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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青春校园小说_鱼危

    第391章 诅咒信世界第一步


    领域展开消散,两人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诅咒信已销毁,惊天秘密被封锁,夏油杰和五条悟的首要任务是祓除咒灵,让每年一封的诅咒信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看见他们的狗血故事。


    “现在去追寻咒灵吗?”


    “不,抓直哉,咒灵通常诞生后不会挪动位置,我们要找到它的源头所在位置。”


    五条悟狞笑,心里憋着一股气,强行制止住去找麻生秋也的脚步。


    五条悟乘坐夏油杰的飞行咒灵一起返校,五条悟把正在教室里上课的禅院直哉逮了出来,后领被拎起的禅院直哉分外可怜,双脚离地,在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目送下离开。


    高空上,飞行咒灵载重3人,禅院直哉的校服领口被灌入冷风,脖子处泛起鸡皮疙瘩。


    禅院直哉站稳身体后愤怒道:“悟君?有话好好说,不要扯我衣领!”


    五条悟忽略意见,单刀直入:“我们今天的任务是调查诅咒信,这只咒灵的源头在什么地方?”


    禅院直哉狐疑:“有任务书吗?”


    五条悟把打印了任务概述的纸张糊在禅院直哉的脸上:“欠揍吗?还敢怀疑老子的话。”


    禅院直哉压制住脾气,阴着脸看完任务概述:“我明白了,我带你们去那里。”


    论谁最想祓除诅咒信咒灵,第一是麻生秋也,第二妥妥是禅院直哉,他也被麻生秋也写信诅咒过一次。


    在禅院直哉的指路下,三人前往一家平平无奇的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夏油杰率先一步推开门,检查四周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对禅院直哉说道:“你可以走了。”


    禅院直哉露出不解之色,杰君的保护欲过剩了吧,做任务用得上防备自己吗?


    不过他和夏油杰见面后互相都感觉晦气,也就甩手走了。


    确认没了禅院直哉的身影,夏油杰这才不再阻拦五条悟踏入甜品店,五条悟嘲笑:“杰,你也太胆小了。”夏油杰纯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压低声音说道:“悟,你注意术式熔断啊。”


    现在的五条悟是“术式熔断”状态,无法使用术式,也不屑于他人保护自己。


    夏油杰警告对方:“你再不当一回事,我就打电话通知秋也,让秋也治一治你粗心的毛病。”


    本来双手插兜、蔑视一切的五条悟拔出手,摘去墨镜,以示谨慎。


    经过上次的实验,五条悟发现治疗“术式熔断”要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修复大脑是精细化的工作,他暂时没有办法在东京高专以外的地方保持大脑自毁的状态。


    五条悟用透视的角度看了一遍甜品店,嗯,很干净卫生,不愧是秋也选择的店面。


    五条悟:“杰,甜品店里有与诅咒信相同的咒力残秽。”


    夏油杰点头:“你留在门口,我进去祓除咒灵。”


    说完,夏油杰迈入甜品店的大门,空气中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今天是工作日,店内几乎没有未成年的学生,一般是居住在这家店附近的老食客,五条悟紧随其后,完全不打算留在门外,气得夏油杰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被五条悟摸肚子喊饿的委屈模样给堵了回去。


    夏油杰安慰自己:刚才开了很久的领域展开,悟难免饿了,需要补充大量糖分。


    五条悟熟练地走到服务台点餐,大手一挥:“新款全部上一遍。”


    然后,五条悟掏出了这家店的会员卡,卡面轻微磨损,印着卡通图案,已经是使用过很多次的模样。


    服务台的年轻女性脸颊微红,两眼放光,笑道:“是五条先生啊,您又来吃甜品了。”


    “对啊,你们是甜品店,老子不来吃甜品还能干什么?”五条悟支着手臂,身体前倾,不戴墨镜的真容把周围的年长女性都迷得想要拿出手机拍照。


    夏油杰:“……敢情是常客啊。”


    五条悟扭头:“嗯,秋也送给老子的会员卡里,充值金额最大的会员卡就是这家店。”


    夏油杰暗指咒灵:“为什么你以前没发现痕迹?”


    五条悟:“可能是错过了信件发出的时间吧,老子的眼睛也不是万能的。”


    极端苛刻的条件下诞生的诅咒信咒灵,拥有极端罕见的术式,它留下的咒力残秽只在5月1日出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减淡,直到彻底消失,并不会危害甜品店里的其他人。


    五条悟端起自己摆满甜品的丰盛大餐盘,搬向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那里正好有空位。


    夏油杰坐到五条悟的对面,身上的咒力时刻保持流动状态。


    夏油杰:“是这里吗?”


    五条悟左右开弓,往嘴里塞甜品,疯狂补充糖分:“等老子吃完再开干!”


    夏油杰的额头落下一排黑线,从五条悟护着的餐盘里夺走一枚泡芙,小吃一口,太甜了。


    五分钟后,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蹿了过去。


    夏油杰的眼皮一跳:“是它吗?”


    五条悟:“抓!”


    两人猛地齐齐弯下腰,捞了一个空,那只黑漆漆的咒灵跳出椅子腿的区域,显露出来的居然是形态,宛如灵异小说里扭曲的黑猫,脊背弓起,竖瞳冷酷,一副哈气的凶人模样。


    传言,死神的宠物是猫,黑猫有辟邪的作用,但是咒灵化的黑猫只有相反的作用。


    ——它是给人类寄来死亡诅咒信的使者。


    “悟,它有点可爱,留给我吧。”


    夏油杰看出黑猫咒灵的独特之处,联想到秋也,想要降服它,阻止五条悟的轰杀。


    “杰!你的收藏癖别在这只咒灵身上犯了啊!”


    五条悟动作灵巧得跟黑猫有的一拼,反射神经发达,反应力堪称一绝,开始抓咒灵,不过动手的粗暴程度大幅度下降,顾忌到了夏油杰的要求和甜品店里看不见咒灵的食客们。


    甜品店的安宁被两人打乱。


    被着两名咒术师激怒的黑猫咒灵三连蹦,一跃到高处,蹲姿俯视着可恶的人类。


    有五条悟在正面张牙舞爪的拉仇恨,夏油杰鬼鬼祟祟地躲到了旁边,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右手比了一个手枪指,四级咒灵蝇头被压缩成丸子,一枚虚假的“灵丸”发射成功。


    “喵——!!!”


    黑猫咒灵的腹部受到剧烈撞击,跌落下来,发出一声凄厉猫叫声。


    说它强,它被四级咒灵就能打伤,说它弱,祓除它的任务要动用两名特级咒术师。


    五条悟忍不住想到了同样是废物级别的丑宝,那只虫状咒灵天天喊“妈妈”,战斗力为零,逃跑速度跟乌龟相仿,顶多有一口牙,能弄伤秋也还要借助一起睡觉的情况。


    夏油杰懊恼,想要接住黑猫咒灵,再把它搓成咒灵玉:“我应该用更弱一点的蝇头。”


    受伤后的黑猫咒灵形态溃散。


    夏油杰:“咦?”


    黑猫咒灵不复存在,半空中飘落一张有些泛黄的廉价信纸。


    信纸似乎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穿过夏油杰的手,飘向一旁五条悟吃剩下甜品的餐桌。


    五条悟:“杰,快看!”


    一刹那,术式散发的力量辐射开来,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画面呈现灰色调,他们看见了坐在窗口处的品尝甜品的绷带少年,对方面带笑意和疯癫的写下人生中第一部作品,诅咒自己的死亡。


    五条悟见过麻生秋也入学前的照片,第一眼就分辨出年龄:“是四年前的秋也。”


    夏油杰凑近数步,看清楚了麻生秋也写的小说。


    即使绷带少年的容颜稚气,写下的字迹却颇有风骨,一板一眼,水笔字的笔力透出纸张。


    【“很好,再把它寄出去就好了。”】


    【“只要被五条悟或者羂索看到了,我就会死翘翘。”】


    14岁的麻生秋也检查完草稿,一脸愉快,说出的话让围观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嘴角抽搐。


    他并不能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


    是咒灵的术式让五条悟和夏油杰有缘目睹昔日的麻生秋也,那段少年沉浸于追求咒力的时光。


    在属于过去的年代,绷带少年拿着草稿纸离开甜品店。


    五条悟拽着夏油杰追上去。


    他们跟上脚步不算快的麻生秋也,夏油杰感到不安,弄懂写信的人是预知未来的麻生秋也后就失去偷窥的想法:“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是为祓除咒灵而来,而不是探究秋也的过去。”


    “悟,尊重秋也的隐私吧。”夏油杰拉停了不甘心的五条悟。


    五条悟望着14岁的麻生秋也前往邮局的背影,对方匆匆忙忙而去,仿佛心怀梦想。


    “杰,有的时候老子真嫌你多管闲事。”


    五条悟郁闷地拨弄头上的风铃。


    “随便你怎么说,我们如何出去?你有分析出术式的效果到底是什么吗?”


    夏油杰把五条悟拉回角落的座位,座位上居然残留余温,让夏油杰有一些惊讶。


    “按照秋也当时的做法来猜测,他以死亡诅咒了自己,凡是知情者看了他的信,他必死无疑,所以咒灵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死亡诅咒’,术式的效果应该围绕着诅咒信,看信者必然杀死写信者。”


    五条悟斟酌地说出“六眼”看到的内容和自己对咒术界诅咒信的了解。


    夏油杰:“……果然还是暴力祓除吧。”


    五条悟骂骂咧咧:“当时就是你想要把它搓成咒灵玉,不然老子早就捏爆了它!”


    夏油杰认错:“是我的错,抱歉。”


    五条悟兴味地观察这片记忆所化的空间,感受到自己的咒力在缓慢流逝,却没有在意。


    五条悟突然拿起笔,撸起衣袖想写东西:“杰,桌子上还有一张空白的信纸,这是诅咒信的原材料。”


    夏油杰警惕他的搞事行为:“你想写什么?”


    五条悟答道:“没想好,要不然就写‘五条悟绝对不会杀死麻生秋也吧’。”


    他唰唰写下内容,字迹在纸面晕染开来,渐渐消失,似乎这样没有恶意、没有诅咒的内容无法留存下来。


    夏油杰轻笑一声,也有五条悟失败的时候啊。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拿过笔,试着落笔道:“夏油杰诅咒五条悟和麻生秋也永远当不了恋人。”


    五条悟:“……???”


    五条悟:“杰,你小心老子诅咒你离婚啊!”


    夏油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真心实意的以诅咒的名义送上祝福,难道不是为你们好吗?”


    五条悟觉得表情恶劣而不自知的杰简直坏透了。


    感情是两个人的私事,爱与不爱是由内心进行抉择,又不是靠外力的诅咒!


    果不其然,夏油杰的诅咒内容留在了信纸上,比起五条悟的内容更符合诅咒信的规则。


    诅咒信生效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咒力外泄,被这封信疯狂抽取出来!


    两名特级咒术师的咒力总量何其庞大,夏油杰的脸色一白,五条悟若有所思地一笑,记起古籍上某些类似的术式,正如麻生秋也所写的历史考题答案,术式是不同的“世界”,感受术式,即,畅游世界。


    “杰,这个术式挺有意思的……”


    随后,五条悟放弃抵抗,在夏油杰惊恐的目光下被吸入了诅咒信之中。


    ……


    往东京高专回去的禅院直哉坐在红色公交车上,头一歪,不省人事。


    ……


    东京高专,地下,结界的深处。


    正在“窗”工作的麻生秋也心不在焉,突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其他工作人员露出惊色,急忙脱离岗位前来救治,干自己这一行也有猝死的风险吗?


    ……


    三封交叠的诅咒信,构筑出一个虚假却真实的心灵世界。


    第392章 诅咒信世界第二步


    四百年前,由德川家康在江户开创幕府拉开新时代的序幕。


    古时候的东京被称之为“江户”,而京都依旧占据着主导地位,乃千年不变的“天子之都”。


    江户时期,京都人视江户人为乡下的粗鄙之人,咒术界御三家历经数百年的起起伏伏,在阴阳道的地位攀至巅峰,仅听命于天皇。尽管这个时期的政权掌握在德川幕府的手中,但是御三家完全不干涉世俗的权力交接,做到了另一种凌驾于权利之上的超然物外。


    日本以血统为尊,是一个世袭制的贵族社会。


    京都的世家贵族们隐隐流传着一句话:“生女宁嫁御三家,不嫁五摄家。”


    御三家分别是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


    五摄家分别是近卫氏,九条氏,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


    这里面还出现了一件闲闻趣事,五摄家是藤原家嫡系分流出来的支脉,其中前两者近卫氏、九条氏最为尊贵,乃镰仓初期藤原忠通之子建立的家族。五摄家的源头是藤原家,五条家的源头是菅原家,藤原家主导过菅原家的灭门惨案,二者在长达千年的历史中一直是对立状态。


    一方面不得不说藤原家命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世代代联姻天皇,与加茂家沾亲带故,后期又化整为零,不至于全员被五条家咒杀。另一方面五条家在积蓄实力,一步步站稳脚,抗衡真正的对手禅院家和加茂家,不屑于与逐渐脱离咒术界、日落西山的藤原家有瓜葛。


    不论世俗界的五摄家有多辉煌,人才辈出,诞生了多少位博学多才的政治家、书法家,御三家内部的嫡系子弟依旧是雷打不动的苦修体术、剑术、咒术,兼学京都贵族的传统技艺。


    这一年,五条家的“六眼”深居简出,禅院家的“十影”傲视群雄,唯独家族血脉号称最尊贵、家族历史最悠久的加茂家低调得像是前面两个家族的陪衬。


    京都,离世俗界、咒术界风波最近的加茂家族地。


    现任族长嫡长子的庭院里有人如梦初醒,一身冷汗,捂住胸口,瞧见四周的日式摆设。


    “这是……”哪里?


    即使室内仅有自己,说话之人还是强行咽下了后半截的声音。


    黑发少年掀开被子,露出一具饱受锻炼的身躯,他细看自己的双手,正面纤长白皙,反面布满老茧,不是他认知里常年握笔或者握枪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脑海里浮现自己穿越后的身份,加茂秋也,男,十八岁,有咒力,无术式。


    现在是日本的江户时期,他的父亲是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母亲是嫁人后放弃皇室身份的公主,几位舅母出身于近卫氏、九条氏,可以说他的体内血脉由三种重要的组成成分:皇室,加茂家,藤原家。


    这般贵不可言的身份足以称得上“天选开局”。


    一穿越就直接晋升社会的金字塔上层,实现财富自由,摆脱了打工人的身份。


    不知为何,加茂秋也感觉不到快乐,心跳快得像是患有疾病,强行深呼吸数次才镇定下来,简直像是从未中过彩票的人一朝被通知获得头等大奖。


    【御三家,加茂家……我穿越到了《咒术回战》的古代时间线里吗?】


    强烈的不安促使他寻找更多的身体记忆。


    【没有记忆是怎么回事?】


    加茂秋也蹙起眉,脑海里空空如也,不再如刚苏醒的时候能记起一点身份。


    他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瞧见放置在一旁的刀剑,新的记忆流入他的脑海里:这是我贴身佩戴的特级咒具“释魂刀”,术式是可以无视硬度,攻击灵魂。


    加茂秋也不禁为加茂家的豪横而咂舌。


    一位无术式、无缘成为顶级强者的嫡长子,居然也可以拥有特级咒具!


