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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千金被疯批强取豪夺了》青春校园小说_廿廿呀

    第101章


    许苏昕在墓前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来得不多,想多陪陪母亲。陆沉星起初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多时,也靠了过来,肩膀轻轻挨着她。


    “你妈妈对你很好。”陆沉星说。


    “嗯。”


    已经过去十多年,许苏昕能清楚记起的事不多。挑了几件印象深刻的慢慢讲,声音轻。她说得时候心里也在记,打算以后也这么对陆沉星。


    许苏昕和陆沉星建立关系后。


    会认为她有过母爱,哪怕是的短暂,也算幸福。而陆沉星,从来没有,就很可怜。


    回程时,天色沉下,落起雨来。


    带了伞,下车后陆沉星撑在她头顶。雨水在伞面砸开密集的声响,陆沉星偏头,突然说:“你妈妈在想你。”


    许苏昕脚步微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网上看到的。”陆沉星回。


    这话温暖的让许苏昕欣慰,小狗也懂得哄主人了。同时轻轻敲了许苏昕的心门,也让某段尘封的感知涌了上来。大约是初三那年,或许是青春期的某种古怪的情绪作祟,有段日子她情绪莫名低落,她格外想妈妈。于是,她特地挑阴天过来,默默坐上一段时间。


    那时她觉得,无人抚慰的时刻,雨落下来,落在身上的雨丝就是一种拥抱,妈妈在心疼她。


    “我喜欢听雨声,”许苏昕说着,雨声变得有节奏起来,她说:“有些人的话不能用文字表达,但是,风偷听到了,它就让雨用密码告诉你。”


    “你不是喜欢下雪吗?”陆沉星问,“下雪没有声音。”


    “那是后来。”许苏昕看着前方朦胧的雨幕,“后来跟你在一起,就不需要听雨声了。听你的呼吸就够了。”


    陆沉星握伞的手微微收紧,伞面明显地向许苏昕倾斜。另一只手轻贴着她的后肩,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贴上来。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意,从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悄然钻进许苏昕心口。


    有些古怪,没经历过。


    像热流从她身体里乱冲,连带着身体发热。


    许苏昕沉默的走着。


    路过花丛,许苏昕停下脚步。


    雨幕中,一簇白色的栀子开得正好,花朵被雨水洗得清透。她弯腰,小心地摘下一朵还缀着水珠的,递给陆沉星。


    “嗯?”陆沉星接过,指尖碰到湿润的花瓣。


    岛上气候更新的慢,这簇栀子开得正盛,香气浓郁,等了过这场雨,香气就会散。


    她来的也正好。


    “我妈送的。”许苏昕看着她,声音和淅沥的雨声混在一起,有些温柔,“她说你漂亮,她喜欢你。”


    陆沉星收拢手指,将那朵湿漉漉的栀子小心地圈在掌心。今天没戴袖箍,无法将它别在腕间,她珍重地握着,这是无价的馈赠。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纱幕。


    俩人没直接回家。雨太大了,车开向了许苏昕名下的一间酒店。套房位于高层,落地窗外是笼罩在雨雾中的开阔江景。


    正好可以来例行巡视,办好入住,两个人先洗澡,陆沉星靠在沙发上,平板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


    许苏昕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停在她身上。这副模样,安静,专注,又因为那点禁欲的装饰品,透出强烈的反差感。


    很刺激。


    她没多犹豫,起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许苏昕近距离看着陆沉星的眼睛,镜片后那双蓝眸里水汽氤氲,脸颊浮起淡淡的红。


    许苏昕在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


    ——人间美味。


    实在没忍住,许苏昕手贴在她脸上拍拍。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的手指落在她的镜架上抚摸,陆沉星说:“谢谢很好用。”


    “你等着。”许苏昕去拿正在响的手机。


    陆沉星一抬头,就看到她的意味深长的眼神,许苏昕说:“你先工作。”


    许苏昕在她对面用平板处理了些事,随后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苏昕声音很冷,很重。她在警告什么。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挂断,没留半分余地。后她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陆沉星处理着公司的事儿,前段时间大清洗,很多程序需要一道道的过。


    窗外雨势渐大,还起了风。


    许苏昕在玻璃前静立片刻,回头看过去,陆沉星把那朵栀子花插在水杯里。


    陆沉星忙完一阵,抬头时,落地窗前已空,许苏昕不在。目光扫向对面走廊,瞧见许苏昕正带着一行人突击视察酒店。身上穿着她的西装,步履利落,偶尔侧头听下属汇报,侧影透着惯有的冷傲和掌控感。


    陆沉星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她起身过去寻人。等许苏昕视察结束,两人一同前往餐厅。刚进电梯,许苏昕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陈旧梦发来信息:【我和山月在你酒店。 】


    许苏昕:【? ? ? 】


    她心里一紧,手指疯狂去按电梯按钮,希望能停在中间楼层。


    电梯外,陈旧梦和千山月刚办完入住,正朝这边走。陈旧梦按着语音键:“本来想去祭拜阿姨,谁知道雨这么大。”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其实早就到了,等山月呢,不然早去了。明天我们再正式去。你现在在哪儿?”


    陈旧梦按她的门铃,她特地解释说自己去祭拜妈妈了,没想到陈旧梦也来了。


    在哪儿?在酒店,和陆沉星在一起!而你在我楼下!


    许苏昕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终于在二楼停下,她快步走出去,低头打字:【在外面。 】


    陈旧梦的回复很快跳出来:“不对啊,前台刚说看到你上去了。”


    许苏昕:“?”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视察工作做的太好了。人有时候也不能太勤奋。


    她迅速回:【刚走。 】


    陈旧梦却不依不饶:【没吧,我问过了,说你今天还在视察。给你助理打电话,说你还没回公司。 】


    许苏昕看着另一部电梯正缓缓上行,心一横,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她倒也不是存心要躲,只是本能反应,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陆沉星也在,还带着她去祭拜母亲。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许苏昕发现陆沉星在笑,陆沉星这人平时表情都挺严肃。


    许苏昕说:“你笑什么?”


    “笑你慌。”


    许苏昕刚要抬手弹她脑门,陆沉星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反压在电梯壁上,随即吻了上来。不是激烈的撕咬,而是带着逗弄的轻吮,舌尖勾着她下唇,动作刻意放慢,明显在诱她出声。


    许苏昕立刻懂了。


    陆沉星性癖还挺重。


    亲吻间隙,陆沉星仍抵着她的手,低声问:“要是现在被人看见,你怎么办”


    “就把你扔出去。”许苏昕哼笑。


    陆沉星轻咬她嘴角。


    “那该怎么说”许苏昕躲着,痒得厉害。


    陆沉星贴近她耳边,气息灼热:“说……我是你的小狗。”


    她捉到许苏昕乱掉的,再次吻了上去。吻更深,也更蛮横。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换着一个灼热隐秘的吻。


    *


    在酒店宿了一夜。


    第二天,许苏昕特地早走,嘴巴都肿了。


    但是,越想越气,对着陆沉星的脑门狠狠弹了一指。


    俩人也没直接回家,先回的别墅,上次陆沉星慌里慌张的跑回来,东西只收拾了三三俩俩。


    到别墅时,破忒头摇着尾巴迎上来,眼睛直往陆沉星身上瞅,模样怪委屈的。许苏昕让菲佣拿了个球,随手一抛,破忒头立刻窜出去叼回来,放到她脚边,尾巴摇得殷勤,眼神湿漉漉的。


    许苏昕在楼下陪它玩,顺手拍了几张照片。陆沉星先上了楼,进卧室收拾。一些贴身的衣物,还有抽屉里那些更私密的、不好示人的物件,被她一并拢了拢,仔细收进行李箱深处。


    等她把东西收进行李箱,一回头看到许苏昕,愣住,太阳xue的神经微微跳动。


    许苏昕坐在飘窗上,她双腿交叠,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问:“怎么了?”


    陆沉星摇头:“没事。”


    许苏昕起来,朝着她身后的抽屉看。手铐脚铐,乱七八糟的,还有一点像x玩具。


    她啧了声儿,“变态。”


    再戳戳她的肩膀,“说你呢。”


    陆沉星反了句嘴,“你也是。”


    许苏昕也不气,“嗯,我也没说我不是。”


    剩下的衣服交给菲佣她们来收拾,陆沉星还有贵重的东西打开,起先她看一眼许苏昕。


    大概意思希望她别跟着,许苏昕并没有要给她隐私空间的权利,盯着陆沉星输密码打开一个暗门。


    里面摆放不少东西,大多是她给陆沉星的,杯子、领带,西装,还有她许久没有戴的项链。


    她本没打算细看,往里一拨,瞥见几条领带,许苏昕之前戴过一两次,边缘有明显的、反复撕咬留下的齿痕。


    许苏昕眼皮跳了跳,拈起一个,转向陆沉星:“这牙印,你咬的?”


    陆沉星耳朵瞬间红了,伸手想拿回来。


    许苏昕“嘶”了一声,捏着那破损的边缘:“破烂成这样了,还留着?”


    “嗯。”陆沉星声音很低。


    因为得到的大少,所以什么都想紧紧抓住。又因为太珍惜,根本不知道哪一样该丢。


    许苏昕并没有给她丢掉,小心给她叠好,陆沉星说:“出国我就这些东西。只能反复用。”


    许苏昕心中酸涩,她“嗯”了一声,“以后多买。”她叠好都放进大箱子里。


    陆沉星不放心交给别人,自己提着行李箱,到院子里,那只大黑狗咬着玩具球,眼巴巴的看着陆沉星。


    “不带破忒头一起走吗?”许苏昕问。


    大黑狗很谨慎,并不敢看陆沉星,小心翼翼用头拱着球,球往前跑一点,它跟着往前凑一点。


    陆沉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你的狗。”许苏昕轻声提醒。


    这时,陆沉星半蹲下来,破忒头立刻小跑着凑近,快乐地蹭了蹭她的腿。陆沉星揉了揉狗的头。


    陆沉星从菲佣手中接过牵引绳,扣在破忒头的项圈上,她牵着绳子。


    许苏昕等她走近,另一只手自然的牵着她,“走吧。”她声音温柔,“主人不能随便抛弃自己的小狗,不是吗?”


    陆沉星微微一愣。


    许苏昕问:“你给它取过名字吗?”


    “嗯。”


    “叫什么?”


    “小狗。”


    “……还是叫破忒头吧。”许苏昕皱眉,说:“不过陈旧梦她们总说我取的名字不好听,你觉得呢。”


    “是挺一般。”陆沉星诚实地说。


    许苏昕冷了她一眼,但没计较:“算了。”


    她拉开车门,让陆沉星和破忒头先上车,自己再坐进去。车门关上,直接回到家。


    许苏昕领着陆沉星去自己的收藏室。


    许苏昕说:“之前东西都卖掉了,还有一些签了合同我拿不回来,正好空着,你随便放吧。”


    许苏昕站在旁边看,等陆沉星把那些咬坏的领带,铃铛,狗耳,整理好放进,许苏昕总觉得古怪。


    “感情我空下这里,腾出位置,就是给你放的?”


    陆沉星看到最里面挂着一件黑金旗袍,在五年前这件旗袍算是价格不菲了,完全可以一起出掉。


    “你怎么没卖?”


    许苏昕挑眉,“你不是舔过吗?意义不同。”


    陆沉星把许苏昕给她的那条项链放在旗袍旁边,许苏昕说:“换一个吧。”


    陆沉星又把最初囚禁她的那条链子放上去。


    一切收拾妥当从里面出来,陆沉星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在美国有很多收藏品,可以运过来。”


    许苏昕问了句是什么,陆沉星没说。


    很快,陆沉星的视线落在桌子上,她看到和收藏很格格不入的陶瓷熏香台。很旧,边缘还有点磕碰,明显有用过的痕迹。


    她怔住:“这个……你也留着?”


    “怎么?”许苏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是你送我的么。”


    陆沉星望着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那不过是五年前贫穷的她,能给出的、最廉价的回赠。


    许苏昕说:“最初头痛的厉害,用这个点安神香,能舒服很多。”说着,她顿了顿,眯着眼睛看陆沉星,眼神危险,“只是那时候愚蠢,不知道你就是我的药,要是知道直接把你抓回来。把香放在你屁股上点。”


    陆沉星呼吸一滞,别开视线。许是收藏室里空气太闷,她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先走了出去。


    俩人下楼时,破忒头还窝在客厅地板上。家里的菲佣正忙着给它布置专属的小房间。这只大家伙似乎还不确定自己能否留下,一双本该凶悍的眼睛里透出茫然的忐忑,大概在害怕再次被送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苏昕走过去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行了,你主人准你住这儿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破忒头很聪明,听懂了,立刻凑到陆沉星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傍晚,两人牵着破忒头出门散步。之前工作忙,少有这般闲暇。偶遇的一两位邻居都有些惊讶,毕竟许苏昕这两年鲜少在此长住,更少见她身边还站着个陆沉星,两人一起遛狗。


    正走着,破忒头有了便意。两位新手主人略显忙乱,陆沉星转身去找拾便袋。


    许苏昕牵着破忒头,低声警告它别乱来,否则“打断你的狗腿”。一回头,旁边站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手里牵着只雪白的小泰迪。


    破忒头好奇地想凑过去,许苏昕收紧绳子没让,怕这大家伙没轻没重跟小狗干架。那女人笑了笑,温和地说:“戴上止咬器就没事。”


    两人便站着聊了几句。许苏昕几乎没见过这位邻居。对方说她的泰迪叫小玉。


    小泰迪胆子挺大,绕着破忒头嗅来嗅去。破忒头抬头看看许苏昕,得到默许后,两只狗才一起跑到旁边草坪上玩起了球。


    见破忒头确实没有攻击性,邻居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鸡腿喂它。破忒头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


    “是什么牌子的?”许苏昕看着,随口问道。


    “我自己做的。”


    许苏昕难得虚心请教,“我只会做小牛排,按步骤腌制再送进烤箱,没什么技术含量。”


    女邻居说小狗不能吃太重口,简单水煮就行,又分享了些养狗心得。


    这时,陆沉星走了过来。


    女邻居看了看陆沉星,又看向许苏昕,温和地问:“你的狗?”


    许苏昕微微一怔,惊讶的看她。


    女邻居笑了笑,自然地转回话题:“还有一种配方。”她又详细说了另一种腌制和烤制的方法,建议可以加一点水果来提味。


    许苏昕记下后道谢。


    陆沉星走到许苏昕身边,低声问,“谁。”


    “……住在前面的邻居,刚遛狗碰到的,叫霍君娴。”许苏昕回道,又补了一句,“以后破忒头就有小伙伴一起玩了。”


    许苏昕从前没养过狗,她的消遣无非是骑马,或者做些旁人眼里“惹是生非”的事。


    两条狗玩得差不多了,女邻居也回家了。许苏昕牵着破忒头往回走。破忒头似乎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张望。


    “忘记了,应该要个联系方式,希望下次能碰到。”许苏昕说,“还能约着一块儿遛狗。”


    “不一定合适。”陆沉星说。


    “嗯?”


    “破忒头体型大,烈性犬,攻击性强。大型犬和小型犬通常不太适合一起玩,容易打架。”


    “……”许苏昕没反驳,默默拿出手机搜索起来。她总觉得未必,毕竟也有人把两种体型的狗养在一起。


    两人带着狗,慢慢走回了家。


    狗狗美容师给破忒头洗澡,驱虫,再把破忒头放进房间适应,破忒头上下看了看,各种转,进去后惬意地趴下,许苏昕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点赞很快多了起来。


    陈旧梦评论:【你真养狗了? 】


    许苏昕回:【嗯哼? 】


    陈旧梦:【你哼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


    千山月也出现了:【破脑袋? 】


    许苏昕咬了咬唇,纠正:【是破忒头! 】


    陈旧梦继续调侃:【以前那匹马叫赤电你叫闪电,现在这狗你叫破脑袋,取名鬼才。 】


    千山月:【这不是卡斯罗犬吗?狼犬呢? 】


    在我旁边呢。


    许苏昕没再回,千山月真是干侦探的料。


    许苏昕对下厨本不热衷,性子也傲,觉得麻烦。但她这次认真记下了霍君娴给的配方,就按着她说的翻出食材,一步步处理起来。


    陆沉星从狗房里出来,有些疑惑:“怎么在做夜宵?饿了?”


    “你吃吗?”


    陆沉星走进来,见她正往腌料里放苹果片,便接过刀,仔细削好一块,递到她嘴边。许苏昕偏头咬住。


    陆沉星戴上手套,帮她一起搅拌、封口。


    两人上楼等待。腌制冷藏少说要几小时,许苏昕两个多钟头后就又下楼取了出来。


    鸡腿送进烤箱,烤得外皮微焦。


    出炉后,两个人拿到楼上,喝了点酒当晚餐吃了。夜色不错,应该是夏夜的最后一个星空,许苏昕回了两条信息,星轨观测站项目也快落地了。


    饭后,两人在露台看了会儿星空。


    陆沉星先去沐浴,许苏昕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随后也走进浴室。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陆沉星靠在床头看文件,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


    许苏昕盯着看了片刻,从新买的首饰盒里捏起一条细链,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陆沉星放下平板靠近。许苏昕将项链绕过她脖颈,指尖捏着尾端轻轻一拉。


    蛇形锁扣稳稳扣合在她的脖颈间。她随即低头,用牙齿衔住链条中央,向上一提。


    陆沉星顺着那细微的力道仰起脸。许苏昕的手指顺势抚上她的镜架,指尖在冰凉的镜片上点了点,声音压得低:“想把你的眼镜弄脏。”


    陆沉星呼吸微滞,镜片后的蓝眸望着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反问:“你要坐脸?”


    许苏昕很想骂句脏。


    第102章


    许苏昕忍了又忍。


    陆沉星平时寡言少语,偏偏偶尔冒出一句,直白且不含蓄,让人受不了。许苏昕总会被她撩动,会忍不住想她一耳光,掐着她的脸。


    但气着气着,看她那张漂亮的脸,许苏昕又莫名气笑了。她忍不住追问:“你是故意的?”


    陆沉星沉默。


    许苏昕的手指绕着那根细链,轻轻扯动,让冰凉的蛇形锁扣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她清楚陆沉星的本性,嘴硬得要命。


    没等回答,许苏昕的唇已经贴了上去,她吻在陆沉星的颈窝上,轻轻湉动,尤其是陆沉星吞咽的时候,故意轻轻的吸她。


    再往下,落在她的脖颈上,牙齿轻轻地碾磨,带着惩罚和探寻的意味。


    唇分开一点,气息交错地问:“现在呢?”


    陆沉星的眼睛深了些,她明显受不住,低低“嗯”了一声,嘴里分泌唾液,她忍不住吞咽。


    这反应无端让许苏昕想起两人第一次接吻。也是她主动,陆沉星起初气得要命,拳头都攥紧了,眼神像要杀人。可当许苏昕不管不顾地贴上去,双唇相触,再辗转加深,不过几下,对方浑身的刺就软了,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尝到甜头似的,下意识想要追索更多。


    那时的许苏昕也是初次,亲完到先停下来品味,后继续亲,亲着她听到陆沉星有点哼,很细微,是失控的反应。


    她玩够了,退到一边,把人晾着。陆沉星整个人都懵着,呼吸不稳,只能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许苏昕心里清楚,陆沉星是想要。


    “想要吗?”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手指也顺着链条滑到尾端,她眼眸上挑,很魅,整一个完美的尤i物。


    陆沉星轻“嗯”,镜片后的眼睛全是欲渴。


    “以前我们睡觉,”许苏昕旧事重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恶劣的探究,“我睡着了,你有没有偷偷舔过我的嘴?”


