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哪怕今晚受到恐惧毒气攻击的地点有限，但毒气的投放依然在哥谭引发了骚乱。
找到了稻草人废弃的据点，抓了他不少追随者……但审问中，除了稻草人正在寻找Master Criminal之外，他们还是没能从那些追随者的嘴里问出什么关于稻草人踪迹的线索。
“那些人根本不清楚稻草人的踪迹，”回到蝙蝠洞，罗宾取下腰间的刀放在桌面上。
花费时间审问，最终也只是得到了早已经十分明确的消息。
之所以说十分明确。
是因为稻草人今晚已经在网络上发布了相关的内容。
[唯有Master Criminal主动现身，新毒气的试验投放才会停止。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重点只是后面半句吧，”提姆不觉得稻草人是这种天真的人，自然也不觉得稻草人真的想借此让Master Criminal主动站出来。
他只想知道Master Criminal究竟是以杀戮为手段的“正义使者”，还是以杀戮为目标的，真正的罪犯。
顺便还能让他们转移视线。
试验新药，大概也确有其事。
想到这里，提姆摘下面具，看向阿福：“Theo还好吗？”
恐惧毒气袭击发生的时候，他们全都知道希欧多尔所在的晚宴也是被袭击地点之一。
整理着今晚的信息，阿福还算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受了些伤，但好好修养，很快可以恢复，再加上恐惧毒气的影响下有些精神不佳……”
虽说没有第一时间问希欧多尔·韦恩的事，但达米安还是听了阿福的回答。
顺便看到了旁边放着的蝙蝠侠的头罩：“父亲去找他了？”
提姆早已经猜到，因此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蝙蝠侠的面具，而是放在另一边桌面上的，希欧多尔出门时穿着的西装。
如今它沾着血迹，正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这可不像是单纯“受了些伤”。
提姆走过去，拎起那件衣服看了一眼，随后惊讶看向阿福：“他自己撕的？”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阿福先是隐隐叹了口气：“……手也是因此受伤。”
达米安沉默：“……”
能力方面的事情暂且按下不提。
那个从出生以来就被好好保护的家伙，究竟恐惧什么，才把身上的衣服撕成了这副模样？-
脱下制服，穿上阿福早已经准备好的居家服，布鲁斯回来之后立即抽出时间来看希欧多尔。
卧室仅开着一盏亮度很低的暖光灯，照着范围很小的一片区域，希欧多尔侧身躺着，灯光照在他脸上。这种暖色的灯光下，他的面色依然显得惨白。
因为受伤，希欧多尔包扎过的双手没有盖着，而是搭在身侧，因此布鲁斯能一眼看到。
他知道希欧多尔的伤是什么模样。
勒到崩裂的皮肤，一道叠着一道的伤口，止不住的血。
以往希欧多尔出现在他面前时，无一例外都是需要关爱的模样。
不够坚强，不够独立，没办法忍耐疼痛。
但今晚，独自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受了这种从未受过的伤，疼到手臂都在颤抖的时候，希欧多尔却能那样冷静地站在蝙蝠侠面前。
独自找人处理伤口。
独自应对GCPD的问话。
独自回家。
或许是从来没有正式看到过希欧多尔这样的模样，或许是一直将希欧多尔放在保护之下，因此他一直以需要保护的眼光来看待希欧多尔。
但事实上，希欧多尔已经快要二十岁，已经不是他眼里时时撒娇的孩子。
他该在希欧多尔主动将对他的称呼从“Daddy”改成“Dad”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
面带担忧地走到床边，布鲁斯动作很轻地坐在床沿上，伸手想要触摸希欧多尔的手，但最终也只是伸直了手臂轻轻摸了摸希欧多尔的头发。
回到蝙蝠洞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希欧多尔出门时穿过的那件衣服。
外套有变形，但并没有太大破损，里面的马甲和衬衣都被希欧多尔暴力撕开。上面浸染的血迹已经发黑，但看着那些，他完全能想象出希欧多尔当时究竟在怎样撕扯。
以往没有发生过任何，会给希欧多尔带来“需要摆脱，需要挣扎”这种恐惧的事件。
所以……
希欧多尔向他隐瞒了什么吗？
还没等他思考出希欧多尔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有他不知道的经历，从希欧多尔的头发上收回手的时候，再看过去，布鲁斯看到了希欧多尔微微睁开的眼睛。
“Dad，”希欧多尔以为布鲁斯今晚不会回来，因此他十分惊喜。
清醒过来的希欧多尔打算坐起来，下意识将手按在床上，剧痛立即传来。
坐了一半的希欧多尔又难受地倒下。
他躺在床上往布鲁斯那边蹭了蹭，转着身体靠在了他爸爸的大腿旁边：“我也没有很疼。”
布鲁斯：“……”
与在蝙蝠侠面前完全不同。
灯光照着靠在他身上的希欧多尔，布鲁斯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希欧多尔与他母亲相似的长相，随后又想起了那个几次出现在希欧多尔身边，并且与希欧多尔有过接触，似乎关注着希欧多尔的流浪汉-
红头罩没回蝙蝠洞，而是直接回了他自己的安全屋。
布鲁斯从希欧多尔的房间离开，来到蝙蝠洞的时候，提姆刚把希欧多尔那套破损的西装放下。
“您问出什么了吗？”达米安看着面无表情的布鲁斯。
“……”布鲁斯沉默片刻，“我不是去审讯。”
即便有些疑惑，他也只是去看看希欧多尔的状态。独自摆脱了恐惧毒气，没有依赖任何解毒剂，毒性没有被克制，中和，而是自己以精神压下。
这种状况下，身体和精神多多少少也会受到这些残留毒素的影响。
值得高兴的是，希欧多尔的精神没受什么影响，只是有些疲惫。
没有等达米安再问什么，布鲁斯看向提姆：“我看到了那个流浪汉，在举办晚宴的酒店外。”
提姆因为这样骤然转移的话题愣了愣：“你怀疑他在……”
阿福和达米安看向面色凝重的布鲁斯。
“我不确定，”布鲁斯很想抽出时间搞清楚这件事，不过现在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才是当务之急，“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在人群外盯着Theo。”
只不过那个流浪汉没有继续跟踪希欧多尔，因此蝙蝠侠无法肯定地说出结论。
“即便不算跟踪，他也一定过度关注着希欧多尔。”
现在提起这个，只不过是因为他记得提姆说和希欧多尔一起见到过这个流浪汉：“记得他的模样吗？”
提姆回忆了一下：“那天他的帽子遮着上半张脸，长相并不清晰，我只记得他的身形，还有他的头发是金色的。”
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阿福已经排查过监控。
所有拍到了那个男人的监控里，他始终遮着脸，没有完全展露过长相：“监控也没有拍到。”
布鲁斯今晚仅看着他离开，确定他没继续靠近希欧多尔，就先将注意放在了更要紧的稻草人身上。
如今……
希欧多尔最近恰好需要养伤，暂时不需要担忧再次被跟踪。
因此，那个流浪汉的事，并不急于调查-
跑了一整晚找稻草人，结果只找到了稻草人用来研制新毒气的废弃实验室，红头罩真的烦透了这种在哥谭肆意打洞的老鼠。
早在行动结束后收起了头罩，如今杰森正带着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买来的热狗回安全屋。
装着食物的纸袋被他单臂抱在怀里，他另一只手查看着手机的消息，若无其事又大摇大摆地走在清晨前十分黑暗的东区，完全不担心自己遇到什么危险。
哥谭东区确实有不少流浪汉，杰森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也十分清楚那些流浪汉会在什么时间，去哪里聚集，知道那些流浪汉会选择在什么地方过夜。
因此视线余光捕捉到靠着墙壁坐在这种毫无遮挡的路边的男人时，他下意识以为是喝多了的酒鬼或者嗑到神志不清的毒虫。
不过空气中没有酒精和毒品的味道。
于是他从手机中挪开视线，朝着坐在地上手里同样拿着个手机的男人看过去。
——是那个吃了希欧多尔三明治的家伙。
啧。
固定地点出没，他究竟怎么从市中心隔着半个哥谭出没到东区的？
原本就很差的心情更差了一些。
黑暗里，杰森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那个男人身前，就站在他蜷曲的腿边。
男人收起了手机，原本照着他帽檐遮挡下的脸的灯光熄灭，这里更黑了一些。
杰森就这样站了两三秒，没有察觉到这个流浪汉有任何攻击和反抗的意图——或许就像提姆说的，这家伙性格不错？
于是他从打包的晚餐里拿出一个盒子，像希欧多尔那样扔给了眼前的流浪汉。
带着温度的纸盒砸在身上，被挤压出来的酱漏在原本就破旧的宽大外套上。
杰克：“……”希欧多尔会因此拒绝他的接近吗？
以往杰克并不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食物馈赠。
但不久之前宿主明确表示不希望他接受这种类似的赠予。
于是思索着身上这件沾染了酱料的衣服需不需要替换的时候，他将砸在身上的装着食物的纸盒砸了回去。
反手接住了砸向自己的热狗。
正抬脚要走的杰森。
“……？”什么意思？
因为这种难以置信的事，杰森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他看着这个流浪汉站了起来，垂着头没有理会他就往一旁走。
“站住！”
杰森手里抓着那盒热狗，把盒子都捏扁了。
但他的话并没有成功阻止那个黄色头发的流浪汉离开，于是杰森愤怒地跟了上去。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早在从纸袋里拿东西的时候，手机就被他塞在了抱着纸袋的那个手里，低头就能看到。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即便愤怒，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是提摩西·德雷克。
这种时候联系他，应该是有了什么发现。
一边接通电话，杰森一边继续跟上。
[“Master Criminal出现了。”]
“什么？”杰森错愕了片刻。
距离稻草人声称Master Criminal不出现就一直投放恐惧毒气的发言还没过一晚，Master Criminal就真的出现了？杰森从来不会对这种凶残的犯人身上的人性抱有期待，因此他问：“怎么出现了。”
[“网络上，Master Criminal公开发言，说稻草人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只是在网络上发言，这样说什么“出现了”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等杰森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流浪汉早不见了踪影。
该死。
看了看手里被捏爆后漏了满手的热狗和酱料，又想起扔过去之后被毫不犹豫扔回来的东西，还有希欧多尔当初咬过之后砸进这个流浪汉怀里，被流浪汉照着咬过的痕迹直接咬下去的三明治……
F**K！
他到底什么意思？
比起全新的，更喜欢吃过的？还是说，唯有希欧多尔的才行？
提摩西·德雷克那家伙到底怎么想的，这是性格稳定没有攻击性吗？
杰森深呼吸着，尝试在这样的猜测里平复怒意。
他没有浪费时间继续跟下去。
而是打算过段时间直接在希欧多尔去公司的时候躲在附近，看这个流浪汉究竟还会不会出现。
刚才的一切只能算作是猜测。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流浪汉只接受希欧多尔的施舍。
因此……也不能因此认定这个流浪汉对希欧多尔有所企图。
真该死！
不管怎么安慰自己还是没办法理智去思考这件事。
愤怒中，杰森恶狠狠地把手里抓烂了的热狗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目标预告：Scarecrow。——Master Criminal]
醒过来的希欧多尔没有再继续睡。
平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发出去了吗？”
[嗯。]
刚才系统拿着手机就是在以Master Criminal的名义发着这些希欧多尔让他发出去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
“稻草人公开挑衅，要是不做任何回应，很容易被当作害怕。”希欧多尔在布鲁斯从他卧室离开之后就通过子系统联络了杰克，得知他回到了东区，同时也从杰克那里知道了稻草人发表的消息。
——唯有Master Criminal主动现身，新毒气的试验投放才会停止。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希欧多尔既希望场面大一些，又希望不引起蝙蝠侠的关注。
但这次恐怕没办法完全避开蝙蝠侠了。
虽说做出了回应，但他并不打算出现。
稻草人发表这样的声明，无非是想知道他的立场。
如果他站了出去，他的立场确实在某种意义上代表“正义”，稻草人恰好能以市民或者某些人质来要挟他。
反之，他没有站出去，Master Criminal就会被整个哥谭视为小丑之流的反派，丧失因为杀死了萤火虫而得到的支持。
这做出这种不管以哪方面看都称得上一举两得的事情，稻草人确实不蠢。
不过希欧多尔不在意是否有人支持。
他只知道，稻草人要是像今晚这样继续肆意投毒，蝙蝠侠的关注就会被稻草人引走大部分。
这种情况下，他就能做很多事。
“稻草人的经历查得怎么样了。”这次将稻草人选定为目标，已经不是单纯的出于“需要”这种原因。
让他在毒气影响下感受那样的恐惧，希欧多尔这次单纯想要杀死稻草人。
就像他当初想要杀死盖洛普·查尔斯一样。
[已经查到，需要我……口述吗？]
希欧多尔习惯了直接以文件的形式从手机上查看杰克发来的资料，但他举起自己正密密麻麻痛着的手看了一眼：“那就讲给我听吧。”
[稻草人本名乔纳森·克莱恩，母亲早亡，父亲是生化武器研发者，警局档案里有关于乔纳森·克莱尔小时候的记录，档案里显示，他被他父亲关在地下室，他父亲企图用他的汗液制造……]
原本就精神疲惫的希欧多尔听着杰克毫无波澜又没有感情的平静讲解。