    【释魂刀,很耳熟的名字,莫非是后世流通到了伏黑甚尔手里的那把武器?】


    在一把刻着麻叶纹的带柄铜镜上,加茂秋也看见了自己此世的容颜。


    熟悉的黑发黑眸,那张俊俏得找不出瑕疵、酷似漫画人物走入现实的脸给他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就是我,眉眼上是我的神韵。


    花了近半个小时搞清楚现状,加茂秋也用自己都惊讶的速度调整好情绪,脸色淡然,拉开日本影视剧里常见的障子门,门外角落里静跪的身影瞬间吓了加茂秋也一跳。


    这名侍女可能跪坐了很久,见他出来,头垂下,匍匐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秋也大人。”


    一时间,封建社会里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的气息扑面而来。


    加茂秋也思索自己该怎么回应,答案是不回应。


    以御三家“术式为尊”的老传统来看,家族内部的鄙视链如下:继承祖传术式的嫡系咒术师(男)>非祖传术式的嫡系咒术师(男)>有术式的旁系咒术师(男)>无术式、有咒力的嫡系咒术师(男)>无术式、有咒力的旁系咒术师(男)>有咒术天赋、不被允许训练的群体(女)>无术式、无咒力的普通人。


    按理来说,加茂秋也是无术式、有咒力之人,七层鄙视链的第四个层级,仅仅高于仆人、女人、旁系的低级咒术师,他的待遇肯定在六岁后一落千丈,奈何以血统论来看,他的血脉太好了。


    谁敢拿咒术师的视角看不起他,首先就是看不起皇室血脉的后裔,再然后就是看不起阴阳师名门、平安京时期狗大户藤原家的嫡系血脉后裔。


    多层“BUFF”下来,加茂秋也完美成为加茂家与皇室、五摄家(藤原家)的联姻纽带。


    他再拉胯,但是脸好啊,基因优秀,后代只要觉醒术式就可以再次翻身。


    加茂秋也想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心中叹气。


    【不愧是血统论的大国。】


    他又记起了一部分事情,推测原主的待遇好,衣食无忧,有仆人伺候,出门是京都贵族,在家能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们一起参加精英咒术师的训练,代价是在未来被当作配种的男性!


    若是他没有猜错,他的身体已经十八岁,离牺牲婚姻的时候不远了。


    穿越第一天,加茂秋也危机感十足,上辈子都没有让他牺牲婚姻,他可不希望自己刚穿越就要与陌生人结婚!他抓紧时间熟悉环境,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能记起剑术、拳术、御三家秘传的一些咒术,比如“落花之情”,这些珍贵的信息间接给予他在陌生世界里活下去的底气。


    一段时间后,加茂秋也已经能念出身边之人的名字。


    训练场上,加茂秋也独占最好的地方,顺着肌肉本能挥剑百余次,额头没有冒出一滴汗。


    他初步热身之后,不经意间看见了头顶上白云悠悠的天空,脑海里闪过一双极美的蓝眸,源自于《咒术回战》里近些年来火遍全世界的五条悟。


    第一季动漫播出的时候,他并不喜欢五条悟,看完就一笑而过,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季动漫播出之后,他还是没去追番,工作的繁忙让他习惯看短视频,短视频里的五条悟开始频繁登场,雪地里神子悟的回眸定住了他的视线,而后是DK悟血花绽放的濒死场景,他终于愿意抽出时间去补番的时候,听说五条悟已经变成了2.5条悟,许多滑稽图片诞生。


    与大多数动漫粉丝的破防不同,他是在先了解到五条悟被腰斩的死法,并且接受了这个事实,怀抱着这个角色终究会死去的心态去观看五条悟的一生。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角色的设定非常丰满,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完完整整的历程。


    五条悟就像是在他的心里活了过来。


    从此,他念念不完,无论是疲惫还是压抑都会留出一个心头的角落给二次元。


    他对五条悟的喜爱之情,更像是生活在现实的灵魂没有忘记对自由的追逐,只要他还敢做梦,他的心灵就没有被磨平棱角,若是哪天不再向往非凡的人生,他的“青春”便真的死去了。


    【我在四百年前的世界想到你了呢,五条悟。】


    加茂秋也眉眼弯弯,为自己脚踏实地的追求未来,为自己心中点燃了对美色和力量的向往。


    日语名字的读音在他的舌尖欲念不念。


    【虽然我见不到你,但是能见你的家族前辈,前任“六眼”啊!】


    加茂秋也的心情顿时飞扬。


    这是日本最后的封建时代,也是咒术界最后的辉煌时代。


    有“六眼”!有“十影”!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他甚至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御前比武!


    ……


    同一时刻,京都,五条家族地里上演族人们熟悉的一幕。


    “少管老子的事情!”


    一道无礼又因嗓音悦耳不那么粗俗的少年声音从五条家主的房间里传出。


    “你不适合当咒术师,这是出生的时候就定下的事实。”


    另一道声音极为相似,却格外淡漠,仿佛是不染世俗的神灵,以高居顶端的权威语气阐述事实。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反转术式再来训斥老子吧,略~!”


    五条悟对里面跟自己一张面孔的讨厌鬼吐舌头,把对方噎住后,果断摔门而出。


    门外候着的仆人用饱含轻视和恼怒的目光看了过去。


    五条悟懒得搭理。


    他快步走开,和服甩袖子,木屐“哒哒”作响,视五条家主所在的庭院为糟心之地。


    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五条悟见到了在浇花的母亲,横眉竖眼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围着那朵被精心照顾的兰花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值得天天照顾的地方。


    温婉慈爱的母亲对幼子招了招手,为对方擦拭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悟君,为什么一定要当咒术师呢?”


    “没有为什么。”


    五条悟配合她的动作,低下头,把脸蛋也凑到手巾上:“妈妈,别等老爸,老子饿了。”


    他有一对恩爱有加的父母,父亲是五条家的嫡系咒术师,母亲无忧无虑,在家照顾孩子,除了偶尔会浮现几丝哀愁之色,对受到族人歧视的五条悟倾尽了所有的母爱。


    在偌大的五条家,五条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不仅是他与五条家主是双生子,被家族视作“不详”的存在,他还是罕见的零咒力。


    一出生,他就被五条家的长老判断,毫无咒术师的天赋。


    “六眼”也好,“无下限”术式也好,咒力总量也好,他失去了作为咒术师后裔最重要的东西,而他的亲哥哥自出生起就是五条家最尊贵的人,被分开照顾,再见面已经是云泥之别。


    当然,五条悟从未觉得自己是底端,冥冥之中有一股信念让他认定零咒力也能成为强者。


    他的活泼好动,他的骄傲肆意与家规森严的五条家格格不入,他是唯一敢甩五条家主脸色的族人,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搞不懂,怎么会养出如此性格的孩子。


    所有族人暗地里认为上天不允许两双“六眼”出现,所以他的咒术师天赋被更早一步出生的亲哥哥夺走了,但是五条悟不这么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可能被莫须有的理由夺走。


    既然能被夺走,便说明自己在母胎里就争输了,输掉的人又何必抱怨自己晚出生。


    【那家伙冷着一张脸,也未必有老子活的有滋有味。】


    五条悟抬眸去看仔细又温柔的母亲。


    恍惚之间,他感觉到失而复得,就像是自己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五条家主,一辈子无父无母,不懂人世间的亲情为何物,享尽荣华富贵,却失去了理解普通人的机会。


    他把时不时出现的错位感觉抛开,医师称这是双生子之间的共鸣。


    晚饭,他还是被迫等来了辛苦出任务的五条辰。


    一家三口共聚屋里。


    五条辰看向胃口极好的五条悟,面带笑意地送给儿子一把咒具当礼物:“你稍后试试?”


    五条悟的眼神落在造型怪异的短刀上一呆。


    “这是什么?”


    “天逆鉾,据说可以中止一切术式,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家族忌库里兑换到的特级咒具。”


    “……天逆鉾?中止一切术式?这么珍贵的咒具怎么可能被你拿到。”


    五条悟揉了揉眼睛,某种既视感让他头晕目眩。


    “我也不知道。”五条辰风轻云淡地说道,“可能是家主大人仁慈,看见我为五条家劳苦多年,让我破例能在家族即可里选一件特级咒具。”


    五条悟立刻“啧”了一声,大声逼逼:“老子才不要他给的东西!”


    五条辰的手掌按住五条悟的脑袋,揉乱那头黑发,父子两都是京都贵族常见的发眸色。或者说,正是黑发黑眼,五条悟才能留在夫妻两人的身边长大,而不是被培养成五条家的“六眼”家主。


    “他是家主大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才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就留下,别说那种任性的话。”


    五条辰的说辞令五条悟心头有一些迷惘。


    在咒术界,双生子往往是象征“同一个人”被老天爷分成两个人。


    同样的血脉,同样的脸,为什么他是父母的儿子,白发蓝眸的五条家主就不是父母的儿子?


    “老爸,你不过是自欺欺人。”


    ……


    于是,头上鼓起一个包的五条悟盘坐在角落里生气,双手插在袖子里,找不到更适合的兜。


    母亲递来热毛巾,哄着五条悟,想要让五条悟敷一敷脑袋。


    父亲吃饱后跟妻子聊起闲话:“明明十八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幼稚赌气,同样年龄的平民早就娶妻生子,当上一家之主,他怎么还是独来独往的样子,难道家族里就没有女性对他表达过好感吗?”


    母亲尴尬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五条悟气得七窍生烟。


    五条辰嘲笑:“我说错了吗?你要是能找到一个喜欢你的人,我就允许你搬出去住!”


    五条悟猛地站起身,作势要出去寻花问柳。


    五条辰不紧不慢地补充条件:“只限五条家的人,你别想找平民,五条家不会允许你的血脉外流。”


    五条悟不满:“老子还要被限制婚姻对象?”


    五条辰一默,房间的烛火都仿佛被什么无形中的事物压了一头,光线黯淡下来,五条悟眼中挺窝囊废的父亲苦笑地说道:“谁让你长着这张脸,代表了一部分五条家的颜面。”


    五条悟从父母的脸上看见了对权势的畏惧与隐忍,芸芸众生,似乎没有多少人敢于反抗。


    他不信这个邪,更加不信那个五条家主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所有的规则……限制的只是弱者。


    变强就能打破!


    第393章 诅咒信世界第三步


    御三家在外界光鲜亮丽,低调又显赫,族人们各有各的烦恼。


    加茂家面临两家死对头冉冉升起,自己跟不上实力的焦急,五条家一心一意的捧着不履红尘的“六眼”家主,但是“双生子诅咒”就像是阴翳般保留在他们的心头,不知诅咒何时会爆发。


    对比之下,同样是名门望族的禅院家仿佛要好许多。


    “十影”家主年少成名,高傲且风流,未娶妻,早早的就有几房侧室和情人。


    “十影”家主虽然没有双生兄弟,却有一个嫡亲妹妹。


    禅院家有赘婿的传统,一般用家族里貌美的女性来拉拢外界强大的平民咒术师,一代代繁衍下来,融入禅院家的血脉里,使得家族术式得到扩充,后代拥有更多觉醒术式的机会。


    京都,禅院家的家主房间里也发生了激烈的动静,仆人不敢靠近,远远的避开了那几声呼救。


    “滚!你他妈的不许碰我,不然我咬舌自尽!”


    “你是戏本看多了吧,还咬舌?以咒术师的体质就不可能轻易死掉。”


    障子门上,两道身影交叠,女声惊慌且尖利,以自杀威胁另一个人,而占据上风的无疑是后说话的年轻男性,身强力壮,一说出口就是傲慢轻视的腔调。


    禅院家主稍稍有点钳制不住妹妹的双手,略掉面子,冷哼一声的坐直身体。


    “直子,我是你亲哥,你不用身体来讨好我,打算便宜其他男人吗?”俊美风流的禅院家主教训道,“老头子就不该放纵你,让你跟着我们一起修炼术式,居然变得如此野蛮。”


    禅院家的女人以温顺服从而闻名御三家,而且她们不配修炼,术式越优秀,婚姻价值越高。


    禅院直子是禅院家地位最高、血脉最纯正、术式最独特的女性。


    “投射咒法”自出现起,便引起禅院家的重视,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术式,发动条件无需媒介,修炼门槛低,一觉醒就能获得超高速度,足以被视作家族底蕴之一。


    为了给后来者提供宝贵的术式经验,禅院家破例允许禅院直子成为唯一的女性咒术师。


    父亲是前任族长,一母同胞的亲哥是现任“十影”家主,自身也继承了优秀的咒术师天赋,真正意义上御三家正室嫡出的禅院大小姐,比皇室里绝大多数有名无实的公主更加高不可攀。


    禅院直子能在男尊女卑的禅院家横行霸道还有一个原因:她是一级咒术师。


    如今,禅院直子的婚姻大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下去了。


    禅院家想要实现利益最大化,动了联姻的念头,家族高层不允许“十影”家主娶自己的亲妹妹。实际上,“十影”家主也不想娶知根知底的妹妹,只是不满自己的东西会被其他男人分走。


    按照以往的传统,禅院家最优秀的女人都是留给家主享用,他们会兄妹结合,诞下后代。


    “我说了我失忆了!”黑发散乱的少女脸色铁青,上挑眼,容姿美艳绝伦。


    “不记得?你也就骗一骗家族的医师。”禅院家主不顾妹妹的脸色,嘴上毫不积德,“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六眼’,你也不想一下自己姓什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嫁入五条家。”


    禅院家主说着坏话,偷瞄一眼妹妹的衣襟,可惜被护得很紧,从形状上能看出发育的很好。


    “你要是改一改脾气,我也不是不能娶你,让你留在禅院家。”


    “滚!”


    “这里是我的房间,该滚的是你。”


    “让开!”


    禅院直子用咒力加持体能弱于男性一筹的身躯,狠狠地撞开对方。


    即使愤怒无比,她走出去前也不忘记停顿数秒钟,快速整理好衣服,不能被外人看出来。


    这是她刻入本能的家族生存之道。


    ——不能留下把柄。


    她的后背处,人渣亲哥还在用慢悠悠的口吻:“你最好识相一点,我一定会在你嫁人前睡了你。”


    禅院直子:“……”


    无语的心情比愤怒更早一步出现。


    她在昨天昏迷醒来后,忘记前尘往事,家族医师说她是修炼术式到走火入魔。


    回过头,禅院直子比了一个中指,拉开障子门,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她下意识就去了父母那边告状,父亲表示你就只有两个选择,嫁给兄长,或者联姻加茂家,不管是禅院家还是五条家,现阶段最需要拉拢的就是加茂家,谁拉拢了加茂家,谁就是这个时代的咒术界领袖。


    禅院直子被气个半死,母亲还试图让她收敛脾气,学会女性的优良美德。


    “直子,走路不能太大步,说话也要轻声细语,你自由散漫惯了,举止太过男性化,以后不能这样,一旦嫁入加茂家,他们会以为禅院家不懂得养女儿。”


    “……”


    气到极点,真的会说不出话。


    禅院直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自己。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仍然想象不出这人是自己,镜子里的少女正值花季,长发及腰,隐隐的戾气积累在眉峰,一双上挑眼的绿眸跟淬了毒般冷酷,与整个禅院家的女性截然不同。


    禅院直子的眼神放空,悲鸣道:“没道理啊,我怎么会是女人。”


    她站起身,急的团团转,试图让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挤出点有用的记忆。


    一开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在紧急情况下才记起咒力的运用,不然她也无法安全走出禅院家主的房间,那个王八蛋的术式虽然很强,但是在双方不使用术式的情况下,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人。


    她又一次摸了下面,还是没有男性的器官。


    可是第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她分明是站着的习惯,后来没办法释放生理需求才坐在马桶上咬牙切齿。


    是诅咒吗?