    陆沉星抿紧唇,不答。


    许苏昕说:“回答了,我们继续。”


    陆沉星伸手握住她的腰,将话题拉回当下,声音沙哑地问:“你坐不坐?”


    那双湛蓝的眼睛望过来,深处涌动着暗流,又显得异常干净。陆沉星长相立体,沉郁,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重欲,还是根本无欲无求。


    许苏昕其实不讨厌被她掌控,做恨的时候,也能高,她的脚踩在陆沉星的腰,阻止她压下来,轻声:“先回答。”


    “当时想舔。”陆沉星说,“但是没有,只是看。”


    “记这么清楚?”


    “第一次接吻,”陆沉星的声音很轻,难得带了一丝赧然的软。她更低地说,“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亲我。”


    陆沉星这个人,像颗封在硬壳里的星。不使劲去敲,去砸,根本瞧不见里头是什么样。可真砸开了,才发现内里烫得像熔岩,并不是要去灼伤人。看见的人会忍不住怔住……这么荒芜的吗?


    许苏昕说:“一直愿意亲你。”


    陆沉星先碰了碰她的嘴。


    许苏昕也挺喜欢坐。


    因为每次低头,都能将陆沉星干净瞳和汹涌的视线尽收眼底,看着她因自己而彻底失焦、涣散。许苏昕会充满征服的快意,全身的欲膨胀。


    没有再接吻。两个人去的窗边。她直接跨坐上去。黑色的布料被勾起、褪下,松垮地挂在脚踝。陆沉星低下头,唇舌熟练地探入,耐心地润泽。


    许苏昕很喜欢她的唇,软,在细微的张合间透出一种纯粹的诱。她们两人的唇形截然不同。


    陆沉星的唇润润的很痒,陆沉星扫得很有技巧,很快,许苏昕很快就绷紧了腿。


    许苏昕的唇薄而线条分明,显得冷情又锐利,人看着特别薄情。


    陆沉星的则更为饱i满,每次紧紧抿住,会透出一股执拗的忠诚。陆沉星的舌尖很会缠磨,她故意用鼻尖去蹭了蹭许苏昕,很快,陆沉星的鼻尖沾出一点透明。


    许苏昕闷哼,开始自己蹭她的鼻尖。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失焦,这模样反倒将她衬出一种被冒犯的、锋利的正经感。


    所有掌控欲都在这一刻噼啪作响,这感觉比驾驭最烈的马更让她战栗,也更让她沉迷。


    许苏昕不舍得到点。


    她双手撑着陆沉星的头,一口一口的呼吸,胸口起伏着,看着她被弄脏的脸和眼镜。


    那许多透明落在银色镜架上。


    怎么能这么美丽呢。


    许苏昕都想拿手机给她拍照,这小狗实在太美了。


    她继续,没停,狠狠的磨陆沉星的嘴。


    精疲力尽后,她低头喘着气,头发散落,垂在肩上。


    许苏昕眼尾红着,吊着泪。


    陆沉星起身,手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将她搂紧。


    陆沉星贴着她,高*后许苏昕身体微微发烫,她嗅着沐浴后的浓郁的香气。


    许苏昕说:“舒服了?”


    “嗯。”


    “你要不要妈咪给你舔舔。”许苏昕这么叫她她还是有些紧绷,但是许苏昕叫她“小狗”,她就蹭蹭许苏昕,说好。


    许苏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说:“不摘眼镜啊?”


    “摘。”陆沉星说。


    但是陆沉星一直没动,许苏很懂小狗。


    明白这是想让自己给她摘。


    许苏昕双手放在她的眼角,陆沉星直勾勾的看着她,许苏昕捏着镜架将它摘下来,然后唇在她的鼻翼侧边落下一吻,“很爽,宝贝。”


    陆沉星贴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的轻蹭,抱着她的腰,一边亲一边走向卧室的大床上。


    许苏昕悬空,就会全身心依赖她,双手紧紧勾着她的脖子,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


    落床。


    陆沉星贴着她,难得地腻歪,反倒是许苏昕被她蹭得有些招架不住,手指在对方背上轻捏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突然撒娇的大型犬。


    过了好一会儿,许苏昕才模糊地听到她很低地说了声:“……谢谢。”


    许苏昕动作顿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没完全明白这声道谢的来由。


    陆沉星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接我回家。”又低声再说一句,“还说这里是家。”


    许苏昕听懂了。她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圈进怀里,她本来不应该问,但有些忍不住,“没人跟你说过这种话吗?”


    “嗯。”


    “那一般怎么说。”


    “回去。”


    听着只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差别,却让人心脏不舒服,许苏昕手指贴在她后脖颈上捏了两下,“以前那些也算不上家,这里才是。”


    陆沉星在她薄唇上轻轻啄了两下,低唤:“主人。”


    许苏昕呼吸一滞,心头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过,痒得厉害,“你以前要是不那么硬骨头,我也会说。”


    也许是喝了一两口酒,醉到了,许苏昕说了两句实话,“当时买那个别墅,其实就是有那个意思。”


    之后她没躲,反而迎上去,纵容着这个吻加深、辗转。


    陆沉星这人要么沉默得像块冰,一旦爆发,那热度却能轻易将人灼化。


    这么想着,陆沉星忽然又去摸摘下的眼镜,轻轻架在了许苏昕的鼻梁上。


    冰凉的镜架陡然压上皮肤,许苏昕怔了怔,被玩过了有些遮挡视线。


    下一秒,陆沉星的手掐住她的腰,力道不轻,带着掌控的意味,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陆沉星让她坐在自己腰上,眼镜跟着一起晃动,她特能吃。


    许苏昕仰着脸,那副不属于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半阖着,长睫微垂的,那种陌生的介于冷感和野性的美感在她脸上。


    她漂亮得惊人。


    玩太狠导致许苏昕动手抽她耳光的劲都没了,黏糊糊的趴在她身上对她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沉星嘶了声儿,没阻止,扣着她的腰,问:“你还想啊?”


    许苏昕闷声:“闭嘴。”


    陆沉星捏着她的后颈,由着她咬自己,再把唇贴上去,和她亲密的吻。


    *


    许苏昕醒得晚,起来还有些累,她起身朝浴室走去。


    陆沉星已经洗漱结束了,正站在洗手台旁,袖子挽到手肘,低头仔细冲洗那副眼镜。水流划过镜片,她手指的力道很轻。许苏昕这人嘴上再如何放肆,亲眼看见这场景,耳根还是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


    她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陆沉星从镜子里看向她:“你会戴眼镜吗?”


    “戴得不多,工作累了就会戴,前两年熬夜比较重。”许苏昕走进来,看着她把镜片上的水珠擦干,“你喜欢就放那儿吧,回头给你配副新的。”


    “好。”陆沉星应着,用软布将镜架也仔细擦净,边缘的水痕都没放过,这才将眼镜叠起来收回镜盒。


    两人下楼时,客厅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破忒头趴在地毯上看得聚精会神,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朝她俩“汪汪”叫了几声,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算是打过招呼。


    许苏昕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还挺懂礼貌。”电视里正放着《猫和老鼠》,她小时候也常看,顺口问:“陆沉星,你看过吗?”


    陆沉星点头,“看过一两集。”


    早餐还没好,许苏昕便拉着陆沉星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昨晚睡得也早,时间很充裕。许苏昕对养狗这事新鲜劲十足,又牵着破忒头出去溜了一圈。


    清晨附近没什么人,只有她俩。空气里降了第一场秋露,湿漉漉的。回来时,早餐刚好备好,破忒头也吃上了它的专属狗饭。


    用餐时,许苏昕提起:“对了,下周我要出差。”


    陆沉星切着食物,没抬头:“我没时间。”


    许苏昕挑眉:“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了么?”


    陆沉星这才抬起眼看向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我不一起去吗?”


    许苏昕差点笑出来。这话传出去可有意思了,两个不同集团的掌权者,出差还要黏在一块儿。不过她没反驳,只道:“我先过去处理事情。你忙完再来。”


    “好。”


    许苏昕没忍住逗了一句,“不会晕倒吧。”


    陆沉星没接这话,只是偷瞄许苏昕。


    俩人还得去上班。出门前,许苏昕取来一个深色木盒,打开,从里面拣出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她走到陆沉星面前,将领带绕过对方脖颈,手指灵巧地穿梭、收紧,动作熟稔的给她系好。许苏昕上次说给她新的,立马就到了。


    藏蓝的色泽,与她今日的黑色西装恰好相衬,沉静中透出几分克制的雅致。许苏昕端详片刻,又取出一枚银色领针,仔细地为她别上,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陆沉星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指,喉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上车,破忒头还跟着送。


    明明只是个寻常的清晨,许苏昕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心底某个角落很轻地软了一下,连窗外摇曳的树,姿态似乎都比往日温柔。


    之后几天许苏昕一直在公司忙,这几天好几个项目落地,加上上次酒店整改,事多。


    虽然俩人天天回家,午休会通个电话。


    下午,许苏昕办公室处理文件,就接到陆沉星电话:“怎么了?想我了”


    陆沉星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许苏昕有些意外。她清楚陆沉星今天的日程,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这里,问:“……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利落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钢笔,起身下楼。


    陆沉星的车就停在大楼正门外。许苏昕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不是说下午有个合作吗?”许苏昕侧头看她。


    陆沉星没答,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盒。许苏昕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做成花形状的精致茶点。


    “餐厅吃到的,茶味比较浓。”陆沉星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觉得味道你应该喜欢,就送来了。”


    许苏昕看着那盒点心,又抬眸看她:“就为这个,专门跑一趟?”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几种包装可爱的糖果,她慢条斯理地把零食一样样放到许苏昕手里。许苏昕抱着满怀甜食,看着陆沉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又涌了上来,这人总是这么直接又笨拙。


    许苏昕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是普通的话梅糖,酸甜度恰好。


    陆沉星给完东西,转身要上车。许苏昕拉住她手腕:“哎,等等。”


    陆沉星回头。


    许苏昕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眼里带着笑:“就送个糖?”


    “合作方还在。”陆沉星低声说,“我突然来的。”


    许苏昕松开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问:“……开窍了?”


    陆沉星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苏昕提着那袋甜品,嘴里那颗糖慢慢融化,酸甜弥漫。可她觉得,心里漾开的那点滋味,比舌尖的甜更清晰,也更挠人。


    陆沉星坐回驾驶座:“那我走了?”


    许苏昕点头。陆沉星的车便滑入车流,很快不见了。她将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手打字,发过去一条信息:【专门跑来,就为送点糖?连个告别吻都没有? 】


    发完,她走进大楼,按下电梯。直到回到自己楼层,手机才震了一下。


    陆沉星回了,很简短:【嗯。留着。回家补给我。 】


    许苏昕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回:【狗。 】


    陆沉星:【汪。 】


    许苏昕提着东西上楼,纸袋窸窣轻响。


    刚进办公区,几个小助理,沫沫、小悠她们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落在她手里那个精致纸袋上。沫沫性子最活,眨眨眼凑过来:“许总,你想吃甜品直接吩咐嘛,我跑腿就行啦。”


    许苏昕勾了下唇角,说:“专门有人送过来给我的呢。”


    身后传来沫沫压低声音的嘀咕:“……不对劲。许总这表情,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轻轻“嘘”了一声,办公区瞬间恢复安静,只余下几道悄悄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到办公室,许苏昕尝完,拍了张照片:【味道不错。 】


    底下朋友回的都挺快。


    许苏昕并不是个喜欢发朋友圈的人,这一天两天有点频繁。


    陈旧梦:【养狗的人就是不一样。 】


    晚上,有个行业交流酒会,商业性质浓厚。许苏昕不愿意去,奈何人家专门叫她。


    许苏昕到点才去,进去一通商业互吹。


    吹完了正与团队成员低声交谈,陈旧梦便寻了过来,千山月后面来,自成一个小圈子。


    千山月在后面揉手,许苏昕关心的地问:“手怎么了?”


    “有点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前天陪客户打了场高尔夫,发力不太对。”


    陈旧梦走到她身边,把袖口挽起,托着她的手臂,轻捏,千山月往后收,她扣着,“别动。我看你就是平时运动太少,突然来一下就不行了。下次运动我叫你。”


    “有个新项目,”千山月说,“需要打通海外的渠道,有点棘手,就忙了点。”


    问了项目具体,陈旧梦“啧”了一声,“那不是陆沉星的地盘么?那情况可有点微妙了,这人可记仇了……”


    许苏昕说:“没事,我想办法。”


    千山月说:“也不用,费点劲就行了。”


    聊了会儿,陈旧梦离开,不知所踪。俩人往楼上走,千山月开口:“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了?”


    千山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斜对面的方向。


    陆沉星也来了,早她几分钟,在她们斜对面的位置。


    合作方想求个圆满收场,明里暗里把许苏昕和陆沉星隔开了,安排在不同区域应酬。整晚下来,两人硬是没直接碰到面。


    千山月说:“那些不利陆沉星的负面信息,最近清得很快,现在网上都是她妈她爸给她道歉,她形象很好。”


    许苏昕没答。


    “我还不了解你?”千山月语气平静,“高中你觉得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怕连累我,有人欺负我你就装不熟。可一旦听到有人造谣诋毁我,你转头就去学散打,非要把对方揍到闭嘴。”


    许苏昕笑了,声音很轻。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


    她这个人再怎么恶,还是想自己的狗能干干净净的。


    陈旧梦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捏着支药片,气味有点冲。千山月瞥了一眼:“这什么?”


    “特效的,一贴就好。”陈旧梦晃了晃,“我爸以前扭伤就用这个,你试试。”


    陈旧梦把她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泛红的手腕。先挤了点膏体,帮她仔细抹开,再贴。


    “阿姨最近怎么样?”许苏昕问的千山月。


    “挺好。”千山月笑着说:“现在公司里独当一面。以前我爸很多事都仰仗她出主意,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团队和项目,做得风生水起。我爸找她复婚,她没同意,说除了商业合作,不想有其他牵扯。”


    “那你呢,最近在做什么?”许苏昕问。


    千山月说:“相亲。”


    许苏昕一怔。


    正给她捏着手臂的陈旧梦动作猛地停下,抬起头:“……啊?”


    “什么?”陈旧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了?”千山月看向她,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到年纪了,遇到条件合适的,试试看。”


    正聊着,陆沉星过来了,她身边站着季音,季音似乎在跟她交谈什么。


    许苏昕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边。


    陆沉星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过来,鼻梁上戴着眼镜。


    许苏昕眉眼一挑。


    陆沉星直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许苏昕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陈旧梦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哎,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连千山月都感觉到那无声交锋里透出的“杀气”了。


    这条……疯狗。


    居然把玩脏了的眼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戴出来见人。


    旁人或许不明就里。可许苏昕看着那副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镜,总觉得镜片边缘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隐秘气息。


    真是……疯了。


    第103章


    “陆沉星戴眼镜还挺好看。”


    旁边有人这么评价了一句。


    话音飘进许苏昕耳朵里,她眼风冷冷地扫过去,没说话,眼神里的温度连续降了几分。


    另一个连忙找补:“也就是……显得有点色气,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当然殊不知这话更是戳中了许苏昕,是个人都看出来陆沉星戴着眼镜很色气,隐隐散发着性意,那张脸都多了一份性媚。


    许苏昕瞅一眼陆沉星,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她们算是把眼镜玩得流水。


    陆沉星显然看到了她,本要过来,被寒暄的人短暂绊住脚步,停在几步之外。


    许苏昕咬了咬下唇,冷声说:“斯文败类。”


    陈旧梦低声提议:“换个地方透口气?”


    许苏昕正想转身离开,盘算着回去再算账。偏偏陆沉星结束了那边的交谈,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她今天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左侧的发被勾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蓝钻耳钉,冷冽又耀眼的光。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苏昕胸口那股气顶得发闷,她顺手拿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火,反而像浇了油。


    陆沉星经过时,还能听见季音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许苏昕攥着杯脚的手指紧了紧,脚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动了动,一脚踹过去。


    千山月适时地轻咳了一声。


    陈旧梦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许苏昕的小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别气别气,为这个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许苏昕动作顿住,那口硬气生生憋回胸口。


    陆沉星刚走过去,鹿禾便从侧面快步凑了上来,一把拉住她胳膊,压着嗓子急道:“你惹她干嘛?非从她眼皮子底下过,是不是觉得当初被调查的日子太舒坦了吗,想回去重温重温?”她瞥了眼陆沉星鼻梁上的眼镜,补刀,“戴个眼镜美什么?显摆给谁看?”


    陆沉星沉默着,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鹿禾苦口婆心,试图熄火:“差不多得了。说真的,许苏昕戴眼镜……可比你好看。”


    陆沉星终于偏过头,蓝眸冷冷扫向她:“你怎么知道?”


    “有幸见过一次,在香港的时候,她在外面拍卖东西,我过去玩,她跟她助理一起,这不,后来我一直没认出来吗。”鹿禾点头,被她眼神里的戾气刺得后背发凉,赶紧找补,“忍忍,别在这儿闹。为口气,不值当。”


    陆沉星脸色更难看了。


    她就是和许苏昕做嗳的时候看过,她以为许苏昕戴眼镜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也想只有自己看到。甚至她在外面都没看到过许苏昕戴眼镜。


    陆沉星停下脚步认真的看鹿禾,“你以前说看上一个禁欲系的御姐,戴眼镜,戳中你XP。”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鹿禾心里一惊,哈哈尬笑,“她助理是她助理!!!!”


    恰好蒋茗今天也在,蒋茗确实戴眼镜,陆沉星回头看,她不太信,鹿禾说:“我对老天爷发誓。”


    说完,她又心道:呵呵,我只信老天奶。


    蒋茗被她们盯得皱眉,起冷颤。


    陈旧梦跟许苏昕说了两句,又去看旁边千山月,顺手把千山月的酒给拿了,“刚涂了药,别喝。”


    陈旧梦一边看许苏昕,一边盯千山月,她生命里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许苏昕舔了下唇,陈旧梦看到了,“你在想什么呢?许大小姐,咱们能好好过日子不?”


    “揍死她。”许苏昕低声说着,眼眸一眯,旁边俩人都看出来她有点气儿。


    千山月也伸手拉了拉,“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武力值你打不过她。”


    陈旧梦补一句,“我都打不过。”


    她再看千山月,说:“你也别相亲什么了,这样,我们仨在一起一辈子,反正许苏昕这个样子,除了我们俩也没人接受。嗯?”


    “夹心?许苏昕在中间吐?”千山月说。


    许苏昕被逗得想笑,又有些无语。每次她对陈旧梦生出点感激或愧疚,总会被对方下一句话精准地打散。


    聊着,陆沉星又在瞄她,许苏昕不理她,侧脸。要不是刚才陈旧梦及时拉住她,她那一脚可能真就踹到陆沉星身上了,非得好好收拾那条不知分寸的疯狗不可。


    许苏昕抿了点葡萄酒,度数不高,果香浓郁。她偏头问千山月:“手腕还疼么?”


    “没大碍了。”


    陈旧梦邀功:“你也不看看是谁给你揉的,我刚直接飙车去买药,还不谢谢我?”