在某些诡异的类似安全感的气氛里，他打了个哈欠：“你适合讲睡前故事，杰克。”
[睡前故事？]
杰克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以往很久的生命中从没见过。
毕竟他是犯罪大师养成系统，跟“睡前故事”这种词汇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可能性。
沉默片刻，他开口。
[如果你需要。]
希欧多尔昏昏欲睡，以略微沙哑的声音跟他聊着：“如果我需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做得到。]
“不需要……”精神疲倦再加上睡意来袭，希欧多尔的声音逐渐放轻，“但想要的呢。”
[你想要什么。]
听着从大脑中传来的希欧多尔轻飘飘的声音，杰克只有一个念头。
——得到答案，为宿主达成。
只是，之后没有任何回答，只有轻不可闻的平稳呼吸声继续在大脑中回响。
希欧多尔睡着了。
单方可以切断通讯，系统不该继续听着这样无意义的声音。
但走在黑暗的东区的街道里，帽檐遮盖着半张脸，看着脚下冷硬的道路，他没有做出任何关闭的举动。
之前希欧多尔说过不希望他在大街上睡觉，从那天之后，他已经找了临时的落脚点。
为了不被蝙蝠侠注意，他才临时在东区街道里待了很久，现在没人继续关注，于是听着希欧多尔平稳的呼吸，他往那个落脚点走去。
没有什么精心准备。
只有一栋连窗户都没有装的烂尾楼。
这里位于东区边缘，远离人群聚集的位置，离教堂和救济站也很远，因此即便是个落脚的好地方，也几乎没有流浪汉选择在这边停留，有过零星几个，也都被系统赶走。
总之，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踩着碎石和瓦砾，沿着光秃秃的楼梯，他走到了十楼。
推开以木板遮挡的门，走进去，又将木板挡上，系统抬眼透过空荡荡的窗口看向哥谭黑沉沉的夜空，耳边的呼吸如此飘忽，又如此清晰。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路过新鲜的凶案现场时顺手搬出来的半新的床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系统将那件染上了酱料的衣服脱下来，直接躺在床垫上，听着希欧多尔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昨晚不小心睡着，完全没有听完稻草人的信息。
希欧多尔半上午醒过来，立即联络了杰克：“把稻草人的资料发给我。”
翻身趴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上，希欧多尔用右手拇指点着手机屏幕。
片刻后，大段资料传入了他的手机里，直接显示在屏幕上，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拍摄于很久很久之前的照片。
无论多少次，希欧多尔都为杰克的能力惊叹：“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资料的时间跨度从乔纳森·克莱尔入学前，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多年。
[太早的已经无法追寻，但乔纳森·克莱尔的父亲身份特殊，因此有些资料保存较为完整。]
很多信息是从稻草人的父亲那里抽出来的。
当然，他父亲没活多久，因此后来的资料……
[随着年龄增长，稻草人身边有很多人先后死亡，这些案件在警局也有记录留存，稻草人的信息会参杂其中。]
希欧多尔用大拇指翻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稻草人的资料。
“那些人是他杀的？”
[没错。]
家庭虐待，校园霸凌。
稻草人的资料里充斥着这些。
希欧多尔从里面抽取着有用的信息，寻找导致稻草人成为现在这样的决定性因素，他像是翻看一本连环杀人犯的自述一样翻着这些资料。
同时还有心情跟系统闲聊：“你不觉得你的宿主该是这样的吗？”
由悲惨的生活催生的邪恶，希欧多尔觉得自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的宿主……]
他只听到杰克说了半句，迟迟没有等到后面半句：“你的宿主？”
另一边，原本为了完全熟悉哥谭而走在路上的系统顿在原地。
下意识的反驳先是脱口而出。
而后，系统意识到了他与以往的不同。
——我的宿主只能是你。
这样不经任何思考，不带任何数据支撑的回答……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意识到其中一件，往常的更多奇怪之处就立即浮现。昨晚无意义地听着宿主的呼吸，多次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试图延长与宿主的对话……
倒退的理智。
错误的选择。
被模糊的，对异常之处的感知。
有什么在他的身体里觉醒，并且试图在真正觉醒前迷惑他，令他放松警惕。
……
未知的改变对系统来说像是入侵的病毒，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系统思维停滞。
随后，系统驱逐着脑海里无关的一切。已经产生警惕的情况下，他的理智不会继续被侵占。
“因为你具备最高的成功率。”
系统理智地回答了刚才尚未回答的问题。
韦恩庄园，卧室里，希欧多尔等到了回答。
不过杰克的回答与他还是系统时一样冷酷，于是希欧多尔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心情都因此降低了很多。
更何况……
杰克口中所说的“你具备最高的成功率”。
希欧多尔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
驱使乔纳森·克莱恩从一个无辜孩童成为疯狂稻草人的，是他的悲惨生活。
那，驱使他在未来以极高概率成为“令整个多元宇宙恐惧的犯罪大师”的，又是什么事？
一次简单的大火，会让他走向多元宇宙？
想到这些，希欧多尔十分明显地叹了口气。
系统对此无动于衷-
双手受伤，除了难以避免的疼痛之外，对希欧多尔来说还有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便。
不过……
“我想要穿另一件，”希欧多尔赤脚跟在阿福身边，跟到了衣柜前，看着阿福从衣柜里为他取今天要穿的衣服。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受伤之后，他明显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关爱。
“您说的另一件是……”阿福手里还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针织上衣。
今天希欧多尔没有另外的行程，他只需要在家里养伤，因此阿福会挑选一些足够舒适并且适合双手受伤时穿的。
希欧多尔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指了指旁边那件薄一些的黑色上衣。
于是阿福将手里的放回去，换了那件。
紧接着，他听到希欧多尔说：“它撕起来好像容易一点。”
阿福：“……”
关于希欧多尔究竟在恐惧毒气影响下看到了什么，他们还一无所知。
虽说阿福听得出来刚才这句是希欧多尔的玩笑，不过，不管是从睡醒之后的亦步亦趋，还是昨晚的压抑哭泣，他都感觉得到希欧多尔并没有完全摆脱恐惧毒气的影响。
不知道该不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问，于是他先帮希欧多尔换下了睡衣，和希欧多尔一起去了餐厅。
布鲁斯和提姆他们也在。
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的事需要调查和关注，因此午餐时间也算是挤出来的。
一眼看到了他包扎着的手，提姆想起昨晚那件暴力扯碎的衣服：“感觉还好吗？”
“只是有些疼，很快就会恢复的。”希欧多尔想要像迪克那样成熟，他故作不在意地回答提姆的问题，“不用担心。”
达米安：“……”
像往常一样坐在布鲁斯旁边，希欧多尔看着正分切着牛排的布鲁斯，想起了十岁之前的事。
那时候，要是不小心生病的话……只要撒娇，就能被布鲁斯抱在怀里吃饭。
当然，仅限十岁之前。
如今他已经超龄至少九年。
希欧多尔还因此而感到遗憾，并且自己拿起了刀叉的时候，旁边的布鲁斯顺手拉走了他的餐盘，然后将刚刚切好的一份推给他。
原本还有些遗憾的希欧多尔立即开心起来：“谢谢你，Dad！”
布鲁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希欧多尔。
哪怕没有想过将希欧多尔培养成罗宾，一直保护着希欧多尔，但他从来没想过让希欧多尔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正常的挫折，正常的自主能力，应掌握的技能，照顾自己的方式……这些希欧多尔都经过了很好的锻炼。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
用餐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布鲁斯没有太多时间陪希欧多尔，看着希欧多尔以别扭的姿势拿着叉子用餐，他想要问些什么，但又迟疑着没有开口。
包括提姆和阿福，他们不希望希欧多尔再次遭受打击。
达米安一直保持着对希欧多尔·韦恩的问题并不关心的模样，因此他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什么。
直到希欧多尔差不多吃完了午餐。
“昨晚发生那样的事……”布鲁斯注意着希欧多尔的表情，做好了在希欧多尔感觉抗拒的时候停下这个话题，但希欧多尔表情正常，“Theo，能告诉我你在恐惧毒气里看到了什么吗？”
想起昨晚那些，希欧多尔沉默片刻。
布鲁斯关心他，昨晚他那样凄惨地回来，布鲁斯一定会知道。
因此希欧多尔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我……”
系统的存在不能暴露，预知的未来片段也没办法说出口。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没办法解释自己害怕的为什么会是一场在韦恩庄园烧起来的大火。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火焰。
也没有遭受过任何与火焰有关的创伤。
于是他模糊着这些信息。
“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被阿福保护着包裹住之后，希欧多尔就什么都无法看到，“视线被遮挡，身体也被束缚，于是……我只能挣扎。”
哪怕在恐惧毒气影响下经历的幻觉没办法完全说出口，但当时的感觉可以。
想起那时候感知到的，希欧多尔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呼吸也因此加快。
“但是那样的感觉太真实了，像是真的在哪里经历过一样，”亲自去看过未来，亲自感受过那样的绝望，因此对希欧多尔来说，那样的场景真正降临所带给他的，就更加恐惧。
不仅是简单皱眉。
眼睛里溢满真实的害怕，担忧，还有抗拒。
原本就惨白的面色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贴身的衣服遮不住他胸膛的明显起伏。
布鲁斯确定希欧多尔就像他说的那样恐惧着，他也正因此更严肃了一些。
精神正常的情况下，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这样特定的恐惧感产生。
如果希欧多尔的恐惧是对巨物，对深渊，对鬼怪，对某些动物，这样就会合理很多。
但……视线被遮挡，身体被束缚，只能挣扎。
这样的恐惧从何而来？
还有——像是真的在哪里经历过一样。
如果真的经历过，倒有所解释。但以他对希欧多尔人生的了解程度，希欧多尔不会有类似经历。
提姆大概也想到了这些。
“你在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提姆问得很直接，他们都不希望希欧多尔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受伤。
希欧多尔只希望那样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发生，听到提姆的问题时，他当然摇头：“怎么可能。”
未来的事，他没有真正经历过。
也不会真正经历。
无论谁想要破坏他的家庭，伤害他的家人，希欧多尔都不会轻易放过。
内心被来自家人的关爱充盈时，仇恨也以同等的速度产生。
幸福与恐惧共生，紧接着催生出力量和行动的欲望-
回到蝙蝠洞，布鲁斯重新开始了寻找稻草人的工作。
寻找稻草人，针对稻草人新研发的毒剂研制对应的更适配的解毒剂，还有暗中隐藏的Master Criminal。
很多事正等着解决。
但……
发现了他的异常，阿福走到布鲁斯旁边：“Theo恐惧的东西很奇怪，但我们总能找到原因，您不必过于担心。”
昨晚蝙蝠侠找到希欧多尔的时候，阿福没有亲眼目睹，那时候他还需要同时协助红罗宾以及红头罩和罗宾的行动，因此通讯也没有实时开启。
“至少，这次您将他从恐惧里拉了出来，”阿福安慰布鲁斯。
听到这里，布鲁斯转头看向阿福。
“不是我。”
“他自己醒了过来。”-
希欧多尔回到房间，继续研究能针对稻草人的行动计划。不久之后，稻草人再次在人群中投放了恐惧毒气的新闻被推送到了他面前。
看着这些，希欧多尔突然发觉，杰克已经很久没有开口找他。
第53章
以往希欧多尔与杰克的联系也不算多。
并且他们的联络内容大多停留在位置的分享以及犯罪计划的推进上，闲聊大多只在这些事情之后。介于目前他要待在家里养伤，位置的分享自然不必，犯罪计划尚未真正开始，也谈不上推进。
这种情况下，杰克不主动出现十分正常。
希欧多尔不该认为这样很奇怪，他甚至不该意识到他与系统已经有整个下午没有联络。
不过希欧多尔不在意这些，也没有细想。
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通常都是想做就去做。
“杰克。”
[你已经有所计划了吗？]
与任何时候一样，只要希欧多尔开口，系统就会在，他的语气和声音一如既往。
