,却见江纵话锋一转。


    “林疏雪,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跟着江秉怀带我回华安吗?”


    林疏雪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困惑问:“为什么?”


    只见江纵唇角极淡地勾了下,弯成一个冷硬而讥诮的弧度,微翘的眼尾压着寒色,漫出一声冷笑。


    他偏了偏头,笑得有些恶劣。


    “因为我请了记者,让他带着束瑜,在我妈墓前下跪道歉。”


    第67章 与你 “就亲一下?”


    林疏雪微怔。


    江纵说话时长睫垂落, 掩住眸底神色,眉峰轻蹙出一点浅痕,唇角原本淡淡的笑意耷拉下来, 嗓音微哑。


    “林疏雪,在遇见你之前我没什么追求。”


    他一直对宋亭自杀的事情耿耿于怀, 认为自己也有错, 从没想过活。


    一开始想的是拿刀把江秉怀两人捅死,后来想的是毁掉江秉怀最引以为傲的事业, 无论用什么方式。他对自己一直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所以才会放任流言四起, 放任那些与他无关的谩骂砸在他身上。


    所以才会在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毫不犹豫拿刀化开皮肉, 用细细密密的疼痛来满足暴戾的快感。


    但是林疏雪拉住他了。


    她说想让他走到太阳下。


    如果是林疏雪想,那他可以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江纵眼眸低垂, 沉静自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高尚,道德底线也很低。”


    毕竟分手那些年里,他拼命寻找林疏雪,心里想的都是,找到后要用尽各种手段,把她关起来。让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然而这些疯狂的念头在看见她含笑盈盈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你愿意在我身边是我一生幸运,不存在辛不辛苦。”


    江纵沉下嗓音,声线低磁, 漆色眼瞳目光灼灼,说情话时让人轻易便沉陷其中。


    细碎的日光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心念微动,凑近轻吻他挺立的鼻尖。


    江纵呼吸一滞,连睫毛都停止眨动, 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吻。


    他试探性在林疏雪指腹上的软肉处捏了捏,得到的是她坚定的回握。


    江纵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他唇瓣轻贴上林疏雪的下巴,啄吻、流连,缓慢上移。


    就在他想要吻上她嫣红的双唇时——


    办公室门被人突兀叩响。


    “江总,您订的餐送到了。”


    门外是前台毫无感情的声音。


    林疏雪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身子挪后好几步。


    江纵没忍住舌尖顶了顶腮。气的。


    方才话题开始之前,他怕订餐太晚林疏雪饿太久又犯胃病,就把手头已经勾好的菜品先下了单,刚好送过来。


    ……早知道不点那么快了。


    江纵沉着脸开门,接过前台手里的包装袋,还不忘冷冰冰憋出一句:“辛苦。”


    暧昧的气氛早已被破坏,再想继续先前的动作显然是不可能。


    林疏雪看着江纵脸上毫不掩饰、明晃晃的不满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何希存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第二天果然带着初稿方案来到林疏雪的工位上。


    她和白易言聊得非常投缘,两人没多久就把正式方案给敲定。


    场地租借、道具准备、拍摄设备……林疏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多余的存在,光听这两人相见恨晚,迸发灵感火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笑着和孟书因提到这件事。


    孟书因一脸深有同感:“从前我也没发现,希存居然是隐形的工作狂!”


    “我进了她的团队才知道,她经常大半夜惊醒搞出一些新想法,然后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陪她拍。”


    和上司住一起就是不好,加班都不用钉钉通知。


    林疏雪弯下眼眸,嘴角笑意浅淡。


    随后又不免蹙起眉梢。


    孟书因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林疏雪漫不经心用小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焦糖布丁,嗓音轻缓。


    “主编派我去补一个采访,我还没想到合适的采访对象。”


    她后来见二人聊得火热,就先离开,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整合这一期的杂志稿件。


    视线长久落在那个空白的栏目里,思绪复杂。


    孟书因好奇问:“什么样的采访?”


    林疏雪把原先的采访人,和他们想要的类型和盘托出。


    却见桌对面的孟书因听完后,圆钝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你可以找陆嘉遇啊!“


    林疏雪呆愣:“啊?”