    许苏昕又喝了两口,手机响了。她瞥了眼屏幕:“接个电话。”


    “别惹事。”陈旧梦叮嘱。


    许苏昕拿着手机走到稍静的露台。电话是工作上的事,聊了几句,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话音微顿,仔细听了听,随即干脆地掐断了通话。这条狗会自己找过来。


    声音停下。


    许苏昕本来想着她走过来,给她抱抱自己,再给她一小耳光,但是陆沉星没动。


    许苏昕转过身,近距离看她。立体精致的五官,合身的西装和链条领带夹衬得愈发禁欲斯文。许苏昕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我的狗。


    她挑眉,“爽了吗?”


    “嗯?”陆沉星微微偏头,镜片后眼睛很纯粹,一副没听懂疑惑样。


    许苏昕直接抬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镜框:“戴这个出来,想干嘛?”


    “防疲劳。”陆沉星答得正经,手摁住不让她拿,甚至有理有据,“晚上还得加班看文件。”


    许苏昕气笑了:“别装。”


    陆沉星声音低了点,“她们又不知道。”停顿,她迎上她的目光,反问,“还是,你跟她们讲过?”


    许苏昕当然没讲。她又不傻,跑去跟人说戴眼镜坐别有趣味。


    两人对视着。许苏昕盯着她,陆沉星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弯了一下,很细微,却足够让许苏昕捕捉到那点得逞般的、恶劣的笑意。


    “你不喜欢?”陆沉星问。


    “故意的?”许苏昕反问的。


    “我洗干净了。”陆沉星特地强调,“……很干净。”


    越是这样,许苏昕越觉得那镜架还淌着水。连带着陆沉星望过来的眼睛都湿漉漉。


    许苏昕耳根一热,没忍住,抬脚在她高跟上一踩,那细微的麻意往上钻,陆沉星受不了,身体往前逼近,一下抵住了许苏昕。


    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说:“别人又不知道,就我们知道。”


    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人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正经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许苏昕彻底被她激到了,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正中对方大腿敏感处。陆沉星闷哼一声,吃痛地皱了下眉,但扣在她腕上的手却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你跟她们聊那么久,”陆沉星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苏昕气笑,“偷窥瘾又犯了?”


    她用力一挣,将人推开些许。两人在昏暗角落里推拉,许苏昕伸手去摘她眼镜,陆沉星偏头躲开,顺势将她手腕反扣,抵在墙上。


    后方隐约传来脚步声,渐近。许苏昕压低声音警告:“松开。”


    陆沉星却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蹭到她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不亲一下再走?”


    许苏昕算是明白了,陆沉星的癖好特别重,越是偷摸着、越危险,她越来劲。


    许苏昕怀疑这里要是有张床,陆沉星就会在这里跟她做,而且一定要搞到*。


    这时,许苏昕就会往后缩,狠狠的贴着她,陆沉星就能从这种状态里,爆发自己的掌控力。


    最后是许苏昕先咬了她一口,等陆沉星撤了力,转身整理了下衣襟。回到宴厅和陈旧梦她们碰面,陈旧梦打量:“没事吧?去这么久。”


    “没事。”


    许苏昕说:“你还没聊够呢。”


    陈旧梦叹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显然没聊够。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各自去与合作方道别。


    从宴厅里出来,三个人坐进一台车里,陈旧梦看了眼后视镜,嗅觉挺敏感的,“有辆车一直跟着,是陆沉星的?”


    “回市区就这一条主路,不同路才怪。”许苏昕说着,心想,待会我俩回去还一条路呢。


    陈旧梦嘀咕:“陆沉星这是……谈恋爱了?今天季音一直围着她转,之前还有个傅柒冉……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她。”


    许苏昕没接话,只抿了抿唇。表情不悦,陈旧梦知道说到她痛处了,找补,“情况不一样,你有病,她没病。”


    千山月在一旁平静地补充:“长相占优。她长成那样,眼睛不瞎的都会多看两眼。”


    陈旧梦扭头看她:“你喜欢那款?”


    “不喜欢。”千山月答得干脆,“太高了。”


    “高怎么了?你还挑这个。”


    千山月说:“因为我是1。”


    许苏昕挑眉看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就你?还1。”


    “行行行,你俩都1,都攻,”陈旧梦往座椅里一瘫,“就我是个0是个受,行了吧?”


    话题越扯越远。车里静了几秒,许苏昕忽然开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俩,“你们俩有性生活吗?”


    旁边两人同时一静。


    陈旧梦回:“你放心,我俩有没有不重要,你肯定没有。”


    许苏昕嗤笑,脸看窗外。


    “毕竟没人能接受,女人一撩情就吐,你知道以前别人说你什么吗。”


    许苏昕都习惯了,“那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陈旧梦:“不是,是另一个。”


    千山月说:“许母刺字。”


    “……别人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不吐,也只会说给你纹个字。”


    许苏昕实在没忍住,抬起腿,千山月在斜对面,踹不过去,她就近原则踹了一脚陈旧梦。


    陈旧梦:“你踹我?她说的!”


    “你不提她会说?”


    千山月唇线抿紧,没忍住,偏头看向窗外,肩膀很轻地颤了两下,像是在笑。


    陈旧梦抬腿就踹了许苏昕一脚。许苏昕反应极快,脚尖不轻不重地回蹬在她小腿侧边。谁也没让谁,两人昂贵的西装裤料上顿时多了点灰印。


    车到地方停下,许苏昕推门下车:“走了,下次聚。”


    “成。”陈旧梦应着,却没动。


    许苏昕回头瞥她:“你不下去?”


    “……我再坐一段,跟山月顺路。”陈旧梦眼神飘了一下。


    许苏昕一眼看穿,直接点破:“是想问她相亲的事吧。你还没问出来啊?”


    陈旧梦被戳中心思,“啪”一声关上车门,力道有点重。


    今天这事儿确实让人憋得慌,许苏昕也意外,更别说好奇心重的陈旧梦了。


    一整晚,陈旧梦的话头几次往那上面拐,想问又不好开口,憋得难受,估计许苏昕走了,她还会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撬。


    许苏昕不再多言,转身往后走。她刚抬手准备拉自己的车门,身后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却缓缓向前滑了几米,稳稳停在了她身侧。


    陆沉星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沉沉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在无声控诉许苏昕整晚的冷落。许苏昕看着,竟觉得有点好笑。


    “腿怎么了?”陆沉星注意到她裤脚的痕迹。


    “刚和陈旧梦踹了几脚。”许苏昕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道,“没客气,差点真打起来。”


    她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陆沉星俯身过来,将她一条腿轻轻抬起,搁在自己膝上,仔细拍打上面沾着的灰尘。动作很轻,很专注,连边角的褶皱都没放过。


    许苏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色,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软了。在陆沉星抬头时,她倾身过去,脸颊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侧。


    “谢谢星星。”她说。


    陆沉星动作一顿,莫名整个世界好像被星星点亮,半晌,很低地“嗯”了一声,“……不用谢。”


    她一直没把许苏昕的腿放下去,低声说:“以后不要让人踹。”


    许苏昕说:“我踹回去了。”


    “也不要和别人互踹。”


    陆沉星的掌控欲和说教欲都达到顶峰似的,许苏昕没和她斗嘴,随她去了,以前许苏昕觉得她占有欲烦死,想和她互打,抽耳光。


    现在她驯上头,轻而易举能掌控陆沉星,就由着她释放那点焦躁和不甘。


    偶尔逗她一下,许苏昕就爽得不行。


    俩人的车进别墅,破忒头立马跑来迎接,尾巴摇得特别欢,许苏昕下车用高跟轻轻踢踢它,它汪汪两声,陆沉星抬腿蹭蹭它,它只打滚。


    许苏昕评价:“M狗。”


    许苏昕把外套脱了,不喜欢喝完酒身上带着味儿她先进浴室,正洗着,浴室门被拧开了,许苏昕皱眉,说:“出去。”


    陆沉星没听到似的,自己把衣服i脱i了,站在她身后就提她的腿,手在温水下冲了又冲,直接用特地放在台子上的专用i液洗干净,进。


    许苏昕闷哼,“又来。”她往后看,陆沉星摘了眼镜,陆沉星低头鼻梁和鼻梁蹭蹭。


    陆沉星特地把她喂饱,有点撑,再和她接吻,她的占有欲嘭的涨起来,因为许苏昕晚上和很多人说话,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受不了。


    许苏昕吐了口气,也想到她今夜和那个什么季音的绯闻,抬手拍在她脸上,“你也挺了不起。”


    “嗯?”


    “哼。”许苏昕笑,“到处招桃花,一张禁欲脸,风流史不少。”


    说着又拍她脸。


    陆沉星也疯,她怎么拍自己,她就用手怎么拍许苏昕,传出来的声音不小,最后许苏昕的脚直接踩在她的脚背上。


    许苏昕眼睛睁开了一次,发现陆沉星在看镜子,还故意分开看她的唇。


    “宴会上还是有点不开心。”陆沉星一边看她的唇,一边说。


    “那你说怎么解决?”许苏昕问着她。


    陆沉星根本不想任何人跟她说话,想许苏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陆沉星咬着她的肩膀。


    许苏昕承受不住,想骂她,突然听她来了一句,“许苏昕,你今天表现很好。”


    陆沉星的精神世界一如既往难懂。总在许苏昕认为她像一条单纯小狗的时刻,露出底下复杂汹涌的暗流。


    不过许苏昕无所谓,复杂才好。像某种精神体溃散后,蔓延出无数潮湿坚韧的丝线,反而更紧密、更疯狂地缠上来,将她锁在正中。


    正好。


    许苏昕憋着,到洗完澡,等陆沉星回来,她掐着陆沉星的脖子,不扇脸扇下面。


    晚上闹腾完,细品发现,都吃了点彼此的醋,不重,却呛喉咙。


    这事儿之后,许苏昕出差的日子到了。家庭助理收拾好行李,把清单给她过目。许苏昕随意扫了一眼,等人出去后,她特地打开自己卧室的柜子,从深处摸出个小盒子,拿出一根细链在脚踝上比了比,又扔回去。


    她下午才出发,不赶飞机。中午陆沉星回来了一趟,她抬起腿,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膝盖,“你给我戴。”


    陆沉星把那条链子捡起来,给她比了比,眼睛瞥向她的另一条脚链,蓝宝石那款,“戴这个,好看。”


    许苏昕点头,问她:“你的那些都有定位?”


    “嗯。”


    “能出省吧?不会半路把我炸死吧?”


    陆沉星,“改过设置就不会炸死。”


    许苏昕赤着的脚轻轻踩上她肩膀,笑骂:“神经病,总逗我笑。”


    陆沉星低头,把那根蓝色宝石的细链绕过许苏昕纤细的脚踝,卡扣轻轻合拢。钻石剔透,光线落在切面上,在她白皙的皮肤折射出一道透亮的幽色蓝光。


    她低头在许苏昕脚踝上一吻。


    许苏昕说:“变态。”


    当然不是骂陆沉星,而是在冷静地定义她们两个人。无论日常过得多么正常,实际她们之间扭曲,纠缠。


    戴好脚链,到时间了。


    陆沉星送她去机场,路上绷着脸。


    许苏昕过安检、登机,陆沉星就站在原地目送。许苏昕走进廊桥时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往里走几步再回头,那人影还在原处,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许苏昕走回来,捏着她的下颚落下一吻,“走了。”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臂,轻声:“我想好了。”


    “嗯?”


    “以后宴会上偷偷发信息,偷偷说话。”


    许苏昕笑了声儿,她都快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还记得呢?”


    “一直在想怎么解决。”陆沉星说。


    许苏昕“嗯”了一声,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所有人都登机了,她最后进廊桥,走两步心口就不舒服。想回头又瞧不见人,第一次这样。


    她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在关机前,她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定位软件。代表陆沉星的光点正固定在航站楼某处,没有移动。


    旁边跳出一行小小的实时数据:


    体温【36.5℃】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分钟后,数据刷新了。


    体温【36.8℃】


    不会发烧吧。


    很快,许苏昕发现陆沉星还没烧,自己就心疼了。


    第104章


    两个小时,许苏昕下飞机。


    她自己有些忍不住立马给陆沉星打了个电话。陆沉星很快接了。


    许苏昕开口,“小狗。”


    那边轻轻“嗯”了声儿,许苏昕轻笑,她问:“有没有发烧?”


    这话有点像另一种意思,比如说“有没有想我”,陆沉星回:“嗯,发烧了,你没看到。”


    许苏昕正在查她的体温记录,陆沉星挺会骗人,她体温一直在37°,没往上爬。


    “回公司了吗?”许苏昕问。


    “还没有。”


    许苏昕点开定位看,发现那个光点竟还停在机场。她问:“怎么还没走?”


    “现在回。”陆沉星很快回复。


    许苏昕坐进车里,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开始缓慢移动。片刻,又一条信息跳进来:【想在你离开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


    许苏昕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的软。她没再回复,截图保存,车厢里蔓延一种她未经历的感觉,难熬,不舒坦。


    她想起那正常的体温数据,问:“没发烧,干嘛那样说?”


    陆沉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经过电流,变得有些痒,她说:“因为想说……想你。”


    许苏昕呼吸微顿,她靠在座椅里,忍不住笑着,心想:这人去哪儿进修了?怎么突然……这么会讨人欢心。


    到酒店后,许苏昕先休息解乏。


    陆沉星也回了公司,助理通知有跨国会议要开。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大幕接通视频。她眼睛还在看睡觉的许苏昕。


    许苏昕听着她那头枯燥的会议背景音,昏昏欲睡。睡醒的时候她想起来没和陆沉星一起吃午饭,迷糊间问了句:“吃饭了没,小狗?”


    那边没立刻回应。许苏昕撑着头缓了会儿,拿起手机,才意识到陆沉星可能在开会。


    她琢磨着,陆沉星应该不会外放。


    她故意撩了一句:“……有没有兴奋啊?”


    陆沉星戴着耳机,这声音传入耳里,威力不小,痒着耳朵神经,身体微微一麻。她刚开的麦,不便说话,只很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许苏昕晚上有场饭局。她去浴室洗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陆沉星突然叫了她一声,“许苏昕。”


    “嗯,”许苏昕应着,拿起包,“先挂了,晚上给你打。”


    听着那边“嗯”了声。


    许苏昕摁挂断,居然指腹落不下去,她皱眉掐断通话。


    饭局上,许苏昕不喜欢酒桌应酬那套。在她的场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爽的直接请出去。老合作方都清楚她的脾气,没谁敢招惹她。


    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素菜。席间正谈着事,忽然又想起陆沉星白天那几句话。她垂下眼,在桌下发了条信息过去:【。 】


    陆沉星回得很快:【? 】


    【我下班了。 】


    【怎么了? 】


    许苏昕:【偷偷给你发。 】


    陆沉星:【 (-^ 〇 ^-) 】


    许苏昕看着屏幕怔了一下。


    这个表情是输入法联想的,陆沉星看到了就放弃了文字,属于她故意点着发过去的。


    许苏昕嘴角弯了弯,回:【晚饭吃了什么,拍给我看看。 】


    陆沉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许苏昕吩咐了,她便打算认真吃一顿。


    厨师按吩咐做了些清淡的,一碗粥,配一小份煎得刚好的牛排。


    陆沉星尝了一口,味道熟悉,是许苏昕做的那种难吃的牛排。


    破忒头挨在她腿边转悠。她拍了晚餐,也把凑热闹的破忒头框进镜头,一并发了过去。


    许苏昕回得很快:【真乖。 】


    陆沉星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塌软了一下。她已是成年人,这个年纪理当成熟,可许苏昕明明没比她大多少,总让她生出一种被管束、又被妥帖安放的依赖感。


    像是姐姐……又比姐姐给的多。


    那感觉有点像……像什么?


    一个不合时宜的词忽然蹦进脑海:妈咪。


    陆沉星动作一顿,立刻移开视线,看向脚边的破忒头。破忒头恰在此时仰头“汪”了一声,仿佛在应和她的心中所想。


    “破忒头。”


    第一个音节压得有些重,像在骂她。


    傻狗当然听不懂,只以为主人在唤它,更卖力地蹭她的腿。


    许苏昕那边饭局已近尾声。她拿起手机,看到定位显示陆沉星正在别墅附近缓慢移动,便问:【在干嘛? 】


    陆沉星回:【溜小狗。 】


    许苏昕看着“小狗”二字,唇角无声地勾起。她又坐了约半小时,心思却有些飘,指尖在屏幕上轻敲:【馋我? 】


    遛狗本是件寻常事,可如果被遛的“小狗”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人……那意味就全然不同了,只会勾得人心头发痒。


    最要命的是陆沉星还故意跟了个:【嗯。 】


    许苏昕几乎是在结束饭局的瞬间,立马给给陆沉星打电话,要紧不要紧的说了一堆,手机也没挂断,准备打一个夜。


    明天有正式会议,也不能聊太久。


    结束,许苏昕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落感袭击了她,她不想让陆沉星察觉,维持着姿势僵躺许久,最终还是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站着。


    这种感觉太磨人了。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定位软件,上面显示陆沉星的体温已变成低烧状态。


    她走去倒了杯热水,温热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明明两人已从最初的对抗模式“解放”出来,为何还会有这种不适感?


    戒断反应吗?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戴着脚链的脚踝上。


    她特地让陆沉星帮她戴的,可空虚感依旧清晰,如钻入了骨头。她弯腰捏捏那块皮肤揉了两下,最后抱着膝盖在窗边的毯上坐下。


    长夜难熬。许苏昕索性打开电脑,把积压的文件一页页仔细审阅,工作到凌晨两点半,她打了管家的电话,让管家进去给陆沉星送口水,管家去开门,发现门反锁状态根本进不去。


    次日,蒋茗敲门进来,看见许苏昕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她本想叫醒,想了想又退出去,打算站在外面等。刚掩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睡意的低唤:“陆沉星……”


    蒋茗动作一顿,轻轻带上了门。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里面传来动静。许苏昕洗漱完毕,蒋茗立刻安排美容师进来为她做紧急护理。许苏昕闭着眼任由摆布,半个小时后,她将长发利落束起,跟着蒋茗出了门。


    白天忙得连轴转,直到中午才抽出一丝空隙。


    许苏昕立即给陆沉星拨了个视频过去,屏幕亮起,陆沉星出现在那头。她穿着笔直的西装,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表情是处理公务时特有的严肃。


    “睡得好吗?”许苏昕问。


    陆沉星瞥了眼手机,又迅速将视线挪回屏幕,吞了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许苏昕也不催她,陆沉星沉默了很久,开口的嗓音比平时更哑,“低烧。”


    许苏昕有点故意,“那怎么办?”