“当然。”
希欧多尔已经用大拇指艰难打开了刚刚推送到他面前的新闻，关于稻草人再次投放毒气的那个。
一整条街道几乎因此瘫痪，但蝙蝠侠迅速出现，避免了更多的损失。
“要在蝙蝠侠同样追查稻草人消息的时候解决他，时机的选择就很重要。”对希欧多尔来说，解决稻草人的难点不在于杀死稻草人，而在于如何避开蝙蝠侠。
这样的时机很难把握，因此他们需要自己制造。
[你想要什么样的时机。]
“我已经想到办法，到时候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希欧多尔并没有多说，毕竟引开蝙蝠侠是他们把稻草人找出来之后的事。
[好。]
把新闻关闭，希欧多尔将手机上稻草人的资料翻到了前面，那里集中写了这些年里因稻草人而惨死的受害者信息。
“把因稻草人而死的受害者，以及他们亲属和好友的信息发给我。”
希欧多尔看着薄薄的资料，加了一句：“人数越多越好。”
即便只是用来引出稻草人的工具，也有小心挑选的必要。
[好。]
“难道你没什么要问的吗？”希欧多尔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以往这种时候，系统多少会问问他的计划，但今天没有。
[宿主在行动中有绝对的自主选择，系统不会无故干涉。]
听到他这样回答，希欧多尔沉默下来。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但……对他的偏向消失。
片刻后，希欧多尔开口：“你好像变得有些不同，杰克，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进行任务安排时，希欧多尔一直以十分冷静又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不同，他放轻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关心，嗓音都软了下来。
[系统的理智模块被未知存在干扰，为了保证能如常进行任务辅助，需要排除影响。]
“……”希欧多尔尝试从这句胡说八道里提取信息。
“你是说，你发现你的理智受到了干扰？”希欧多尔不确定系统指的与他猜测是否一致，于是他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
系统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希欧多尔能察觉到他的迟疑。紧接着，他听到系统……不，他听到杰克回答。
[我产生了杀意，希欧多尔。]
听着杰克依然带着迟疑的答案，希欧多尔愣在那里。
[对稻草人。]
对稻草人……
因他的回答而心跳加速，希欧多尔确定杰克的情感进一步在他身上投注。
确保系统短时间内不会被除他之外的人影响，希欧多尔当然不急于让系统认识到他自己的情感生成。
“这对你造成了困扰吗？”希欧多尔关心地问。
[我必须排除干扰。]
“那么……”他的语调延长着，最后才以与刚才相同的带着些担忧的语调轻声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可以解决。]
希欧多尔挑了挑眉，没有再问。
就像他预料中那样，系统也没有在这之后进行任何回复-
“稻草人确实改进了他的毒气。”蝙蝠侠找到了制造今天这场混乱的源头，一个来自稻草人的小型储气罐。
这次没有蔓延的浑浊雾气，仅一个背包大小的储气罐就影响了整条街道。
这代表稻草人今后能更迅速地制造更多混乱。
“Master Criminal没有出现，”罗宾没在现场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虽说他们原本也没有抱着这样的罪犯会出现的想法。
“光是投放毒气，稻草人无法对他期待的目标造成任何有效威胁，而现在Master Criminal又没有什么行动。”
红罗宾不知道先出手的会是这两个罪犯中的哪一个。但显而易见，稻草人与他们一样，都对这个犯罪新人没有任何了解。
而Master Criminal，恐怕已经将稻草人的生平查得透彻。
“如果稻草人没办法找到他……”罗宾觉得这种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蝙蝠侠沉默下来。
要是Master Criminal先给稻草人造成了有效打击，稻草人可能会启动无差别进攻。
他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两个罪犯互相将对方当作目标，蝙蝠侠反而成了局外人……
“稻草人可能会想办法向整个哥谭投放他的自制毒剂，”即便现在还没有，但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蝙蝠侠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最近注意水源和飞行器。”
考虑到上次Master Criminal在杀死萤火虫之前先刺激了萤火虫的精神，蝙蝠侠继续说：“除此之外，监视稻草人幼年时候的废弃住宅，以及那间废弃教堂，Master Criminal有可能利用那里做什么。”
[“有人悬赏了Master Criminal的消息，不仅黑市有悬赏发布，大陆酒店也挂了任务。”]
红头罩加入通讯，将他掌握的线索勉强分享。
会做这些的，如今最有可能的就是稻草人。
不久之后，回到蝙蝠洞。
“刚才GCPD来电，”阿福接了这通电话，当然不是蝙蝠侠助理的身份，以韦恩管家的身份，“有关昨天晚宴现场的事，他们说如果方便的话，最近几天想要让Theo去做个笔录。”
即便作案者已经十分明显，但案情描述和现场状况依然需要补充。
这件事其实没那么重要。
因此他们也只是打电话来。
GCPD不会问到太过深入的问题，也不会刺激到希欧多尔的精神，因此布鲁斯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我已经问过了Theo，”阿福对布鲁斯的态度早有预料，“他说他会在伤势恢复一些之后再去。”
达米安实在找不到阿福将这件事说一遍的必要。
只思索着案情的提姆和布鲁斯也一头雾水。
阿福看着他们：“关于那个疑似在跟踪Theo的流浪汉……”
“……”想起那个黄头发的流浪汉，布鲁斯沉默下来。
希欧多尔在家养伤的时候确实没必要将这件事看得太紧急，但希欧多尔要是出门，这件事就变得紧迫起来。
他们想要确定那个流浪汉究竟是否在跟踪希欧多尔，自然要关注希欧多尔的行踪。
就在他们想到了那个流浪汉的事情时，监控着社交网络的computer发来提醒。
他们的视线集中向屏幕。
看到了一段在末尾标注着Master Criminal的发言。
[稻草人，停止你对哥谭的伤害！——Master Criminal]
Master Criminal没有站出来，但他出乎意料地在网络中发出这样的警告。
布鲁斯紧皱着眉，看着Master Criminal发出来的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已经照你所说发布了针对稻草人的警告。]
“我看到了，”借着养伤的名义，希欧多尔躲在卧室里，“你的能力真的很强，杰克。”
[只是系统的基本功能。]
希欧多尔已经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与稻草人有关的受害者亲属信息，并且已经翻了大部分。
“我不这样认为，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那个。”即便不急于让系统察觉到更多，他还是例行维持着这样的关联。
[……]
系统沉默时，希欧多尔将这些人的资料翻开。
女儿被稻草人关进满是尸体和零件的地下室里活活吓死，身为保安的儿子在稻草人抢劫银行的案件里被烧死，家人在无差别投放恐惧毒气所引发的暴乱里被踩踏、攻击、枪击、殴打致死……
受害者比希欧多尔想象中更多。
不过这不是希欧多尔关注的重点。
他将与受害者存在直系血缘并且死亡前与受害者生活幸福的那部分挑出来，又在其中找着与受害者关系冷漠，且身染毒瘾或者负债累累的那些。
前一部分作为掩人耳目的手段。
后一部分，作为诱饵。希欧多尔从其中挑出最无可救药的，将他们的信息暂且放在一旁。
“杰克，”得知自己对系统的影响已经这样深，希欧多尔当然毫无负担地让他做更多事，“我要打几个电话，帮我屏蔽我的号码信息。”
[好。]
“能顺便帮我变声吗？”
[可以。]
一边说着要排除干扰，一边对他的要求来者不拒，说实在的，希欧多尔是愉悦的。
带着这样的愉悦，他首先将电话打给了那个八岁女儿被稻草人吓死的父亲。
让系统发出那样警告的言论，自然不是因为希欧多尔对稻草人的行为有多愤怒。
他只是为了树立一个，能让受害者家属信任的形象。
当然，也要稍微迷惑一下稻草人-
被手机铃声吵醒，约翰带着满身酒臭味捂着疼到像是要裂开的头摸到了手机。
他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闭着眼睛接通。
“谁。”
[“Master Criminal。”]
带着机械感的嘶哑嗓音从手机听筒里穿出来，约翰因这样的声音而感到意外，随后，他终于意识到来电的是谁。
猛地睁开浑浊的眼，他盯着手机：“你……”
[“想要为你的女儿报仇吗？”]-
有毫不犹豫相信Master Criminal的，自然有十分正直不愿意加入的。
希欧多尔遇到了这样的一个探员。
“Master Criminal，你这样做没办法改变任何事，”她很清楚Master Criminal是罪犯，自然不愿意与罪犯同流合污。
[“你看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人因稻草人彻夜难眠。”]
[“女儿被虐杀，父母被犯罪活动牵连……”]
[“我没办法改变那些遗憾了，凯茜。”]
[“我能做的，唯有让依然深受折磨的，这些活着的人，让他们日夜煎熬的灵魂得到安宁，让我自己的灵魂得到安宁。”]
[“以及，让未来少一些人，遭受如我们一般的伤害。”]
[“是否加入是你的自由。凯茜，希望你能脱离噩梦，也祝你幸福。”]
电话挂断之前，沉默着的凯茜终于开口。
“……等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无可救药的。
希欧多尔首先打给了一个毒虫。
“Master Criminal？”气息薄弱的男人听到这个代号，浑浊的双眼都泛起了亮光，“你说你是Master Criminal？”
[“是我。”]
[“我知道你父亲被稻草人害死的事，同样有亲人被稻草人杀害，乔，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愿意帮我吗？”]
“当然！”他迫切地答应了这件事，并且立即追问，“你在哪儿？我该怎么联系你？”
[“我会向你发送时间地点，乔，等我准备好。”]-
挂断电话，希欧多尔靠在床头上：“你猜他多久会把这些送到稻草人耳朵里？”
[很快。]
“帮我监视他的行踪和通话，找到他联络过的人，再顺着他们的联络……”
顺着这些联络，他有概率能找到稻草人的藏身之处。
即便不行也没关系，只要消息能传到稻草人耳朵里，希欧多尔就能找到他。
正当希欧多尔想着这些的时候，门外传来阿福的敲门声：“Theo，在休息吗？”
“没有！”
希欧多尔将手机放下，看向门口。
阿福推门进来，只看到希欧多尔带着满脸轻松笑意，不久之前还显得苍白的面色已经因为愉悦染上血色。
“发生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阿福并没有一直关注着希欧多尔，他是抽出时间，才紧急赶来为希欧多尔处理手上伤口的。
“没有什么比看到你更值得开心了，阿福。”
希欧多尔真的这样想。
第54章
追踪通讯和信号，这对系统来说易如反掌。
按照希欧多尔要求中那样，他监视了那个名为“乔”的男人，时刻关注着他的行动。
[“我有Master Criminal的线索，五十万。”]
毒品扭曲下，他根本不在意父亲被稻草人杀害的仇恨，只迫切地想将Master Criminal的消息出卖给稻草人。
[“证明你自己。”]
接听电话的当然不会是稻草人本人。
既然挂了悬赏，消息的买卖自然由中间人负责。
于是系统的监听和定位对象，从乔身上，延申到了中间人身上。
消息的每一次传递都有迹可循，定位到任何一个人，他身边能被入侵的任何设备都将成为系统的耳目，紧接着，位置的移动，切换的号码，都无法造成阻碍。
最终定位消失在了位于钻石区的某片街区。
那里遍布高层公寓。
穿着破旧的衣服，系统不引人注意地出现在了这里：“更确切的位置需要潜入查探。”
因为消息的追踪，他与希欧多尔保持着联络。
[“不需要。”]-
既然已经对下一个目标进行过预告，就没有让目标一直活下去的道理。
韦恩庄园里，推门走出卧室之前，希欧多尔跟杰克说：“只要能确定大概位置，我们就能确定出现的是不是稻草人本人，这已经足够了。”
卧室里待了一整天，这一天里，希欧多尔除了联络那些受害者家属，引诱他们作为诱饵外，还查了稻草人的祖母，那个邪教教徒。
在哥谭这个城市，希欧多尔已经听过或正经或邪恶的无数教派。
它们总是有不同的教义，不同的要求，不同的入教仪式……
这是不同点，也是共同点。
希欧多尔查了那个教派，从现存的信息里，找出了那个消失教派的某些仪式。
他不确定稻草人是否真正被这样对待过，但值得一赌。
赌赢了，稻草人会出现在那里。
赌输了，无非就是再想另外的办法将稻草人引出来。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哪一个，都有其独特乐趣。
“现在我们还需要一些特别的准备，”虽说没办法完全复现一个邪教仪式，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找出足够的尸体和标本来复现乔纳森·克莱恩小时候被关过的地下室，但该有的还是要有。
布置一个能令稻草人恼怒的场景很简单，尤其原始场地还在那里。
因此真正需要关注的，有另外的事。
如果稻草人真的被他引出来，杀死稻草人的任务就要即刻开始。
他需要有人替他动手。
——那些受害者家属会很愿意，但他们办不到。
不确定系统是否愿意在“排除未知干扰”的情况下替他动手，所以希欧多尔想见他。
带着与系统见面的目的，希欧多尔开口：“今天下午，我会去GCPD。”
只要他出去，杰克会出现在他附近。
[好。]
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希欧多尔终于推门走出卧室-