    她被诅咒错乱了性别观,或者是诅咒把她从男人变成了女人?


    禅院直子误打误撞的猜中真相,可是没有任何人给她作证自己以前是男人,而且她惊恐地发现人渣亲哥说她喜欢“六眼”的时候,她的心底无法反驳,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个白发蓝眸的圣洁面容。


    【糟了,有点帅。】


    她放下对性取向的探究之心。


    紧接着,她还想起了一件事,脸色惊疑不定起来。


    家族不惜牺牲一位有术式的嫡女,也想要让她联姻加茂家,说明五条家和禅院家的争斗已经白热化。


    加茂少主是何人?


    以她的地位,嫁的对象怎么说也得是门当户对的存在吧。


    禅院直子心底的窝囊气源源不绝,仅仅是门当户对还不够,她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陌生人!


    “真是令人厌恶的性别。”禅院直子磨着后牙槽,嫌恶这具身躯,每次都是靠侍女更换衣服,“我要去找咒灵库的咒灵,看看有没有能把女人变成男人的术式!”


    她说干就干,拔腿跑出去,导致咒灵库乱了一整天。


    禅院家内部悄悄流传“大小姐不想嫁人、痴恋五条家‘六眼’”的八卦。


    当天夜里,家族勒令禅院直子不许外出,留在闺中待嫁,若是敢传出负面消息就打断她的腿。


    禅院直子一整个晚上辗转难眠。


    另一边,禅院家和加茂家还在商谈婚事的关键时刻,联姻对象尚不确定,加茂家不急着联姻,想要看一看五条家的反应。毕竟五条家没有嫡女,加茂家有的是女儿啊,他们完全可以把女儿嫁给五条家主。在“十种影法术”与“六眼”之间,家学渊源的加茂家更看重“六眼”,只因为“六眼”+“无下限”术式的潜力高的离谱。


    对于加茂家示好的反应,五条家的长老们也颇为心动,想要劝家主考虑一下加茂家的女儿,结果他们刚把话题开一个头,五条家主拂面而去,留给他们一个冰冷的背影。


    忽然,一则消息传来,“天元同化”的时间即将到来,这是咒术界的大事……


    御三家暂时按下不同的想法。


    隐居的天元大人对咒术界传达出一个要求:“我是天元,请这一代的‘六眼’护送‘星浆体’来见我,同化的时间就定在今年樱花盛开之后吧。”


    这个消息出现没多久,加茂家暂停联姻之事,严禁家族子弟出门,并且把自家嫡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哪个时代,总会有人不想看见“天元同化”成功,外界的混乱无可避免。


    黑井家族,一个世世代代服侍“星浆体”的家族,名为“黑井樱花”的女性做好早餐,擦干双手,习以为常地去唤醒自己的小主人,“杰少爷,您该醒了。”


    夏油杰缓缓苏醒,身体虚弱地轻喘一口气,仔细感知后发现自己的咒力仍然在不明所以的流逝,长期维持着低咒力的状况。他今年十八岁,平民出身,父母双亡,但是吃喝无忧,像一个病秧子般的被人照顾长大。


    他能获得这样的待遇,自然跟体质有关,他是星浆体,一个奇怪且感觉不到意义的体质。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被忽悠得答应了自己会成为祭品的事情。


    长大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自己想逃跑,一直在积攒咒灵,术式是咒术界极其罕见的“咒灵操术”。


    ……


    两人失忆,两人的记忆被替换,新的“星浆体任务”即将开始。


    第394章 诅咒信世界第四步


    早膳是鸡蛋盖糙米、咸鱼汤、刺身,外加一道凉拌豆腐。


    虽然与京都贵族享用的二道膳比不了,放在鸡蛋都昂贵的当下,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丰盛食物。


    夏油杰食同嚼蜡,脑海中有两种想法在打架。


    【糙米是猪吃的吧?这碗汤的味道跟潲水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想什么啊!能吃上糙米已经很好了!】


    在侍女担忧的目光下,夏油杰提出合理的要求:“我今日想出门散心。”


    侍女黑井樱花点头,用新的筷子夹好一份食物,柔柔地回答道:“杰少爷再吃两口吧,您的身体最为重要,我稍后就安排车夫备好车辆,防止有不长眼的平民冲撞了杰少爷。”


    夏油杰听得腻歪起来。


    这些对话放在平时,他还没有感觉到问题,直到最近幡然醒悟,自己是笨蛋吗?他也是平民,祖上没有贵族背景,怎么敢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祭品的待遇!


    每一次进食,每一次被唤少爷,只是把他往死亡路上再推一把,让他死得更营养健康一些。


    夏油杰心里发堵,面上听从侍女的要求,忍着恶心吃完了早膳。


    随后,他披上初春的外衣,推开房门,走过廊道,出行有牛车相送,受到的监视力度不高。


    在那些自视甚高的咒术师贵族眼中,一个未经锻炼的普通少年,身体脆弱,无亲无故,固然有点能看见咒灵的天赋,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安排妥当,如何从咒术界的京都大本营里逃掉?


    即便是夏油杰自身也在发愁,身体素质差,咒力总量低,逃往何方都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好消息:他是咒灵操使,术式对咒力的要求不高。


    坏消息:这里是京都,咒灵少,他身边极为安全,每次只能外出捕捉到一些低级咒灵。


    过了一会儿,牛车嘎吱作响,夏油杰坐在车厢里思索未来,途中却没有遇到咒灵,倍感遗憾。车夫把他送去风景优美的寺庙附近,夏油杰下车后,很快被寺庙的僧人当作贵人迎进,在一阵香火气息中礼佛,他心底好笑,不就是牛车上雕刻了黑井家族的族徽吗?这个家族的人世代是仆人啊。


    夏油杰心中一凛,纠正自己错误的思想。


    黑井家族世代服侍星浆体,所以每一任星浆体可以看不起对方,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主人地位。


    倘若他不想以星浆体的身份死去,那么他就要正视自己身份,他现在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亲族傍身的孤儿,而且还是最底层的平民,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人为自己出头。


    夏油杰暗暗下定决心,在“同化”之日到来前,自己一定要逃离京都!


    一阵拉大旗的狐假虎威之后,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年龄最老、眼神却最淳朴的僧人身上,名义上是找对方讨论佛教典籍,实际上是拉拉扯扯的聊天,谈论京都以外的地方。


    然后,夏油杰了解到了江户,以及那个冉冉升起、削弱天皇政权的幕府。


    江户无疑是一个好地方。


    刚崛起的一群新贵们肯定与京都的老牌贵族们有矛盾,未必愿意搭理神秘的咒术师们,而自诩高贵的咒术师家族也未必会把“天元同化”的重要性泄露给外人,导致双方有信息落差,难以沟通。


    夏油杰不能确保那边百分百能接纳自己,再次忧郁,心想:听说大海彼岸有一个强盛的宗主国,我要不要一口气逃去那边,等变成特级咒术师再杀回来宰掉天元大人?


    咒灵操术给予了他这样的自信心。


    除了他,哪个咒术师可以做到降服比自己实力更强的咒灵为己用?


    至少,黑井樱花没有说过!在黑井樱花口中,咒术师们是一群依赖天赋的人,有没有咒力是第一道门槛,咒力总量的高低是第二道门槛,有没有术式是第三道门槛,术式的优劣性是第四道门槛,是否有家族背景是第五道门槛,层层筛选,如夏油杰这般微弱的咒力等同于咒术界的废人。


    在咒术界公认的规则里,优秀的术式也需要优秀的咒力总量来发挥作用。


    夏油杰是例外,一个有能逃离咒术界监管的例外。


    散心一天,夏油杰在回程路上瞧着劳作的平民,心思飘远,他并不向往平民的生活,从拥有术式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坚信自己迟早成为人上人,而不是被咒术界舍弃的星浆体。


    忽然,牛车停下,躲避前方的障碍物。


    夏油杰探出头,温和地询问车夫:“那一户人家,为何门口停着牛车挡道?”


    车夫唯唯诺诺地说道:“那也是一位贵族老爷,估计是等不及天黑,提早来拜访这家的女主人。”


    伴随车夫的朴素介绍,夏油杰脸色陡然尴尬,记起了从平安京时代就流传至今的走婚制。


    为了促进生育,保证不绝后,贵族阶层内部形成夜访的走婚制,指贵族男性可以在傍晚拜访任何一位已婚的贵族女性,只要得到对方的允许,并且男主人不在家,即可在对方的房间里过一夜。


    黑井樱花从车夫那里得知杰少爷今日的行程,有些心疼对方,误以为对方有这个念头。


    她找到夏油杰,委婉地问道:“杰少爷有喜欢的人吗?”


    夏油杰果断摇头。


    她说道:“黑井家族在京都不算名门望族,但还是有一些面子,可以为杰少爷安排夜宿的地方。”


    夏油杰无奈地说道:“樱花,我尊重女性,而且我不喜欢那些背叛婚姻的人。”


    被再三询问喜欢类型的时候,夏油杰不期而然的想到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有的骄阳似火、自信张扬,有的阳光单纯、饭量很大,有的温柔如水、却又绵里藏针……


    他逐一说出来之后,黑井樱花捂嘴偷笑:“杰少爷,您的喜爱范围真广泛。”


    黑井樱花在杰少爷最后的日子里,认真为对方考虑:“骄阳似火的女性很少,平民女性很难拥有这种气质,可能会出现在武将家的女儿身上,而饭量大就排除了未婚的贵族女性,她们要保持身材,只有已婚的女性会比较放纵一些,杰少爷又不喜欢她们……据我所知,温柔如水的女性以禅院家为代表,禅院家的贵族小姐是京都男人们的梦中情人。”


    夏油杰一听见“禅院”就生理性反胃:“我讨厌御三家。”


    黑井樱花怔愣片刻,温柔地把夏油杰拥入怀里,就像是对方的半个母亲和长姐。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在夏油杰的耳中是如此虚伪。


    “讨厌就讨厌吧,在我面前,你无需掩盖自己,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夏油杰心有间隙,对黑井樱花的任何话都不愿相信。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会帮我逃跑,谋划未来,而不是眼睁睁地看我去死。】


    夏油杰的眼底酸涩,垂下的眼皮掩去讽刺。


    仿佛他曾经得到过这样无私的爱护,所以诞生如此高的期望。


    【这不是爱。】


    夏油杰对黑井樱花回以虚伪的感动,轻轻推开对方的肩头,远离那个温暖如大姐姐的怀抱。


    他怕他会想要剖开黑井樱花的胸膛,去看看那颗心是什么颜色。


    夏油杰:“我累了。”


    在黑井樱花离开前,脚步突然顿住,对房间里露出疲惫之色的杰少爷说道:“我种在院子里的樱花是早樱的品种,每年都会盛开的更早一些。”她的脸上有一种捉摸不定的伤感与期待,“杰少爷……若是有空,明日去看看它吧,它和我的名字一样,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夏油杰应下这个请求,坐在榻榻米上眺望外面,预感献祭的时间将至。


    【我要逃离这里,明天,不!今晚就离开!】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黑井樱花是一个不敢违抗御三家的人,她不会突然提出奇怪的请求,只能说双方的分别快要到来,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伪装弱者,慢慢的累积咒灵了。


    深夜,夏油杰利用能穿墙的低级咒灵偷来干粮,趁着夜色再召唤出一只蝙蝠状的飞行咒灵。


    他翻身跳上飞行咒灵的后背,把身体趴下,紧贴着咒灵,隐藏自己在天上的踪迹。


    确认四周没有咒术师后,他马上潜逃了。


    目标地:京都北部,伊根町,离海最近的地方!通过这里,离开岛国!


    位于高空的夏油杰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咒力护持体表,保证体温不过度流失,他看不起地面的情况,只有少许方向感,感觉尘世就像是一块块电视剧贴图拼凑在一起……


    【奇怪,电视剧是什么?】


    夏油杰脑海里冒出的念头被接下来的逃亡打消,稍稍后悔自己没有打晕黑井樱花。


    【她大约在天亮的时候会醒,留给我的时间足够我抵达伊根町。】


    【然后,我在伊根町准备出海的物资。】


    【我不能在天空停留太久,必须夺得船只,这样一来,海水会冲散我的咒力残香,咒术师们只能在茫茫大海上寻找我的踪迹,而我在弃船后可以躲进咒灵的嘴里,通过咒灵游去大洋彼岸。】


    想到自己的计划,夏油杰的嘴角就为近在咫尺的自由而翘起来。


    咒灵操术是他的底牌,无人知晓!


    这样的顶级术式放在宗主国应该不会是烂大街的级别,可以混吃混喝了。


    夜幕下,黑井樱花违背日常的作息时间,悄然推开房门,看见房内空无一人,不禁脸色煞白。


    要知道天元大人规定同化的时间在樱花盛开的日子,这个时间可远可近。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杰少爷,您太低估咒术师的存在。”


    黑井樱花上报黑井家族,黑井家族上报御三家,御三家派出人追查,并且通知五条家主。


    “星浆体”逃跑,下落不明的消息上达最顶层的大人物之后——


    天刚微微亮。


    一阵穿衣的布料摩擦声音后,仆人以最恭敬的态度服侍起床的家主大人。


    白发散落,美得梦幻不真实的少年用未被轻纱覆盖双目往上看去,一双比夜空的星子还要璀璨的“六眼”把大半个京都的情况收入眼底,天空中残留着一道刺目的咒力残香,遥指北方。


    “找到了。”


    此时距离樱花之日还有一些时间,五条家主不打算出门,被“星浆体”扰人清梦也无喜无怒,清冷地说道:“‘星浆体’控制了一只飞行类咒灵,派人去伊根町把‘星浆体’接到五条家。”


    门外守候的两位一级咒术师得到命令,立刻执行任务。


    京都贵族奉行一日两食,放在五条家也差不多,早膳在上午九点,午膳在下午三点,只有训练透支的咒术师们会额外补一餐,用来填补体力。


    五条悟训练体术,累得够呛,敞开肚皮吃完全吃不饱,只能跑去五条家主那里蹭饭。


    毕竟只有五条家主那里有供不应求的肉食。


    他是一个自来熟的人,昨天吵过架,今天就能忘记,吃起来勉强保持优雅。


    “你今天起得很早吗?”