    孟书因忙道:“他运动员退役后,现在开了家证券公司,还挺有名,昨天就是去找江纵谈合作的!”


    林疏雪手下动作一顿。


    陆嘉遇是运动员,如果现在转行去商界……好像是符合这个栏目的开设理念的!


    林疏雪抬眼,片刻后又犹豫开口:“但你和他不是……”


    孟书因被她这双清泠泠的小鹿眼盯着,心都快化了,甚至一想到林疏雪的犹豫是为她着想,更是一阵感动。


    她大手一挥:“不用顾忌我!我俩没什么大事,现在他有愧于我,什么要求都会满足的!”


    ……


    敲定采访时间、拟写初步的采访稿……林疏雪忙了一整个下午,才有空拿手机。


    发现三个小时前,江纵给她发了一条,要不要接她下班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她连忙披上外套,万分心虚,边摁着语音键边往公司外面走。


    “我刚刚忙完,才看见你的消息,不用来接……”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墙,江纵斜倚在窗台旁,定制西装的袖口漫不经心挽起半寸,指尖夹了支未点燃的烟,随意在空中转了个弧。


    他闲闲抬眼,落在林疏雪身上,眸光中原本的疏离消散,换上不易察觉的柔和和笑意。


    林疏雪手指一松,半截语音就这么滑了出去。成功发送。


    她连忙小跑上前,拥入他怀中。


    “你怎么来了?”


    江纵眸光幽幽,语气有点哀怨:“某人一直没回我消息,不知道到底是不想见我,还是在考验我。”


    “我又猜不明白,只好来你公司楼下——守、株、待、兔。”


    林疏雪眸子闪了闪,轻踮脚跟凑上去亲了亲他脸颊。


    “我一下午没看消息,不是故意不回。”


    江纵仍然不爽,揽住她腰身的五指曲张,意有所指沉声:“就亲一下?”


    “林疏雪,你当我是奶油吗?这么容易被你打发?”


    林疏雪仰着脸,清泠泠的眸子倒映出江纵的身影。


    她嗓音温软:“那你还想怎样?”


    江纵恶劣抬手捏住她下颌,勾着她抬脸,俯身碰了碰她唇瓣。


    林疏雪想到这是在公司门口,来来往往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不免耳根泛起薄红,伸手想推开他。


    好在江纵的吻一触即分。


    他指腹捻过刚刚亲吻的唇瓣,嗓音愉悦:“至少这样才勉强合格。”


    林疏雪怕他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慌张从他怀里挣脱,抬眼都一瞬间,怔在原地。


    江纵发现她的僵滞,问:“怎么了?”


    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僵在原地。


    ——明雅君手里拎着礼品袋,脸色微妙。


    ……


    回家的车上。


    林疏雪缩了缩脑袋,尴尬开口:“妈,你身体恢复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救命。还有比自己母亲身体刚痊愈没多久,就看见自家女儿在公司楼下和男人勾勾搭搭更丢人的事情吗?


    林疏雪周末去看明雅君的时候,医生只说了最近可以出院,但明雅君丝毫没提及是今天啊!


    明雅君语气仍是温温柔柔,但由于大病初愈的缘故,说话时多少有些虚弱。


    “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听你外公说你公司现在搬到这里,便想着带些这几天做的鲜花饼给你。”


    林疏雪听见“恢复得差不多”时,悬着的心稍稍松一口气。


    驾驶座上的江纵闻言忙道:“妈……不是,阿姨,那也得多休息,这些天刚降温,受凉怎么好。”


    林疏雪把江纵脱口而出的称呼尽收耳底,隔着椅背瞪了他一眼,连声附和。


    “对啊,下次想过来,喊我们开车过去接你就行。”


    明雅君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总要多走动的。住院太久都闷坏了。”


    车停在外公的宅子前,林疏雪陪明雅君下车。


    送到客厅,林疏雪还想陪母亲聊几句。


    明雅君却抓住她的手,眸光坚定、语气温柔:“快点回去吧,江纵还在等你。”


    林疏雪心念微动:“妈……”


    明雅君弯出一个有些虚弱但欣慰的笑意:“当年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分开太久了。”


    林疏雪连忙摇头:“没有,是当时……”


    明雅君抬手轻轻截住林疏雪想要安慰的话,轻笑:“我都知道。”


    “疏雪,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很好的婚姻榜样,那是妈妈识人不清。妈妈不希望你就此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丧失信心。”


    她轻抚上林疏雪发顶,笑意温婉。


    林疏雪细心发现,明雅君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间已经夹杂着不少银丝,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明雅君温声:“下次回来,带着他一起吧。”


    林疏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堵了块棉花,干涩难出声。


    但她看着明雅君泛着薄雾的眼睛,一瞬间,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


    “林姐——!不好了!”