已经关注到稻草人在悬赏Master Criminal的线索，蝙蝠侠他们自然不会错过有关这个悬赏的异动，与系统一样，他们注意到了这个名为“乔”的男人，甚至由此关注到了“稻草人受害者互助会”成员间频繁联络。
以朋友被稻草人所害的名义，提姆伪装后加入了互助会。
会内的活动室，椅子环成一个圈，穿着某个学校的校园制服，以往出现在外面时总会掀上去的头发散在额前，提姆靠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像周围所有人一样忧愁。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约翰很少出现在互助会上，但今天他来了，“May还是每一天都出现在我眼前。”
May，他的女儿。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我清醒的时候，她就躺在担架上，面容狰狞，深受折磨。”说着这些，约翰双目赤红，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痛苦。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我喝醉的时候，她就穿着最喜欢的芭蕾舞裙在家里跳舞。”
就算是伪装潜入进来的提姆，听着这些，心情都难以避免地沉了下去。
只是……
除了痛苦。
这个约翰的情绪里，竟然还有些不和谐的解脱。
这不算多明显。
但放在这里，和他身边所有人一样，都带着默契的某些期待和轻松的时候，这样的情绪就凸显了出来。
提姆的手放在口袋里，同步了约翰的手机数据。
直到从这个互助会离开，提姆才拿出了手机。
“我不确定他们打算做什么，”跟布鲁斯保持着通话，提姆继续说，“不过他们之间大概率保守着同样的秘密，和稻草人有关。”
[“继续关注他们。”]
“当然，”提姆回到车上，“你那边怎么样？”
布鲁斯入住了大陆酒店，为了调查大陆酒店与稻草人的联络。
[“大陆酒店没有为稻草人提供掩护，但悬赏确实是为稻草人服务。”]
他们的调查都还算顺利。
提姆已经在开车回韦恩庄园的路上。
“我已经同步了某个受害者家属的手机数据，”提姆没在其中发现值得注意的，但他会继续关注，“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行动，最近两天应该会有结果。”
否则不会有这样压抑，期待，轻松的感觉。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阿福收到了希欧多尔的消息。
——我去趟GCPD做笔录，不用为我担心。
拿着手机，看着来自希欧多尔的消息，阿福叹了口气，再次打开监控。
“有这样的必要吗，”达米安看到了新打开的监控，以及希欧多尔·韦恩的车，“白天去GCPD还要担心他被跟踪？”
“请您相信，我也希望没这样的必要。”
阿福希望跟踪是无稽之谈，那样希欧多尔才安全-
希欧多尔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内。
在这里待几分钟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杰克，你在吗？”
[我在。]
“关于这次的计划，我们需要见面谈谈。”希欧多尔不算太担忧，就好像他知道最后系统一定会同意。说着话的同时，他往车窗外四处看着。
[好。]
希欧多尔亲眼看到，在他话音落下，杰克声音响起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停车场的角落里走出来。他戴着兜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耸着肩膀，头微微低着。
修改着停车场监控，系统走到了希欧多尔的车旁，拉开了后排车门，钻进车里。
他坐在后排，希欧多尔正后方。
没有转头，希欧多尔只抬眼看着后视镜，在中过恐惧毒气之后，再一次见到了杰克。
他低垂着头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上次的安慰拥抱简直像是幻觉。
希欧多尔收回视线。
后排，杰克抬起了眼。
“这次的行动很可能已经被蝙蝠侠观察到，”希欧多尔需要早做准备，“我需要引开蝙蝠侠。”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看着后视镜，于是系统看着他。
“你的办法。”
“蝙蝠侠对我有所关注，”希欧多尔已经能确定这点，甚至猜测出他在蝙蝠侠那里有某种程度上的优先性，因为布鲁斯，“我要是遇到麻烦，他会来救我。”
系统真正看向他：“你不需要蝙蝠侠来救。”
无论是蝙蝠侠，还是谁，保护宿主是他的职责。
引开蝙蝠侠的计划本该放在最后说，但要是想让系统同意作为执行人，希欧多尔觉得，至少他需要让系统短暂得，没那么理智。
“这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
不仅不需要他的保护，还要让他制造危险。系统沉默片刻：“所有的计划，交给其余人去做之后都有失控的风险。”
希欧多尔很可能会真正受伤。
希欧多尔知道有这样的概率，但很难会有比重度烧伤更难忍的伤了。
更何况……
“我相信你不会再次伤害到我的，杰克。”希欧多尔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说着这些，同时像是无意一般以右手掌心摸了摸当初被咬伤的左肩。
系统看到了希欧多尔的动作。
立即想起了他们两个曾在车内做过的事。
温暖的身体，光滑的肩，唇齿间因疼痛而溢出的惊呼和低喘……
系统已经下意识皱起了眉，他自己没有发现：“不会。”
伤害到希欧多尔这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希欧多尔确定系统会将致使他受伤的风险降到最低。以及，他相信蝙蝠侠能在真正有危险产生前救下他。
杰克，蝙蝠侠，布鲁斯，不管是哪一个，都能保护他，这样的几重保护下，希欧多尔并不害怕。
哪怕他们都有了失误，他自己也会想到办法拖延些时间。
于是受伤并不在他自己担忧范围内。
今天想办法见系统，他只有一个目的：“只是……”
希欧多尔迟疑着：“我要引开蝙蝠侠，如果要杀稻草人。”
“我会帮你。”
宿主已经进行了必要的安排和布置，这样的帮助不算超出职责。
系统依然在以理智来判断他自己的行为是否合理，并且给自己毫不犹豫的同意打上了“职责范围内”的标志。
哪怕从始至终，他对稻草人的杀意没有停止。
视线下意识停留在希欧多尔包扎严密的手指上。
不久之前希欧多尔痛苦挣扎，身染鲜血的模样还在他眼前反复出现。
——失职。
以保护宿主为目的而用这样的形象出现，却让宿主在身边受伤，系统为他的耿耿于怀，做出了这样的解释。
说服系统比希欧多尔想象中还要容易。
根本还没开始做什么的希欧多尔沉默。
第55章
不管有没有重大案件，警局里一直都是人来人往。
只是严重案件发生时，人来人往间就会加上一些凝重气氛。
希欧多尔以十分配合的态度来了GCPD，甚至十分耐心地等了很久，才等到抽出时间的探员来负责记录那次的现场情况。
其间他一直与杰克保持着联络。
关注着为稻草人准备的现场，还有针对他自己的危险布置。
为自己创造危险，除了引开蝙蝠侠之外，这样的安排还能绝对性地为他自己清洗嫌疑，即便现在用不上，但只要后续依然用Master Criminal的身份行动，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一举两得。
[教堂已经做了基本布置，窗户加固过，门也加了锁。但附近多了些新装的隐蔽监控，以及设置独特的触发式机关，蝙蝠侠可能提前关注了这里。]
希欧多尔并不觉得奇怪：“处理好了吗？”
[……]
[没有。]
希欧多尔：“……”
宿主的沉默里，另一边的系统解释。
[触发式机关并不关联任何网络，只间断式发送不特定频率的信号波，信号波会借助其它设备捕捉，当这些信号波出现异常，代表被触发。]
[这是针对系统能力设置的警戒。]
希欧多尔避着监控，压低声音：“不算意外。”
即便系统能做很多事，希欧多尔也没指望系统能力被发现之后还无所不能。就像他说的，对手的能力暴露后，蝙蝠侠就会有无数针对他的办法。
希欧多尔提醒他：“离开那里，然后迅速发信息给我联络过的那些人，就按我们说好的那样，时间是今晚八点。”
以Master Criminal的名义，告诉那些受害者家属见面的时间地点，再发一些能让稻草人生气以及产生提防的内容，这样才能最大概率引稻草人过去。
原本时间没这样紧急，但已经被蝙蝠侠发现的话，就不能不加快速度了。
[好。]
等到穿着制服的探员匆匆赶来，希欧多尔才停下与杰克的联系。
“久等了！”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比希欧多尔大一些，“最近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其实原本不该我来记笔录的，我只是个新人，不过除了我，也只有……”
正说着，他往前面招了招手：“凯瑟琳，这里！”
手里拿着帽子，同样穿着制服的探员听到这边的声音，立即走了过来。
希欧多尔也看过去。
笔录是要两个人来记，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只是被“凯瑟琳”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
凯瑟琳，凯茜。
金色头发，目光正直，显然出外勤刚刚回来。
完全看不出会同意跟Master Criminal共谋犯罪的模样。
希欧多尔收回视线：“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询问室都被占着，他们只尽快找了间办公室。
回忆了一下晚宴现场的状况，花费一些时间简单做了笔录……
这个过程比希欧多尔想象中要快。
同样快的还有杰克，希欧多尔推门走出办公室之前——
[信息发送已完成。]
手放在门把手上，希欧多尔听到身后凯瑟琳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今晚部门有聚会……”
“是吗，可惜我已经约了朋友。”凯瑟琳查看着短信。
希欧多尔脚步不停地走出去，将他们的交谈声关在门里。
已经将行动时间确定在晚上八点，希欧多尔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今晚行动，就代表引开蝙蝠侠的计划也要今晚开始。
系统知道希欧多尔的意思。
[绑架是最好的方式，我会找人。]
希欧多尔既有期待，又有不希望布鲁斯和阿福担忧的惭愧。
不过，将那些情绪暂时压下之后，他对杰克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来绑架。”
[……你知道去的不会是我。]
“人是你找来的。”-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同步了约翰手机信息的提姆看到了一条新发送给约翰的短信。
[晚上八点，哥谭老城外废弃教堂。
稻草人以往曾在那里深受折磨，
今晚，那里会是他新恐惧的诞生之地。
——Master Criminal]
“看来刚才教堂那边的机关触动真的与Master Criminal有关，”蝙蝠洞接收到了机关触动的信号，同时监控没有拍到有效画面。
刚离开大陆酒店的布鲁斯已经往教堂那边去。
但听到提姆消息后，他停在了即将到达前，并立即返程。
[Master Criminal打算利用这些受害者的家属引出稻草人，如果他的计划奏效，稻草人会出现，Master Criminal大概率也会在。]
而这一切的前提——蝙蝠侠没有出现在那里。
现在，他们的调查都在秘密情况下进行，提姆潜入互助会的事没有被察觉到，那个教堂的触发式机关虽然隐蔽，但既然这个信息还是发送了，Master Criminal也有概率没有察觉到他们对教堂的关注。
如今该做的，不是立即赶去教堂摧毁Master Criminal的布置。
而是装作毫无察觉。
埋伏在附近。
然后在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出现时抓捕他们-
从乔那里，稻草人看到了这条短信的内容。
[废弃教堂。]
[稻草人曾在那里深受折磨。]
[新恐惧的诞生之地。]
光是看到这些，浓郁到能堵住鼻腔，能将身上的西装凝固的鲜血似乎再次出现，鼠类的，人类的。黑暗，啃噬的老鼠，父亲，装扮过的尸体，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干枯的眼睛，弥漫的福尔马林，被引来的乌鸦……
将小时候的恐惧施加在别人身上，稻草人尝试过以此战胜自己的恐惧，吓死了很多小孩子，但他自己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强。
Master Criminal……
不想被提及的过往就这样出现，有人掌握了他的一切……蝙蝠侠之外的人……
“该死！”
Master Criminal。
穿着西装，四肢细瘦的稻草人在房间里踱步，他的脸上戴着面罩，面罩嘴部被缝合着，一阵一阵奇异的气味在他的面罩上发散着。
害怕的人会称那股气味为恐惧。
比如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手下。
即便是稻草人的手下，也会因为与稻草人独处而恐惧，他仅将短信内容告诉了稻草人，随后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
“我要的东西呢？”稻草人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已经送到楼下。”是几十架小型无人机，从企鹅人那里购买的。
听到答案，稻草人从他面前走开：“带上来给我。”
说完这些，他坐回客厅沙发上。
即便愤怒着，稻草人依然没有像萤火虫那样被愤怒推着去做冲动的事：“还有，那个泄密者，联络他，就说我们负责他往后的所有毒品供应，只要他帮我们做一件事。”
他这辈子剩下的日子，能用得上的毒品，可没有五十万那么多。
至于Master Criminal……
一个有些小聪明，藏头露尾的家伙。只要能引开蝙蝠侠，解决Master Criminal根本没有难度。
他倒要去看看，所谓的教堂，所谓的新恐惧，到底能不能吓到他-
系统拦截了三个躲避着赌场打手的男人。
“我能帮你们解决麻烦。”穿着破旧的衣服，系统站在了他们面前。
“帮我们解决麻烦，就……”就凭一个流浪汉。
一个流浪汉，谈什么帮他们解决麻烦。但这样的话在面前男人极具威胁力的体型下被收了回去。