    五条悟没事找事地问候一句,原因是他看见五条家主在吃素、喝汤,进食速度极慢,轻纱覆盖的眼部是闭着的状态,他莫名就认定对方是睡眠不足、轻微的起床气。


    “‘星浆体’昨夜逃跑了。”


    五条家主冷不丁地回答了五条悟,五条悟对答如流:“是那个天元大人要的祭品吗?”


    五条家主颔首,即便是他也会遵守古老的条约。


    五条悟嗤笑一声:“天元大人怎么不亲自去抓?把你变成她的打手了?”


    五条家主淡漠地说道:“这是五条家与她的约定。”


    五条家主的无形视线扫过对方面前的空盘子,让仆人接着上菜,从不会饿着五条悟。


    五条悟还在挑三拣四地抱怨:“真无聊,一直是偏甜口的清淡味道。”


    五条家主静默了一下,对仆人说道:“换不一样的口味上来。”


    酸甜苦辣,正如人生百味,五条悟都喜欢尝试一下,不用被“六眼”和五条家约束住口味。


    在这个沉闷压抑的江户时代,五条悟就是五条家的一抹鲜亮跳色。


    “喂,这把特级咒具归老子了,你不许反悔。”


    饭后,五条悟把挂在腰边的“天逆鉾”亮出来,蠢蠢欲动得想要捅一下五条家主。


    五条家主驳回了五条悟的说法:“我没答应给你,它的主人是另一个人。”


    五条悟:“五条辰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


    五条家主不苟言笑,如冰雪般冷淡之中透着一丝散漫,支着下巴说道:“除非你替我做一件事。”


    五条悟见自己还有转机,好奇道:“什么事?”


    五条家主:“破坏禅院家和加茂家的联姻,或者替我娶一个加茂家的女人。”


    五条悟二话不说拍板:“人在哪里?老子去帮你破坏!”


    五条家主的唇边隐隐浮现笑意,稍纵即逝,仿佛在说神子也有七情六欲,只是常人难以牵动他。


    “等樱花盛开后吧。”五条家主说道,“先解决天元大人的要求。”


    下午三点,五条悟结束咒具操控的修炼,又来蹭午膳了。


    前往伊根町的其中一名一级咒术师回来复命,跪倒在地,狼狈地声称“星浆体”是式神使,可以召唤复数的咒灵,两人轻敌大意,“星浆体”已经逃往大海之上了。


    五条悟幸灾乐祸:“哇哦~。”


    五条家主隐藏在轻纱下的神情闪过一丝不满,针对的是说风凉话的五条悟。


    五条悟还要接着泼凉水:“他们无能为力,只能你亲自走一趟。”


    五条家主不悦,这回是针对两个废物下属,外面的天气还未完全暖和,赏樱日夜未到,连累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把不知跑到哪个方向去的“星浆体”逮回来。


    大海之上,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鱼类咒灵打开一张血盆大口。


    夏油杰从里面爬出来,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的大海,失望地说道:“哎呀,我还是迷路了吗?”


    大海不缺食物,但是缺水,夏油杰也不可能在海上停留太长的时间,自己可没有掌握能把海水变成淡水的术式,那些自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更没有如此有利用人类生存的术式。


    夏油杰退而求其次,“寻找海上的船只吧。”


    就在他放松警惕,自认为获得安全,要钻回咒灵肚子里的刹那——


    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凌波而立,遥看似高天原的神祇,指尖朝着他的方向慢慢抬起来。


    “轰”得一声,惊呆的夏油杰与他的咒灵一起被掀翻了!


    ……


    夏油杰:这种上辈子冤家路窄的感觉来了!!!


    第395章 诅咒信世界第五步


    “星浆体”被押入五条家,留到樱花盛开之时。


    御三家无人反对,皆是默认,天元大人固然尊贵,实际地位未必超过五条家主。这是御三家称霸京都的江户时代,五条家主不想提早护送,那就让“星浆体”多出几日的存活时间。


    同样,外界的纷纷扰扰无法影响到加茂家,他们与天元大人本身就没有多大瓜葛。


    加茂家高层经过数日的思考和权衡,对禅院家的联姻意图显得冷淡下来。


    他们是坚决不同意把嫡女嫁给禅院家主,嫡系血脉外流,严重性不亚于自毁家族前途。他们唯一能接受的方案只有“十影”亲妹的禅院大小姐嫁入加茂家,生下的后代冠以加茂之姓,可是禅院家又提出对应的条件,禅院大小姐只能嫁给板上钉钉的加茂少主,未来的下一代加茂家主。


    加茂家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妻妾众多,枝繁叶茂,靠拼后代的人数来生出“赤血操术”,不知是不是运气都被禅院家和五条家吸走了,加茂家年轻一代竟然无人觉醒“赤血操术”。


    这导致了一件事:加茂家主无名义上的少主。


    加茂家高层感到尴尬,历代少主只能是“赤血操术”的拥有者,从未打破过惯例,老家主宁可在位到老死,把家主之位传承给孙子、曾孙辈,也不会让不符合条件的人暂代。


    加茂家高层开会,决定拒绝联姻的时候,禅院家又抛来了一则消息:【禅院家大小姐拥有新术式,开发价值极高,不亚于“赤血操术”,名为“投射咒法”。】


    “投射咒法”被一纸书信公开后,在加茂家引起轩然大波。


    正如咒术师追求力量一个道理,没有咒术师家族能够忍受珍贵术式的诱惑,禅院家为了联合加茂家,可谓是诚意十足,下足本钱,愿意舍弃一位觉醒新术式的嫡女也要让加茂家站队。


    如此一来,禅院家要求联姻对象是加茂少主就变得无比合理,毕竟凤凰不嫁山鸡。


    加茂家自诩血脉高贵,在平安京时代就与阴阳道的名门联姻,乃最正统的咒术师血脉,禅院家又何尝乐意被一直看不起,铁了心要往加茂家的嫡系血脉里掺杂一点禅院。


    对于加茂少主的合适人选,禅院家替他们出了一个好主意:【无术式之人最适合。】


    这是御三家迷信的生育方案:想要下一代觉醒上一代的术式,最佳选择是父母其中一方无术式,所以御三家的家主正妻不需要是有术式之人,往往是同族的无术式女性。


    禅院家看中了在加茂家寂寂无名的嫡长子——加茂秋也。


    此人年龄合适,血脉高贵,背景深厚,扶持起来后也估计会被禅院直子压制住。


    而在现任加茂家家主看来,儿子辈可能指望不上了,只能拼一拼孙子辈、曾孙辈,正好避开“六眼”与“十影”正值巅峰的年代,让加茂家不用活在绝世天才的阴影之下。


    可怜加茂家在江户时代夹缝求生,多方考虑之下,居然发觉禅院家的提议还不错。


    五条家不理他们,他们碍于实力和脸面,不敢发火,忍气吞声的等着熬过这个时代。根据家族的古籍记载,无论是“六眼”还是“十影”在成年后都有灭了加茂家的能力啊!


    一场御三家博弈后的相亲如期而至。


    当麻生秋也被通知明日必须精心打扮,获得一位女性芳心的时候,他就知道惨了。


    他的相亲对象不是皇室子弟就是御三家的成员。


    【我必须搞砸这件事。】


    麻生秋也绝对不会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性,哪怕婚姻可以帮助他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我该如何摆脱家族联姻,又不必承受责罚呢?】


    麻生秋也开动脑筋。


    上辈子无数短视频为他提供了思路:油腻男,下头男,家暴男,自恋狂……


    随后,他看着奢华却困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哭笑不得。


    这里是古代!是封建时代!凡是在双方家长通过气的情况下,这些缺点都不是问题!


    【大家族注重颜面,我也许只有一次搞砸的机会。】


    麻生秋也心头发凉,穿越到古代被包办婚姻能怎么办?能逃吗?逃不掉啊!


    只有找论外级别的人……破坏联姻。


    何为“论外”?自然是实力超规格,或者是地位超然的那几个人。


    仓促之间,麻生秋也只能想到这些人选:加茂家主,六眼,十影,羂索,天元,天皇。


    首先排除天皇,因为实在不熟。


    其次排除十影,因为十影在原著里善恶不明,结局是拉着六眼同归于尽。


    麻生秋也喜爱后世的五条悟,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不会对这一任十影有好感。不过这一任六眼的心性注定比五条悟更加冷漠,无亲情,无友情,无爱情的长大成人,又活在男女极度不平等、贵族平民尊卑分明的时代,在历史记载上更是屡次破坏羂索的计划,送“星浆体”去跟天元大人同化。


    麻生秋也不得不舍弃投奔六眼的选项。


    他姓加茂,这是天然的立场问题,难以融入其他家族的环境,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嘲笑。何况他想要见到六眼、让六眼干涉联姻的难度极高,除非自爆来历,舍弃剧情的底牌。


    留给他的人选就剩下:加茂家主,羂索,天元。


    论好对付的程度,无疑是作为他此世的亲生父亲加茂家主<天元<羂索。


    麻生秋也为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一个是执掌家族大权、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另外两个是活了快千年的老妖怪。


    【选个屁啊!】


    【为了逃婚去找天元或者羂索,怕他们会笑掉大牙!】


    麻生秋也选中目标后,放下杂念,一心一意开始制定目标:如何提高自身的价值度。


    在咒术界的主流观念里,一名咒术师的最大价值是什么?


    生得术式!


    只要你有好的术式,死后的尸体都能被御三家抢着制作成咒具!


    虽然咒术师普遍在4到6岁觉醒术式,超过年龄后就没希望,谁能说这是百分百的事情?君不见乙骨忧太十五岁才成为咒术师,独特性高的术式有可能延迟被挖掘出来的时间。


    【最适合我的术式类型是“预知”,但是新的问题来了,我不精通日本的历史。】


    【四百年后的咒回剧情线对现在的加茂家好处不大。】


    【我对后世的先知先觉对谁有用?】


    【天元和羂索。】


    【因为只有他们能活到那个年代,这是十影和六眼都办不到的事情。】


    麻生秋也:“……”


    真可怕,难题重新绕回了原点。


    麻生秋也坐在庭院里发呆,嘴里呢喃:“毁灭吧,根本就无法取巧。”


    最后,麻生秋也觉得还是找加茂家主坦白自己喜欢男性比较简单,拍了拍衣袖,去找人。


    毫无意外——他被亲爹骂了一顿。


    一个冷知识,古代贵族的私生活比现代人更开放,根本不怕被人知晓喜欢男人。


    “你就是公开说喜欢男人也必须给我娶妻生子!诞下后代!”


    “……哦。”


    麻生秋也被喷得气势衰弱下来。


    大概是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太可怜,自觉太少关心嫡长子的加茂家主语气改善:“我本来不想提前告诉你,你要娶的对象是禅院家的大小姐,听说她性情柔顺,很少见外人,禅院家有女性必须服从男性的传统,你们成婚后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想各过各的都行。”


    麻生秋也苦涩,听上去很美好,却要建立在一个无辜女性的牺牲之上。


    他于心何忍,还不如一走了之,投奔天元或者羂索。


    “如果女方拒绝我……”


    “禅院大小姐的身份再高,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女人的职责就是生育后代。”


    加茂家主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封建家族大家长的观念。


    这下子麻生秋也算是听出来了,别说身份高了,身份越高越要服从家族,榨干自己的作用。


    要么活到熬成祖宗,要么出生就是整个家族的小祖宗。


    麻生秋也准备找个理由开溜,加茂家主突然看穿他的念头,恨其不争地说道:“你这般不乐意,莫非还想逃婚不成?家族岂会害你,就拿天元同化的事情来说,你可知晓那个‘星浆体’的下场,他连夜潜逃,被五条家主抓回,等待‘星浆体’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没有家族当护身符,你就是首当其冲的祭品!”


    麻生秋也的瞳孔一颤,加茂家主冷冰冰的吐出一句话:“你才是第一个被发现的星浆体,是加茂家借助特殊仪式掩盖你的体质,让咒术界能诞生出第二个与你年龄相差仅一个月的星浆体。”


    加茂家主叹气:“这个秘密隐瞒至今,我瞧他快死了,所以告诫你,家族是你的立身之本。”


    加茂家主软硬兼施,面目和蔼下来,“这段时间不要出门,等与禅院家联姻之后,婚后随便你怎么玩。”


    听完这个秘密,麻生秋也受到极大的刺激,踉跄地走出家主房间。


    【我也是星浆体?】


    【完蛋,我不能去见天元大人,更不能轻易去找羂索!】


    【前者想要我的命(同化),后者也想要我的命(破坏同化),我最好祈祷第二个星浆体能活到同化的那一天(羂索一定会派人暗杀明面上暴露的星浆体)!】


    麻生秋也看见外面的天空,忽然觉得暗无天日。


    自己以加茂嫡子的身份与禅院家联姻,居然成为了一位“星浆体”活命的生路。


    太荒唐,太可笑,太……地狱了。


    次日。


    麻生秋也神情平静的被喊起床,如同傀儡般地任人摆布,穿上锦衣华服,来到相亲地点。


    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可怜的温婉女性,彼此相顾无言。


    结果——


    来者姗姗来迟,乍一看是黑长直的姬君,美艳无比,削肩水蛇腰,符合禅院家尽出美人的刻板印象。这位禅院大小姐瞥过他一眼,倨傲至极,把他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遍,只夸赞了句“脸还不错。”


    麻生秋也:“……”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穿成无术式的加茂嫡子啊!


    面对黑发绿眸的禅院大小姐,麻生秋也半点也无法联想到后世的禅院直哉,只觉得这副态度是为了逃避婚姻,可惜他自爆喜欢男性都没有用,女方又能拿出什么办法呢?


    麻生秋也干脆不出声,坐在凉亭托腮,眼神放空,无视对自己不满意的禅院大小姐。


    大家都是家族联姻的棋子,没有谁比谁高贵。


    他的眉宇染上不自知的郁色,歪着头,嘴唇微抿,有点孩子气,眼帘半遮的目光里荒芜一片。


    禅院直子的声音变轻,目光不知不觉被对方吸引走了。


    禅院直子暗道:【不就是有一张骗女人的好皮囊,我若是男人,外表不会比他差劲。】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御三家的男人,禅院直子就本能的恶心。


    不嫁,绝对不嫁!


    禅院直子控制住自己的颜狗本性,胡思乱想一阵子,杀意自心头慢慢升起。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能让男人都不敢娶自己的办法。


    ——杀死加茂秋也。


    之后,她就会名声臭大街,禅院家能保住她不死,铁定要把自己开除族籍。她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诅咒师,在外界活动,就算是“十影”兄长想要处置她,她也可以凭借超高速逃之夭夭。


    虽然她无法想象出失去身份和地位后的生活,但是她更加无法想象自己要嫁人的这件事。


    禅院直子恶意地想好自己的未来,手迟迟没有从怀里掏出匕首。


    【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身体却动弹不得。


    “禅院小姐,把你的杀意收一收吧。”麻生秋也提不起精神,恹恹地说道,“你想要不结婚,只需要立下束缚‘我跟男人结婚就死’,我相信禅院家不至于非要牺牲你吧。”


    禅院直子冷笑:“你的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不结婚?我的下场只会比结婚更惨。”


    麻生秋也被怼也没恼怒,邀请对方坐下,一起思考打破僵局的办法。


    禅院直子难掩惊讶:“你不想娶我?”