    陆沉星没看她,明显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人睡低烧就没有人给喂水,唇干,睡得很不好,她烧了一夜,想了许苏昕一夜。


    陆沉星说:“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许苏昕问。


    陆沉星抿唇,不说话。越不说话,许苏昕越想逗,“没有主人给你抱抱,也闻不到主人的香气,会不会哭。”


    陆沉星现在眼睛都有点干涩,她痛恨这种状态,尤其是许苏昕不在身边的时候。


    “委屈了?”许苏昕问。


    陆沉星看一眼镜头,词汇在她嘴里打转许久说不出一句。


    许苏昕说:“回来好好补偿你。”


    陆沉星:“嗯。”


    许苏昕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她说:“下次出差我提前把行程告诉你,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陆沉星抬头,眼睛亮了点儿。


    许苏昕当起她的心理医生,说:“这次是低烧,情况还是好转了不少,我们第一次分开,很正常,你不要有压力。”


    陆沉星唇动了两下,似要说什么又止住,她点头。


    许苏昕看她状态好转,结束治疗,“挂了,可以给我发信息。”


    这种精神性的发烧,一直让许苏昕惦记着,从某种恶性来讲,许苏昕喜欢这种精神性掌控,陆沉星就应该一辈子离不开她。


    但是从“主”性来说,许苏昕不想她的小狗这样,反复低烧不利于身体健康,她会心疼。


    这次出差事关度假村酒店的合作,许苏昕来前就明确说过,只谈工作,不搞其他。她希望所有问题都能被快速利落的解决。


    工作一天下来,大家都察觉到许苏昕比以往更严肃。她做事极其干净利落。


    她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她每隔一小时左右,总会垂眸看一眼手机,手指敲几个字发送。


    团队被她这种状态带着,完全不敢拖延,所有流程与问题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陆沉星晚上下班回来,破忒头跑过来接她,她进客厅,桌子上放了一捧花。


    吴姨笑着说:“小姐特地给你订的,可香了,屋子全是香气。”


    陆沉星走过去,玫瑰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居然是许苏昕的字迹:【你那些难受,低烧,焦虑,口欲期,半夜惊醒,在我这儿都有名有姓。它们不叫病,叫‘想我’。 】


    脸上热的厉害,某种情绪像藤蔓缠住心脏,不是窒息,是暂时性安抚了她的心脏。她在心里忍不住“嗯”了一声。


    瞧见她开心。吴姨又补了一句名言,“我们小姐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别人,就你一个人。”


    用完餐陆沉星就开始等许苏昕,大概到七点半许苏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视频接通,许苏昕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舒适干爽的家居服,规规矩矩的,眼睛盯着手机,玫瑰在她手边放着。


    许苏昕温声:“去把收藏室的香台拿过来。我让管家准备了助眠的香薰,你点一根,晚上睡舒服点。”


    陆沉星去收藏室取。以前她分辨不出这些器物的好坏,如今指尖摸到冰凉的香台,只觉得做工很粗糙。很简单的铁架,坠着一片大理石琢成的云朵托盘。对那时的许苏昕来说,这东西都不配丢她的垃圾桶里。


    无法想象以前许苏昕头痛发作,是怎样沉郁的心情,再耐心的把那些昂贵的香丸置入这方云台上,等待它徐徐吐出薄雾。


    许苏昕应该会恨透了她。


    但是这个香台,除了有用过的痕迹,并没有砸过的痕迹。


    陆沉星拿着香台走回客厅,悄悄扫了许苏昕一眼。许苏昕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文件,是浸入工作时不近人情的严肃。陆沉星挪开视线,过了两秒,却又忍不住抬眸,看了第二次。


    陆沉星把香点燃,是很好闻的清香,她嗅的时候像是在经历许苏昕曾经最难熬的时刻。


    许苏昕抬眸看她,抬了抬下巴:“去,只留一盏灯。”


    陆沉星并没有照做,等了会儿,她僵硬地起身,关掉主灯。房间沉入昏暗,只剩角落一盏小灯晕开模糊的光圈。许苏昕浸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想要妈咪训你?”


    瞬间,陆沉星身体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陆沉星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有东西要冲撞出来。


    许苏昕一离开,她的机体就开始发疯。


    只有靠近许苏昕,体内那股日夜撕扯她的溃烂感才能被强行压下,获得片刻喘息,否则所有被镇压的疯都会反扑。


    癫狂的欲望在血液里冲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跟自尊没关系。是更糟的东西。


    她的病好不了。


    可是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恐惧,她绝不能以这副丑陋的模样彻底暴露。


    她不过是条离了主人就原形毕露的疯狗,她渴望许苏昕,眼红齿颤,涎水直流,毫无体面。


    许苏昕在视频里,是静静看着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她的膝盖。


    那轻微的触碰像在倒计时。沉默在稀薄的光线里蔓延,压得陆沉星几乎痉挛。


    终于,陆沉星喉头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你训我吧。”


    许苏昕手指盖在膝盖上敲敲,她没说话。


    陆沉星继续说:“……主人你训我就好了。”


    许苏昕抬了下眸,冷,沉,戾,是很有掌控力的眼神,陆沉星知道她想听什么,许苏昕已经把馅饼摆上了。


    诱饵美味。可那股拧巴的、纠缠的羞耻像丝线勒进喉咙,她甚至觉得这扭曲的丝能顺着手机信号爬过去,缠在许苏昕的指尖。她垂下眼,视线小心翼翼的,静了几秒,陆沉星听见自己说:“……妈咪,要你训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可耻了,身体里所有紧绷的,混乱的东西猛地挤成一团。她死死盯着许苏昕,看到许苏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


    就这一眼,陆沉星竟感到一股灭顶般的愉悦。许苏昕很爱听这些。


    许苏昕捕捉到了,她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沉星并不想说。可在她的目光里,抗拒毫无意义。


    “羞耻,”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又……很满足。”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她不太敢看许苏昕的眼睛,可又舍不得挪开,只能狠狠咬着牙继续盯着她。


    许苏昕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说:“这叫幸福。”


    陆沉星鼻腔一酸,没能出声。


    这个词儿是第一次听,很陌生。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轻柔,安抚,又诱导,“被摸摸的话,会不会更满足一点?”


    “……嗯。”陆沉星品了品这个词,“那你呢,你幸福吗?”


    许苏昕回答的很坦然,“跟你在一起很幸福。我一直能感觉到。”


    陆沉星被这句话烫得手指发颤。她被这种安全感包裹着。太奇妙了,她问:“能再说一遍吗?”


    许苏昕满足她了,她说,“我被你拥抱的时候,也很幸福。”


    昏暗中,陆沉星最后一点镇定也溃散了,声音发颤:“我……想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可是我想看你。”许苏昕说。


    陆沉星很想在黑夜里窥探许苏昕,这样就不必承受那样直接的注视,同样她也想在黑暗里被许苏昕注视,这样会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在哪里,不管多暗,她都能找到我。


    陆沉星说:“我很想。”


    “为什么?”许苏昕问。


    陆沉星只能把心里的感觉挖出来告诉她:“因为,这样就像紧紧抱着你……能感到你就在近处。我想被你抱着。”


    许苏昕的心到底还是被她轻轻撩动了一下。


    心理医生总说人要康复,精神值必须维持在某个稳定的范围里,要一直平静,一直可控,这样才会好起来。可这是普通人,她们需要更深入的精神绑定。


    许苏昕同意:“嗯。”


    陆沉星关了灯,缩进被窝里。许苏昕仍能看清她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眼睛,也能看见她塞在被子里的那些东西,揉皱的衬衣、藏在枕头下的文胸内衣,黑色肩带露出一截。


    许苏昕明白了为什么是低烧了,她给自己做了个巢。


    她不仅闻着味道,半夜还得抓着握着才能睡。


    真是离了我不能活的小狗。


    许苏昕心里恶性起来,又嗤又笑。可又因为无法真正触碰到,某种焦灼的痒意蔓延开来,生出许多烦躁。她盯着陆沉星,深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给你训爽了?”


    陆沉星轻轻喘了口气,眼睛发热:“还没有。”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堪的湿意:“……口欲期发作了。”


    许苏昕说:“张嘴。”


    陆沉星微微张开唇。


    许苏昕说:“咬。”


    陆沉星在黑暗里扯出一根领带,放在唇上咬,许苏昕系领带不多,这就是一条纯黑色的。她咬了两下,羞耻的很厉害,额边都是热意。


    许苏昕低声说,可真畸形。


    可是……又好喜欢这样,真好。


    这种确定对方的感觉让她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你没带我东西过去。”陆沉星声音闷闷的。


    许苏昕“嗯”了一声。


    她对自己忍耐力的定位有些高估了,她还是会失眠,她努力安抚自己,总能忍过去的,回去照着陆沉星屁股抽两下,应该就舒坦了。


    许苏昕挑了下眉,突然想到个恶劣的主意。她说:“你给我快递个过来。”在陆沉星迟疑着问她要什么之前,她先开口,“你自己选一个,给我寄来。”


    陆沉星在那头沉默了。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平缓,“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随便你怎么用。”


    许苏昕看了一眼她的体温,开始稳定了,陆沉星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发颤。


    许苏昕耳朵有些麻,太诱人了。


    她问:“想好了吗?”


    陆沉星答非所问,“你会想我吗?很想那种吗?”


    许苏昕眸子暗了暗。


    一种阴暗面产生,很想把陆沉星关起来,房门锁死,像是几天几夜都不出来,狠狠彼此侵占。


    陆沉星咬着领带,手指轻轻去勾枕头下面的带子,她以为自己动作很小,其实全部都落入在许苏昕的眼中。


    这一夜,陆沉星在她注视中入睡,她在这种扭曲的混乱中体温回到正常,途中惊醒两次又会突然难受。


    *


    许苏昕挺期待陆沉星给她寄东西。两个人互相送过礼物,但从来没有在彼此被思念啃噬,需要具象慰藉的时候,寄一个直白的“替代品”过来。这种期待里,又翻搅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焦躁与羞恼。


    快递很快,一天时间就到了。


    蒋茗从前台拿了个包裹递给她时,许苏昕心里还是微妙地顿了一下。她拿进房间,拆开外盒,先看到被妥帖安放在便携摇表器里的手表——是她提过的限量新款,很漂亮。


    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盒子。她没急着拆,反而先拿出手机,点了录像。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揭开。里面是陆沉星的一件黑钻石颈链,细巧,冰凉。底下似乎还压着点什么。


    是小狗交出的带有掌控意味的项圈。


    正经,却无比私密。


    不可否认,许苏昕被她勾到了,又不可抑制的想她。想死了。


    该死的狗。


    第105章


    许苏昕捏着那个项圈,指腹反复触碰边缘与内侧。皮革的触感细腻微凉,正面,反面,她心底窜起一股极致的愉悦感。


    她没料到陆沉星会送这个,她以为顶多是一件穿过的衬衣。


    这个小狗。


    许苏昕将项圈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随即拿起手机给陆沉星发信息:【我喜欢。 】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跳出来:【哪个? 】


    许苏昕:【项圈。 】


    陆沉星:【嗯。 】


    许苏昕:【怎么没给我一件衣服。 】


    陆沉星又输入了一会儿:【你会喜欢? 】


    许苏昕:【我会穿。 】


    信息发出去她立马拨通视频。陆沉星接了,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她,瞳孔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深。虽说她冷着张脸,许苏昕觉得她是在笑的。


    许苏昕懒懒的说:“坏宝贝……”


    陆沉星被许苏昕弄得羞耻,往后稍退了一点,于是画面里清晰地映出她红透的耳朵。


    许苏昕满意地欣赏着。她捏起那条镶着黑钻的项链,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吻了吻坠子。陆沉星的视线紧紧跟着,接着,许苏昕又勾起那个皮革项圈,将它抵在唇边,然后缓缓移至齿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陆沉星的眼睛倏然发热,呼吸屏了一瞬,声音低哑下去:“你别这样。”


    “嗯?”


    许苏昕知道,宝贝受不了了。


    陆沉星唇翕动,“精神兴奋。”


    “会湿吗?”


    陆沉星就不说话了。


    “那会跳一跳。”许苏昕说着,手指继续勾着那个项圈。她的手指细长,透着淡淡的粉,每一个缠i绕与拉伸的动作都玩得缓慢又刻意。远距离,陆沉星依旧彻底沦陷在她指尖,一股焦渴从喉头蔓延开,她拿起手边的杯子,仓促地喝了口水。


    陆沉星喝完,问:“你喜欢吗?”


    许苏昕笑了。她确实很喜欢这个项圈,指尖探进皮质圈环里,将搭扣轻轻收拢一格,就那么随意地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把录像发给她,自己继续处理手边的文件。皮革的黑色衬着她腕部的皮肤,显眼又私密。


    她夸赞陆沉星:“你很会送。”


    陆沉星反复看她的拆箱视频,主要是看她的手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许苏昕没抬眼,“大概还有两天。”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这才抬眼仔细看她,问了句:“体温正常了吗,不错,今天脸色正常了。不难受了吧?”


    “今天很好。”陆沉星话音刚落,韩时瑶端了杯咖啡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陆沉星没看咖啡,她对着屏幕,补了一句:“但还是想你。你呢?”


    许苏昕答得很快:“想啊。很想。”


    搁下咖啡的韩时瑶动作很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安静地退开了。她心里泛起一丝涩意,毕竟曾对许苏昕动过心。更多的是,她有些惊讶,原来这两人之间居然能这么平和的暧昧。


    许苏昕看她一眼换了个喝:“多喝牛奶,少喝咖啡。”


    陆沉星说:“加奶了。”


    许苏昕“嗯”了一声,确定完度假村酒店的文件,利落地签下名字,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句低低的说:“我不爱喝这种奶。”


    “……”


    许苏昕笔尖在纸面重重一压。


    腿痒,很想踹她。


    “等着。”她抬起眼,屏幕里的目光又沉又烫,“回去就让你喝个够。”


    也许是这个项圈的缘故,许苏昕终于能好好入睡了。她睡觉前会看体温监控,陆沉星体温也就一次两次波动,但应该不影响,许苏昕怀疑她是在做什么春梦。


    人的体温在一天里并不是恒定不变,会随着,作息和活动发生有规律的波动,陆沉星属于正常了。


    这几天许苏昕过得不太舒心,甚至陆沉星睡了她还没睡。


    许苏昕希望下次分开俩人状态都能状态好点,最好,还是放在一起两个人一块出差。


    她得看着陆沉星,摸着陆沉星,亲自确认每一寸体温的变化,才算是彻底安心。


    *


    许苏昕很努力在压时间,只是这几家酒店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棘手。它们原本是许家破产前草率接手的资产,遗留问题盘根错节,如今全数转到她名下,现有的管理和规模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她打算从总部调一个得力团队过来,从食材供应链到客房服务标准,全部推倒重来。


    会议上,许苏昕连发了几通脾气,最后直接起身,一脚踹翻了还在扯皮的总经理。这人一直各种找理由,认为天高皇帝远,许苏昕管不到这里来。


    许苏昕的钱怕是没少流进这人的口袋。她当夜梳理完人事关系,清洗了一批,直接提了一位被压了很久的女副总上位。


    副总担心底下人不服,许苏昕亲自教她,把她认为不服的人一脚踩在脚底,她手上拽着一根很怪异的东西,皮革环圈在手腕上,短长的绳子似鞭,她声音冷硬:“以后谁不听,这就是下场。好好跟你们谈,一个个把我当好人看。我的钱,是给你们拿着玩的?”


    许苏昕很久没亲自下场收拾人了。这一脚力道不轻,把人彻底踹懵了。


    “我的财团发着烧都在替我挣钱,”她看着瘫软在地的前任经理,冷声反问,“是让你这么烧我的钱的?”


    对方吓得蜷缩,大气不敢出。副总对她那眼神崇拜几乎要跪下来叫女王,叫姐。


    她动作极快,将这几家酒店全部归入她在香港设立的“ Star”系列旗下,架构彻底洗牌。


    许苏昕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为她好好办事,她给钱从不手软,大把撒下去,当奖励也当买忠心。但若有人敢阳奉阴违,拿了钱还办砸事,她绝对会把人抽到再也起不了贪念。


    所有事通过暴力解决,许苏昕坐车返回酒店。助理看她一直面色沉凝,行事比往常更急,便问:“许总,我们是按原计划明天再回?还是赶今晚的航班?”


    许苏昕已经很疲惫了,很应该睡一觉。她从车上下来,接过平板快速签了几份授权,动作忽然一顿。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酒店门口的喷泉,瞬间锁定了站在廊柱旁的那个身影。


    陆沉星安静地立在傍晚的风里,一身黑色薄风衣,身形颀长。许苏昕原本正要步入酒店大堂,却硬生生止住脚步,回过身,目光分毫不移。


    好看。惊艳。


    陆沉星身上总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场。许苏昕莫名想起曾在网上瞥见的那句话:妻子的容貌,是老婆的骄傲。


    此刻觉得贴切。


    许苏昕生得那一股子气,瞬间熄灭了。


    陆沉星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目光安静地迎上来。她不疾不徐地穿过酒店前庭,走到许苏昕面前站定。


    许苏昕嘴唇动了动,心里一阵的软,她伸手小指,去勾陆沉星的手,牵着她朝着酒店里走。


    跟在后面的助理和酒店团队都愣了一下。众人自然认得陆沉星这张脸,可谁不知道这两位前阵子闹得势同水火,陆沉星甚至还是嫌疑犯。


    有钱人的癖好真是难以捉摸啊,正常恋爱不谈,就喜欢这一口纠i缠不清,恨到极致的畸恋。


    许苏昕问:“不是说,我明天就回吗。”


    “嗯。”


    许苏昕皱眉,侧过脸看她,“就嗯?”


    陆沉星眼睛带笑,点头,“嗯。”


    许苏昕睨她一眼,心里却漫开一丝甜。她牵着陆沉星继续往酒店里走。电梯门前,陆沉星伸手按下楼层,手还没收回来,脸颊便是一热,许苏昕偏着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陆沉星唇角微微勾起,手指也轻轻卷了两下。许苏昕面不改色:“奖励你。”


    不等陆沉星开口,许苏昕曲起手指,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再‘嗯’就揍你。”


    陆沉星抿了下唇,低声道:“……想你就来了。我没工作了,可以好好休息。”


    许苏昕笑了。


    进了电梯,许苏昕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扯过陆沉星的领带,凑近细闻,是木质花香调,清甜里透出明确的铃兰气息。


    许苏昕抬眼,皱着眉问:“见我前,见过别的女人?”


    “没有。”陆沉星答得很快。


    “还没有?”许苏昕扯着她的领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陆沉星,你桃花开得挺旺啊,我不在又有人跟你示好,嗯?”


    拍了两下,她察觉陆沉星在笑。许苏昕皱眉审视她。陆沉星说:“我自己买的。来之前喷的。”


    许苏昕抓着她领带的手指收紧了点,一时情绪复杂,甚至有些不可置信。陆沉星看着她,问:“你喜欢?”


    许苏昕想气又想笑,陆沉星这话匣子一开,倒是会顺杆爬。陆沉星又补了一句:“没有别的女人。”


    许苏昕瞪着她,气又不能真发作,想抽她手又抬不起来,最后只松开了领带。陆沉星仍安静地站着,许苏昕却从电梯光洁的镜面里,瞥见了她唇角那抹得逞似的笑意。


    许苏昕低头回助理信息,目光扫过屏幕上对方发来的航班截图,陆沉星就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在意我身上有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定明天的机票。”许苏昕居然还扛不住,侧过脸给助理发语音。


    陆沉星又开口:“后天的吧。”


    许苏昕补上一句:“改后天的。”


    “你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陆沉星先是沉默,后点点头。


    许苏昕侧过脸在陆沉星唇上碰了碰,手突然伸过去用力攥着她那条领带,一路牵着她进了酒店房间。


    许苏昕回信息,让团队先走,安排其他人负责,陆沉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疑惑跟着她。过了片刻,陆沉星叫她:“许苏昕。”


    许苏昕挑眉:“嗯?”


    陆沉星停顿几秒,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报复她呢。陆沉星抓着她的手腕,腿微动,不再是端立的姿势。她稍稍分开脚站定,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许苏昕,“你可以亲我吗?”


    许苏昕就等着她说这话,先抱着她的腰,陆沉星顺势坐在沙发里,许苏昕环抱着她,手搭在她肩上,缓慢坐下。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很近,这样安慰的贴着,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苏昕问:“这几天不发烧了,人开始发i骚了是吧?”