他们警惕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
并且语气还算客气。
“你想做什么？”无缘无故出现在他们面前，说帮他们解决麻烦，一听就是有事需要他们做。如果可靠且有利可图，他们当然可以考虑。
“替我绑架一个人，”说起这些时，系统脑海里全是希欧多尔的模样。
三个人互相对视：“绑架谁，你付得起钱吗？”
“希欧多尔·韦恩。”系统说出了希欧多尔的名字，紧接着，他发现原本迟疑的三个人精神都因此振奋。
为了避免麻烦，系统往前走了一步。
兜帽遮着他的面容，他站在那三个男人身前，伸出手，抓住了中间那个男人的脖颈，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他的威胁很直接。
“如果他受伤，我会杀了你们。”
旁边的两个人见势不对立即想跑，举着手里的男人，系统一脚将他们踢倒，用力踩在他们身上。
原本就被踹到动弹不得，还被重重地踩着，男人只觉得要是不同意，他们立即就要死在这里。
忍耐着剧痛，他高喊：“别踩了，我们干！”
系统松开了手，将被他掐着脖颈的男人扔到地上：“你们逃不出我的视线，想要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剧烈咳嗽着，三个人倒在地上，喘着气：“你绑架他做什么？”
既要绑架，还担心人质受伤。
他们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个流浪汉想要演一出戏，得到韦恩的感谢，进而获得金钱。
但……人质受伤越重，感谢越强，他却偏偏做出这种避免人质受伤的要求。
所以这个流浪汉想要的感谢是什么？-
离开GCPD之后，为了等待杰克的绑架，希欧多尔开车绕了一圈，随后又回到GCPD附近，走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最近虽然一直待在卧室里，但希欧多尔除了查看各种各样能杀死稻草人的信息外，还会空出时间看一看社交软件。
其中有提到关于这家甜品店的新品信息。
因为位置在GCPD附近，希欧多尔才会注意到。
某次阿福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假装无意提起了这家店，还说看起来味道不错。
今天刚好拿来当做滞留在这里的借口。
希欧多尔以手肘推门进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看起来很好看的杯子蛋糕。
蛋糕很轻，很好看，希欧多尔直接以受伤的手拿着纸杯，尝了尝上面点缀着整颗蓝莓的奶油，同时关注着时间。
[准备完成。]
三点出门，四点走进警局，五点半左右走出来，在停车场待了一会儿，开车又花时间找了另外的停车场，然后来到甜品店。
现在已经六点半。
按照晚上安排的行动时间来说，六点半还是太早，希欧多尔不能这样快地被绑架。
“先去把我的车胎扎了。”希欧多尔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仅吃了一口的杯子蛋糕被放在桌面上。
第56章
车胎被扎，发现了这点的希欧多尔十分烦躁地联络了司机。
当然，烦躁是伪装的。
联络司机之前，希欧多尔甚至还跟杰克保持着联系，详细向杰克分享了自己的行踪，好让他安排绑架。
这种教别人如何一步步绑架自己的事情……
总之希欧多尔心情复杂。
原本他该给阿福打个电话，至少跟阿福说今天回去会晚一些。只是正怀抱着这种微妙的愧疚的时候，希欧多尔实在是难以面对阿福或者布鲁斯。
更何况，平白说这种事，也只是让阿福提早担心罢了。
考虑到这些，他只是独自坐在被扎了车胎的车内，等待司机的联络。
[为了掩人耳目，我让他们扎了停车场所有车。]
针对希欧多尔的绑架案件不能与Master Criminal产生任何关联，因此，在希欧多尔的叮嘱下，系统并未对停车场以及附近监控进行任何处理。
为了避免有意外发生，他才用了这种简单的办法混淆注意。
“……”希欧多尔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刚才已经有很多人直接去了马路对面报警，希欧多尔甚至都担心那几个人直接被GCPD抓捕。
不过有系统在背后帮忙，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那三个赌鬼潜入停车场，扎了希欧多尔的车胎，这件事已经被监控原原本本地拍下来。
但那三个人并非一开始就扎了希欧多尔的车，他们三个从门口，一路扎了经过的所有车，随后直接离开，希欧多尔的车只是被包含在内。
这种广泛的破坏更像是泄愤，或者单纯的坏。
没人能在这种掩盖下直接将他们三个的目标锁定在希欧多尔身上。
尤其，眼下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的事正十分紧急。
不过即便如此，阿福他们还是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注意到了希欧多尔那边发生的事，只是希欧多尔已经自己联络过司机，并且好好待在车里等着司机去接。
再加上停车场就在GCPD附近。
司机的能力已经足以在大多数的危险中保护希欧多尔，考虑到这些，阿福单独联络了司机，叮嘱他尽快赶去。
并且将刚才潜入停车场的三个人的信息发送给了GCPD。
有这些准备的情况下，只要希欧多尔待在那里，遇到危险的概率很低。
注意着希欧多尔情况的同时，提姆和刚回来不久的布鲁斯已经对哥谭老城废弃教堂周边进行了监控，并且做好了行动准备，正要出发。
罗宾也带了他们最近几天针对稻草人的新毒气研发的解毒剂。
此时，距离Master Criminal与那些受害者家属约定的晚上八点仅剩三十分钟。
黑暗中，蝙蝠车悄悄驶向老城-
另一边，同样注意着时间的稻草人也终于做好了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屏蔽着信号的高层公寓房间里，稻草人已经将最新研制的恐惧毒气压缩到小型气罐内，并且装在了军用级无人机上。
等他离开，信号屏蔽关闭之后，这几十架小型无人机将会飞往哥谭各处，将能引发大范围恐慌的毒气撒向哥谭四面八方。
蝙蝠侠没办法抛下那些平民去抓他的。
而这样，他就有大把时间去解决那个该死的Master Criminal。
很快，稻草人拉下了信号屏蔽的开关。
走出房间。
紧接着，设定好了程序的无人机从楼顶天台起飞-
司机已经快要赶到。
距离晚上八点也不剩下多久。
收到司机联系之后，希欧多尔并没有按司机所说在停车场等待，而是自顾自地推门下车，直接往停车场外走去。
GCPD的探员已经在附近有目的地排查三个男人。
希欧多尔几乎跟他们擦肩而过。
蝙蝠洞里，关注着蝙蝠侠他们的行动的阿福看到了希欧多尔独自走向停车场外的一幕，但不久之前他已经提醒过司机去停车场内接希欧多尔。
即便不确定希欧多尔附近有什么危险，即便GCPD探员正在不远处，阿福还是在希欧多尔走出停车场前给希欧多尔打去了电话。
只是，希欧多尔拿出手机，低头正要接通时。
——一辆飞速开来的车停在了希欧多尔面前，纯黑色面罩遮着脸的男人捂着希欧多尔的口鼻，直接将他迷晕后拖上了车……
阿福因这样的画面而慌忙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惯性地锁定了那辆车，并且展开追踪。
[“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这些发生的下一刻，蝙蝠侠联络了阿福。
[“我收到了希欧多尔的危险警报.”]
阿福保持着镇定：“有人绑架了Theo，两到三个成年男性，开着一辆黑色皮卡……”
四座皮卡，后排仅有一个人通过麻醉这样的手段将希欧多尔拖上车，因此成员估计有两到三人。阿福同时调查了这辆皮卡的车牌号：“一辆失窃车。”
两到三个成年男性，与开始扎了停车场所有车的三个男人恰好人数一致：“可能是刚才的三个人。”
刚才阿福已经调查过他们的消息，并将他们的消息发给了GCPD，现在……
正在此时，大量飞行物又猝不及防间出现在哥谭上空-
车内的所有手机都能被系统轻易侵入，每一个摄像头都像是系统的眼睛，所有的听筒都是系统听力的延申。
晃荡的视野中，他看到昏迷的希欧多尔被绑在车上。
结实的麻绳缠在他身上，原本看起来十分舒适的白色针织上衣在绳子缠绕下堆成一团，衣服的领口似乎也在绑缚间被拉开了一些。
低垂着头，在车辆颠簸中摇摇欲坠。
安静。
沉默。
从手机摄像头中看着这样的希欧多尔，系统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去做接下来的事。
随后，他将这样难以纠正的理智分散，解释为双重任务下的必然现象。
紧接着，他听到车里的谈话声。
[“真要按那个流浪汉说的做？”]
[“我们都已经绑了韦恩，自己要赎金不好吗？”]
[“但那个流浪汉……”]
[“……”]
[“那家伙显然对布鲁斯·韦恩的儿子图谋不轨，我们这样还算是救了他儿子呢。”]
[“别做白日梦了，人都是我们绑的！”]
[“阔佬的儿子被一个流浪汉盯上。你说要是我们真把人交给他，他打算对这个小少爷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要钱。”]
[“只要钱，还威胁我们不准让韦恩受伤？”]
听着这三个人的恶意揣测，系统紧皱着眉。
他听得出来那三个人是什么意思，他们怀疑他对希欧多尔抱有侵占的企图，生理方面。
但他们的猜测完全错误。
威胁他们不准伤害到希欧多尔，是因为他需要保护希欧多尔的安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理由。
就算是现在从摄像头中关注着他们，也完全是为了保证希欧多尔不被伤害。
这样想着，系统穿着能遮盖全身的衣服，戴着帽子，遮着脸，借助服装和走路姿势以及鞋修改过身形，走进了哥谭老城外的废弃教堂。
他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与他同样穿着的人站在废弃教堂中央。
每一个人都安静着。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浓郁的血腥味在这里弥漫，老鼠的尸体堆在教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原本该放圣主圣徒，但却放着一个录音机的地方。
倚楼着的乔静悄悄走进来。
就在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录音机开始自动播放。
一个男孩儿沙哑恐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Please，Daddy，Please。Let me out……”]
[God，OH，God。Get them away……]
由稻草人如今的声音，推断制造出的小时候的声音，再加上希欧多尔的艺术加工。系统听着这些，注意着四周。同时侵入附近监控，查看周边一切。
很快，黑暗的教堂外，一个角落似乎在录音器播放之后传来异动。
是稻草人……
他已经通过监控确定过，稻草人确实从之前查探过的钻石区离开，往这边过来。
而且，蝙蝠侠没来。
希欧多尔的计划奏效了？-
搭载着恐惧毒气的无人机往哥谭各处飞去，沿途不断撒播着毒气。
原本那些装载着毒气的无人机可以轻易被击落，但他们要是那样做，被控制在气罐内的毒气就会瞬间喷发，造成更多损伤。
蝙蝠侠他们只能救治着沿途被恐惧毒气伤害的市民，同时小心将那些无人机一个一个进行处理。
[“该死，他们到哪儿了！”]
通讯里，红头罩急躁地问着这个。
[“按照路线，他们带着Theo正往东区的方向去。”]
阿福依然监控着那个绑架了希欧多尔的车辆，同时与红头罩共享着这部分信息。
蝙蝠侠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抽出时间来，罗宾和红罗宾也被拖住脚步，他们不能放着这些市民的生命安全不管，不能抛下这些人去抓捕稻草人或者Master Criminal，不能抛下一切去救被绑架的希欧多尔。
即便如此，恐惧毒气制造的危险还是进一步扩大着。
阿福同时关注着两边的情况，这样混乱的状况下，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正在此时……
[“蝙蝠少女上线。”]
[“哥谭看起来好像有点糟。”]
正当蝙蝠少女的声音从内线里出现时，已经飞至哥谭西北方向的几架无人机被迅速解决。蝙蝠女侠的身影从监控中闪过-
稻草人在哥谭散播毒气。
蝙蝠侠在城市里救治伤者。
这样的消息几乎传遍网络，系统发现时，距离这样的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蝙蝠侠在救治哥谭市民，罗宾，红罗宾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谁去救希欧多尔？
那三个人的恶意逐渐无法掩盖，利用希欧多尔能谋取的利益迅速激活着他们的丑恶和阴暗。原本蝙蝠侠该在这之前找到希欧多尔。
一直在为宿主安全担忧的系统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情绪也变得急迫了起来。
尽早解决这里的事，然后去救希欧多尔，或者……放弃任务，去救宿主。
理智……
宿主的安全。
无论什么时候，宿主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杰克脚步微微后退。
而他后退时。
黑暗的教堂中，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录音器旁。他以戴着手套的手按下开关，切断不断循环的录音。
同时在变声器下开口：“稻草人陈旧的恐惧该更换了，没有什么，比复仇者的怒火残酷。”
系统眼看着假扮Master Criminal的约翰站在台上。
紧接着，外面的监控里，隐藏在暗处的稻草人走了过来。
第57章
将哥谭的混乱交给罗宾他们，蝙蝠侠脱身之后立即往老城废弃教堂的位置赶去。
途中，他听到了阿福与红头罩的联络。
[“那些绑匪临时换了路线，他们沿着东区外围，直接往海港的方向去了。”]
[“别跟丢了！”]
红头罩显然相当急切，又十分愤怒，他以最快的速度按照阿福给的定位追踪，甚至顾不上多说几个字。
有杰森去救希欧多尔，蝙蝠侠勉强将对希欧多尔安全的担忧压下，专注在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身上-