    麻生秋也点头。


    禅院直子克制不住的爆发出一股愤怒:“我可以瞧不起你,你是个废物,你凭什么不想娶我?”


    麻生秋也:“……娶妻当娶贤,你就说你哪点符合吧。”


    禅院直子内心很认同这句话,妻子自然是要找好脾气、好颜色、温柔贤惠之人。


    等等,她现在是女性,对面的人在骂自己太泼辣?


    自己的刀呢?


    干掉对方,逃出加茂家,以诅咒师的身份与禅院家达成和解是自己的来意啊!


    禅院直子的脸色变来变去,手按在胸口处,匕首就在衣襟遮掩的地方,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住她,不然她对这个人刺出一刀,仿佛那样会引发什么极为不妙的事情。


    “加茂秋也,你能发誓与我结婚后不碰我,与我相敬如宾吗?”


    “不能。”


    “为什么?!”


    “我只会娶我爱的人,若不是那个人,我宁可一生不婚,灵魂堕入轮回,等待下一世。”


    “……可是这世间没有轮回,你的说法是可笑的。”


    “可笑便可笑吧。”


    麻生秋也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眼若桃花,却从不迷离朦胧,心灵炙热地看待世界。


    他穿越后坚信一个道理,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


    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但是有咒物啊!


    麻生秋也心想:我把自己制作成咒物就能跨越四百年的时光,见到后世的五条悟。


    第396章 诅咒信世界第六步


    暗处,一人围观到禅院家和加茂家的相亲现场。


    “看来注定失败嘛。”


    仗着零咒力被结界忽略的特性,五条悟潜入加茂家的族地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骨子里不爱多管闲事,看热闹的心情大于一切,顺带好奇“十影”的妹妹是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术式,从侧面判断出“十影”本人有没有中“双胞胎诅咒”。


    五条家和禅院家的本家里皆出双生子,与六眼、十影相伴而生,本来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于是,他看到了御三家的烂橘子小姐。


    五条悟的视线最早在嚣张跋扈的禅院直子身上停留,一阵稀奇,御三家里很少有能打破“柔顺”要求的女性,包括他从外界嫁入五条家的母亲在内,全部受到家规的严厉约束。看着满口瞧不起人的禅院直子,他的新奇感消褪,撇了撇嘴,幻视了禅院家的男人们,猜测“十影”估计也是烂橘子性格。


    而后,理所当然的……五条悟的注意力转移到据说无术式的加茂嫡子身上。


    五条悟素来留着黑色短发,彰显叛逆,跟在家里仙气飘飘的五条家主形成区别,而加茂家的传统与五条家差不多,加茂秋也此时就是长发披肩,比烂橘子小姐的头发短一截。


    从五条悟躲藏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加茂秋也托腮望向湖水的侧脸。与女性的身形不同,加茂秋也的两肩稍宽,经历过锻炼的体态纤细却挺拔,是标准的御三家子弟模样,但是侧脸在长发的衬托下格外清秀柔美,皮肤晶莹,令他莫名地想道:要是眼角再有一点泪痣就好看了。


    五条悟抬手敲了敲额头,拍散脑海里对陌生人的浮想联翩。


    “该走了。”


    相亲一方拒绝娶不爱的人。


    在五条悟看来,压根不用自己破坏,两人互相不喜欢对方,他还不如回家去找“星浆体”玩,那个“星浆体”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性格,居然教唆自己帮助对方逃跑。


    忽然,加茂秋也的头转了过来,面朝禅院直子,一改冷淡的姿态,笑若春风的说道:“我们在亭子里待够两个小时,给各自的家族一个交代,你同意吗?”


    禅院直子的思绪全被加茂秋也的笑容带跑偏,只觉得对方的唇色红艳艳,好似在蛊惑人心。


    她猛地后退一步,惊异地说道:“这是你隐藏的术式吗?”


    加茂秋也:“什么术式?”


    禅院直子冷笑:“你企图用术式控制住我?很可惜,我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加茂秋也的眉心微微蹙起,费解地看着这位说糊涂话的禅院家大小姐。


    禅院直子一阵心惊肉跳,试图用咒力防御大脑,自己的处境堪忧,被逼着联姻加茂家的嫡系成员,自我同情都来不及,居然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废物男人感到怜惜?


    加茂秋也打断她的脑补,轻声说道:“我天生无术式,不必隐藏,难道隐藏术式能给我带来利益吗?”


    禅院直子张了张嘴,说不出在御三家谎称无术式的意义,那纯属脑子有病。


    在御三家,无术式就是被瞧不起的人!


    那些人是底层。


    唯独,加茂秋也不一样,加茂秋也不该无奈和自卑。


    禅院直子下意识心脏轻微收缩,刺痛感弥漫,脱口而出:“秋也君!”


    加茂秋也坐在那里,不由仰面去看自始至终没有坐下,非要俯视他的禅院家大小姐。他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奇怪的内容,少女的表情变来变去,言辞更是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既视感,“……我的意思是就算在底层,你也不该自甘堕落,没有术式,你就该去打败有术式的人!术式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终于轮到加茂秋也诧异了。


    他难以想象“术式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这句话会出自于禅院家之人的嘴!


    哪怕是准备离开的五条悟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误以为自己分辨错了橘子小姐的品种。


    【这很不“禅院”。】


    禅院直子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身为禅院,她就该奉信“术式为尊”那一套规则,因为维护规则的本身就是在维护咒术师的利益,维护她身为女性咒术师却地位高人一等的来源。


    可是她无法昧着良心承认“术式”就一定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


    没准这个世界就有人能打破“术式”的枷锁,虽然她没见过,但是坚信那种人一定存在。


    她的内心深处,模糊的有对两种强大的向往之情。


    一种是极致的体术。


    一种是极致的谋算。


    “无术式又怎样,有咒具啊!”禅院直子说道,“就算一个人连咒力都没有,还有脑子啊!人类从远古时期开始能够成长起来的因素就是‘智慧’和‘善用武器’这两点!”


    禅院直子又指向加茂秋也腰边的长剑,刚才还忽略了,仔细一看,分明是高级咒具。


    她突然就想通了自己失神的原因,定然是对方有非凡之处。


    “加茂秋也,能蛊惑我的只有强者,真正的强者就算在困境也能傲视八方!”


    “我陪你待够两个小时,你想办法证明一下你自己!”


    说完,禅院直子矜持地找个位置坐下,抚平和服的褶皱,掩盖自己前言不搭后语的本质。


    加茂秋也从对方说得头头是道的理论里挣脱出来,再一看对方乖巧的坐姿,违和感爆棚。他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捂住嘴,眉眼弯弯,破坏了身上温柔厌世的虚幻感,一瞬间真实起来。


    “我想一想……嗯……努力想出我们不用结婚的办法。”


    加茂秋也感觉自己找到了同盟,彼此有共同的目标,不用担心无人理解自己。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


    加茂秋也正视了这名咒回历史上毫无信息留下来的女性,对方不再是“十影”的妹妹,而是一个货真价实活着的人,有自己的内心和跨时代的思想。


    “我叫加茂秋也,并不想当联姻的工具人,你呢?父亲没有告诉我名字。”


    “禅院,禅院直子。”


    禅院直子骄傲地念出自己的姓氏,其次才是自己的名字。


    这个时候又变得非常的“禅院”,加茂秋也有些为对方遗憾,听说禅院家大小姐是“十影”的亲妹妹,假如对方拥有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估计能活出不同的人生吧。


    “你有术式吧,术式是什么?”加茂秋也冒昧发问,反正这些信息在联姻里不是秘密。


    禅院直子更加骄傲了:“投射咒法。”


    加茂秋也的脸色显得困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禅院直子直接在这处相亲之地把“投射咒法”的术式公开,潜意识没有太多防备。


    加茂秋也听完后保持微笑,眼神幽深,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禅院直子面前保持住情绪的伪装,仿佛禅院直子是一个会吃人的厉鬼,而自己则是一个试图欺骗厉鬼的凡人。


    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投射咒法”是新术式没错,更准确一点是伴随“摄影摄像”技术诞生的新术式。


    问题来了……


    这里是江户时代,是十七世纪,除非有其他的穿越者提早数百年发明十九世纪的“摄影摄像”技术,那么“投射咒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诞生在江户时代!


    加茂秋也再次去打量禅院直子的容貌,艳丽而不失高雅,无疑是一张好脸蛋。


    黑发绿眸,纯正的禅院美人。


    至于身材方面……只能说该有的都有,对方能在禅院家这种吃女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还保留足以代表禅院家联姻加茂家的完璧之身,要么实力强大,要么性格差得一塌糊涂,要么二合一。


    他越看对方的长相和脾气越像原著里的一个人。


    【禅院直哉。】


    【禅院家第27代家主的儿子,“投射咒法”的拥有者之一。】


    想到这个人物代表的现代剧情线,加茂秋也暗暗吸了一口气,警惕性狂飙到最高峰。


    外界的情况不明,他不能自乱阵脚。


    也许是长相撞车,也许是其他穿越者引发的蝴蝶效应。


    禅院家嫡系血脉的人长得像,很正常,后代里总会有人的外表肖似祖先,毕竟原著里的禅院直哉不是女性,而是货真价实的封建家族少爷,首先……对,做事情要充满步骤和逻辑性,他首先要调查清楚外界有没有穿越者的活动痕迹,其次才是确认禅院直子到底是不是禅院直哉的性转版。


    眼看禅院直子坐在对面,加茂秋也很难不去多疑,忽而笑道:“直子小姐,你不想联姻……是有喜欢的人吗?”


    禅院直子摇头,不肯承认自己对男人感兴趣。


    禅院直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吗?非要嫁人吗?”


    加茂秋也心中记录:【第一个特征:不以术式为尊。第二个特征:向往强者。第三个特征:厌恶联姻,对男人很排斥。】


    这些特征还不够,想要完整的侧写出一个人,必须对方此人的生活习惯都有极高的了解。


    加茂秋也挑起话题:“直子崇拜‘十影’家主吗?”


    禅院直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点,嫌弃地说道:“一般,换我有他的术式也能非常强大。”


    加茂秋也的眼眸亮晶晶:“直子很厉害吧,是二级咒术师吗?”


    禅院直子得意:“是一级。”


    加茂秋也很给面子的捧场:“这个年龄能达到一级咒术师的人很少,是女性的咒术师就更少了。”


    禅院直子被他一口一个“女性”和“直子小姐”弄得烦躁,眼含冷光,升起的好感掉落下来。


    “秋也君,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你是不是跟我家里人一样瞧不起女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意我的性别?”


    “我只是觉得直子没有什么女人味,更像是一个骄傲自得的禅院少爷。”


    “真的吗?!!”


    禅院直子失态的喊了一声,在所有人都不承认她是男人的时候,有人看出她的性别差异!


    加茂秋也恍若没看见她的异样之处,纯纯好奇:“你哥哥是怎样的人?长得跟你一样吗?”


    禅院直子勉强接话:“长相大同小异,我和他是双胞胎,跟五条家的双生子情况不同。”


    加茂秋也一怔,找寻禅院直子破绽的他没料到会听见五条家的情报。


    五条家有双生子?


    不,普通的双生子肯定入不了禅院直子的眼,是双生子的人定然身份非比寻常。


    加茂秋也依照江户时代医学落后的背景,试探性地问道:“不都是双胞胎吗,有什么不同之处?”


    禅院直子幸灾乐祸地答道:“我哥哥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我的术式是‘投射咒法’,他的咒力总量在我之上,说明我们之间不存在‘双胞胎诅咒’。五条家的情况就复杂了,双生子出生后,皆为男孩,长子白发蓝眸,继承‘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次子黑发黑眸,天生零咒力,被夺去全部的天赋。”


    禅院直子说出不负责任的风凉话:“在咒术界,妥妥是不详的诅咒,如果五条家的长老们聪明一点,他们就应该在双生子出生之后,处死那个没有用的废物孩子。”


    加茂秋也嘴唇微张,眼底闪过流光溢彩。


    真是劲爆的消息啊,他两辈子头一回听说江户时代的“六眼”是双生子,对方还有零咒力的弟弟。


    暗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听见这番言论。


    他是心性冷淡,看得开没错,这不代表有人都近距离骂自己还不生气。


    【烂橘子!】


    【要不是你是女人,老子绝对揍扁你!】


    五条悟把之前摘下的标签重新贴回禅院直子的脑门上,恨不得踹一脚。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按照咒术界里双生子被视作同一个人灵魂的说法来看,大概是老天爷希望它优秀的孩子能体会两段不同的人生,所以庇佑着他们长大,既是诅咒,也是祝福。”


    一道不疾不徐、无端悲悯的温柔嗓音拂去了五条悟的怒意。


    说话的那人正是加茂秋也。


    不止是五条悟的被影响到了,禅院直子也改口,吞吞吐吐地说道:“秋也君说是……就是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为自己说好话的少年,决定此人就是加茂家的好橘子。


    在御三家独有的橘子树上,好橘子不多,这些好橘子普遍是时间一长,被同化成烂橘子。


    各退一步后,相亲二人谈话的氛围和乐融融。


    记忆的空白太多,多到加茂秋也对这个世界充满怀疑,在禅院直子的配合下,他掩盖自己的无知,不着痕迹地挖掘自己想要的情报:“你觉得五条家双生子的名字,谁的更好听一点?”


    禅院直子想了想,说道:“在不看实力的情况下,双生子里还是‘五条悟’的名字好听吧。”


    当这个名字从她的舌尖吐露后,她心中一慌,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远离自己而去。


    在她的对面,加茂秋也的笑容“灿烂”了一点。


    “好巧,我也这么认为。”


    ……


    “六眼”双生子里,哥哥名字不明,弟弟名字是五条悟?


    假如不是他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境,这里应该是咒灵创造的虚假世界吧!


    第397章 诅咒信世界第七步


    五条邸,五条悟见到了闲来无事与“星浆体”下棋的五条家主。


    一人是眉头紧锁,仿佛苦于棋局,另一人捻起盘中糕点,将粉白的桃花糕放入唇中,细嚼慢咽。


    源自大唐的糕点手艺,自平安京时期就在五条家得到欢迎,用金枝玉叶、锦衣玉食都不足以形容“六眼”出生后的待遇,如此培养出的五条家主处处都透着远离凡尘的气息。


    五条家主抬眸之间,清冷的风华尽显,五条悟对视,就像是照镜子般的欣赏了几秒。


    【果然老子白发蓝眸的样子最好看。】


    自恋的念头一闪而逝,五条悟坐到了靠近“星浆体”的身旁,伸出贼手,吃光对方未动的糕点。


    “唔唔,老子教你赢了他。”


    一边吃糕点,五条悟一边捣乱,成功让夏油杰输得更快了。


    “谢谢,我不下棋了,你也别教。”夏油杰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前有把自己逮回来的五条家主,后有一个性情活泼、生活在五条家却没有咒力的五条悟。


    五条悟折腾不了对方,换个人吐槽:“以前老子找你玩,你都对老子爱理不理。”


    五条家主无视牢骚:“悟,事情办妥了吗?”