    办公室内,夏郁青急急忙忙跑到林疏雪身边。


    林疏雪从眼前满屏白底黑字的采访稿里抬起头,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夏郁青因为刚转正没多久,白易言怕小姑娘不熟练,心理有压力,只安排文字校对、排版和舆论监控的工作。


    夏郁青把手机里的网页递给林疏雪看,是WIND杂志社发布的关于《WIND·眺望》第一期的宣传博文。


    其中,把赫尔主创团队独家专访,当作最核心的宣传卖点。


    林疏雪眉心微皱。


    先不说当时和崔京宇签的合同已经改为瞭望不谈。


    赫尔主创团队当时的采访跟进工作一直是她和夏郁青负责,罗大东就算再怎么有本事,既不能越过合同使用她撰写的稿子,更不可能重新拿到赫尔的专访权。


    罗大东哪来的底气这么宣传?


    ……


    “他可能是不知道合同已经被我们调整过了。”


    白易言看完WIND的博文,冷笑做出猜测。


    林疏雪眸子一闪。对哦。合同有问题需要调整的事情,只有她、夏郁青和白易言三个人知道。


    如果一开始在合同上搞鬼的就是罗大东,那他肯定以为赫尔主创团队的采访权仍归WIND杂志社所有。


    果然,这个念头刚一想通,下一秒,林疏雪手机震动。


    是江纵发来的一张截图。


    【罗大东:崔总您好!非常抱歉,上一次的采访稿出了点小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我去研究所拜访您,重新商谈一下专访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临近收尾思绪也有点卡,我睡醒接着写新章,如果能写完就晚上再发一章[可怜]这周的总更新字数不会减少的,请宝宝们放心


    第68章 与你 “故意撩我?”


    “罗大东在联系赫尔主创团队重新商谈专访的事情。”林疏雪看完消息, 对白易言轻声。


    白易言眉梢轻挑:“江纵告诉你了?”


    林疏雪“嗯”了一声。她和江纵的关系在现在的这个公司已经人尽皆知。


    因为某人时不时就要过来秀一下存在感。点咖啡、请下午茶。美其名曰要把章皓比下去。


    对此,林疏雪只能说幼稚。


    林疏雪嗓音轻缓开口:“我让江纵拒绝他?”


    白易言沉思半晌,眸光一闪阻止:“不。让江纵答应他。”


    一旁的夏郁青惊讶开口:“为什么啊?”


    白易言不疾不徐道:“WIND作为老牌杂志社, 罗大东手上的宣传渠道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林疏雪心念微动:“你的意思是……”


    白易言扬起唇角:“他既然打算把赫尔的专访当做宣传重心,那就让他宣传。等他先替我们造好势, 我们再入场。”


    夏郁青听得热血沸腾, 忙附和道:“白姐威武!”


    白易言拍了拍夏郁青的脑袋,意有所指:“嗯,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加紧进度, 我们要跟在他们后一天发刊。”


    等WIND把赫尔的专访宣传得沸沸扬扬,引起大量关注时, 他们发刊《瞭望》第一期,直接坐享其成。


    林疏雪把主编的想法和江纵简要传达了一下, 江纵没有多问就表示,知道了。


    白易言召开了个短会,但怕新招的实习生会走漏风声,只言简意赅说刊号已经批下来了,最近一周全员加班加点赶工,加班期间工资三倍。


    话音落,原本听见加班垂头丧气的同事顿时亮起眼眸,爆发出欢呼。


    有人夸张大喊:“主编!我爱工作!”


    ……


    加班第一天,江纵仍然守在公司外等她回家。


    林疏雪坐上他的车时, 余光隐约瞥到主编一晃而过的人影。


    她回眸定睛,白易言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神情鄙夷。


    那男人却不由分说拽住白易言的手臂,似乎想把人强硬拉走。


    林疏雪呼吸一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锁扣。


    江纵见状, 困惑皱眉:“怎么了?”