不知道希欧多尔已经有人去救，系统依然为希欧多尔的安全担忧。
离开这里，立刻去救希欧多尔，这是系统给他自己的唯一选择。
但事情正避无可避地按照希欧多尔安排中那样发展。
窗户已经被系统自己封闭，他没办法通过窗户离开。至于门……
隐蔽的监控已经隐约拍到了稻草人隐藏在门外观察情况的身影，并且，除了稻草人，周围还有很多稻草人的手下。
如果系统要在这种时候从门口出去，必然要先击败那些人，会浪费很多时间。
即便正为宿主的安全担忧，系统也必须接受这点。
——人类的形体原本就与宿主分离，无法像之前那样紧密连接。之后，不能再让宿主以自身安全去冒险。
内心想着这些时，系统不得不在焦急中按捺下来。
这种情况里，按照希欧多尔安排的那样发展，首先将稻草人解决，或许还能少浪费一些时间。
最终，他继续以手机的摄像头和收音设备来监视希欧多尔那边的情况，同时任由眼前的事情发展。
手机摄像头有限的视野里，他仅能看到倾斜的画面。
画面中，希欧多尔依然昏迷不醒地被扔在车里，那三个男人正激烈讨论着该怎样以希欧多尔来获得巨额利益。
美金面前，他们逐渐不将之前遭受的威胁放在心上，并且正开车远离原本与系统约定的地点。
听着那边的情况，系统已经在没有察觉时握紧了拳。
不过……
看到希欧多尔，系统自然想起希欧多尔的计划。
向稻草人传达“我了解你所有弱点”这样的信息，创造稻草人记忆中的环境，伪造稻草人幼年时的求饶，再加上一些贬低和击杀预告。
希欧多尔以这些安排准确激怒了稻草人，将稻草人引到这里。
而后，约翰伪装的Master Criminal将站在那里，以振奋的演说和理想主义的表现来降低稻草人的警戒心。
——他说的所有话，都是是希欧多尔提前录制的。
就像此时此刻他正“说”着的。
“有人将我的行为视为犯罪，也有人将我的行为视为行刑。”
穿着作战服遮着脸的约翰站在前面，按照Master Criminal所说的那样假扮着他。
“但要让我自己来说。”
“我只是个复仇者。”
假扮了Master Criminal的约翰视线扫过周围，看着眼前逐渐聚集过来的成员。
“就跟你们每个人一样。”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自救，我昨天出现在哥谭，也是为了自救……”
“或许我们不算正义，但我们该为自己，该为那些同我们一样的人去做些什么，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稻草人能听到这些。
同时曾作为心理学教授，他也能以此初步判断Master Criminal的性格。
——理想主义，坚持自己的正义。
这样的人通常会遵守某种程度上的约束，即便犯罪，也会以更高的道德感和底线来自我要求。
哪怕是杀死萤火虫，Master Criminal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
他只创造了环境。
创造了一个“如果萤火虫放弃纵火，就不会死亡”的环境。
稻草人在心理方面有相当深入的研究，他能轻易看到Master Criminal身上展现出来的这些，将这些发言与实际情况还有Master Criminal过往的行为相结合，这样的特征就变得更加显眼。
于是，他自然也能轻易看到Master Criminal有多容易解决。
这种理想者的恐惧……
被惹怒的稻草人已经开始渴望看到。
很快，他向混入人群的乔下达了命令。
收到了命令的乔混在人群里，他接近着人群中的“Master Criminal”，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装着不明橙色液体的注射器。
急躁等待中，稻草人的行动终于开始。
系统将这些全都收入眼底，于是在稻草人真正走进这里的下一刻，系统立即操控机关关闭了废弃教堂的门，短暂将稻草人的手下挡在外面。
没有人尖叫。
人群只有不安的躁动。
“这也是你的安排吗，Master Criminal？”一个压低的年轻女声冷静地问，“和之前交给我们的东西一样？”
这是凯茜。
之前Master Criminal曾给他们寄过少量药物，要他们来之前吃下。
她查过，那是巴比妥类能让人精神松懈，针对中枢神经系统的抑制剂。虽说存在副作用，但考虑到对手是稻草人，因此她吃了下去。
没人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黑暗的教堂里，系统准确抓住了乔的手腕，将注射器从他手里夺过来。
紧接着，乔开始大叫。
“我被发现了，我没办到！”他大叫着，想要努力挣脱。
但没什么耐心并且十分焦急的系统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夺取了那支毒剂之后，他顺手扭断了乔的脖颈。
喧闹停止，人体倒地。
不安由此扩散。
“Master Criminal。”稻草人平静开口，显然这样的事情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一些老鼠血，再加上老鼠腐烂的尸体，还有你那合成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包含怒意。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吓到我？”裹满身体的老鼠血，寂静的教堂。挂满尸体的地下室，黑暗中干枯凝视的尸体。Master Criminal轻易让稻草人想起这些。
但比起恐惧，他更多的是愤怒。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拙劣的伪造，远没有他记忆里那么绝望。
稻草人的声音或许不像小丑那样具备辨识性，但对这里的人来说，他的声音称得上刻骨铭心。
“稻草人，是他！”所有人都掏出了来的时候自己准备的武器，水果刀，锤子，棒球棍……他们寻找着稻草人。
希欧多尔早录制好的声音仿佛回应一样播放出来：“玩弄恐惧的人，终将死在他自己的恐惧里。”
人群躁动中，稻草人换了位置，黑暗里，他朝穿着作战服伪装成了Master Criminal的约翰那边走过去，同时双手甩向人群，毒气瞬间朝混乱寻找稻草人的人群喷发。
稻草人没有管那些人的情况。
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人群的反应远不及他意料里那样恐惧。
他从怀里抽出更多毒剂，继续朝Master Criminal走去。
系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稻草人身后，猛地将从乔手里夺过来的毒剂朝着稻草人的脖颈扎进去。
因为释放了毒剂而兴奋着，又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稻草人顿在原地。
为了以防万一，系统将稻草人手里的几支毒剂同样抽出来，全都注射进稻草人体内。
黑暗，寂静，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些腐尸味道的地下室，以萎缩的眼睛注视着他的挂在半空的尸体。乌鸦，老鼠，教堂里涂满老鼠血注视着他的圣主……
“啊——”
被药剂降低的意志，被极具真实感的幻觉占据的神经，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心跳加速，耳边不断有父亲和祖母的低声呢喃……
系统将稻草人推到了旁边，那里有个用处不明的浅池，被系统倒满了老鼠血。
身后，恐惧毒气影响下，人群开始惶恐，但还没有直接开始在恐惧下展开攻击。
他们的恐惧，还在一定程度上被艰难抑制着。
此时稻草人已经尖叫着倒进血池，逐渐停止抽搐挣扎。
教堂的门终于在此时被稻草人的手下撞开，被撞破的门放着电，将所有企图暴力冲击的人电倒在地。
系统只皱眉看了一眼，这不是他设置的机关，大概率是蝙蝠侠做的。但在布置现场时，为了尽量避免引起注意，他并没有将蝙蝠侠的机关拆除。
稻草人的手下被电击倒地，中了恐惧毒气的人群正迅速脱离平静状态，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尖叫。
混乱中，系统越过他们直接离开。
不久之后，那些受到恐惧毒气影响的，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的人群似乎终于无法抑制恐惧，他们举起了武器……
就在此时，蝙蝠侠冲了进来-
开着黑色皮卡，三个绑匪在赶往约定地点时反悔，他们直接朝着能迅速撤离的海港开去。
“绑走布鲁斯·韦恩的儿子，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他那里勒索。”开车的男人面目狰狞。
“至于那个流浪汉，”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畅想着未来，“要是他肯跪地道歉，说不定我们还能仁慈地让他玩玩落到我们手里的……”
话音未落。
左边的车胎接连被子弹击中，高速行驶中，失去方向控制和支撑的皮卡几乎要侧翻，翻倒之前，一辆改装过的车从侧边驶出，直接以并不强的冲击力十分精准地停下，支撑住了失控的皮卡，将那辆黑色皮卡架在路上。
三个绑匪因为这样的事故而手忙脚乱没能及时反应。
这时候，红头罩已经敲碎了挡风玻璃，枪口直接指向他们。
压抑着怒火，红头罩的目光扫向没有受伤的希欧多尔。
随后才看向妄图反抗的三个人。
后排的男人抬手打算伸向希欧多尔，在他的手抬起的那一刻，子弹精准击穿了他的肩膀。
“滚出来。”
来自红头罩的威胁自然要比一个流浪汉更强。
三个绑匪跌跌撞撞爬下了车，身上各自带着不同的枪伤。
他们倒在地上，不敢肆意哀嚎。
但他们能看清目前的形势，毕竟他们唯一做的可能会让红头罩愤怒的事，也只有绑了希欧多尔·韦恩这一件。
于是他们开口求饶。
“我们是被威胁的！”
“有人要我们绑架希欧多尔·韦恩，我们要是不听，他就要杀了我们！”
听着他们的辩解，还没开始审讯的红头罩将枪口抵在了其中一个太阳穴上，带着明显的愤怒开口：“谁指使了你们。”-
第58章
“是一个流浪汉！”
一个流浪汉……
即便只是这样一个泛指的词，依然有一个特定的形象直接出现在红头罩脑海里。身材高大，低着头，遮着脸，金色头发，穿着破旧带着灰尘的衣服，坐在路边、街角，窥伺着希欧多尔……
在希欧多尔身边出没，吸引希欧多尔的注意，吃希欧多尔吃过的东西，在希欧多尔身后盯着他的身影……现在，他策划了针对希欧多尔的绑架。
愤怒几乎瞬间漫上心头。
枪口更紧地指着其中一个绑匪：“继续。”
被红头罩用枪指着，这三个绑匪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胆量。
“我们不认识他，他戴着帽子，只知道他头发是金色的……”
“他把我们打了一顿，威胁我们要是不替他绑了希欧多尔·韦恩，就要立即杀死我们！”
枪口指着太阳穴，滚烫的枪口灼烧着皮肤。
红头罩居高临下地站在前面，满身都是不经掩饰的愤怒。
——命悬一线。
绑匪满身都冒着冷汗，大概是求生欲的作用，他不经思考地求饶：“我们只是用麻醉剂迷晕了他，他绝对没有受一点伤！”
不仅没有受伤，他们用绳子把人绑在车上的时候，甚至都在流浪汉的威胁下注意过别勒得太紧。
但他可不会好心替那个流浪汉说话。
只想活命的情况下，所有话都不加思考的往更利于自己的方向展开：“如果不是那个流浪汉威胁，我们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保证我们一直很小心，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没等他说完，红头罩猛地抬腿正面踹在他脸上。
因为枪伤而半跪在地上的绑匪向后仰着倒下，摩擦着地面往后面滑，满脸鲜血地昏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两个……
他们害怕地往后退。
接连几枪打在他们的手臂或者大腿上，他们直接痛晕了过去。
抬脚从这些人身上迈过去，红头罩快步走到了那辆架在半路上的黑色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割断绑在希欧多尔身上的绳子，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您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中传来阿福的声音。
低头看了眼怀里昏迷着的希欧多尔，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红头罩松了口气：“我找到他了，马上回去。”
回到那辆改装过的车里，将希欧多尔放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
随后，车辆倒退着，将驾在上面的皮卡甩出去，而后调头离开-
GCPD带人赶到了老城附近的废弃教堂。
外围，阴影里，戈登站在蝙蝠侠旁边，看着探员抬着担架，从教堂门口进进出出：“稻草人死了。”
蝙蝠侠赶到的时候，只阻止了那些举起武器互相攻击的市民。
等他将那些人制止后，才在铺着浅浅一层鼠类鲜血的池边找到注射过量毒气而被吓死的稻草人。
稻草人已经在池子里滚了满身鲜血，摘下面罩之后，他瞪着眼睛，张着嘴……
不知道该做何心情的戈登叹了口气：“Master Criminal……真的会是稻草人事件的某次受害者或者家属吗？”
他们已经从约翰身上拆下了那些播音的设备。
里面的声音是Master Criminal提前设定的，约翰只需要在适合的时候按下播放键。
不过戈登已经听过那些内容。
Master Criminal的言论具备一定程度上的煽动性，似乎也透露了他自己本身的某些经历，只是可信度很低很低。
蝙蝠侠没办法确定Master Criminal成为一个罪犯究竟是不是由稻草人的犯罪行动诱发，但他能确定的是：“他杀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稻草人，或者萤火虫。”
如果是为了惩罚，行凶者不在场的概率很小。
第一次的目是萤火虫，应该是Master Criminal主动挑选，原本他们可以根据第二个目标的选定来判断Master Criminal的标准。
但第二次目标是稻草人，这个目标的确定，存在一种诱导和逼迫的因素。
这样的干扰因素难以忽视。
因此他没办法做出准确判断。
不过……老实说，蝙蝠侠总是觉得Master Criminal根本没有目标这种东西。
临时性地做出筛选，临时性地布置计划。
旁边的戈登听到蝙蝠侠的回答，叹了口气：“这次警局可能有探员受到了Master Criminal的蛊惑……”