    五条悟抱臂:“加茂家的好橘子看不上禅院家的烂橘子,相亲肯定吹了。”


    五条家主慢悠悠地用白子在棋盘上摆出好看的形状,对橘子称谓适应良好:“没有那么简单。”


    五条悟哼笑,一脸不以为然:“无非是压迫两个人结婚,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坟墓,就算加茂家和禅院家联姻了又如何,加茂家……土鸡瓦狗一片罢了。”


    即便是夏油杰都知道御三家的威名,对五条悟的大放厥词产生一丝无语。


    夏油杰问道:“你弟弟这么嚣张,不怕出门被套麻袋?”


    五条家主淡漠地说道:“悟说的并没有错。”


    夏油杰错愕。


    五条家主与五条悟虽然是不同的姿态,但是表达的意思如出一辙:没把加茂家放在眼底。


    没过多久,夏油杰找个理由告退,摆脱缠着他玩的五条悟。他在仆人的监视下散步,偌大的五条邸看不见多少咒术师的身影,仿佛那些人生活的地带与自己是两个世界。


    夏油杰感受到无法形容的压抑,头顶的天空是结界,脚踩的地方没有任何自由。


    “唉。”


    即使以夏油杰的意志力都不禁忧心忡忡。


    他的术式暴露了。


    就在他见到五条家主的第一天,五条家主就分辨出他是咒灵操使而非寻常的式神使。


    他太难了,原以为“咒灵操术”可以帮助他摆脱咒术界,没想到是他太天真,咒术界真正的强者一出马就掀翻了他,他在海面上坚持不了多久便输给了传说中的五条家主。


    在夏油杰思索逃跑的新方法的时候,五条家主询问道:“你喜欢‘星浆体’吗?”


    五条悟笑道:“老子觉得怪刘海挺可怜的,被你抓来献祭,他身上是什么术式,居然让你这么关注他。”


    五条家主:“咒灵操术。”


    五条悟:“哇,好罕见的术式。”


    上一任咒灵操使还在平安京时期,距离现在有六百余年的历史。


    五条悟坐在了夏油杰之前的位置上,重整棋局,两人对弈,无聊的人最爱琢磨怎么下棋。


    五条家主评价夏油杰:“术式罕见,咒力总量不行。”


    五条悟:“等天元大人跟他同化后,天元大人会获得咒灵操术吧,也就弥补了缺陷。”


    五条家主的目光露出锋芒:“嗯,以后可以找天元大人练练手。”


    五条悟浮夸地大叫:“你压根不打算放过他?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成为朋友了呢。”


    五条家主:“朋友?”


    五条家主:“我为什么要跟‘星浆体’成为朋友,就凭他是咒灵操使?”


    连续两个反问,已然是五条家主平时不会说的话,字里行间里都是漫不经心的高傲和不屑。


    五条家主:“术式很重要,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他击溃夏油杰,抓住对方之后,对方就失去了跟他做朋友的资格。


    一名等待死亡的阶下囚罢了。


    这一句话让五条悟沉默下来,联想到禅院家的烂橘子小姐的言论,他哥哥的想法是夏油杰太弱了,不配当朋友,禅院直子的想法是弱者应该反抗强者,以此来证明术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五条家主平静地说道:“悟,下棋专心一点。”


    五条悟发散性的思维被收束回来,下棋到一半就抛下对方,“不想玩了,老子去找他。”


    顶着五条家主冷冷的视线,五条悟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随后,在心情郁闷的夏油杰那边,五条悟碰了壁,对方不阴不阳地说道:“御三家的小少爷,有什么事吗?你们五条家的人都喜欢欺负一下临死之人吗?”


    五条悟撅起嘴:“老子不就是说你是怪刘海,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夏油杰深呼吸,刘海是他的得意杰作,岂能是“怪刘海”!


    记忆中,黑井樱花几乎不让他与平民接触,平民也不敢轻视他,他第一次碰到敢给自己取外号的家伙,偏偏这个家伙是五条家主的弟弟,长着一张完美却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


    他在偏激的心态下,果断把五条悟归纳入不知人间疾苦的上等人。


    五条悟:“老子带你去玩怎么样?”


    夏油杰的心思微动:“能出去?”


    五条悟的双手靠在脑后,声音清亮:“你想多了,老子是带你在五条邸找好玩的地方。”


    夏油杰气闷,对方分明是在炫耀自己家。


    实在没有别的可去之处,夏油杰跟在五条悟的身后,五条悟快言快语,如同林间小道上飞舞的百灵鸟,热情得让夏油杰有些招架不住。面对五条悟渴望看见术式的目光,夏油杰释放出一只四级咒灵,五条悟惊喜连连,捧起四级咒灵就捏捏揉揉,“好好玩的术式。”


    夏油杰的目光减轻几分冷意,记起对方无术式、零咒力,不是那些面目可憎的咒术师。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怎么能看得见咒灵?”


    五条悟:“没有,老子看不见,但是老子能通过五感感知到咒灵的存在。”


    这是属于五条悟的天赋,身体素质超一流,稍稍挖掘,便获得提升五感的小技巧。


    五条邸有樱花树,栽种的数量还不少,品种齐全,早樱的花苞挂在枝头,在徐徐微风下颤颤巍巍,五条悟瞧见就知道离“星浆体”的同化之日不远了。


    过了片刻,五条悟带路来到了一处家族禁地,夏油杰轻嗅,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偏高。


    “啊,老子肚子疼!你先过去!”


    五条悟假装肚子疼,给夏油杰挤眉弄眼后逃走。


    “???”


    夏油杰的眼神迷茫了一刹那。


    前方的守卫远远地瞧见他们,上前盘问对方的身份:“你是何人,是来咒灵库历练的人吗?”


    夏油杰捕捉关键词“咒灵库”,心头狂跳,感激五条悟的带路,嘴角挤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对,我是奉五条家主的命令,前来历练的人。”


    在五条家,还未有人敢假冒五条家主的命令,何况五条悟还陪同对方走了一段路。守卫在上下打量夏油杰后就放行了,轻视地说道:“你的咒力看上去不太行,如果坚持不住,尽早退出。”


    夏油杰点头,在守卫的注视下踏入五条家的咒灵库,如同狼入羊群。


    他可以无条件降服比自身咒力高一级的咒灵,而且能操控已调服的咒灵围殴高级咒灵!


    这意味着他只需要咒灵就能变强!


    ……


    五条悟如同日行一善,做了好事后嘴角挂着笑容,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他看不惯天元大人要活人献祭同化的事情。


    五条家主不想帮忙,他就自己帮忙,家族的咒灵库过于古老、不小心出现点意外很正常吧!


    “老子看你顺眼,该帮的都帮了,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了……”


    五条悟嘟囔一声。


    而后,他还是不放心夏油杰的逃跑能力,毕竟对方是平民,见识有限,怎能想象出御三家的手段?他立刻想到了对应之策,急匆匆地从自家庭院里找出一坛酒,赶去找五条家主。


    在五条家主单纯疑惑的眼神下,五条悟嘿嘿一笑,扑过去,把酒水往对方嘴里灌去。


    “这可是老爸珍藏的美酒,听说是在我们出生那一天酿造的!”


    “……”


    一杯倒,指的就是“六眼”。


    五条悟都为自己突发奇想的办法惊呆了,效果这么强劲的吗?


    醉倒的五条家主满脸红晕,眼神失去焦距,咒力操作失控,自动解除了“无下限”术式,幸亏家主白天活动的区域禁止胡乱走动,仆人不敢靠近,这使得五条悟光明正大的阳谋得以成功。


    五条悟眼皮跳了跳,有一种闯下大祸的既视感。


    他心虚地左右张望一下,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干了坏事,他扶起瘫软的五条家主,送入房间休息,嘴里说道:“你酒量也太差劲了,老子是帮你锻炼,你得感激老子。”


    同一时间,五条家咒灵库封印的咒灵以极快的速度减少,夏油杰一波暴富。


    夏油杰在引发咒灵暴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离开的方向,“谢谢你,悟。”


    而后,他立刻逃跑。


    ……


    结界发出刺耳的警报,咒灵群魔乱舞,前来镇压咒灵的咒术师们焦头烂额。


    这件事肯定要通报给家主大人,仆人却无法进入房间,跪在门外,听见房间内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处理好咒灵,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


    仆人的头磕在地面,惶恐地说出最严重的问题:“可是‘星浆体’趁乱逃跑了……”


    即便御三家的咒术师人均战力远超常人,到底还处于人类的范畴,没有长出一对翅膀。咒术师依赖术式,很少拥有飞行的能力,再加上五条家主没有处理掉夏油杰手里的飞行咒灵,给予对方可趁之机。


    房间内,五条悟连忙捂住五条家主的耳朵,生怕惊醒对方,继续模仿对方的说话语气。


    “等我睡醒再说,区区一个‘星浆体’而已。”


    五条家主醉醺醺的歪头。


    五条悟收着情绪说话,呵斥走了仆人,只要没有人闯入其中,根本无法分辨是谁在开口。


    五条悟听见外面无人打扰后,一屁股坐下。


    他凝视五条家主。


    【老天爷希望它优秀的孩子体会两段不同的人生,所以庇佑着他们长大。】


    【既是诅咒,也是祝福。】


    加茂秋也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五条悟拨弄黑发,自言自语:“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咒术师天赋,老子并不讨厌这些区别,至少父母在身边,族人不会天天把老子当作神一样膜拜。”


    五条悟微笑:“只要能开心,没有六眼又何妨啊。”


    这是他领悟的道理,一个凡人的道理。


    第398章 诅咒信世界第八步


    加茂家,相亲结束的加茂秋也没有第一时间出门探寻世界。


    不论如何,加茂家是他现阶段最安全的地方,他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御三家之加茂家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外界知道他的容貌的人极少,有助于他隐匿自身的存在感。


    加茂秋也看了一眼低头跟随的贴身女仆,而后去找寻此世的母亲,一位养尊处优的前公主殿下。


    “母亲,我与禅院大小姐见过面,听闻她提起五条家的双生子。”


    “我能否有幸收藏他们的画像?”


    加茂秋也先以自己乖乖相亲作为铺垫,说出诉求,央求着母亲满足自己小小的愿望。


    他不相信加茂家没有画像,收集死对头的情报是必修功课。


    果不其然,他的母亲同意了,即使再不满意加茂秋也的天资,也会给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几分薄面。


    在侍女匆匆取来画像之后,加茂秋也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卷。


    “只有一人吗?”


    画像偏向意境化,宫廷画师描绘着一位白纱蒙眼、性别模糊的神人,长发和服,比雪更冷,并非作画者不舍得用昂贵的青金石颜料来画出五条家主的眼睛,而是世间缺少如此惊艳绝伦的“蓝”。


    加茂秋也怅然数秒钟,石锤了,江户时期长发的五条家主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他的大脑自动配音,冒出特级咒灵漏瑚看见这张画像的反应。


    【“娘们脸。”】


    删除,赶紧删除,太难听了。


    加茂秋也的脑内小剧场上演Q版五条悟殴打漏瑚的场面。


    顺着这个话题,加茂秋也不着痕迹地问道:“母亲,有没有比纸质画像更清晰、真实的承载物?我似乎听闻海外有一物名为‘照相机’,可以把人像栩栩如生烙印在一张薄片上的东西,恍若让人青春永驻。”


    对留存美貌感兴趣的母亲也被勾起兴趣,询问身边的侍女,侍女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加茂秋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日本不存在“摄影摄像”技术。】


    海外是否存在“摄影摄像”技术,他不清楚,但是这种技术一诞生就是服务中上层社会,拍照和拍摄成本对于平民而言极为昂贵,新鲜事物会在最短时间内传播贵族阶层。


    按照禅院直子今年十七岁的情况来看,最少十八年前就要出现这种技术。


    1582年,日本大名首次派遣使者访问欧洲,距离现在只过去不到百年,而且此世具有咒力,咒术师神通广大,日本咒术界与外界的联系会更加紧密,没道理至今无人知晓“照相机”。


    这个世界不真实,禅院直子是禅院直哉性转版的可能性持续走高。


    加茂秋也又对母亲旁敲侧击了数个问题,在对方失去耐心的时候,识相地闭上嘴。


    他不是对方最爱的孩子,仅仅是占据嫡长子的身份。


    加茂秋也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来自东亚家庭最大的心伤,便是会无意识渴求无私之爱,一次又一次的破灭希望。


    他眼前的女人过度追求时下流行的“美丽”,眉毛细长,妆容惨白,口红鲜艳,比起母子关系,更像是空有血缘联系的陌生人,互相不沟通心灵,喜怒哀乐无法传达到彼此的心底。


    走出仿造皇宫修建的公主殿,加茂秋也在初春的凉风下头脑清醒起来。


    他抿唇一笑,其实这是一件好事。


    不被爱的人,可以随心所欲斩断牵绊,不用担心自己的离开会伤害他人的心。


    因为啊……根本就没有人会为自己的去留感到不舍。


    这里是加茂家,一个不爬到顶端就没有话语权的封建家族,家族祖传的术式为“赤血操术”,继承祖传术式的人不觉醒反转术式,一辈子就是一级咒术师,觉醒反转术式才有希望晋升特级咒术师。


    此地奉信“血脉至上”,内部的藏污纳垢胜过禅院家和五条家。


    加茂秋也哼着轻快的曲调,心中浮现计划的雏形:“每年御三家会召开族会,理论上我只要耐心等待,迟早可以见到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然而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拖延到明年年初,我必须见到五条悟,只有见到五条悟,我才能确认自己的猜测。”


    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是相似的花,只有五条悟不会!


    五条悟在不同年龄阶段的冷漠、调皮、自恋、沙雕都是极其鲜明的特征,越活越像个大孩子。


    加茂秋也可以错认禅院直子的身份,却不会错认五条悟,甚至他可以通过五条悟的外在表现,判断出五条悟的真实年龄是多少岁,是否经历过苦夏,有没有拯救他人的爱好。


    时间不是一般的紧凑。


    加茂秋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在正式联姻前、加茂家能帮自己见到五条悟的理由。


    不止是这件事,他觉得“星浆体”的体质也是一个定时炸弹,悬于心头,他不清楚在江户时代参与“天元同化”的人是谁,但是自己决不能有侥幸心理,羂索随时有可能宰了前面的“星浆体”。


    回到自己的地盘,加茂秋也独坐台阶处,抚摸额头,陷入静思。


    次日,他为自己的额头戴上一条昂贵的绸缎绑带,扎起高马尾,镜子里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年。


    此时的他怀抱着对未来的期待,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见到五条悟之前,会先面临与五条家主为敌的情况。


    ……


    在一群人排排跪坐,头都不敢抬起的的时候,五条悟四处张望。


    五条家主居于上首,略带酒醒后的头痛,右手撑住额头,长发遮住小半张充满神性的脸,冷漠地问道:“是谁干的,谁把‘星浆体’带进咒灵库?”


    五条悟举手:“人都跑了,可以不追究这件事吗?”