    林疏雪语气有些焦急:“主编好像遇到麻烦了。”


    江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路灯下那个男人熟悉的脸时,挑了挑眉。


    身侧的林疏雪却等不了,起身就要出去帮忙。


    江纵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小姑娘摁回座位上。


    轻笑道:“不用你去,他不会对你们主编做什么的。”


    林疏雪蹙眉:“你怎么知道?”


    江纵勾起唇畔,笑得高深莫测:“他就是白易言的前夫。”


    江纵话音落,白易言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扇在男人脸上,声音响得林疏雪下意识肩膀一抖。


    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江纵低笑出声,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还需要去帮忙吗?”


    林疏雪连忙摇头。感觉和主编这一巴掌比起来,她当时扇江纵的力度,只能算是温柔的抚摸。


    ……


    罗大东在崔京宇那边答应见面商谈时,明显加大了宣传力度。


    连平日不怎么关注这些东西的林疏雪,都刷到好几条他们的广告。


    “他说什么时候来找你们?”林疏雪靠在床上,捧着手机仰着脸看江纵。


    江纵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漫不经心道:“后天。已经是商量出来的最晚时间了。”


    江纵知道白易言想做什么,也知道林疏雪这段时间加班的原因,所以尽可能延后,给他们《瞭望》第一期的制作争取时间。


    林疏雪掰了掰指头,喃喃低语:“那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罗大东这些天做的努力全是为他们做嫁衣,林疏雪就不免在心底偷笑。


    江纵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指腹划过她垂落的长发。


    “啧。”江纵皱眉,“又没吹干。”


    他说的是林疏雪发尾那一块。


    林疏雪头发长,还厚,想完全吹干要举着吹风机好久,因而她经常偷懒只吹发顶,不吹发尾。


    江纵为此提过无数次。


    他拿过吹风机,撩起林疏雪半湿着的发尾,仔细吹过。


    林疏雪眯着眼眸享受着他的独家吹干服务,软了声线:“头发太长了,举吹风机好酸。”


    江纵轻嗤,眼睑低垂意有所指:“你是挺容易手酸的。”


    林疏雪一哽,她当然听出来江纵的言外之意,耳根不禁泛起薄红。


    江纵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俯身去和她接吻。


    他的吻不凶,带着耐心的缱绻,由浅尝辄止的唇瓣相贴,再慢慢加深,舌尖轻抵着林疏雪齿尖,缓慢流连,像是在品尝什么珍品美味。


    林疏雪被他这种“温柔”折磨得不上不下,呼吸不免急促了些。她闷闷抓了抓江纵胸前的浴袍,本就宽松的前襟松落,敞开大半。


    江纵眸光一深,吻得力道加深了些。


    换气的间隙,林疏雪微喘着气喊他:“江、江纵……”


    江纵一手把玩着她的耳垂,一手扣住她后颈,漫不经心边亲边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林疏雪声音含糊:“我明天休假,一起去看你妈妈吧。”


    江纵亲吻的动作滞住。


    头顶冷白的灯光盛在他漆色眼瞳里,像浸入一片湖。


    “你怎么知道?”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疏雪呼吸尚未平复,说话带着点哑:“当年,去琴房找你的时候,我记得。”


    ……


    那天被江纵救下来之后,林疏雪其实有一段时间经常见到宋亭。


    在林疏雪的记忆里,她是个温柔、美丽、坚韧,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女人。


    明雅君和林启轩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林疏雪没上学,经常跑去宋亭的花店。


    那个时候宋亭会趁客人不多,浅笑着用店里的钢琴给林疏雪弹曲子。


    考虑到林疏雪只是个小孩子,她弹的大多都是些儿歌,像《鲁冰花》、《虫儿飞》这种。


    当然,林疏雪听的最多的却是《两只老虎》。


    宋亭闲来无事,见林疏雪总是来店里呆很久,她便耐心教她弹钢琴。


    宋亭说这首歌简单,好学。可惜林疏雪在音乐上实在没有天分,学了好久仍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左右手协调不打架。


    后来明雅君离婚,带着林疏雪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转学去了颐江市另一个区。原本近在咫尺的花店,对于小小的林疏雪来说,顿时变得遥不可及。


    她上初中的那个暑假,曾一个人坐着晃悠悠的公交车,转了三班车,再次来到花店。


    这两年她个子窜得快,五官也稍稍长开,又隔了那么久,宋亭早就忘记了她是谁。


    却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小朋友?你来做什么呀?”