等他转头看向旁边阴暗处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蝙蝠侠早就不见踪影。
戈登深吸一口气，往教堂方向走过去。
稻草人利用无人机向整个哥谭投放恐惧毒气，即便这些无人机都在最快的时间里蝙蝠侠和罗宾他们解决，当然，还有蝙蝠少女，但还是有很多人受到了稻草人恐惧毒气的影响。
市民受伤，很多区域的交通堵塞，还有更多连带性的问题……
警局有很大一部分人手都派出去解决稻草人的恐惧毒气下造成的混乱，各个医院也是，他们能派往这里的人手或者救护车并不多。
注射过解毒剂的凯瑟琳还在教堂外，正跟那些受害的市民一起。
戈登朝她走过去-
系统赶到了那三个绑匪所在的位置。
周围没有监控，手机原本就视野有限的摄像头根本看不清现场的情况，甚至已经被摔坏，车辆被撞击之后，系统已经没办法探知现场。
他甚至不知道撞了车的是谁。
来到现场之后，系统第一时间奔向倾倒的皮卡。
——原本绑缚希欧多尔的绳索被割断，落在车里，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宿主被带走了，在昏迷状态下。
原本该有的理智像打翻的颜料一样混成一团，系统站了起来，不安和愤怒下呼吸加重。
用力抬着车身，将侧翻的车推回地面。
他打开车门，检查遗留的线索。
被暴力击碎的挡风玻璃，弹壳，众多喷溅的血迹……
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
来到那几个因为疼痛或失血而昏迷的绑匪旁边，系统暴力叫醒了满脸血迹的那个。
“人呢！”他将勉强醒过来的绑匪从地面上提起来，“谁带走了他！”
男人眼前满是鲜血，几乎看不清人影。
但他还是意识到了现在正质问他的是谁。
先是红头罩，又是这个流浪汉……被打醒的男人恨不得原地昏厥。
但在脖颈间收紧的力道下，他沙哑着嗓音努力回答：“红……红头罩……”
红头罩，那个曾意外帮过希欧多尔，但恶名在外的黑帮首领。枪杀，斩首……
想着资料中显示的这些，系统甩着手上染到的血，将人扔下去，同时不安地背过身打开通讯。
他低声呼唤：“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
没有回应。
他的宿主还是没醒。
警笛声不断接近，系统充耳不闻地继续叫着希欧多尔的名字。
鲜血模糊过的视野里，绑匪看着这个流浪汉神经质的模样，只觉得正不断接近的警笛声都如此亲切。
警车赶到之前，系统从这里离开-
Master Criminal和稻草人的事暂且因为稻草人的死亡而落下帷幕。
恐惧毒气在城市引发的混乱下受伤的市民不少，但没人因此死亡。甚至是老城的废弃教堂那边，被Master Criminal引诱的市民也只是在毒气下受到惊吓，因为蝙蝠侠赶到的及时，他们甚至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至于被电击的稻草人的手下。
那些人只是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谈不上伤亡。
将外界的报道和针对Master Criminal的各种言论放在一旁，稻草人死亡和Master Criminal崛起造成的激动和恐慌也暂且放下不提。
除了因为有其余的事而没有来的蝙蝠少女，以及并不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蝙蝠女侠。
蝙蝠侠和罗宾他们已经回到了蝙蝠洞。
摘下了头罩的杰森满面怒意站在computer前面，不断翻找着监控，阿福也显得十分严肃。
因为他们两个的严肃，蝙蝠侠的心甚至都沉重了一些，他语气紧绷地开口：“Theo的情况怎么样。”
今晚他甚至没能去救希欧多尔。
哪怕事出有因，但布鲁斯依然因此而自责。
成为蝙蝠侠与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这两者似乎总是无法同时达成。
“只是麻醉昏迷，没受伤，”阿福察觉了布鲁斯的担忧，因此很快解释，“今晚就能醒过来。”
罗宾走到了前面：“那些绑了他的人呢？”
这次阿福沉默了片刻：“……受伤严重，不出意外，应该被送去了医院。”
报复过了那些绑匪，陶德干什么还这副模样。
摘下了面具，达米安问他：“绑架的事还有什么问题？”
提姆正看着杰森翻找中的监控，他发现这些监控无一例外全都是希欧多尔以往外出时的。
不过不等他问什么，阿福在旁边的屏幕上打开了一段由红头罩行动时录下的画面。
[“我们是被威胁的！”
“有人要我们绑架希欧多尔·韦恩，我们要是不听，他就要杀了我们！”]
布鲁斯转头看向监控。
绑匪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从这段视频里传出来，当枪口指着他的头时，他给出了答案。
[“是一个流浪汉……”]
[“戴着帽子……头发是金色的。”]
想起当初在公司附近遇到的那个流浪汉，以及当时那个原本平静的流浪汉接受了希欧多尔的汉堡之后追着希欧多尔看了片刻的模样，提姆皱紧了眉：“他是在那个时候盯上了希欧多尔的？”
没有察觉任何恶意。
没有攻击性。
没有贪婪和侵略感。
平稳，安静。
这样的一个人，在那时候就盯上了希欧多尔。
提姆深吸一口气：“我该早点警觉的。”
“既然他自己能威胁那三个绑匪，为什么还要让人替他绑架？”达米安觉得这很奇怪。
有能力而不自己做，反而以更曲折的方法来实行。
“为了以一个更正直可靠的模样出现，”布鲁斯站在了监控前。
原本不止有这样的解释，但跟踪，绑架，追着希欧多尔身影的视线，甚至是准确沿着希欧多尔咬过的缺口咬下去的三明治……
他想更接近希欧多尔，以这种将希欧多尔置于险境的方式。
不算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支撑布鲁斯的猜测，但他本能一般得出了这样的答案。一个人对另一个的觊觎，以及深埋的企图，即便无法看到眼神，那个流浪汉的众多行为已经向他们透露出了这些。
他不确定那个黄色头发的流浪汉企图从希欧多尔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但一定是正常手段无法取得的。
且他不愿意看到的。
布鲁斯紧皱着眉，换下了制服暂且离开蝙蝠洞-
[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
为了将效果表现得更加真实，且为了不被蝙蝠侠察觉异常，希欧多尔确实被麻醉昏迷了过去。
不过系统提供给他们的麻醉剂并不强效，希欧多尔已经昏昏沉沉地有了些意识，并且听到了杰克的声音。
身下是柔软而舒适的床。
周围温暖而清新。
甚至是外出的衣服已经被换上了更适合休息的睡衣。
还没睁开眼，希欧多尔已经确定自己被送回了家。
他模糊地睁眼，视线扫过除自己外空无一人的卧室，轻喘着气艰难开口：“我在。”
脑海中的呼唤停顿片刻。
随后，希欧多尔听到了杰克似乎是放松一般的呼吸。希欧多尔不确定今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确定杀死稻草人的计划是否顺利，但……
杰克正为他担忧。
第59章
杰克的沉默中，希欧多尔在麻醉下以一种显得气息微弱的声音开口。
“不必担心，我已经安全回家。”
担心。
在自己本身的行为刻意制造的后果下，引起关爱他的布鲁斯或者阿福他们的担心，希欧多尔只会感觉惭愧。
但系统，杰克……
在他的担忧下，希欧多尔没来由地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没有惭愧，没有抱歉。
反而像是满足，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纠结于这样的情绪，希欧多尔只将这当作“确定他对系统来说足够重要”所引起的，于是他很快将这些放在一旁。
正当他开口打算问问稻草人的死活时，卧室门被小心推开。
是布鲁斯。
看到希欧多尔已经醒过来，布鲁斯多少安心了一些。
只是他的孩子正被一个心怀恶意的流浪汉觊觎，这件事还是令他愤怒。于是在希欧多尔面前压抑怒火的情况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Daddy，”眼见布鲁斯的表情这样严肃，希欧多尔手肘撑在床上坐了起来。
麻醉剂的药效还没彻底从希欧多尔体内代谢出去，走到床边的布鲁斯看着希欧多尔疲惫的模样，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了床头，而后才坐下。
纯粹，干净，未经苦难的真挚坦然，再加上性格中自带的冷漠。
还有不管在哪里都足够显眼的样貌。
布鲁斯看着希欧多尔虚弱的模样，不敢去想那个流浪汉对他的孩子究竟抱着怎样的企图。绑架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索取赎金，尤其是这种将自己隐藏在绑匪身后的。
他们总是有更恶劣的目的。
被布鲁斯以这种担忧的眼神看着，希欧多尔更惭愧了一些。
明知道布鲁斯会担心，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带着惭愧，希欧多尔微微倾身靠在爸爸胸前蹭了蹭：“我又让你担心了，Dad。”
前不久受伤的手还没恢复，这次又被绑架。
相隔不远的两件事一定让布鲁斯很难过。
布鲁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抬手扶在希欧多尔肩膀上：“你没事就好。”
至少希欧多尔没有真正被伤害。
关于这次的绑架以及背后的发现，布鲁斯没打算隐瞒希欧多尔，他轻拍着靠在自己胸前的希欧多尔的脊背，安抚着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的孩子，同时思考该怎样开口：“Theo……”
推门走进来还在因为那个流浪汉而愤怒的杰森看着他们两个：“……”
啧。
希欧多尔看到了杰森。
走进来的模样简直跟刚才的布鲁斯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生气。
还有后面走进来的阿福似乎也很严肃。
“……”到底怎么了？
布鲁斯将希欧多尔从胸前推开。
要跟希欧多尔说那个流浪汉的事，需要更严肃一些才显得严肃，于是他站了起来。
还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些什么的希欧多尔在这样严肃的气氛下抬头看着他们三个，满脸都是疑惑。
不管怎么样，希欧多尔现在能安全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阿福看着希欧多尔一无所知的模样，轻轻叹息。
布鲁斯站在床边，面色严肃地开口：“有人策划了这次针对你的绑架。”在希欧多尔眼里，他与蝙蝠侠他们有些关联，因此这样的事，他会知道也不奇怪。
听到这里的希欧多尔愣怔片刻：“……策划。”
即便布鲁斯还没说到究竟是谁在策划，希欧多尔还是意识到了杰克的存在已经被发现。
但他还抱有期待。
系统几乎称不上有明显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应该很难锁定。
于是他抬头看着布鲁斯，表情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变得凝重：“是谁？”
“一个流浪汉。”布鲁斯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只知道他的黄色头发，以及经常在希欧多尔身边出没。
流浪汉……这样的答案能精准关联到杰克身上吗？
如果关联到了杰克身上，他和杰克的过多联络会被注意到吗？
希欧多尔皱起了眉，试探性地问：“是为了赎金吗？”
“……”长久的观察和跟踪，还有似乎黏在希欧多尔身上的视线，怎么可能单纯为了赎金。
虽说这样想着，但布鲁斯没有否定希欧多尔的猜测：“有这种可能性。”
“在那个黄色头发的流浪汉被抓捕之前，”布鲁斯不想这样要求，但他没办法接受任何希欧多尔被伤害的可能性，“在那之前，Theo，先别在外面过夜了。”
总有些意外会让他疏于对希欧多尔的保护。
尤其Master Criminal如今正逍遥法外。
他不希望在某次的片刻疏忽后，再次发现他的孩子受到了任何人的伤害……无论哪一个。
希欧多尔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杰森今晚实在是担心希欧多尔。
他走到来希欧多尔面前，抬头微微用力揉着他的头发：“流浪汉一定会被抓到的。”
“不管那个该死的家伙打算对你做什么，他都没有机会了。”就算GCPD办不到，红头罩也办不到吗？
希欧多尔听着这些，心情微微沉了下去。
——杰克被他的家人讨厌了。
作为他的朋友，他除了家人之外少数在意的人……希欧多尔不希望布鲁斯或者杰森厌恶他。
他有些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只是这种时候要为一个流浪汉解释和开脱实在太过可疑，于是希欧多尔不得不保持沉默-
通往韦恩岛的大桥上一片漆黑，没有车辆通行，也没有路灯。
系统从韦恩岛的方向，一路抹除着监控离开。
从通往海港的路，寻找由红头罩所驾驶车辆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沿着那个尺寸和花纹都十分特殊的车辙，他先是追到了没有留下痕迹的公路上，随后追着所有被人为修改过的监控，又排除了很多没有监控的路段，一路来到了通往韦恩岛的大桥附近。
他不确定希欧多尔是否真的被带回了家，也不确定希欧多尔是否安全，没有线索能够继续追踪的情况下，他只好抱着微弱希望渡桥。
好在，接近韦恩庄园之前，他收到了希欧多尔的回应。
紧绷着的神经以及像是……像是吊在咽喉的心脏，这些都在听到希欧多尔虚弱的声音时得到缓解。
这是正常的吗？
系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
哪怕是第一次从高楼跃下，那种生理性的危机感都没让他如此难受。
希欧多尔是他的最后一个宿主，他目标达成的唯一希望，他是因此而对希欧多尔的生命安全如此在意吗？
系统尝试给自己一些理智的解释。
但他的心脏依然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像是警报。
与此同时……
——你喜欢我。
希欧多尔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一同缠绕在他神经上的，还有来自希欧多尔的嘴唇擦过他嘴角的触感，嘴唇摩擦间微微的湿意，说话间落在嘴角的气息。