    陆沉星点头,点完立马摇头,问:“你呢,睡得着吗?”


    许苏昕说:“开头两天吃了药,后来好些了。”她话音里带上一丝调笑,“不是你给我寄了项圈过来么。”


    “嗯。”陆沉星呼吸微微发紧,额头在她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想让你戴着。”


    陆沉星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指尖开始去撩捏许苏昕的衣摆,揪着。她低下头,鼻尖靠近许苏昕颈窝,嗅了嗅那股干净又熟悉的气息,声音有些闷:“那你还涱吗?”


    “想什么呢?”许苏昕眼睫动了动,眸色微深,“又不是吃了立刻就有,那是长期服用的副作用。”


    “哦。”


    “怎么,怕我好得太快,你赶不上?”


    “不是。”陆沉星声音担心,“怕你一直睡不好,头痛难受。”她停了几秒,语气很认真:“但要是真有……我也想吃。”


    许苏昕略略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轻蔑。她看着陆沉星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逐渐失神,呼吸变沉的样子,那双眼里的克制正一点点化开,露出底下熟悉的渴求。


    她手指落在陆沉星的脖颈上,轻轻掐了一下,让她确认在她身边,然后手指在她脖颈上滑动,两指并拢,放在她的颈动脉寇,人的七寸。


    陆沉星的唇微微张开。这里也是她的敏i感点。许多年前,陆沉星握着许苏昕的手,将碎玻璃抵向这里,让她杀了自己。从此,这里成了她的痛点,也成了她隐秘的爽点。


    许苏昕手抚i摸,皮肤并没有留下疤痕,陆沉星低声,“再紧一点。”


    带着一点训感,能让两个人的精神共鸣。


    许苏昕低头去吻她的唇,补上了五年前她期盼,却无法得到的那个吻。


    许苏昕吻着她说:“再紧就死了,不可以。”


    “……嗯。”


    陆沉星灼灼的品尝这个问,好几天没碰到,舌尖不停的去舔她的唇线,问:“你又看了吗?”


    许苏昕低低“嗯”了一声。睡不着时就拿出来看,看五年前她想杀掉自己,又渴望要自己的吻。本该生理性厌恶的东西,看久了,人适应性强了,竟莫名从中汲取到一丝怪异的安定,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反而得以安神。


    她松开手,唇贴上陆沉星颈侧的动脉,轻轻落下一个吻。她小心翼翼,吻完用舌尖在那里极轻地舔了一下。


    陆沉星被弄得又痒又麻,有些受不住的发颤。她扣紧许苏昕的腰,再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抬过来,低头去吻她的唇,轻轻细细地含吮。亲一会儿,退开一点,看看许苏昕润湿的唇,又俯身继续。一个吻断断续续,缠i绵了将近十分钟。陆沉星说:“我好想你,主人。”


    许苏昕受不住,说:“叫许苏昕。”


    陆沉星继续嚼嚼她的唇,蹭蹭她的脖颈,手指在她锁骨上点点,摸那个星星,再吻吻她的额头。


    之后手捏在她的西裤上,摸她的耻骨。许苏昕被撩得受不住。


    陆沉星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许苏昕闷哼。


    陆沉星这条狗,居然在这个时候问。


    许苏昕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别动,撩开她的唇,吻进去,勾她的舌。


    陆沉星手指长,直接曲起,故意细细的勾磨着她。许苏昕闷哼,陆沉星说:“我想着我过来,你应该会觉得幸福。”


    陆沉星手指还是蹭,蹭了很久,她手指分开低头看,“所以我立马就过来了。”


    太会讨好人了,许苏昕靠在她肩上,她人陷在这种氛围里,除去扭曲,是一种很温柔很暧昧,很舒服的软。


    陆沉星手指继续,眼睛定定的看她。


    许苏昕如她愿了,“嗯,真乖。”


    她靠着陆沉星,解开自己一颗扣子,抬抬眸,陆沉星的手指穿过去,心满意足,摸着。


    陆沉星很喜欢捏*,大多数许苏昕不让她捏,捏得痛,陆沉星每次捏的时间很有限。


    许苏昕声音有些含糊:“去洗澡。”


    陆沉星说:“你要是困,可以先睡一觉,我陪你。”


    这是知道心疼主人了,许苏昕确实看着她有点困,她说:“你待会给我湉着睡。”


    陆沉星点头,应了声“好”,手臂一揽,稳稳托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许苏昕的腿自然环住她,手臂松松挂在她颈后。


    许苏昕到底还是被她触动到了。


    进浴室里,陆沉星把她放在镜台上坐着,帮她解扣子,脱得时候,她特地低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澄澈。


    她捏着许苏昕的腿。


    许苏昕把她衬衣扣解开。


    许苏昕再扯了扯领带,陆沉星就盯着她上面看,许苏昕双手撑着台面,陆沉星帮她解后面扣。


    镜子里能看到,许苏昕腕上套着皮i革牵引i环,陆沉星颈间戴着配套的黑色颈圈。陆沉星掌心挤满沐浴露,泡沫绵密,掌心往上贴,她忍不住先轻轻拢了一下。


    尤其是沐浴乳涂抹开后捏,皮肤又湿又滑。顺着弯弧向下轻压,皮肤就会从指缝里挤出一些,她低头去湉挤出来的这些。


    然后陆沉星盯着看,手指玩,说:“我今天多带了一件衬衣……你要不要穿。”


    许苏昕说:“你真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陆沉星很想让她穿自己的衬衣。那件是她特意挑的,面料最软,许苏昕皮肤白,洗澡后会带粉。这时可以将她包裹起来,扣子不用全扣上,她就能抓着衣襟两边,把脸贴进去。很封闭,很安全,而且洗过澡身体会带着未散的温热与潮香。


    深呼吸,鼻子会被全部堵住。


    以前她也喜欢这样……


    许苏昕以为她害羞,其实……她心里知道是好喜欢这样。


    过了会儿,她帮许苏昕洗干净,再到许苏昕面前看她。


    许苏昕手指压唇上,撩她的唇珠。


    陆沉星低着头开始吃,含得有点深,然后给她洗,手指也给她摸摸,弄得许苏昕趴在她肩膀上。


    许苏昕手指放在她口里,她放在唇里,只用了一根,陆沉星给她里外洗干净,并没有在里面多折腾,她到底能感受到那种疲劳,洗干净再把她抱出去。


    陆沉星拿那件衬衣过来,许苏昕穿了,陆沉星撑着她上方看她,眼神有些痴迷,许苏昕感受到了她的馋意,一点时间都不想等跑过来,估计都馋疯了……


    “你睡……”


    许苏昕自己睡,她自己吃。


    那这……这狗东西不是睡……什么煎?


    第106章


    许苏昕被她摆弄穿衣服,扣子散开,陆沉星先按着很多年前的吃法来,她有些想念,抓着衣摆两边,先是鼻尖贴上去,蹭两下,然后所有的香气钻入她的鼻子里面。


    许苏昕双手圈在她的脖颈,她眯着眸子,“叫妈咪。”


    陆沉星耳根瞬间烫了起来。她对“母爱”本身并没有多少具体概念,那是一种陌生而遥远的情感。她不大明白许苏昕为什么喜欢听,这个称呼总会让她很羞耻,再莫名其妙的得到种归属,胀得一颗心又痒又麻。


    “妈咪。”


    陆沉星一叫出声,许苏昕胸口便轻轻的涨,她难耐地顿住呼吸,轻轻抬起身,去贴陆沉星。陆沉星喜欢她这样,双手揽着她的细腰,靠得更近了些。


    许苏昕整个人透着一个懒意,房间是很适合人昏睡的暖灯。陆沉星在这种氛围里,吃起来。


    许苏昕嘴里溢出一两声轻哼。陆沉星很喜欢听,会在她沉声的时候,细细的用齿刮它,让它再次提醒许苏昕叫。


    她的口腔带着一点点热,落在上面包裹住。这样居然是舒服的,许苏昕由着陆沉星弄,开始进入睡眠。


    许苏昕困得深,她在这种深意里进入漫长痒潮。


    她们静静贴在一起,陆沉星的手轻轻覆上去,良久未动。


    已经很润了,陆沉星轻轻碰她,许苏昕就是一缩,以前都很野蛮,陆沉星现在怕她醒,手指轻轻抵着,很顺利,她低声说:“许苏昕……很喜欢。”


    陆沉星只用一根手指,许苏昕吞吐她的指节,动作很轻如果许苏昕不够,许苏昕还想,就会收。


    许苏昕已经开始困了。


    下面自己吸住她。


    陆沉星很喜欢,她侧抱着许苏昕,吃吃带甜味的奶,手指再草草许苏昕的* 。


    陆沉星没有躺下。


    她看得极认真,将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底。


    许苏昕肤色白,那些私密在动情中泛起细腻的粉意,晕开一片诱人湿润的光泽变得绯。


    这些旁人永远无法得见的景象,毫无保留地为她展开。这片领地只为她敞开门扉,只有她的指尖、目光、体温能够抵达最深处。


    许苏昕在睡觉,陆沉星小心翼翼的弄,也不能太大动作,她本来以为许苏昕会讨厌……但是许苏昕睡得很舒服,身体会向她发出反应。


    睡梦中,许苏昕像极了一只猫,温顺的,靠着陆沉星发出舒服的轻哼,陆沉星可以随时把她抱在怀里,以一种拥有且不会抗拒的姿势占有她。


    许苏昕很喜欢很舒服。


    许苏昕是她的,是她的。


    陆沉星把枕头按了按,让许苏昕躺舒服,又将她擦干净,因为这样的许苏昕很可爱,陆沉星低头去含她的唇,和她亲亲。


    五年前的后遗症对许苏昕来说是永久性的,她会永远对陆沉星分泌那种甜汁。


    等许苏昕呼吸渐渐平缓,陆沉星小心地往上挪了挪身子。许苏昕的手在半睡半醒间无意识地摸索着,她抓住陆沉星脖颈上那个细皮带圈,食指勾住圈环,轻轻握着,继续睡。


    陆沉星贴着她的脸颊,两人密切的依偎在一起。


    她毫无睡意,五年前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又一次浮起。许苏昕隔着雨幕看她的眼神,冰冷里压着火;还有自己指尖掐进掌心时,那股混合着痛与恨意的颤栗。


    以前不懂。


    现在有些明白,许苏昕对她的冰冷,不是厌倦,是恨,她也在恨自己要离开她。


    纵使时光久远,可因着她日夜不休地复盘、咀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都是她的。


    呼吸在昏暗与寂静中,渐渐落成同一个频率。


    低烧褪去后往往残留疲惫,身体像被抽走一部分力气。陆沉星睡了两个小时,又醒了,陆沉星本想喊许苏昕吃饭,许苏昕不愿意。


    许苏昕是真的困得难受,往她怀里钻了钻,“很困。”


    这声音有点委屈,她闷声,“陆沉星,你挺烦人。”


    “嗯,我烦人。”


    陆沉星圈着她的腰,许苏昕继续往她怀里挤,两个人的身体用力贴在一起,然后继续开始刚刚的动作,把这个当成一种哄睡行为。


    许苏昕在她掌心里潮,会自己扭。


    会无意识的叫她的名字。


    许苏昕嗅着那股特地为她准备的香气。这一觉睡到次日,许苏昕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一直蒙在大脑里的雾也跟着散去了。身体记得昨天的舒服和快乐,具体过程不太那么清晰。


    许苏昕睁眼,手臂搭在她的侧腰,她对上陆沉星静静的眼睛。


    陆沉星很淡定,眼睛里毫无欲气,许苏昕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春梦,她问:“多少次?”


    陆沉星说:“不多,三次。”


    许苏昕沉默了许久,恼意气意都上来了。趁着她睡觉给她玩了三次,“……你是不是个常手,干过好几次这种事?”


    陆沉星的目光安静而专注,片刻,移开,她问:“喝水吗?”


    许苏昕点头:“喝。”


    陆沉星拿了杯子过来,许苏昕就着她的手喝完水,缓了缓神。


    许苏昕轻抿,用水润了润唇。


    她问了时间,知道还很尚早,手指在陆沉星侧脸上捏了捏,贴着她说,“那我帮帮你,宝贝。”


    陆沉星低头去吻她的唇,许苏昕的手就钻进她的睡裤里,弄了半个小时,听着陆沉星轻喘得,许苏昕低声笑,手指拿出来,她玩着缠在指尖的水,“刚刚一直憋着故意不出来?”


    陆沉星闷哼,“想这样久一点。”


    许苏昕被她逗到,和她又亲了一会儿。


    许苏昕在她脖颈上蹭了两下,睡懒了,她也不想动,陆沉星要抱着她去浴室,许苏昕没让她抱,不大想让她伺候。


    过了会儿,陆沉星自己想抱,给她抱进浴室,给她冲洗,擦干净身体,给她穿上衬衫。


    许苏昕低头看了看,说:“昨天那件?不是都被你弄湿了吗。”


    “新的,”陆沉星低声说,“我只穿过一次。”


    许苏昕咬了下唇,用那种轻软钩子的眼神睨她,“陆沉星……”


    陆沉星没应声,只垂眼替她系扣子。拢到胸口时,她抬起脸,许苏昕这才察觉她眸色比平时暗沉。陆沉星倾身,额头轻轻抵了过来,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她家小狗,毕竟有近一米八的个子。衬衫穿上身,陆沉星的尺码对她来说略长。


    许苏昕用一个黑色袖箍将袖口固定,下身挑了条短款包臀裙,两条腿又直又细。她交叠着腿坐下,让陆沉星替她穿上高跟鞋。


    既然陆沉星要留下,总不能一直闷在酒店。酒店本就临着景区,不远处就是海,许苏昕外面穿了风衣,两个人出门逛。


    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周围不少目光投来,先是身材,再是长相,再再是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段性感纹身,简直更迷人了。


    许苏昕本来是抱着双臂,神色清淡地看向远处海面,陆沉星的手伸过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许苏昕侧目看她,陆沉星便顺势扣住她的手指,牵进自己掌心。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旁边有个举着相机的大学生凑过来,她专门是在景区给游客拍照挣零用,镜头对准她们飞快地按了两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两位小姐姐,这张抓拍得特别好……能不能送给你们?我想留一张做宣传样片。”


    许苏昕没说话,陆沉星摇了摇头。


    拍照的女生仍试着劝说:“你和你女朋友真的特别上镜,氛围感太好了……”


    陆沉星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头,坚持让对方当面删除了照片。


    俩人在原地吹了会儿风,喂了海鸥,才重新牵起许苏昕的手,带她进了预订的餐厅。


    坐下后,陆沉星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中秋节快乐。”


    许苏昕愣了一下,“嗯?”


    “今天中秋节。”陆沉星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许苏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还真是。


    她最近忙得昏天黑地,节日不节日的压根顾不上。加上父母早亡,没人会特意在这个日子给她发什么祝福——那太不识趣了。


    许苏昕看着陆沉星,心里却泛起一阵带刺的抵触。往年中秋,她都是一个人过,她不好过,许智祥也别想安生,必定闹得许家上下鲜血淋漓。


    今天本该也是那样的。可陆沉星说出这句话时,却像小心翼翼把一颗尚在跳动的心挖出来,捧到了她面前。


    许苏昕暂时性没有理出感情,情绪很复杂在她胸口钻。她问:“你怎么记得这个?”


    陆沉星说:“公司给员工发福利,顺带查的日历。”


    “哦。”许苏昕打开手边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陆沉星准备的车钥匙,是她之前随口提过觉得好看的新款。


    许苏昕眉眼微挑,旁边还躺着一根分量实在的金条,她笑着收下了。


    她什么都没给陆沉星准备,这不太像她作风。离开餐厅,领着陆沉星先去花店,亲自挑了一捧白荔枝玫瑰,又转到高奢店,给她选了一条领带和秋款的内搭裙子。


    附近中秋氛围很浓烈,大多数是情侣,以及父母带着小孩儿。


    两个人在海边逛了会儿,回到酒店。


    陆沉星先去洗澡,许苏昕拿起她的手机。


    她点开陆沉星的备忘录,里面空空如也。想了想,又点开日历。上面有一条记录:【中秋,吃月饼,团圆。许苏昕不爱吃月饼,吃别的。 】


    她往后翻,很多日期都设置了类似的提醒。再往前翻,看到一条:【情人节(玫瑰,未送出。)】


    【520,她生日,想过。 】


    许苏昕点开她的搜索历史记录。


    【如何让主人感到愉悦】


    【服从性训练与亲密关系的建立】


    【怎么让一个人开心,怎么说话,怎么表达。 】


    【许苏昕喜不喜欢陆沉星。 】


    【怎么哄人。 】


    【许苏昕性感照片】


    【主人怎么离不开小狗】


    许苏昕每一个都点进去了,有那么几个标题点进去,关键的内容让她很不舒服。


    许苏昕心里莫名一沉。陆沉星这些举动,像是照着某个模板在一步步执行,像极了在伪装。


    陆沉星擦着头发走出来,许苏昕晃了晃手机,直接问:“你是在学怎么讨好我?”


    陆沉星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许苏昕忽然一阵烦闷。也许是又想起了五年前。她能感觉到陆沉星在讨好她,但这种讨好里似乎没有温度,更像一种精心设计的行为预演。


    情绪突然的她自己都理解不了。她有些恼怒,烦了半天,偏过头,看见陆沉星还站在原地,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


    陆沉星身后轻轻环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闷声说:“你闻起来……有点苦。”


    许苏昕闭上眼睛,向后靠进她怀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你都闻得出来。”


    “嗯,你要是不喜欢中秋节,以后不过了。”


    许苏昕没回话。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要开口的时候,察觉到许苏昕肩线微微绷着。


    陆沉星轻声:“……在学。学怎么好好跟你生活。”


    “两个人一个家,是可以过中秋节的。”


    许苏昕一愣,那个郁闷的点散去了很多,太多年了,她对这些的抵触到神经性的发作。


    她问:“不是故意讨好我,然后伪装自己也喜欢?”


    “就是想过。”


    这两句话让许苏昕状态好了很多,误会也慢慢散去了,陆沉星说:“网上说惊喜会让人开心,惊喜是感情的开端,让人愉悦。”


    落地窗外是一轮月。


    两个人都不太爱吃月饼,倒是回家路上遇到那种老式的喜饼。陆沉星特地给她买了。


    陆沉星说:“搜索的,然后学着做……你能开心些。”


    “为什么希望我开心。”


    陆沉星说:“就是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了,我好像……也就能感觉到那种心情了。”


    许苏昕低低“嗯”了一声。


    她把心头翻涌起来的那股酸涩的胀痛按捺下去,没让陆沉星知道,她突然又想到以前陆沉星自己纹身,然后来讨好她,别扭,无法表达。


    她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走到窗边倒了杯水。水流声中,她感到眼眶有些发涩。


    许苏昕转过头,在她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柔:“……现在,还苦吗?”


    “还好。”


    许苏昕说:“你学的时候,要有自己的心意。”


    陆沉星思考了很久,不太理解,但是也认真回了,“不是自己心意也不会做。”


    许苏昕笑了下,转身,和她细细的亲吻。


    满意了,她觉得这个中秋不错,她说:“表现很好,学得也不错。以后节日都一起过。”


    *


    两个人在第二天下午返程。


    许苏昕刷了刷朋友圈,几乎看不到什么节日氛围,她猜测自己大概被不少人屏蔽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自己发了一条:


    【中秋节快乐。 】


    配图里,那个豪车钥匙和金条被随意地摆在酒店绒毯上,她的手指比了一个半心。


    陈旧梦很快留言:【我爱你老己。 】


    许苏昕回复:【别人送的。 】


    陈旧梦:【狗送的? 】


    许苏昕勾了勾唇,回了个“嗯。”


    陈旧梦:【你没给你家狗打个狗牌? 】


    狗牌?