    其他人缩了缩脑袋,突然佩服这位发言的人,对方不愧是家主大人的弟弟啊!


    不小心放夏油杰进入咒灵库、导致咒灵库失控的守卫,更是感激无比。


    五条家主:“闭嘴。”


    五条悟非但不闭嘴,还双膝并拢,背脊笔直的跪坐,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五条家不人道的地方。他认为五条家主帮助天元大人是弄脏自己的手,又反过来指责五条家主隐瞒“星浆体”的术式,浪费咒术界的人才,他才不要帮助天元大人获得“咒灵操术”。


    五条家主本身就状态不佳,感觉耳朵嗡嗡直响,似乎有一百只鸭子在叫。


    五条家主手一滑:“你去负责把人抓回来。”


    五条悟兴奋:“好,保证抓一百年,记得报销老子的出差路费!”


    五条家主:“……”


    五条家的其他咒术师低头不语,快要绷不住表情了。


    五条家不是没有派人去追捕夏油杰,夏油杰吸取上次被抓的教训,这次走的是隐匿入人群的方案,绝不轻易露头,而且一口气跑了相当遥远的距离,脱离了“六眼”的观测距离。


    简单来说,抓捕难度相当高,抓不到人还丢五条家的面子。


    五条家主听烦了,刚要惩戒五条悟一番,忽然睁开双目,在白纱下怔然地看向外面。


    庭院里最大的一株樱花树,开花了。


    ——约定的时间到来。


    五条家主沉默了,五条家以“六眼”马首是瞻的族人们顺着家主大人的视线看去,大气不敢出一声。


    五条悟笑颜如花,明晃晃地得意:“哇哦,五条家违约了,干脆放弃吧。”


    这个时候就算是五条家主出马,也无法按照时间交人。


    室内寂静一片,五条家主的声音在半晌出现:“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放他一条活路。”


    一名五条家的长老处着拐杖进来,颤巍巍地喊道:“家主大人,不可如此啊!天元大人与五条家祖上有约定,帮助过五条家,我们不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人。”


    五条悟刚要庆祝,便见老橘子跑来阻拦,顿时恶心到了。


    五条家主起身,目光没有落向任何人,从他口中说出的理性发言让五条悟心中一冷。


    “‘星浆体’不止一人,再抓一个就可以了。”


    正因为不止一人,五条悟放跑了夏油杰,五条家主懒得追究,承认是自己的疏忽导致夏油杰逃跑。


    五条家主与五条悟擦身而过,衣袖绣着金银线,肌肤透着淡淡的清香。


    “你能救的……只有他。”


    五条悟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拳头硬了,他特别讨厌对方漠视人命、不把夏油杰当一回事的姿态。他的指甲嵌入掌心,而后松开,摆正自己的心态,释怀地笑道:“能救一人就救一人。”


    五条悟愿意救认识的人,愿意救敢于反抗的人,对于陌生人就爱莫能助了。


    加茂家,加茂家主收到五条家主上门拜访的消息。


    这位御三家最神秘、最不爱出门的“六眼”家主孤身来到加茂家,来意不明,令人心惊胆战。


    当着加茂家主的面,咒术界公认的最强者之一风轻云淡地宣布一件事。


    “天元同化之日到了,黑井家族服侍的‘星浆体’夏油杰是数百年一遇的咒灵操使,前几日,夏油杰突破特级咒术师,逃离五条家,我暂时抓不到他,急需要带走另一名‘星浆体’。”


    “六眼”如此美丽,毫无怜悯,一片漠然,好似苍天的眼睛公平的俯视每一个人。


    “——交出你的儿子。”


    加茂家隐瞒多年的事情,五条家主在不知多久以前就看穿了。


    毕竟,每年的族会是御三家轮流举办一次,轮到加茂家的时候,便无可避免的暴露了加茂秋也的体质。


    五条家主可以不关心其他人,却会重点看一眼御三家的嫡系子弟,找出有趣的术式。


    这一眼,为加茂家的今日埋下祸患。


    加茂秋也,无术式,咒力总量低,年满十八岁,更是第一位顺应天元大人而诞生的“星浆体”!


    仓促之下,加茂家主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大儿子将要联姻禅院家,婚期已定,不可能是‘星浆体’,你一定是认错人了。”站队禅院家之后,加茂家主进一步有底气的对抗对方,隐含威胁地说道:“五条家主,我建议你还是去抓捕真正的‘星浆体’,以你的能力,只要肯花费时间,不可能有抓不到的人。”


    五条家主淡漠地说道:“我得到的情报可不是这样。”


    在加茂家主扭曲的表情下,五条家主不为所动地说道:“你们欺瞒禅院家,假如禅院家得知此事,他们会冒着害死天元大人的风险再接受联姻的事情吗?”


    天元大人是咒术界的元老级人物,维护结界基石,踩着无数达官贵人的命脉。


    得罪天元大人是小事,害死天元大人才是禅院家不敢做的事情。


    在二人争论之际,加茂家主的属下暗中得到命令,飞快地跑去找加茂秋也,掳起对方,扛在肩头后喊道:“得罪了,秋也少爷,我奉家主大人的命令带您前往皇宫暂住数日!”


    一听是皇宫,加茂秋也的身体僵硬片刻就放松下来,没有反抗,默不作声地听从对方的安排。


    同在京都,加茂家与京都皇宫相距不远,他被送入外公家。


    原来冰冷的家族并非没有爱,只是那份爱交织利益,不够纯粹,但是也会用尽全力爱他一次。


    加茂秋也来不及逐一认清楚皇宫的人,便看见名义上的外公……这位天皇大人坐在幕后,平淡地说道:“在今日早些的时候,五条家的‘六眼’来皇宫觐见过一次,他阐明了你的体质,要你前去同化。天元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想必你也清楚,加茂家为你的体质想尽办法隐瞒了十八年,你总该承担起你的责任。”


    一时间,加茂秋也的处境急转直下,笑不出来,死亡的气息如毒蛇缠绕住脖颈。


    五条家主要送他去死,天皇外公也要求他主动去死。


    这就是“星浆体”的下场。


    加茂秋也沦落比上一位“星浆体”更悲惨的命运,他被盯死了,缺乏逃亡的机会和力量。


    【没有机会了……再不掀桌子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加茂秋也的手指在发抖,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出现在隆重的公共场合,此刻,天元大人必然盯着他,如同在打量下一具要穿的衣服,看着衣服是否合身,哪怕是羂索也可能在得到第二名“星浆体”消息的路上,准备对他磨刀霍霍。


    他无法遏制地怨恨要送自己去死的那些人。


    这是自己身为弱者的无能啊!


    加茂秋也突然哭着求天皇大人救自己,猛地扑了过去,在被人拖下去之前,他头上系着的绑带与发绳一起掉落在地,长发散落,柔弱得好似一只红着眼睛的小白兔。


    一道刚刚结痂的疤痕出现在他的额头上,环绕整个额头一圈。


    宛如,头部被切开过一样。


    ……


    当天,天元大人出人预料地下达一个要求:“抓回逃离的咒灵操使,我只要他。”


    第399章 诅咒信世界第九步


    加茂秋也待在皇宫里滴水未沾,面容沉静,以绝食的姿态等待命运的判决书。


    他被关在一处宫殿,面朝庄严的佛教壁画,四面八方都是戒备森严的巡逻人员,就算他能变成一只麻雀也无法飞出皇宫结界的内部,这里是安全程度堪比御三家大本营的结界中央区域。


    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无论他穿越成何种身份,他都要拼尽全力的保护自己。


    活下去。


    哪怕伪装羂索,他也要活下去。


    如今,他要感谢自己的未雨绸缪,但凡晚一天,他都会失去制造头部伤疤的机会。在此之前,他不受天元大人的关注,居住在加茂家族地的深处,随时有可能被羂索替换大脑。


    当然,加茂秋也知道羂索瞧不上自己的这具身体,可是他赌天元大人不敢靠近自己。原著中九十九由基的梦想是改变世界,与羂索有着相似的疯狂,导致天元大人怀疑九十九由基与羂索有勾结,所以死活不肯见九十九由基,若非羂索亲自打上门,天元大人都不可能跟九十九由基站在同一阵营里。


    天元大人有多畏惧羂索,他伪装羂索就有多大的生还希望,堪比论外级的Boss介入此事。


    加茂秋也在心中谋划。


    【这段时间,我必须要骗过天元大人,拖到另一名“星浆体”被抓回来。】


    【我就当作自己穿越成江户时期的羂索。】


    【我在今日暴露疤痕,是故意的行为,目的是威慑我的塑料闺蜜,恶趣味地让天元陷入恐慌状态。不过这个理由还不够充足,我的实力太弱是致命的硬伤,天元也可能反过来借助“六眼”之手杀死我。】


    【我要表现出自己有底牌的气势,而我应该编造怎样的保命底牌?】


    加茂秋也背对着大门,脸上黯然,维持着荒芜空洞的目光,散发一种行尸走肉活着的感觉。


    【选项一,天皇是我的人。(皇宫常年受到天元的守护和监视,威慑力不足)】


    【选项二,加茂家是我的大本营。(此举威慑不到五条家主)】


    【选项三,禅院家是我的大本营。(此举能制衡五条家主,同时会让天元认为我的目标之一是现任“十种影法术”拥有者的尸体,引发天元更大的不安,过犹不及,容易出现未知的危机,毕竟“十种影法术”的终极大招“魔虚罗”一旦失控,具备单挑整个咒术界的实力)】


    【选项四,所有的星浆体都被我做了手脚,天元想要同化就要答应我的条件。(此举威慑力十足,如同猫逗老鼠,在我是“尸体”的情况下,留给天元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另外一名星浆体。已知,只有当现存的星浆体全部阵亡之后,咒术界才会诞生新的星浆体婴儿,中间的时间差充满不确定性,谁也不清楚最终是谁第一个找到星浆体婴儿,双方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找星浆体婴儿的事情上)】


    站在上帝视角,加茂秋也理清楚敌我双方的情报信息,当敌人认为你有同归于尽的底牌的时候,你最好承认“有”,他越是盛气凌人,不善战斗的天元就越怂得可怜。


    【我选择四!】


    天元有现任“六眼”的帮助,他则有来自原著剧透的帮助!


    【亲爱的天元,我们的矛盾是小问题。你也不想跟我彻底决裂吧……】


    加茂秋也的嘴角浮现诡异的笑意,差点把“亲爱的天元”当开场白说出口,他的反常神情在下一秒又消失殆尽,继续为“星浆体”的下场默哀。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是加茂秋也,而不是羂索,这个布局有一个收尾麻烦:只要他活着,这个世界不可能出现第三名“星浆体”。


    这条选项把星浆体任务的结局导向了“天元必然同化失败,成为咒灵”!


    当天元迟迟等不到第三名“星浆体”诞生,无可奈何的化身特级咒灵之后,天元再发现加茂秋也不是羂索,可能是羂索推出来的替身,你说天元会不会弄死一个加茂秋也解恨?就算加茂秋也举报天元变成了咒灵,来一个斩草除根行动,谁来确定天元咒灵化的确切时间?谁来动手?指望五条家主还是指望禅院家主?加茂秋也和天元之间,谁说话的信誉度更高一些?


    各种问题在麻生秋也的脑海里打架,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想要不被天元秋后算账,只有两种办法:一,天元同化成功,销声匿迹,把加茂家视作龙潭虎穴,对我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二,在羂索联系我之后,我投靠羂索,混入反派阵营。】


    在他权衡立场的关键时刻,身后的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加茂秋也耳尖微动,神色不变,来者是何人?自己以咒力加持听力,居然听不见脚步声?


    两种答案在他的心头渐渐浮现。


    【“无下限”术式,术式遍布全身,不染尘埃。】


    【零咒力的“天与咒缚”,走路悄无声息,来自对肉体的绝对掌控。】


    虽然加茂秋也没有回头,但是一缕浅香被嗅觉捕捉到,满脑子的利益和谋算被临时放下,无尽的遐思似浪涛在起起伏伏,他于心中勾勒出意中人的轮廓,恍若是在幽会。


    那定然是他两辈子都没有见过的绝色之人,超凡脱俗,对方在哪里,命运的舞台就在哪里。


    倘若他们立场一致该多好……


    加茂秋也闻到的香气已经来到了正面前,盯着地面的视野中多出木屐,以及雪白的分趾袜。


    他抬起头,做好心理准备,眼中依旧被满满的惊艳占据。


    古老的宫殿,幻梦的壁画,长发蓝眸的五条家主无悲无喜地站在他的身前,那双“六眼”倒映着加茂秋也的身影,纯澈无暇,有白云弥漫在一片广袤无际的天空之中。


    他看到了什么?


    神性!


    这是只有超凡世界才能孕育出的人!


    比动漫描绘的更虚幻,更遥不可及,一种能席卷心灵的影响力。


    加茂秋也在被这份意境美震撼后才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一张“五条悟”的脸。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感受,也许当年被神子悟回眸瞧见的伏黑甚尔,亦是如此。


    加茂秋也:“你……”究竟是何人?


    加茂秋也咽回上面的问题,困惑只多不少:“我……”究竟来到了哪个时代,哪个世界?


    两次戛然而止的询问,就像是一个凡人羞愧掩面后草草收尾的悸动。


    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您好,五条家主。”


    这是现实。


    他与对方有不小的阶级差距。


    来者,是五条家双生子里的哥哥,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五条家主!


    五条家主一开口,便是不近人情地说道:“天元说,她只要与另一位‘星浆体’同化,今日之事是天元未提前通知我,我已经告知天皇,你可以回去了。”


    加茂秋也强压下喜色,客观分析: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五条家主亲自来通知?莫非……是“星浆体”与“六眼”的因果所致,五条家主想要来看一看自己?


    假如他是羂索,羂索会怎么发言?


    加茂秋也的眼眶微红,陡然说出善良到逆天的发言:“在天皇大人的深切教诲下,我已经想通了一件事,作为‘星浆体’出生的我就该承担起同化的责任,不该牵连他人,请让我去赎罪吧。”


    这番舍身求仁的话令五条家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怔愣。


    加茂秋也近距离品鉴对方的神情,主动说道:“请您带我去见天元大人吧!”


    五条家主:“……”


    五条家主慢半拍说道:“你……”


    加茂秋也不给对方回绝的余地,斩钉截铁:“如果天元大人顾忌我父母的身份,不愿如此,您先将我带回五条家,只要您没有找到另一位‘星浆体’,我就是天元大人唯一的退路。”


    五条家主不清楚天元畏惧羂索,更不知道咒术界有一位千年诅咒师。


    对于极致善良的人,五条家主并不讨厌,尤其是御三家里的好橘子总是那么稀少罕见。


    “不必如此,这是天元的选择。”


    “五条家主!”


    加茂秋也顺着爆发的情绪恳求,抓住对方的手腕,触及到薄薄的空气。


    “我自愿与天元大人同化,求您放过另一个人吧!”


    他再接再厉。


    “您或许无法理解,我有着自己的苦衷,与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逼着联姻禅院家,娶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上不自由的生活,只为活着而活着,我宁可去死!”