系统皱了皱眉。
驱散了这种由人类极限的大脑开发程度所带来的超群记忆引发的感官同步。
“喜欢……”
系统会喜欢一个人类的概率为零。
比起这种荒谬的可能性，理智上，他更愿意相信“希欧多尔是他最后的希望”这样的推论。
或许是因为急于反驳某种直觉。
他甚至将“理智上”与“更愿意相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思考方式混在了一起-
蝙蝠洞里，提姆已经在追踪那个金色头发的流浪汉。
希欧多尔工作的时间，那个流浪汉总是会随机出现在公司周围，然后在希欧多尔外出用餐或者与合作伙伴见面时尽量躲避着监控靠近。除此之外，希欧多尔没有来公司的时间里，他也没有出现。
“……”
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这个流浪汉就是冲着希欧多尔来的。
无论是跟踪，还是窥伺，似乎都是从那个汉堡之后开始。
跟希欧多尔交流过那个流浪汉的问题，布鲁斯很快回了蝙蝠洞，他看到了提姆正在查的监控。
比起死亡的稻草人和神秘的Master Criminal，甚至是今晚哥谭混乱的状况，流浪汉这件事实在不该有这样高的优先性。
但事关希欧多尔，布鲁斯还是开口：“找到他了吗？”
“没有。”提姆的本意也只是想要在处理更难的工作之前顺手把流浪汉找出来。
但这个流浪汉大概是摸清了哥谭的监控和地形，总能找到从监控里消失的办法。
“人我会去找，”从外面走进来的杰森打断了他们，“他在东区出现过。”
没有跟踪希欧多尔的情况下出现在东区，杰森认为那里很可能是他平时藏身的地方。
“你见过那家伙？”达米安正在监控网络，查看Master Criminal会不会有发言，不过听到杰森的话，他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想起那晚的事，杰森只觉得更生气。
同时又想，是时候该把教希欧多尔一些简单的自保技能这件事提上日程-
阿福还在希欧多尔的卧室里。
刚刚才遭到绑架，Theo的父亲和兄弟没办法提供陪伴的情况下，管家总要做些什么，于是担心着希欧多尔的阿福暂时留在了这里。
“阿福，”希欧多尔已经躺回床上，他打着哈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的，今晚我一直昏迷着，连惊吓都没有受到半点。”
“我该为这点感到庆幸吗？”阿福拉上了卧室的窗帘，转身看着希欧多尔，略感无奈。
虽说希欧多尔已经安全回来，阿福还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我已经联络过司机，他说你该在停车场等他的，Theo。”
“……”希欧多尔沉默。
司机确实是那样说了，但要是待在停车场里等着，他根本没机会被绑架。
“是我太松懈了，”希欧多尔的语气里带上了自责，“下次我会更警惕一些的，阿福。”
GCPD的探员就在停车场，希欧多尔的松懈并非毫无理由。
于是阿福只好叹了口气。
以想要休息为借口，希欧多尔跟阿福道了晚安。
卧室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开在旁边的夜灯。
等了片刻之后，安静的房间里，希欧多尔翻身走下了床，他走向桌边，打开电脑，查看今晚哥谭发生的事。
随后，他终于带着明显的叹息开口：“杰克。”
另一边，刚从自我怀疑里挣脱不久的系统听到了希欧多尔带着些异样的声音，原本就不算安稳的精神再次紧绷。
“我爸爸已经知道是你……”
[发生了什……]
片刻间，希欧多尔几乎跟杰克一起开口。
脑海里，他们两个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耳边像是有了瞬间的寂静。
第60章
布鲁斯·韦恩知道了他的存在。
从希欧多尔那里知道这点，杰克并未产生任何危机感，他只觉得……体会到了初次从高楼跃下时的感觉。
肾上腺素的分泌。
以及某种系统本身无法形容的跃跃欲试。
一直以来他将布鲁斯·韦恩当作对手，现在对手知道了他的存在。
以这种角度来说，这种跃跃欲试，该是——与布鲁斯·韦恩争夺希欧多尔的对抗心理？
布鲁斯·韦恩是希欧多尔真正成为犯罪大师的阻碍，他会想要争夺完全是正当且应该的。
于是系统很正常地回复为此忧虑的希欧多尔：“如果你感到烦恼，可以来我身边。”
[“……”]
另一边正查看哥谭论坛，还原今晚哥谭所发生事件的希欧多尔。
他正有些忧虑的心情被冲得七零八落。
好在他还是理智的。
[“你最好先看看GCPD有没有掌握更具体的线索，防止他们直接定位到你。”]
希欧多尔话音刚落，系统已经侵入了GCPD的监控以及内部网络。
“绑匪的伤势经过简单包扎，正被审讯。”系统不认为他有透露过明确特征，但还是按照希欧多尔所说的那样警惕着。
在绑匪的审讯结束前，他会一直关注警局的消息-
网络上的消息，案件现场的痕迹，包括后续的追踪，这些工作都在进行中，只是进展有限。
Master Criminal对他们来说像是一个活在网络世界里的幽灵。
不过这次……
“稻草人被注射了超过20cc的毒剂，然后又被人为推到了血池边，”布鲁斯调查过现场，也提取了稻草人的血液，检测结果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怪不得稻草人会被吓死。”
那种浓缩成液体的毒剂，一点点都足以让当时整个教堂里的人陷入恐慌，更何况是几支注射剂。
杰森只觉得稻草人死得好。
当然，这不代表他认为Master Criminal应该活着。
布鲁斯看着检测结果，沉默不语。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种超量的恐惧毒剂被注射进体内是什么样的感觉。彻底的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大脑，意识，精神，这些都被拉入最抗拒的地方。
意志力被极度降低，恐惧被无限加强。
那种时候，身体正遭受的伤害都被忽视着，被击打，刀割，哪怕伤势重到站不起来，也没有精神的恐惧更深刻。
逃避，沉沦。
退无可退。
活着克服恐惧，或者在恐惧里死去。
他是活下来的那个。
如今稻草人死了。
并没有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回忆只是迅速闪过，布鲁斯很快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检测结果以及当时检查过的现场情况上。
现场除了稻草人的手下，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稻草人恐惧毒气的漏网者。
因此为稻草人注射了毒剂的，很有可能是真正的Master Criminal。
Master Criminal出现在了现场，亲自将那些毒剂注射进了稻草人体内，或者，至少，Master Criminal的协助者在场。不是指那些临时受到了蛊惑的市民，而是他真正的协助者。
“监控里没有拍到，”提姆已经看过，“Master Criminal应该已经将他自己从监控画面里抹除，只能看现场那些人有没有关于Master Criminal的消息了。”
监控可以抹除，人类的记忆总没那么简单能被覆盖。Master Criminal很可能被现场的市民亲眼看到过。或者，稻草人的手下看到过他。
不过考虑到之前设定的电击强度，还有稻草人恐惧毒气的影响，以时间来说，他们可能还没接受过询问。
因此蝙蝠侠与戈登的联络暂且不急。
当然，仅指蝙蝠侠与戈登。
布鲁斯·韦恩与GCPD的戈登局长还有一些事情要谈。
将手中的检测报告放下，布鲁斯拿出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随后拨通了戈登的电话。
“戈登局长，希望没有打扰你。”因为刚才去见过了希欧多尔，因此布鲁斯身上穿着居家服。尽管他语气严肃，听起来很生气，但身上并没有带任何属于蝙蝠侠的感觉。
正打算离开的杰森见状停下脚步。
用平时的手机联络戈登，看起来就不是为了稻草人的事。
那就是因为希欧多尔了。
阿福已经因为希欧多尔被绑架而报了警，那三个绑匪也早被GCPD带走，这种情况下联络GCPD，一定是为了看看绑匪有没有说出什么新的关于那个流浪汉的线索，或者看看GCPD有没有查出什么。
哪怕什么目的都没有，至少作为希欧多尔的父亲，他也该问一下案件进展。
“什么？”
正打电话的布鲁斯语气里很明显带上了意外。
提姆他们转头看去的时候，也清楚看到了他紧皱的眉-
另一边，虽说因为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的事忙昏了头，但戈登还是关注了今晚同时发生的绑架案件。
布鲁斯·韦恩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好看过了那三个绑匪的笔录。
案件相关信息原本不该轻易透露，但至少为了那个无辜孩子的安全，戈登还是提醒了布鲁斯·韦恩。
“据那三个绑匪所说，他们是受到了指使，对方很可能是个流浪汉，”戈登想说的不是这个，他真正想要提醒的是，“您的孩子获救之后，胁迫绑匪策划了绑架事件的流浪汉在GCPD赶到之前找到了他们……”
“向他们逼问希欧多尔·韦恩的下落，还在目的无法达成之后，一直默默念着希欧多尔这个名字，”戈登强调似的又说了一边，“一直。”
口供里绑匪是这样说的。
戈登觉得那个流浪汉有存在精神问题的可能性，武力值足够高，又对布鲁斯·韦恩的儿子念念不忘。
这种情况下，必要的提醒总是应该的。
“在那个流浪汉落网之前，您最好多注意一些。背后策划者的目的，很可能不像您想象中那样……”
“当然，我们也会在找到那个流浪汉之后及时跟您联络，”实际上警局已经在找了，但那三个绑匪实在说不清楚流浪汉的模样，“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希欧多尔过来一趟吗？”-
关注着警局监控以及内部网络的系统监控到了这次的通话。
他正与希欧多尔保持着联络，于是直接将这些转告了希欧多尔。
[布鲁斯·韦恩联络了警局局长，从警局听了一些关于我的消息。]
“他是怎么说的？”希欧多尔的语气有些不应有的急切，他实在想知道杰克在他爸爸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问出这个问题的片刻后，希欧多尔收到了一段录音。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
被调到最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这种音量下，距离电脑极近的希欧多尔也只是勉强听清。
前面只是布鲁斯语气担忧地询问案件进展，希欧多尔还在为布鲁斯为他的关心而感到开心的时候，猛地听到了后面的内容。
[“向他们逼问希欧多尔·韦恩的下落，还在目的无法达成之后，一直默默念着希欧多尔这个名字……一直。”]
一直……
希欧多尔记得意识模糊时，他已经听到了系统的轻声呼唤。
从那么早的时候，杰克就已经在尝试叫醒他了吗？
一开始因杰克的担忧而产生的满足感在这样的猜测下缩减了一些，虽说希欧多尔想要系统更倾向于他，但他希望这个过程里，系统体会到的，是与他一样的乐在其中。
而不是折磨，或者别的什么。
至少这样的关系，才更牢固。
不过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希欧多尔紧接着听到了后面的。
[“在那个流浪汉落网之前，您最好多注意一些。背后策划者的目的，很可能不像您想象中那样……”]
希欧多尔：“……”
如果不知道系统真的是为了叫醒他，那样的行为……会被怀疑成什么目的……-
从受害者那里询问嫌疑人的消息，这算是很常见的手段，且算是案件调查的必要流程。
布鲁斯只说方便的时候会去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刚来到蝙蝠洞不久的阿福看着他。
“红头罩离开之后，那个流浪汉又出现了，”布鲁斯面无表情，回忆过戈登刚才说过的话之后，面色愈发难看。
[一直默默念着希欧多尔这个名字……一直。]
不择手段，偏执。
这样的人盯上了希欧多尔。
如果今晚他的目的得逞，他想要的难道会是赎金吗？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绑匪口供里说，他一直……念着Theo的名字。”
今晚红头罩救下希欧多尔的地方没有监控，刚才也查证过他对哥谭的监控十分熟悉，躲避监控轻而易举。有能力威胁三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让他们感到无法反抗，迫使他们服从，这样的人至少身手超越常人。
在加上他对监控的警惕。
不过他并不难找，只要他依然执着于希欧多尔，很快就会再次现身。
“人我会负责找，”杰森无法忍耐他的兄弟被这样觊觎，于是说过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听完了录音的希欧多尔实在不敢想象布鲁斯现在会怎样看待杰克，不止是布鲁斯，还有杰森，阿福……
对杰克在自己家人眼里的形象已经不带任何期待的希欧多尔在感叹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GCPD并未掌握直接线索，可以放心。]
系统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语气，听起来根本没发现他被当成了变态。
希欧多尔只好叹了口气，删除录音之后继续查看论坛。
他已经通过网络知道了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比如稻草人的死亡。
原本希欧多尔该因为稻草人被解决而感到与上次相同的激动，但这次醒来就是在家里，看着布鲁斯和阿福的时候，希欧多尔实在难以因为策划了谁的死亡而产生任何愉悦。
比起应有的兴奋，他只剩遗憾。
稻草人以十分有效的办法引开了蝙蝠侠，比他的更有效，希欧多尔简直要为稻草人的准备充分而赞叹。
只是：“要是知道稻草人会引开蝙蝠侠，我们就不用这样做了。”
[准备充分，这点很好。]
系统认为能极大概率提升宿主的生命安全。
再次确定杰克不知道他已经被当作了跟踪狂或者别的什么。
希欧多尔：“……”
“杰克，别被发现。”希欧多尔没有深究他为此而感到遗憾的原因，但还是下意识做出了提醒。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