    许苏昕看着那两个字,微微蹙眉。


    陈旧梦又发来一条:【第一次养狗吧?我附近几个邻居养得那叫一个宝贝,狗牌、定位芯片全套安排上。 】


    许苏昕垂眼思忖着,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沉星在一旁低声提醒:“到了。”


    车缓缓停稳。保镖上前拉开车门。


    许苏昕正要弯腰坐进去,身后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侧方几辆黑车猛地刹停,车门“砰砰”甩开,一群手持铁棍的人影瞬间涌出,直扑而来。


    陆沉星脸色一沉,侧身挡住许苏昕:“先上车。”


    许苏昕心下雪亮。她做事向来又绝又狠,这次旗下所有酒店彻底重整洗牌,就是要把这群吸附多年的寄生虫连根拔起。她断了人财路,这群人很多事曾经那些老东西的人,现在被逼急了,要来跟她拼命。


    陆沉星将许苏昕往车内一护,自己也紧跟而入。司机猛踩油门,车身刚蹿出几米,前方出口却被一辆横刹过来的旧车死死堵住。


    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婴儿。


    对方手段恶毒,算准了许苏昕性子恶,会直接撞出去,却特意摆上这样一对母子。女人嘴巴被封条紧紧缠住,怀里的婴儿啼哭不止,怕是丈夫欠了债,被拿来当成人肉盾牌。


    许苏昕磨了下牙,推开车门就要下去。陆沉星迅速探身,一把扣住她的腰带往后带,低喝:“别动!”


    可场面已经失控。许苏昕带的保镖都是特地聘请的安保公司人员,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请的也都是些流氓地痞。对方砸向车窗,就往这边捅刀。


    陆沉星瞬间抱住许苏昕急避,刀刃擦着她手臂划过,“嘶啦”一声,衣服裂开。


    许苏昕起初没察觉,低头一看,心脏像是被猛然攥紧,呼吸都窒住了。


    她浑身发颤,眼神倏地冷透。


    许苏昕一手捂住陆沉星手臂,另一只手猛地抓过车座下的金属车载灭火器,抬眼看向那个持刀偷袭的人,那人也被保镖摁住。


    许苏昕下车,眼眶泛红,一脚踹了过去,随即抡起灭火器,照着对方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直到陆沉星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腰,用力往后拖:“不严重,只是破皮……真的不严重。”


    许苏昕这才松开手,灭火器“哐当”落地。她转过身,双手微微发着抖,捧住陆沉星的手臂仔细查看。


    陆沉星并没有很严重,想解释,许苏昕摁住她,声音担忧:“别动,让我看看。”


    酒店方面收到消息火速派人赶到。许苏昕坐进赶来接应的车内。


    被她砸瘫倒在的人还在嘶吼:“许苏昕你会后悔的……恶有恶报,你最好永远别走夜路,你这种恶女,会有天谴!”


    他看向陆沉星,“还有,你别忘记了,人不能有软肋,弄不死你,早晚弄死她。”


    陆沉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稳:“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许苏昕恶狠狠地盯着外面那群人:“那就试试看我是不是善类,到底是恶人活的久,还是你们这些下三滥命硬。”


    下一秒,陆沉星推开车门,踹中他颈侧,将人彻底踢晕,她低声:“她说过我是她的软肋,可是,她没说我是个善类。”


    之后狠狠地踩向对方的手臂。


    许苏昕下来把她带上车,捂住她手臂上被血浸湿的布料,指尖都在颤。


    陆沉星想说,这不是她的血,但是……她盯着许苏昕的脸。


    司机开车离开,许苏昕低着头,手指很轻地按在陆沉星手臂被划破的袖子,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愤然的骂着,抓住人绝对不会放过,然后拿车上的医药箱给她处理。


    陆沉星低低叫了她几声,许苏昕缓缓抬起眼,眸子的凶光未收回,她:“嗯?”


    陆沉星声音很轻:“你哭了。”


    “什么?”许苏昕疑惑地看着她,皱眉,没听懂。


    陆沉星看着她,她盯着许苏昕的眼泪,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看到许苏昕的眼睛里掉出了泪,透明饱满的滚出眼下,许苏昕一愣,泪毫无预兆地从眶里滚落,划过脸颊。


    许苏昕茫然的感知到那湿意。


    陆沉星伸出手,指尖恰好接住那滴泪。圆鼓鼓的一颗,在她指腹上微微晃动,无声地润开。


    她低头看着湿润的手指,抬眼看向许苏昕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说:“你哭了。”


    许苏昕完全不解,陆沉星说完她并没有停止,眼底浮出了她无法控制的泪光。


    她眉头越来越深,再一次滚出来泪来,她立即看窗外,又几秒,她视线再看陆沉星的手臂。


    是啊,我为什么哭?


    太古怪了。


    第107章


    泪意来得突然,许苏昕自己也无法理解,只知道眼泪在往下漫,一颗一颗,她把陆沉星的手指打湿了。


    这完全是她的情绪盲区,她从未有过的状态。


    陆沉星见过她哭,那多数是在床上做狠了,生理性泪水,现在完全不同,眼尾红着,随着眼泪往下淌,脸颊也缓慢浮出一层粉。


    这种粉是湿润的,像是一朵花在经历暴雨,陆沉星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腹轻轻蹭过许苏昕的眼尾,拭掉那片湿痕,反反复复。


    她心里矛盾:爱看她为自己失态落泪的模样,又觉得心脏被什么闷闷地压着,发疼。


    犹豫几秒,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陆沉星捧住她的脸,温声说:“不哭了。”


    “别哭了。我没受伤,那不是我的血。”为证明给她看,陆沉星将袖子破口拉开些,露出底下那道浅而细的血痕,“你看就破了点皮……”


    话还没有说完,许苏昕立刻按住她的手,眼圈还红着,“不痛吗?”


    陆沉星心脏微麻。


    原来是怕自己痛啊。


    她想说你眼睛还红着啊。


    这话不能说,许苏昕性格很高傲,她也不爱哭,陆沉星靠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没那么痛。”


    许苏昕湿意的眸子看向她,她把旁边医药箱打开给她处理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的,她并不知道怎么缓解疼痛,用最幼稚的办法,细细的给她吹。


    陆沉星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将她脸颊的发撩到耳后,“我没事,许苏昕,你别怕。”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的心先软了一片。


    原来是这样,我也心疼她。


    这个认知让陆沉星心口泛起细密的麻。她掌心轻轻贴了贴许苏昕微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更缓:“我真没事。”


    本应该止住的眼泪又想往下滚,许苏昕微微低下头,汹涌的泪意根本压不住,在她控制不住的状态下掉了一颗。


    她用一种发闷的酸涩的声线回应:“……陆沉星,你疼就说疼,不要在我面前忍。”


    许苏昕等泪水掉完了,她才抬起头,握着陆沉星的手臂小心放好,仔仔细细地将她检查了一遍,怕她有别的伤。


    血确实不是陆沉星的,是刚才混乱中,陆沉星踹翻那人又夺刀时,从对方身上溅到的。


    只是衣料被划破了,蹭破底下一点皮。方才许苏昕被吓慌了神,只顾死死按住她手臂“止血”,根本不敢细看伤口。


    许苏昕转开脸看向车窗外。


    车流在黄昏里堵成了长河。陆沉星很想安慰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夕阳沉沉下坠,光线昏黄粘稠,正是晚高峰,窗外喇叭声与人群的嘈杂闷闷传来。许苏昕鼻端血腥气一直没散,闻得人反胃。


    她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陆沉星看见她侧脸绷紧的弧度,想伸手,但是许苏昕的手先一步过来了,很轻地盖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发抖的手背。


    许苏昕低声喊她,“陆沉星……陆沉星、陆沉星……”


    一声声,陆沉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跟着一句句的应。


    到医院,许苏昕立即下车,护着陆沉星往里面走,助理立马安排医生来给陆沉星看。


    在医院做了外伤消毒,按医生的话说,这点小划痕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但许苏昕坚持要补一针。


    她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慢慢平复着仍有些急促的呼吸,眼睛依旧是红的。又拉过陆沉星刚包扎好的手臂,仔细看了看纱布边缘,确认没问题,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机响了,千山月和陈旧梦先后打来。


    她们被堵得事儿消息现在传开了,说是带东西干了一架,千山月着急,开始看机票准备过来看她,电话打通,一连串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千山月担忧地在电话里说:“你现在位置不一样,树大招风,以后不能再亲自冲在前面。以前许家要倒,你拼个鱼死网破无所谓,可现在你是牌面上的人。万一真受点伤,不值当。”


    她本预料许苏昕会不耐烦,没想到那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回了句:“知道了,我会注意。”


    千山月怔了怔,语气立刻变了:“你受伤了?”


    “没有。”许苏昕声音淡,“放心吧。”


    千山月了解她,如果真伤了,许苏昕绝不可能忍着,一定会以更狠的方式当场讨回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又顺从地听劝。


    千山月狐疑:“那你语气怎么这么沉?不像你。”


    许苏昕回过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笑调:“没事,刚走神了。别瞎猜,我好得很。”


    千山月沉默几秒,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在琢磨更狠的招吧?”


    许苏昕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裹着一种冰冷到扭曲的狠戾,“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


    千山月还想劝,许苏昕继续说:“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她们敢动这个手,我就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千山月总觉得哪里不对,问:“你不是没受伤吗?怎么还这么……恨。”


    对,是恨。


    许苏昕不是单纯的“狠”,其中带了太多的“恨”。


    许苏昕看向身侧受伤的人,她说有别的电话进来,截断了千山月的担忧。


    千山月揣着一肚子疑惑,思考着要不要查不查陆沉星的动向,最后又忍住了。


    陈旧梦的电话来得稍晚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最后非要带人过来。


    许苏昕反复说不用,自己马上就回。陈旧梦不依不饶,要和她视频,确认她是否受伤。


    “真没有,”许苏昕语气平稳,“你放心吧,不信你去问山月,我才跟她打完电话。”


    “她现在都不搭理我了……”陈旧梦嘀咕,“你这语气沉的我心惊,总像在骗我。”


    挂了电话,许苏昕侧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身旁的陆沉星。手指抬起,在她脸颊上很轻地捏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没事。”


    陆沉星抬眼望她,目光沉静,像是早已看穿她平静表面下未熄的暗火。许苏昕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如果不是陆沉星眼疾手快,那一瞬间,许苏昕肯定要挨一下,至少她身上的伤比陆沉星重。


    许苏昕问:“你怎么不怕?”


    陆沉星说:“没想那么多。”


    许苏昕安静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好。”


    在附近酒店下榻。


    回到车上,两个人起初还是像往常那样对坐着,过了一会儿,陆沉星起身,换到许苏昕身边坐下,手臂轻轻环过去,让她靠着自己。


    许苏昕还在想自己刚刚掉眼泪的事儿。她并非好奇心重,只是极其厌恶事情打结,任何复杂不明的问题都让她本能地烦躁、想要彻底撕开。


    蒋茗匆匆赶了过来,重新调配了安保。上次带的护卫人数其实足够,但对方显然是摸清了路线,请了拿命换钱的地痞,行事毫无顾忌。这次她直接调来了两名信得过的雇佣兵。


    她说:“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挑头的是这边的罗总,罗董事的侄子。其实是他的私生子,上次您搞走钱,他一直怀恨在心。”


    “绑了。”许苏昕说。


    蒋茗微愣,回:“我安排人去办。”


    “往死里打,给我打到吐血。”


    出这档子事儿,根源在于许苏昕手段太绝,断了那群人的财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陆沉星在一旁冷声补充:“之后他找谁动手,我们反雇佣,他动一次打一次,打到没钱住院。”


    许苏昕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比比谁下手更重、谁更恶、谁先死。这事儿我不可能让步——跟我玩狠的?”


    蒋茗已经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淡定的回:“我明白。已经安排最利落的人去盯了,今晚就会清场。”


    到酒店,许苏昕吐出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指腹反复摩挲眼下那片皮肤。


    窗外已落夜色,灯火流窜,玻璃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对着窗户反复做这个动作,似想拭去什么痕迹,仿佛几次,表皮之下的皮肤发痛,她合上眼眸。


    酒店来送餐,帮她们布置好餐桌。陆沉星刚拿起筷子,许苏昕就将自己的椅子拉到她身边,端起小碟子,夹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张嘴。”


    陆沉星怔了怔,目光落在许苏昕持筷的手指上,随即微微张口。许苏昕将肉送进她嘴里,动作自然。


    陆沉星慢慢咀嚼着,耳根有些发烫。许苏昕像是解释,声音温和:“手伤到了,别用力。我喂你。”


    “嗯。”


    喂了几口,陆沉星脸颊越来越热。许苏昕停下动作,抬眼看她:“我以前没喂过你吗?”


    “喂过。”


    “那怎么还一副不习惯的样子?”许苏昕眼眸微垂,目光拢着她,声音低了些,“你是我的,我照顾你,很正常。”


    陆沉星“嗯”了声儿,想起来她不爱听“嗯”,回:“以前受伤了你会喂。”


    但是那会儿她别扭,理不清楚情绪,总皱眉,许苏昕喂她吃了一小碗饭,自己喝了点粥,说:“以后也会喂你。”


    许苏昕喝粥喝的慢,陆沉星安静的在旁边陪着她,许苏昕会也给她喂一两口。


    等吃完饭,许苏昕领着她去浴室,前两天都是陆沉星给她抱浴室里洗,今天她帮忙。


    许苏昕并不是没照顾过人,小时候她妈妈生病,多数她在旁边搭过手,帮过忙。


    她把陆沉星很细致的洗干净,头发也吹了,再给她套了件浴衣,给她系了个蝴蝶结。


    她语气缓下来:“你去睡会儿吧。”


    陆沉星回:“我还不困。”


    这会儿时间有些早,陆沉星也打了几个电话,要给许苏昕帮忙。


    许苏昕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回她身上。转身去冰箱取了两瓶鲜奶,一瓶递给陆沉星,一瓶自己拧开。经过时,她瞥见陆沉星的电脑屏幕,搜索栏里留着痕迹:【女人为什么会哭】【她因为我受伤哭了意味着什么】


    许苏昕原本也想从这些词条里寻找答案,陆沉星却不自在地将屏幕轻轻转开了一些。


    许苏昕慢慢喝完牛奶,目光又落在陆沉星脸上。然后她忽然走过去,直接跨坐到陆沉星腿上,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就那样抱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缓而沉。


    陆沉星抬手抚她的背,“我真没事,医生都说了,再晚点伤口自己都能愈合。”


    “可要是再偏一点,划到的就是你的手臂。”许苏昕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不会的。”陆沉星语气笃定。


    “万一呢?”


    陆沉星原本想冷静分析概率大小,可许苏昕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颤,听得她心里也跟着发涩,于是那些道理都咽了回去。


    陆沉星沉默的时间太久,许苏昕仰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刚刚在想怎么安抚你哄你,现在想到了。”陆沉星认真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动手。”


    许苏昕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沉星为了自己能把命豁出去。她圈着陆沉星的后颈,低声骂:“蠢狗。”


    陆沉星偏头贴了贴她的脸颊,觉得她身体在发热,应该是过度激动了,她想抱她去露台透透气。许苏昕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声音很轻,“就这样待着。”


    陆沉星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柔软的触感缓着许苏昕的疼痛。


    晚风一阵阵拂来,带着远处模糊的市声。陆沉星往外看,夜空里的星星很明亮。


    许苏昕手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再捏住陆沉星的下颌,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嘴唇。两个人像两株安静依偎的植物,在风里贴着,呼吸交错,体温相渡。


    陆沉星听见许苏昕在黑暗里问:“你哭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哭过吗?


    她当然哭过。不止一次。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身体从内部被某种蛮力撕开,所有的秩序都在瞬间塌陷。


    她把情绪理清楚,最妥帖的感官回答:“像被丢进真空里,窒息,又没有声音。”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我也不太懂……就是很痛苦。痛苦到想毁掉点什么。”


    “和我不一样。”许苏昕问。


    陆沉星反问她,“那你的是什么样儿?”


    许苏昕还在想,等了会儿,她再问:“你什么时候哭的。”


    陆沉星本不想说,今天许苏昕状态不好,她回:“美国,你走的时候,很难过,很痛苦,我想留住你,又觉得不能再恨,就哭了几次。”


    陆沉星还是好奇,她再次追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哭得最凶,是刚刚车上那次吗?”


    许苏昕心脏闷得难受。


    不是。


    是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可是……两个痛是并列的,她眼泪都未曾掉那么多。却是痛的。


    她们这样依偎了很久,到夜深,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陆沉星在黑暗里轻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以后……我不会再受伤。”


    “我不是在怪你这件事。”许苏昕转过身,认真看进她眼里,“睡觉吧。我只是需要理清一些东西。”


    “理什么?”


    许苏昕没回答,只是又凑近,碰了碰她的唇。陆沉星的手摸索着贴上她的手背。


    寂静漫上来,


    过了很久,久到陆沉星以为她已睡着,她听着许苏昕坐起来了,许苏昕看着她,手指落在她唇上。


    她听着许苏昕说了一句,“长命百岁。”


    今天她们没有系锁链,都是疯态的兽,因此需要格外用力地克制。许苏昕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侧手臂,手指寻到陆沉星的手背,指腹缓缓抵入指缝间,收紧,再轻轻施力。


    她在陆沉星心口亲了亲,陆沉星觉得她大概是想清楚了,也理清楚了,只是许苏昕应该不想说。


    陆沉星好奇心很重,她想知道,但许苏昕明显很压力,她就忍着没问。


    出了这档子事,许苏昕一时回不去,又去了酒店,把该清的人都清理了,手段狠厉,完全不怕,直接对方卸了胳膊。


    许苏昕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极端。她把所有关联的旧账全部翻出来,彻查、清洗、赶尽杀绝。直接拿度假村酒店开刀,手段又狠又快,公开放话:本来给了活路,要怪就怪有人不安分,老鼠不听话,就别怪她把整窝都端了。


    “弄死。”


    等那些老鼠开始内讧,这次的阵仗会更大。那些曾经被收回来却难以整顿的产业,如今被彻底打散重组,全部并入许苏昕旗下的“ Star”系列,她不是不狠。无非是没空出时间。


    陆沉星一直在她身边,全程保驾护航。


    再返程。两个人路过当地的一个神婆庙,本来想进去,又止步了,总觉得造了杀孽,拜了只会遭厌倦。


    蒋茗做过攻略女神婆庙挺灵,如果想求可以去拜拜,许苏昕没上台阶,轻轻抚摸陆沉星的手指,问:“你想去吗?”


    “不用。”陆沉星拒绝了,“我求过一次。”


    许苏昕记得她的所求。


    许苏昕只在外面看看,离开了。


    她心里有别的想法,她看着陆沉星,眼睛清澈明亮,她说:“我们回家。”


    *


    许苏昕回得很急,直接去机场买的票,陆沉星的手臂已经好全,心中疑惑但没多问。


    到家两个人直接到卧室,许苏昕关上门,给她上了点药,她坐在床边,说:“你要不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在家里?”