    加茂秋也表现得既善良又极端,泪眼婆娑,说得连自己都觉得凄惨万分。


    他认为,现在天元大人大概率是惊恐状态。


    【天元大人:“你不要过来啊!”】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加茂家嫡长子却惧怕结婚,这种事情说出来都搞笑,只有涉世未深的五条家主会相信,天元大人是百分百不会相信,认定他是假惺惺演戏的羂索。


    “五条家主?”加茂秋也坐实羂·大灰狼·索的身份,期盼对方的回应。


    在被人抓住手腕后,五条家主的注意力早已偏离。


    黑发少年扎着高马尾,额头系着绸缎丝带,面孔急切,柔弱得像是被囚禁的笼中鸟,对方升高的体温透过“无下限”术式触及到他的肌肤,过快的指尖脉搏与他共振,这种感觉陌生至极。


    五条家主眨了眨飘忽不定的视线,好奇怪啊。


    于情于理,他答应弟弟的请求在先,只要顺理成章的牺牲加茂秋也即可。


    “不行。”


    五条家主冷冰冰地回答。


    他强行抽回手腕,柔软洁白的衣袖落下,遮住微微蜷缩、好似害羞的手指。从未有外人敢抓他的手,而且对方还是第一位与自己相伴而生的“星浆体”,两人的生辰相差一个月左右。


    他回过神,“六眼”注视着舍己为人的加茂秋也,看清楚对方灼灼燃烧的赤色咒力。


    ——原来是红莲啊。


    “天元说是谁就是谁,岂能出尔反尔。”


    五条家主不自觉地补充一句:“无需你来牺牲。”


    ……


    这一天,麻生秋也拼死渡过难关。


    “天元同化”人选的回旋镖又扎回了另一位“星浆体”夏油杰的身上。


    第400章 诅咒信世界第十步


    天元告知五条家主具体的地点。


    在樱花盛开的季节,躲藏于江户贵族家里的夏油杰再一次被抓回五条家。


    五条悟与神情憔悴的夏油杰面面相觑,好奇地问道:“星浆体,你怎么又跑回老子家里了?”


    夏油杰产生习惯性胃痛,人言否?是自己想回来送死的吗?!


    夏油杰咬牙:“我也不知道啊。”


    接受实力不足的现实后,夏油杰无奈地说道:“我的名字是夏油杰,你唤我‘夏油’吧。”


    五条悟表情意外地说道:“你有姓氏?”


    夏油杰疑惑,五条悟是什么意思?很快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老子记得平民们没有姓氏,也可能是老子上课没听清楚,开小差了,不过一个普通的姓氏也无法帮助你逃出去。”


    咒术界里没有姓“夏油”的隐世家族,世俗界也没有姓“夏油”的贵族。


    除非夏油杰是御三家的核心成员,不然在这件事上毫无用处。


    五条悟跑去找五条家主,被拒绝见面,理由是第二名“星浆体”身份贵重,所以天元选择夏油杰。这个答案无疑是令人泄气,五条悟不想夏油杰死,即使两人都是无辜之人,他还是想要保住夏油杰。他在榻榻米上画圈圈,手指画了五六圈后,出了个馊主意:“杰,你入赘御三家吧。”


    夏油杰拉拢外衣,春寒入骨,当作没听见五条悟自来熟的称呼,满脸阴翳地说道:“悟,要不是我知道你真心想帮我,我真的以为你在坑我。”


    说完,夏油杰悲愤交加:“你以为我会对御三家有好感吗?!”


    五条悟讪笑,感觉自己脑子糊涂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入赘,问题是对方入赘也没人要啊。


    “那家伙说留你最后一天,与老子道别,算是弥补他的毁约。”


    “……嗯。”


    夏油杰对此不意外,转头看向外面的樱花,能多活一天,全靠五条悟的面子。


    这里是挥金如土的五条邸,种植了最好的树木品种,能在此地赏樱的门槛高得不可思议,一个京都土生土长的平民奋斗十辈子才有可能听闻“五条”的姓氏。


    在美不胜收的庭院景色下,夏油杰悠然叹息:“今年的樱花真美。”


    五条悟见到夏油杰的侧脸,厚厚的佛耳并未给对方带来好运,那撮刘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怪。


    一时间,两人寂静无声,珍惜着最后相处的时光。


    夏油杰恍若无意地问道:“与我一样是‘星浆体’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那家伙没说,老子不知道,不是皇室的人就是御三家的人。”


    五条悟很喜欢夏油杰的脾气,一见投缘,对方有一种不肯对御三家低头的倔强。


    夏油杰感到讽刺至极,这个世道尊卑分明,他以为自己的术式能得到另眼相待,给予他几分尊重,谁知道不管是天元大人还是五条家主都力保另外一个人。


    他活不了,对方却能活下去!


    何其的不公平!


    这一刻,夏油杰对贵族的厌恶感达到最高。


    若非没有问出名字,夏油杰一定会在自己见到天元大人之前咒杀对方。


    【不,我还有机会逃生!】


    夏油杰突然想起一只自己从咒灵库夺得的咒灵,它诞生于双胞胎对彼此的怨恨与诅咒,术式名为“交换人生”,中术式者会与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混淆身份,达成一个人暂时取代另一个人的效果,效果持续的时间很长,普通人无法破解该术式,只能由咒术师封印咒灵后打断术式,或者祓除咒灵。


    夏油杰这辈子本来到死都没有亲人朋友,不存在最亲近的人。


    而眼前……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濒临失控的杀意和求生欲被道德死死的拉住了底线。


    【悟是无辜的,是我最不讨厌的贵族,我不能再连累这个人。】


    夏油杰沉默,阴暗的念头疯狂滋生,翻遍所有的术式,寻找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一个隐隐的想法浮现,夏油杰问道:“悟,我听闻过治疗类型的反转术式,想知道生得术式……能否反转?”


    “反转?”


    五条悟的出身注定他知道相关的知识。


    “咒力的负乘负是反转术式(正向能量,治疗),咒力的负加负是术式反转(从生得术式的一个极端达到另一个极端),二者难度不一样,术式反转更容易一些。”


    五条悟详细说明了一番,不抱有半点希望:“你是咒灵操术,学会术式反转也没有用。放弃吧,你不可能打得过老子的哥哥,他有瞬间移动的能力,而你就算能避开所有人,一跨出五条家的大门,监测咒术界的天元大人也会注意到你的动向。”


    夏油杰的呼吸微微发颤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没有用?谁说他要反转的是自己的“咒灵操术”?


    他是咒灵操使,天生可以控制咒灵,咒灵的生得术式难道就不能提取、再进行反转吗?


    无数有关术式的灵感在他的死亡危机下迸发,交织在一起,恍若人生中屈指可数的顿悟。


    他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领悟到“极之番·漩涡”的咒术原理。


    “悟,拜托你教我术式反转的知识,我想赌一把。”


    “好。”


    五条悟答应了夏油杰的临终要求,在去找来古籍前,他问夏油杰最后一餐想要吃什么。


    夏油杰垂眉顺目:“一份清淡的荞麦面吧。”


    一本古籍,一个挑灯夜读的晚上,夏油杰创造出属于咒术师的奇迹。


    在天亮之前,他发疯般的掌握住常人学不会的术式反转!!!


    人不到死亡,永远不知道极限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厚积薄发,大脑潜意识里累积了众多知识和术式情报,误以为自己是咒术界埋没的绝顶天才,一瞬间傲气攀升到顶峰,压过了他对咒术界的怨气。


    天元大人无法监视五条邸的内部,这是五条悟亲口说的话。


    五条家主每日作息规律,不会轻易熬夜,起床洗漱需要一定的时间,当五条家主用完早膳就会送夏油杰去天元大人那里进行同化,这也是五条悟亲口说的话。


    夏油杰站起身,腿已经坐麻了,茶几上是吃光的茶水和点心,用来补充大脑。


    他默不作声地来回踱步,恢复身体状况,构思好术式的顺序。


    经过秘密实验,他发现被自己提取过术式的咒灵是一次性的用品,术式用完就会报废。


    这是咒灵操术的限制,也是咒术界的盲区:咒术师怎么可能掌握多种术式?


    ——只有他能做到,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他使用“漩涡·极之番”提取咒灵球,提取准一级咒灵天生自带的生得术式。


    “第一个术式‘拟态’。”


    他把自己变成一只有咒力的小动物,随机出现的形象是黑猫。


    榻榻米上,黑猫四肢着地,竖瞳凌厉,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喵叫:“第二个术式‘交换人生’。”


    黑猫兴奋地喵叫:“术式反转。”


    夏油杰艰难的操控术式进行反转,术式抽取的力量来源于咒灵本身。


    如他所料,术式反转之后,术式效果发生改变,从一个极端进入另一个极端,它不再是混淆他与最亲近之人的身份,而是混淆他与最厌恶之人的身份!


    夏油杰没有见过天元大人,对天元大人的感观偏向无可奈何的绝望。


    夏油杰见过两次抓自己回来的五条家主,对五条家主输的心服口服,自愧不如。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难以深刻的憎恨地位悬殊的存在。


    此时此刻,他最厌恶的是御三家的贵族们,是剥夺了自己生还希望的另一个“星浆体”!


    被咒术界当羔羊圈养的孤狼憎恨那个自由自在的同类!


    三重术式: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拟态(术式顺转),交换人生(术式反转)。


    夏油杰故意以无法口吐人言的黑猫形象,在天亮之前与自己最厌恶之人交换身份!


    于是,他变成了一名陌生的同龄少年,长发披肩,额系丝带。他在术式生效后没有耽搁时间,驱使低级咒灵携带纸条穿墙而过,唤来居住在附近的五条悟。


    【悟,速来,我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我用取巧的办法与另一位“星浆体”混淆了身份,你认识这个人吗?】


    “哈???”


    五条悟兴匆匆而来,见到的不是夏油杰,而是曾经远远瞧过一面的加茂秋也。


    “这不是加茂家的嫡长子吗?”五条悟认出身份,大吃一惊,“他竟然也是‘星浆体’。”


    【带我去加茂家,我要扮演这个人的身份,让五条家主放弃追捕我。】


    夏油杰急需要逃走,把信任托付于五条悟,然而他现在外表是人类少年,本体是一只黑猫,不得不一跃而起,跳到五条悟的肩头,爪子没勾稳衣服,滑落到五条悟的胸口。


    【不要发呆了!】


    夏油杰企图让对方带自己离开五条家,时间就是生命,他要赶在加茂秋也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取代加茂秋也的身份,让天元大人找不到夏油杰,只能再次改变人选!


    五条悟浑身肌肉僵硬,一股羞意直冲脑门。


    在他的视线中,只见“加茂秋也”冒昧地挤入他的怀里,神情焦急,那张温润精致的容颜好似昨日看过的春日之景,周身是饱读诗书之人养出的雅致气息,眉眼如画,当真是欲语还休。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推开:“杰,不要乱抱老子,你搞什么名堂啊!”


    夏油杰指挥小型咒灵在空气中飞舞,写出自己的想法:【依你所言,五条家主是一个骄傲的人,答应帮助天元大人是因为祖上与天元大人有约定,而不是贪图利益,我要逼天元大人不停的出尔反尔,消磨五条家主的耐心,直到五条家主不想干为止。】


    五条悟迟疑:“……有用吗?”


    夏油杰:【如果这个人的身份真的有那么贵重,一定有用!】


    五条悟陷入两难,夏油杰要去扮演加茂秋也,真正的加茂秋也该怎么办?


    “杰,他也是无辜的人。”


    【你不帮我,我就会死,我保证不会主动伤害他的性命,只是借用他的身份避难。】


    一方是相识数日的夏油杰,另一方是单方面认识的加茂秋也。


    五条悟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向来果决的他犹豫了。


    能让天元大人放弃同化加茂秋也,说明加茂秋也的身份相当高,相比之下,夏油杰是一个天元大人认为好欺负的平民“星浆体”,无权无势,不幸的替加茂秋也当了挡箭牌。


    他若是不帮助夏油杰,今天早上,夏油杰就会被五条家主送去同化。


    他若是帮助夏油杰,天元大人和五条家主找不到人,他们就有拖延同化时间的机会。


    赌的是……天元大人不敢动加茂秋也!


    五条悟又莫名想到“御三家的赌狗不得好死,老子才不当赌狗”这个念头。


    五条悟严肃地说道:“杰,老子不想害死任何无辜之人,加茂家戒备森严,你未必能进入,所以老子只送你出五条邸,之后你想要怎样拖延看你的办法,老子两不相帮。”


    夏油杰立刻答应下来,这不是什么“两不相帮”,悟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明白,你送我出去,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说干就干,五条悟帮忙用披风把“(假)加茂秋也”的脸遮起来,这张脸不能暴露,否则马上就会有人知道加茂家的嫡长子来五条家了,而后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人送出五条邸。


    出去之后,五条悟短时间内也不想回五条家挨骂,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等五条家主发完火,他再回去面壁思过,嗯,还是老子聪明!


    ……


    五条悟:再也不救了,救人真累啊!


    ……


    加茂家,族地的门口处。


    伪装加茂秋也的夏油杰自信满满的进入就被识破了身份,狼狈得逃之夭夭。


    御三家族地的结界全部有自动分辨咒术师的咒力的效果。


    五条悟没说。


    因为五条悟是御三家的人,压根不想夏油杰进入加茂家使坏,说两不相帮就两不相帮。夏油杰能扮演加茂秋也,也就能扮演其他人,他希望夏油杰找寻到一条更有用的生路。


    京都早市的街头,五条悟大口吃着平民美食,叼着丸子,仰头去看天上逃亡的飞行咒灵。


    被加茂家追杀之后,夏油杰有“咒灵操术”的秘密彻底瞒不住了。希望“天元同化”成功的御三家高层会冷眼旁观,而不愿天元大人得到咒灵操术的御三家高层必然会反对,以术式的珍贵性而论,对方入赘御三家不算难事。


    “杰,加油呀,没准逼一逼你就学会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了。”


    “在咒术界,你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你就要想办法拥有跟天元大人干架的力量嘛。”


    论心眼子,五条悟不多。


    然而夏油杰以为可以利用五条悟就大错特错了。


    出身于御三家的五条悟看遍家族的阴暗险恶,岂能忽略夏油杰对加茂秋也的杀意。


    无关对错,五条悟对两人都有好感,不希望任何一人死去。


    他的黑瞳清澈如明镜,折射人性的善恶面。


    “活着没有错,但不能以此为借口谋害任何人,否则你就是下一个天元大人。”


    五条悟托腮而笑。


    贵族和平民在他眼中没有区别,生命是等价的啊。


    京都的某地,牛车前行,有一名从外地探亲回家的黑发贵族青年坐在车厢内,撩开帘子,躲在阴影下的脸庞有着毋庸置疑的美貌,他也在抬头看天上,眼底出现一抹惊喜之色,


    “咒,灵,操,使……”


    风云将变,同化在即,两名“星浆体”对命运的反抗引来了羂索。


    ……


    天元盯上夏油杰活着的身体,羂索盯上夏油杰死后的尸体,双方没有人想要退出战场。


    天元与羂索的明争暗斗再次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