    小林疏雪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脆生生道:“我想买一束花。”


    ……


    记忆回笼。


    林疏雪垂眸看着眼前这方矮矮的坟墓,和墓前挂着的女人笑眼温柔的照片。


    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月夜,她带着江纵,挡在自己面前的义无反顾的模样。听见她安慰泪流不止的自己说别害怕。


    身边的江纵语气有些干涩:“妈。我来看你了。”


    眉眼含笑的女人不会回答他,只有一阵凉风,卷着枯黄的草屑,略过碑前的刻痕。风里似乎混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


    他说了个开头,就再也接不下去。难过的情绪像早秋的寒风,绕着心口缠个不停,闷涨的酸涩散不开,连同垂落在侧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没走出那个突然停电的晚上。


    指尖蓦地被人勾住,微凉的指腹贴上指节,随后坚定探入他指缝,十指紧握。


    江纵侧眸,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的眼瞳定定注视着他,很浅很淡冲他勾出一丝笑意。


    这抹笑划破长夜,闪耀无数个难熬的黑。


    “阿姨您好,我是江纵的女朋友,林疏雪。”


    她轻笑着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轻快。


    “您之前应该见过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江纵眉心微动。林疏雪仍在继续。


    “谢谢您当年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我,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说完还不忘在照片上的女人面前,晃了晃二人紧握的双手,眼尾漾出笑意。


    江纵滞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他低笑重复。


    “你照顾我?”


    林疏雪仰起脸看他:“嗯。我照顾你。”


    江纵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脸颊:“只是照顾?”


    风里似乎吹来淡淡花香,落在脸颊也不复方才的寒凉,有些软,像是轻缓的安抚。


    林疏雪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勾到江纵的衣领上。


    她踮起脚,在江纵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语气郑重而坚定:“还有爱你。”


    我爱你,江纵。


    在很早之前,在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这颗心脏就因为遇见你而剧烈跳动过-


    回去的路上,林疏雪肚子不争气“咕噜”响了一声。


    江纵好整以暇偏头看她。


    林疏雪尴尬移开视线。


    来的时候没什么胃口,江纵蒸的奶黄包她只吃了一半。


    车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江纵低眸:“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林疏雪眨了眨眼,忙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摆摆手道:“我自己去就好。”


    他半挽袖口,脉络分明的手落在方向盘上,思索片刻,耐心叮嘱。


    “别买太油腻的,等下胃不舒服。”


    林疏雪轻笑应声:“我知道。”


    她走进便利店,在收银台旁的关东煮小锅里挑挑拣拣,拿了几样爱吃的,准备付款。


    眼睛难以自抑看向那个小小的货架。


    花花绿绿的盒子摆了整整三层。


    她滞愣片刻,眼睫轻晃。


    ……


    晚上,江纵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床,和崔京宇对接明天的接待工作。


    林疏雪凑近了些,在江纵怀里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打开平板追剧。


    她整个身体都贴着江纵的上半身,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看到兴头上,林疏雪不自觉挪动身子,在他心口蹭了蹭。


    江纵合上电脑。


    呼吸有点沉。


    “故意撩我?”


    林疏雪迷茫眨了眨眼睛。


    冤枉,她只是觉得刚刚那个位置有点硬,硌到她后脑勺了,想找个软一点的地方而已。


    江纵却丝毫不在意林疏雪的解释,他环住人腰身,把她抱着和自己面对面,捏住她下颌吻上去。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逐渐蔓延。


    ……(一串神秘符号)


    江纵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要被林疏雪这句软绵绵的抗议给玩死了。


    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单手撑在床面打算起身。


    “我去卫生间。”


    林疏雪两条腿仍然挂在他腰上没动弹。


    江纵挑眉,哑着声警告道。


    “林疏雪,腿再不收回去——”


    “今晚就别想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