    陆沉星当着她的面请了一天假在家里休息,说:“之后的事儿,我会陪着你。”


    许苏昕沉默了一阵,她突然说:“去把你那些收着的脚链拿出来。”


    “嗯”陆沉星看向她,有些疑惑。


    许苏昕微微挑眉,唇角带着笑,“去吧。”


    秋风带着残存的暖意,一阵阵从窗外拂进来,吹得人皮肤微微发痒。她撑着下巴,又说了一遍。


    陆沉星仍不太理解地看着她,直到许苏昕将小腿轻轻搭上她的膝头,轻轻地蹭了蹭。


    “今天好像不过节。”陆沉星说着,手握上她的小腿,指腹摩挲着她的踝骨。


    “那又怎么了”许苏昕笑,“没必要非凑什么节日。你要是喜欢,今天就可以是我们俩的节。不用等,也不用凑明天。”


    陆沉星起身,去取来那只盒子,里面装满了脚链,里面都植入了定位器。


    许苏昕接过来,指尖在几条细链间慢慢掠过,最后挑出一条。


    蓝色蛇头衔着一颗殷红的宝石,像毒蛇咬住熟透的果实。两者都透着某种精致而危险的意味。


    她垂眸看着陆沉星,说:“换这个给我戴上。”


    陆沉星吞咽着气,她蹲下来,将陆沉星之前戴的那条接下来,再将新的往许苏昕脚踝上扣。金属触感微凉,贴着皮肤。


    许苏昕盯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吗?”


    陆沉星摇头。戴好后,许苏昕站起来,她赤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走了两圈。链子很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折射出一点暗光。


    陆沉星的视线一直跟着。那道细细的银圈锁在纤细的踝骨上,美得极具侵占性,许苏昕每一步都向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许苏昕就是一个魅魔,美得不可方物。


    为什么戴,这个东西她想摘轻而易举就能摘,但,许苏昕不会就这么停下来,她知道哪怕受伤了,哪怕对方出手,她还是会继续走下去,她要陆沉星陪着她,要她驯服的小狗永远陪着她。她把自己的安危交给陆沉星,她要陆沉星做陪着自己的人。同样,也只有陆沉星,只有陆沉星能做到。


    “陆沉星。”许苏昕这么喊她,回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我不需要你这条狗了,我要换别的狗。那你就把我杀了。”


    陆沉星猛地一怔,像没听懂。后面这句太不搭前面那句了。


    眼里瞬间漫上真实的慌张,她想起身,许苏昕先一步走过来。


    陆沉星一把抓住许苏昕的手腕,握得很紧。


    许苏昕像没感觉到痛,手指慢慢穿进她发间,掌心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很轻地蹭着。


    “听见没?”她声音低下去,“我的精神,灵魂,肉/体,心理……今天开始跟你绑死了。如果哪天我开始脱轨、越线——那绝不是我。”


    她抬起眼,目光钉进陆沉星骤缩的瞳孔里:“所以,到时候你要亲手把我处理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小狗。”


    陆沉星吞咽着,她狠狠的握住许苏昕的手。


    “不要。”陆沉星说,她攥着许苏昕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这话不像惩罚,反而像一种扭曲的状态  她很兴奋,又混杂着恐惧,一时难以分辨,“我不想听这个,我不会再杀你一次了,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会把你找回来。”


    许苏昕心满意足,这才是她们俩,她手指压在唇上,轻声说:“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你想要吗?”


    陆沉星能察觉到,这两天许苏昕一直在思考,她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对这件事格外的好奇。


    可是她究竟悟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道理,要达到什么效果,陆沉星无法参悟进去。


    许苏昕声音温柔,“要了,以后就不能反悔了。”


    陆沉星死死捏着她的手腕,固执地追问:“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许苏昕眸子眯了一下。


    陆沉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害怕。许苏昕,你要说清楚。”


    她再次展现出那种执拗,“我喜欢那些话,但是我害怕。”


    “你别害怕。”许苏昕同她解释,剖开那些想法,“因为在车上,看见你手臂染血的那一瞬间,我这里——”她抓着陆沉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很痛。我也在害怕。”


    “怕什么?”


    许苏昕气息微乱,认真的说:“我怕你不在……也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也许她们在一起很畸形关系很病态。但一个人叫发疯,一个人叫生病,两个人绑在一起,就成了共犯,成了共生——是在一起的,是分不开也死不透的藤与树。


    那一瞬间来不及想太多,所以许苏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怕。


    她连假设都不愿细想。


    如果失去陆沉星她该怎么办。


    她这辈子没怕过什么,陆沉星是她的登云梯、她的财团,哪怕陆沉星真跌进去了,她也只会踩着她的背往上走。


    可那一刻,她像忽然回到濒临破产的深夜,失去财富不可怕,她能继续挣,可若失去陆沉星,她发现自己竟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想毁掉一切。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小狗。


    许苏昕指节攥得发白。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她那时候才恨,恨到想亲手枪毙秦雪华和陆震涛,让她们下跪,怕这条狗蠢,爬不出来。


    她不喜欢被约束,她讨厌别人来抢,她在意这条小狗,她要驯服,那就必须是她的。


    “如果我有一天被谋杀了意志,那你就杀了我。”许苏昕像是说誓言,“把我找回来。”


    陆沉星听着眼睛红了,热。


    她说:“好,许苏昕我会的。”


    “真乖。”


    许苏昕说:“是你很重要,不然我不会为你哭。”


    所以她把手递给陆沉星。


    不是原谅。


    是骨头里的毒瘾,是心肺间的本能:我需要你。


    你长在我的心脏外。


    不是没入血肉,而是——失去了你这根肋骨,我活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许苏昕说:“我想和你一辈子。”


    这种情感,比她接触过的所有感情,母爱,友谊,恨意,都要深,单单几个字无法形容。


    她想过是因为契约,因为驯服,可都不够。


    是更原始的东西:她依赖,寄生,她靠吮吸同一道伤口存活,在撕咬中确认彼此还在呼吸。


    任何一种被命名过的情,都无法将这份扭曲的共生阐述分明。


    陆沉星听明白了,她颤栗的盯着许苏昕,眼睛锁着她,她像一条疯狗,又开始发那些疯症。一辈子……一辈子……许苏昕这么说。


    许苏昕回来,她就变成了听话的狗狗,许苏昕让她不动,她就一直等着许苏昕回来。


    许苏昕手里多了一个小正方形的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递到两人之间:“这是我去定做的,还没做成功,我让助理提前帮我取回来的。”


    陆沉星呼吸都要停止了


    许苏昕也是第一次看这个戒指的状态。


    “设计师说是半成品,可是我觉得刚刚好。”


    陆沉星垂眸去看。


    那是一枚设计特殊的戒指,更确切地说,像是精巧的手铐。两个并排的指环,中间连着极细的链子,泛着冷硬的银光。


    陆沉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许苏昕扣住陆沉星的下颌,深深吻了上去。


    分开时,气息交织,许苏昕把她的誓言说了,她也毫不客气的释放自己的恶意和掌控欲,说:“你拥有我,我也拥有你,一生一世,这是契约,如果你背叛我,你开始变了,我会杀了你弄死你,把你彻底扭曲回来。”


    一枚方形蓝钻,一枚红钻。


    蛇咬着蓝钻,指骨抓着红果。


    因尚未完成最终镶嵌,本该缠绕指环的蛇形细链还未嵌入凹槽。链身极短,一旦戴上,只要手指自然垂落,两人的指节便会被金属细链轻轻牵引,扣在一起,始终挨着,宛如一副量身定制的指铐。


    成为她们之间一生的镣铐。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陆沉星声音发颤。


    “……从美国回来之后。”


    陆沉星深深看着她。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低声说:“你那时总在反复看我拍下的那两颗钻石。”


    她捏住陆沉星的下巴,迫使两人的视线牢牢相缠,“当时我在想,如果驯服不了你,就让你把它们吞下去。”


    陆沉星说:“那……那你知道送戒指代表什么吗?”


    “大家说的那些情绪我都有,你不用再查什么我喜不喜欢你,我爱不爱你,我什至都恨你。”


    陆沉星被她说的满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我是好奇点进去的,里面有分析。”


    “好奇就是不确定,那些你一直都拥有。”


    许苏昕托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金属擦过指节的那一刻,某种无声的契约被彻底锁死。


    “本来我想去求佛,求长命百岁,但是……”她看着陆沉星,认真地说:“陆沉星,我觉得这样不够,我想要和你纠缠到血肉模糊,再也分不开。”


    如若有一天死去,那就去下地狱。


    陆沉星手指勾住她。


    她把戒指另一端也给许苏昕戴上,她们的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好,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杀了你。”


    许苏昕笑着吻她,“我也会杀了你。”


    只是再这一刻,陆沉星顿了顿,她扣着许苏昕的手指,“……然后我会去找真正的你,一直嗅着你的味道找,我会把你找回来。”


    许苏昕轻“嗯”,她在这种状态下极度舒服,狂喜。


    她说:“我会不停的往上爬,不停的继续走,你得陪着我。”


    “生连生,死连死,永远。”


    第108章


    许苏昕把“生”看得很重要,她要陆沉星陪着她“生”。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指,将两个人的手指狠狠扣在一起,她说不出像样的誓言,她说:“你永远可以支配我,你要什么我陪你一起要,许苏昕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陆沉星在情感上比许苏昕更欠缺,她无法表达,但是此刻的她能把胸腔剖开,把心脏献给她。


    陆沉星说:“我好像坏掉了。”


    “没关系。”


    许苏昕亲了亲陆沉星的眼睛,她看到陆沉星眼睛在缓慢往下掉泪,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眼下,“因为你的主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沉星说:“许苏昕……我的命是你的,我不会给别人。”


    “乖。”


    许苏昕说:“主人不会遗弃自己的小狗。”


    陆沉星靠过去,亲吻她的唇,一直亲一直亲,她不停的叫她主人主人主人,叫得许苏昕再次感受到那种幸福。


    那种满足感,让她无法去品其中的情感,双手圈着陆沉星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


    她极迷恋与陆沉星之间的这种纠缠。这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与安宁。


    如果有一天,自己从根子上变了,变得软弱、甚至试图“服软”,那么陆沉星当然可以来杀掉她,她已经不是她了。


    现在陆沉星是唯一被授予那把钥匙的人。


    许苏昕亲手扼杀一切偏离的可能,用最坚硬的契约把“我”钉死在“永远是我”这条路上,失去自我是一件没有保证的事情。


    同样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根枷锁拴紧陆沉星。她们站在镣铐的两端,注定要一起肆意妄为一辈子。


    两个人侧过头,很轻地接吻。温温柔柔的,没有因为情绪翻涌就开始撕咬,只是唇瓣相贴,气息交融。很久之后,她们慢慢分开。


    陆沉星的唇轻轻落在她心口,无比虔诚,她叫着许苏昕的名字,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两个人下楼用餐,破忒头叼着球从院子跑进来,鼻子动了动,立刻朝着她们冲过来。陆沉星弯腰,破忒头先蹭了蹭她的腿,尾巴一摆又去勾许苏昕的脚踝,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轻轻一跃,把脑袋往许苏昕手心钻。


    许苏昕和陆沉星一起蹲下来,揉了揉破忒头毛茸茸的脑袋。许苏昕笑:“傻狗。”


    “那我呢?”陆沉星看向她。


    许苏昕抬眼,唇角弯起来:“爱狗。”


    陆沉星低头笑了。许苏昕又挠挠破忒头的下巴,说:“破忒头,家里有个比你更狗的,你知不知道?”


    破忒头呜呜两声,仰起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真在琢磨这句话。


    许苏昕问:“当初怎么选中它的?”


    陆沉星说:“凶。在犬舍的时候,它咬过好几个想摸它的买家,还跟同类打架。”


    许苏昕点点头:“眼光不错。”


    许苏昕往厨房方向走去拿水果。陆沉星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许苏昕背影消失在门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一直抖,一直抖。


    她对着蹲坐在面前的破忒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盛大又不安的秘密:“我有这个了,你知道吗……我有这个了。”


    破忒头歪着头,盯着她手指上那枚泛着冷光的戒指。它当然不懂人类赋予金属的意义,世界在它眼里是不同层次的灰。它就那样看了很久,最后用自己的脑袋拱了拱,陆沉星仍在发抖的指尖。


    破忒头在她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留下几缕浅金色的狗毛。陆沉星捏起毛,丢到一边,却又忽然想到:自己每次这样蹭许苏昕,许苏昕身上……是不是也沾过她的头发?


    她的发色很深,落在许苏昕衣服上应当很醒目。


    这个念头让陆沉星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觉得很舒服。


    她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调了很久角度,她极少用这个功能,点开时甚至需要授权访问。拍好,保存,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陆沉星这点小动作,许苏昕全部都看在眼里,她等陆沉星和破忒头互动完,拿了苹果过来,给她喂了一块,也给破忒头喂了一块。


    她问:“甜吗?”


    陆沉星说:“很甜。”


    破忒头:“汪。”


    陆沉星斜看一眼破忒头,皱眉,她也轻声:“汪。”


    许苏昕咬了下唇,心脏被狠狠地勾了勾。


    吃完饭,两人牵着破忒头出门散步。再次碰见了那位独居的邻居,邻居身边罕见地跟了个陌生女人,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多半是那陌生人在讲。


    许苏昕本想简单打个招呼,正经过时,听见那陌生女人朝着泰迪柔声唤了句:“小玉,过来。”


    然后,许苏昕看见,那个女人和那只泰迪,同时扭头看向了邻居。


    狗和人……一个名字?


    她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与陆沉星并肩走远,心里却淡淡滑过一个念头:别看是两人一狗走在一起,内里或许是两狗一人。


    名字叫混了,日子久了,谁又分得清自己究竟是对方唤人的,还是被唤的那条狗。


    训狗呢。


    陆沉星手去牵许苏昕,手指靠在一起,她们的戒指悄悄锁在一起。


    她低着头,咬着唇。


    遛完狗,两个人回到家,躺在床上。


    陆沉星的吻落在许苏昕的后肩,细密如雨。牙齿小心翼翼抵着皮肤,嗅闻间全是她的味道,又把许苏昕手指扣住,反复的抚摸。


    许苏昕倒是在这种氛围里很安稳的入睡了。她一觉睡到天光微亮。醒来发现陆沉星醒着,眼神倦倦的,应该是彻夜未睡。问:“怎么不睡?”


    陆沉星一直盯着她,“舍不得睡,想看你。”


    许苏昕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搂在怀里,手贴在陆沉星脸颊上拍拍,她说:“是真的。”


    这句话落入耳中,陆沉星那颗心才不再痛,她趴在许苏昕身边小睡。


    许苏昕并不着急去公司,等她补完觉,俩人起床许苏昕接到千山月和陈旧梦的信息,都说想过来看看她,毕竟受了这么一遭,担心。


    许苏昕回了句“不用”,便搁下手机。


    今天她去公司也把陆沉星带去了,原因与她,陆沉星离不开,想黏,反正她有些决策还用的上陆沉星,她干脆把人带过去了。


    许苏昕开启了新一轮架构整改。收购、清算、重组,手段依旧极端,当然有些老的管理层不同意,用各种亏损来压许苏昕。


    公司都觉得她太狠了,许苏昕认为要弄就一口气弄掉,以绝后患。


    许苏昕还是按着自己的方针走,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


    许苏昕极其厌恶别人拿她的性别,再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好像她有了肋骨,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就会萎缩着,好像她必须注孤身,要么死,要么一个人死。


    这既轻视了她的野心,也全然忽略了陆沉星本身所代表的实力与绝对支持。


    如果注定有人要和她为敌。


    那她选择先下手为强,亲手弄死所有未来的隐患。


    防御与反击欲,只会反过来催生、助长她更大的野心。


    下午陆沉星没在她公司里待,出去了一趟,说是跟朋友吃饭,许苏昕让她去了。


    陆沉星是和鹿禾一起吃饭,她请客,这事儿拖得有点久,鹿禾都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在今天,吃饭的时候陆沉星甚至帮她夹了两次菜。


    弄得鹿禾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鹿禾也发现了她的手指,说:“新买的,挺好看的。”


    陆沉星说:“别人送的。”


    然后鹿禾就没有再问。


    到晚上许苏昕给陆沉星打去了一个电话,她倒是知道为什么陆沉星要去吃饭,她特地开车去接的人。


    她到餐厅外给陆沉星打了个电话,陆沉星朝着外面看去,然后问鹿禾吃完了没有。


    鹿禾点头,两个人一起下楼。


    许苏昕从车上下来,对陆沉星抬抬下巴,陆沉星同旁边鹿禾说:“下次再一起吃饭我回家了。”


    鹿禾下巴都要惊掉了。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特地牵了一下她的手,也就直接看到许苏昕手上的戒指。


    许苏昕上车实在忍不住,离开餐厅附近,她就看向窗外,忍不住笑。


    许苏昕问:“回家还吃饭吗?”


    陆沉星回:“不吃了。”


    今天为了让鹿禾看,她一直在夹菜。


    许苏昕很想笑,但是她忍住没笑陆沉星,多可爱的,小狗去炫耀,说明她觉得幸福,那自己做的没错,是个好主人。


    可爱死了。


    许苏昕忍不住逗她,“炫耀完了吗?”


    陆沉星脸瞬间就红了,然后轻轻的摇头,显然没有炫耀够。


    陆沉星问她:“那你呢。”


    许苏昕说:“有的是机会。”


    陆沉星有些担心的问:“那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好吗。”


    许苏昕忍不住捏着她的下颚亲了一口,“我不讨厌。”


    陆沉星是忍不住,她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朋友似乎总觉得……许苏昕很渣,她这个人很无情,她就想让别人也知道许苏昕很好,只对自己好。


    不过许苏昕说不讨厌,她握紧手,认真地“嗯”了一句。拿手机回鹿禾信息:【不是我送的,是许苏昕送我的。 】


    鹿禾:【? ? ? ? ? 】


    【震惊我全家人。 】


    确实啊。


    许苏昕居然会送她戒指,两次。


    陆沉星心里很甜。


    *


    解决完酒店的事,风头正盛时本该稍作收敛。因为她一直被人盯着,就有些人看不惯她,各种阻拦,明里暗里,弄她的产业。


    起初许苏昕很烦,后面她稳定心,无所谓,你要是弄我我就疯狂干,干到你自己弱。


    许苏昕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甚至开始侵吞一些边缘的、与酒店业关联不大的小型产业,野心膨胀得近乎失控,像一头嗅到血味便再也不愿被缰绳束缚的野马。


    许苏昕对旗下酒店的架构与利益链改革堪称颠覆,直接触动了根基。


    消息一出,迅速冲上热搜。


    懂行的、看热闹的吵作一团,其中不乏尖锐抨击,指责许苏昕“过河拆桥”、“手段酷烈”,贴出各种真假难辨的旧账。


    最多的是许苏昕的辱骂,各种预言她的未来。


    连陈旧梦和千山月两位好友都被堵住采访。千山月全程沉默,只表示“不清楚”。陈旧梦倒是直接呛了回去:“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许苏昕和陆沉星能有什么关系?能不能编点像样的。”


    “那您觉得她们如果商业联姻,会怎么样?”


    不愧是三流狗仔,问得又蠢又直接。陈旧梦冷笑一声,对着镜头吐出两个字:“无聊。”


    陈旧梦想约许苏昕,却怎么也约不出来。


    这人又一头扎进哪个新赛道里了。她把电话打到千山月那儿,她忍不住抱怨。


    千山月在那边轻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长了颗这么重的‘奶妈心’。一会担心许苏昕身体熬不熬得住,一会又揪心她树敌太多。”


    “我能不担心吗?”陈旧梦叹气,“十岁没妈,二十五岁没爹,破产后咬着牙才爬起来,性子比从前更独更硬。哎,我要是不管她,她身边连个说点软话的人都没有。”


    “你管得了那么多?”


    “我是怕她走极端,”陈旧梦声音低下去,“最后眼里只剩下输赢,把什么都搭进去。”


    千山月沉默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回了一句,“应该不会。”


    如今三人虽处不同行业,但陈家早年与许家有旧,陈旧梦清楚许苏昕行事背后的利害。她担心,经历了上次的冲突,许苏昕的反击只会更不留情面。


    千山月沉默片刻,说:“如果她只是独自一人,或许会。但……我觉得这次不会。”


    这话说得有些微妙,留了半截。陈旧梦立刻抓住话头,语气突然变得直接:“你真想过‘夹心’这件事啊?”


    千山月被她问得一愣,半晌,“你啊,少操点心,别真把自己活成她妈。”


    陈旧梦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其实两人都隐约猜到,或许是上次停车场被伏击的事件让许苏昕彻底警醒。


    正常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稳妥的办法,可许苏昕没有,她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如果有人要结束她,她就会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提前碾碎在萌芽里。


    第二天,许苏昕因激进扩张再度登上财经版头条,引来一片口诛笔伐。几小时后,陆沉星旗下最核心的“星穹资本”便在官网首页发布了措辞简洁的战略投资公告。


    公告明确表示,将全面支持许苏昕新进军的新能源与高端制造领域,资金、资源与渠道已准备就绪,并“期待与许苏昕女士展开更深度的长期合作”。


    这则通告像一块投入油锅的冰,舆论瞬间炸开。所有看客又开始了熟悉的唱腔:看吧,又开始了。陆沉星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许苏昕手指向哪里,她就会嗅着味儿扑咬向哪过去。


    两个人简直像商业版图上的一对亡命徒,一个在前方点火,一个就在后方浇油,非要闹到不死不休、把天地都换过颜色才算完。


    本来蔡琴十月的婚礼,这俩人一合计,许苏昕要干那就干一把大把,直接把婚礼延期配合她。


    这期间许苏昕遭受了好几次伏击,想要她的命的人比比皆是,最后发现她更恶,甚至在对方还没出手,许苏昕已经直接打过去了。


    许苏昕挖出老鼠,一连串又吃了几个产业。


    她和陆沉星商场上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许苏昕手腕铁血;陆沉星则以整个财团为支点,进行精准、凶猛的资金运作与战略投资。许苏昕干得极其疯狂,那些看不起的,警告她的,认为她该停的人,都不敢再指点她。


    女王。


    在大家还以为她去年走出破产阴霾中,一年的时间,许苏昕再一次刷新认知。


    年底,全球财富机构公布了最新数据。毫无悬念,许苏昕的个人财富值以令整个业界侧目的速度完成攀登。


    某个工作日的上午,财经榜单的实时数据再次刷新,所有媒体的头条与推送都在传播同一条消息:许苏昕的身家,已确凿地超越其父亲当年的巅峰,以一种更年轻、更具侵略性的姿态,首次登顶一个新的时代。


    灯下,许苏昕一身缎面黑裙,锁骨处的纹身若隐若现,美得极具攻击性。她成为绝对的主角,庆祝她主导的“ Star”完成产业并购。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光华。


    万众瞩目,比五年前还要耀眼,那时所有人都预言大厦将倒,许苏昕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许苏昕只是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手指搭在扶手上,露出了她的戒指。


    哄一哄小狗吧。


    台下有人窃语,说许苏昕或许会讲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词,还有人说这好像五年前啊。


    可她只是稳坐在主位,陆沉星如影随形地立在她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其他人就不敢多看她们一眼。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没有任何亲昵动作,以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紧密气场。


    这组照片当晚便被疯传。


    有网友热评:【是不是又是那个三流策划,这次把许苏昕拍得要跟陆沉星结婚了! !简直就是结婚照! 】


    所有人都清楚,许苏昕手握两张王牌:明处的银珠资本,与永远站在她身侧的陆沉星。


    许苏昕说:“我不会就此停止。”


    又顿了顿,她温声说:“她也不会。”


    网友:【这是结婚誓言。 】


    第109章


    网上疯传的那张庆典照片,许苏昕坐在椅上,陆沉星立于侧后,被陆沉星专门找人做了高清修复和精良装裱,挂在了客厅里,任谁来了一眼都能看到。


    许苏昕第一次看到时,在门口顿了顿。


    她感觉微妙,那照片构图严谨,光线专业,两人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公众形象,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某种过于正式的……合伙人工商登记照?她一时也找不到更确切的形容。


    陆沉星显然不这么认为,挂上后她一直在欣赏。连破忒头都似乎表示认可,它凑过去嗅了嗅,还对着画面里的影像短促地叫了两声。


    许苏昕看着这一人一狗对着照片的架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陆沉星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像网上那样,把这些当成结婚照了吧?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盯着陆沉星看。


    陆沉星察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笑了笑。


    夜里,许苏昕就是纯属好奇了,她让蔡琴发来结婚照。蔡琴妻妻俩偏爱中式,特地请了大摄影师,她们身上礼服华丽,仪式感十足。


    许苏昕靠在床头,用平板翻看着,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处理工作的陆沉星。


    她试着把陆沉星的脸代入凤冠霞帔的模样,觉得有些违和;但换成线条简约的白色婚纱……好像又意外地合适。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陆沉星忙完工作抬头看着许苏昕对着平板笑,她走过来坐在床边,贴着许苏昕,先亲了她一下。


    之后她她上床,手臂习惯性地搭过去,问:“在看什么?”


    “参考。”许苏昕没遮掩屏幕,“蔡琴下个月婚礼,你不是也受邀?看看别人怎么准备礼物的。”


    陆沉星靠在她肩侧,目光扫过屏幕上华丽的礼服:“我们分开送,还是合送?”


    这是个实际问题。她们的关系并未有公众认定的形式,但共同出席这类场合,礼金或礼物上的署名放在一起,那关系就很不一般了。


    许苏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陆沉星认真想了想,回答得很务实:“我没有单独为这类私人社交准备礼物的经验,不清楚该送什么,送多重的礼才合宜。”她是以重要商业伙伴的身份被邀请,按惯例,这类事务本应由特助根据商务礼仪标准来处理。


    许苏昕倒是清楚蔡琴妻妻俩喜好和最近想要的动作。她放下平板,语气平常地做了决定:“行,那礼物我来准备,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送。账单你付。”


    这话说出去陆沉星表现的居然有点开心。


    陆沉星搂着她,在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嗯,我报账。”她顿了顿,继续说:“在纽约设了支基金,署了我们两人的名。文件等你签,里面的资产随你调用。”


    许苏昕侧身看她:“你手边有这么多流动现金?”


    “陆家的。”陆沉星答得简扼,“上回你帮我拿回陆家,清掉陆震涛,我顺势做了总清算,能变现的、值得留的,基本都折进去了。如今陆家那些人的资产都在那基金里。”


    她说得认真,“你帮我的,我给你很正常。”


    许苏昕到底是被她暖到了。


    许苏昕静了半晌,“好,文件明天带过来。”


    许苏昕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探入她睡裤口袋,“那我岂不是也要送你点什么。”


    陆沉星在黑暗中答:“都可以。”


    许苏昕直接翻身,跨坐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吻她的唇,气息很近:“自己挑。”


    陆沉星睫毛颤了颤,没立刻说话。她真的在思考。


    许苏昕的手贴上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还思考?许苏昕本人,不比你那些基金财富重要?”


    “怕你不给,”陆沉星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罕见的迟疑,“又怕你给了,觉得亏了,日后算账。”


    “蠢狗。”


    许苏昕嗤笑,低头又吻住她,这次吻得重了些。陆沉星抬手勾住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发,将这个吻接住、加深。


    唇齿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许苏昕额头抵着她,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给你就是给你。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要,连人也是。”


    陆沉星望着她,眼底那些细微的波动渐渐沉淀下去,化成一片深而静的墨色。


    她收紧了环在许苏昕颈后的手臂,将人重新拉近,用又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


    其实忙起来,许苏昕还真没跟陆沉星怎么做过,有那么几次,她往椅子上歪坐,对陆沉星勾了勾手,就让人过来给她解压,一般不怎么弄,弄起来就活色生香。


    蔡琴的第一场婚礼设在香港,包下了维港畔最负盛名的酒店顶层。许苏昕直接安排了一艘皇家邮轮作为after-party的场地。听说陆沉星会来,周可唯明显有些不安,当初那副镣铐在她眼前炸开的画面,记忆犹新。


    两边打电话确认时间的时候,周可唯很紧张,压低声音问:“她不会一时……那什么,就把我们都炸上天吧?”


    蔡琴本想安慰妻子,可脑海中闪过陆沉星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心里也跟着打了个突。跟着不确定回了一句,“……应该不会吧。”


    许苏昕听着很想笑,她语气笃定的开口:“放心,不会。她现在,很稳定,非常乖。”


    话是这么说,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毕竟陆沉星这人,过往的行事风格实在与“稳定”二字相去甚远。疯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苏昕又补了几句,“放心吧。有我在。”


    她觉得这真的是在瞎想,陆沉星现在多挺好啊,非常听她的话。


    蔡琴的婚礼延迟到了第二年春天。三月份的时候,这对新人已借着许苏昕旗下项目的东风,积累了不少身家。


    许苏昕和陆沉星为她们备了一份厚礼。


    千山月和陈旧梦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两人原本打算与许苏昕同机飞过去。许苏昕直接回绝:“不行。”


    陈旧梦立马就炸了,电话追过来:“怎么就这么忙呢?跟你见个面还得提前申请?看不上姐妹了是吧?”


    许苏昕回:“哪儿的话。我比你们早,身份不同啊,得先飞过去,更别说香港这边处理点事。”


    陈旧梦在电话那头冷嗤一声:“阵仗这么大,我还以为是你和陆沉星的婚礼呢。”


    许苏昕语气平淡:“网上洗脑包看多了吧你。”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偷偷结婚了,”陈旧梦不依不饶,“不然咱俩没完。”


    “行了。”千山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冷静地说:“应该不会。我看,就是深度合作关系。”


    许苏昕听着,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故意的疑惑:“话说,你俩现在关系倒是很好啊,最近怎么老黏在一块儿?”


    “那也不看看某人,”陈旧梦立刻反击,“是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黏也黏不上!”


    电话在互怼中挂断。手机屏幕暗下。


    两个人登机,陆沉星手里拖了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里面是她和许苏昕几天行程所需的衣物。许苏昕看着她偷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落地后先去见了蔡琴的父母,之后由管家领着去酒店。蔡琴细心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套房,许苏昕顺口问了千山月她们的房间。


    一问就在同一层,甚至隔得不远。许苏昕暗暗咬了咬牙。


    蔡琴察觉到,立刻说:“可以调整的。”


    “那倒不至于。”许苏昕摆摆手,“麻烦。”


    下午,千山月和陈旧梦一块过来找许苏昕。陆沉星有其他事儿,并不在房中。


    三人便先去参加欢迎酒会,期间见到好几位旧日同学。


    不是身边带着伴侣,就是话题三句不离自家小孩,显得她们三个格外“轻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三人里除了陈旧梦还能凑过去逗逗孩子,千山月和许苏昕对此都有些不易察觉的疏淡与沉默,只端着酒杯站在一旁。


    三个人都是刚到,奔波忙碌,晚上便没安排其他活动。许苏昕早早就回了房间休息。夜深人静时,她拿起手机给陆沉星发信息。


    【不过来睡? 】


    陆沉星的回复很快:【我以为今天需要分开。 】


    许苏昕:【习惯了。过来吧,没有你我睡不着。 】


    没几分钟,陆沉星轻叩房门进来,身上换好了睡衣,许苏昕忍不住问:“怎么,你打算直接睡了。”


    掀开被子另一边,陆沉星安静地躺了上去。许苏昕很自然地靠过去,背脊贴着她的手臂,陆沉星回,“我一直拿着手机等着给我发信息。”


    “那我要是不发呢。”


    “就偷偷过来。”


    许苏昕跟她在一起久了,也挺疯的,她心想,早知道不发这个信息了。


    她继续在手机上和千山月她们确认着明天的流程,回复几条工作消息。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屏幕的光映在许苏昕脸。陆沉星闭着眼,呼吸平稳,许苏昕打完字,再看看身边这人,别说其他人了,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敢信,睡觉前,她低头在陆沉星额头上落下一吻,说:“晚安。”


    第二天,许苏昕一早去给蔡琴帮忙,两人没多交谈,各忙各的,吃完也没在一块。


    陆沉星在这里挺亮眼,大家都想跟她攀关系,她比许苏昕还忙,毕竟在外界陆沉星性格比许苏昕好说话。


    中午婚礼如期举行。两位新娘身着白纱,站在透下的天光里。


    这是许苏昕从家族泥潭脱身后,首次以纯粹朋友身份参加的婚礼。她送了蔡琴一份厚礼,自己旗下某个稳健子公司的部分股份,并作为证婚人,说了简短却真挚的祝词。


    仪式开始,许苏昕在宾客席落座。千山月倾身过来,低声道:“刚看见陆沉星了。”


    她们现在是公开的合作关系,同场出现并不突兀,外界也多认为她们是因商业利益而紧密捆绑。


    一旁的陈旧梦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好奇:“别说,她这人平时疯里疯气的,居然挺爱看人结婚?她闺蜜,你分析分析。”


    千山月无语地睨了她一眼,但自己视线也不由得飘向侧后方。


    陆沉星没跟她们坐在一起,独自坐在稍偏的位置,背脊挺直,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仪式台上,除了两位主角,就属她看得最专注,近乎失神。


    千山月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许苏昕,发现许苏昕也正看着陆沉星那个方向,侧脸线条有些紧。


    “你觉得我会知道?”许苏昕察觉她的目光,没转头,轻声反问,“闺蜜,你说她这是什么在想什么?”


    千山月被问住,这确实超出她的分析范畴。


    她很想解释,不是闺蜜。


    “下次等我查查百度,”千山月说。


    安静了几分钟,就在千山月以为话题结束时,却听见许苏昕用很低,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她是想结婚吗?”


    千山月怔住,完全无法分析。这涉及到她认知里关于陆沉星的巨大盲区。


    许苏昕没再问,只是又看了陆沉星几眼。台上正在交换誓言。


    陆沉星仰着脸,光影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那神情里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向往。


    许苏昕读出这种情绪。


    陆沉星盯着看了会儿,再看向许苏昕。


    两个人目光交集。


    许苏昕觉得有些古怪。


    心脏某处莫名地收紧了一下,这小狗在干嘛?


    第110章


    陆沉星爱看婚礼,大约就是那种小孩儿心理。自小没有被带去热闹场合的机会,也没有正经过过什么节日、吃过什么席,所以对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宴席格外向往。


    可怜的小狗啊。


    许苏昕小时候其实也喜欢。那时候她妈还在,每次谁家办喜事,她就拽着大人的衣角跟去吃席,能为一颗包装漂亮的喜糖高兴一整天。


    她收回思绪,看了眼侧后方还在专注观礼的人,垂眸发了条信息:【看这么认真。 】


    陆沉星拿起震动手机,她低头正要回复,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走到她身边,俯身问了句什么,眼底的笑意,全是对陆沉星的喜欢。


    许苏昕眯起眼睛,她真是搞不明白,陆沉星哪来这么多烂桃花。明明对谁都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可是,不管她去哪儿总有人往上凑。


    她问陈旧梦,“真让你选,我和陆沉星选一个结婚,你选谁。”


    “那我肯定……还是选那什么宇宙爆炸,人类重生,再度进化。”


    “?”许苏昕以为这是个赢得选项,“你不想跟我结婚了?”


    以前陈旧梦野性难训,情窦初开对许苏昕动过心思,打小就想跟许苏昕结婚,从高中说到许苏昕破产前夕,让许苏昕跟她在一起。


    陈旧梦同她分析,“跟你结婚,你不行,无性婚姻,跟她结,我还没有自虐到,找个人家暴我。”


    许苏昕问千山月,“你呢?”


    千山月冷了她一眼,眼神无语。


    但千山月还是给了答案,“你是看着不性冷淡,实力出了名的性无能,那边看着冷漠无情,但是她那身子骨,一看就很行。”


    许苏昕舔舔唇,有气没地儿使。


    陈旧梦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别的你可以和她比比,这个蒜鸟蒜鸟,你主要是个病号。”


    许苏昕继续朝着陆沉星方向看。


    陆沉星很冷漠的把距离拉开了,没让那个女人靠近自己,语气很淡:“有合作请联系我助理。”


    “可是我觉得这个找你比较好……”对方挺不甘心,继续追求,“就想加个私人联系方式,有时间出来吃吃饭什么的呀……”


    “我不怎么用手机。”陆沉星冷冷截断她的话,视线继续落回台上,因为被她挡住,稍微有些不悦,两位新娘在交换戒指,当着宾客的面亲吻,这是很重要的环节。


    那女人更上头。


    第一次见看俩人婚礼看得津津有味,真的很可爱啊。


    Jasmine帮她挡,“抱歉,如果有合作,还请工作时间对接。”


    许苏昕远远看着,不怎么用手机?


    昨晚回她消息回得比谁都快。


    自己一条信息,她立马过来睡,早上还跟她做一场的人,是谁?


    她收回视线,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上道。


    许苏昕笑了笑,挺乖。


    要信息那人问完,挺难受,想着跟陆沉星身边的人换个座,一抬头,对上了许苏昕。


    许苏昕是座上宾,位置比较显眼,她周身的气场冷漠,很难让人不注意到。许苏昕淡淡迎了一眼,对方像被什么东西蛰到,有点怕她,匆匆挪开了视线。


    婚礼到敬酒环节。蔡琴和周可唯先给父母敬酒,然后来到主宾席。蔡琴端着酒杯,话还没开口眼眶先热了,谢了许苏昕千遍万遍。


    许苏昕接了酒,“你值得。今天感觉怎么样?”


    蔡琴长长舒了口气:“到底是有些累的。”


    周可唯立刻瞪她:“你还累?你昨天倒头就睡着了,我紧张得一宿没合眼。”


    蔡琴小声辩解:“我那是太累了嘛……”


    许苏昕听着,弯了弯唇角。她想了片刻,轻声说:“百年好合。”


    “谢谢许姐。”周可唯说。


    蔡琴觉得不妥,补道,“她比我们还小,谢谢老板。”


    “就爱这么叫,姐是一种感觉。”周可唯笑。


    许苏昕没纠正,温声:“今天很漂亮。”


    周可唯娇怯的一笑。


    千山月和陈旧梦也举杯过来,几人认认真真碰了一下。蔡琴拭了拭眼角,被周可唯牵去下一桌。


    陆沉星在她们后面那桌,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敲字,新娘过来敬酒,她站了起来,客客气气的。


    两位新人的步伐都跟着顿了一下,尤其是周可唯,当年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尽。陆沉星端起酒杯,问:“结婚感觉怎么样?”


    这话许苏昕方才也问过,但从陆沉星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意外,她这人又冷又疯,不应该对这种事上心。


    周可唯稳了稳声线:“挺好,谢谢陆董来参加。”


    陆沉星“嗯”了一声,杯沿刚沾唇,忽然又放下来,转向蔡琴:“你怎么求婚的?”


    两人同时愣住。周可唯先回过神,答道:“这个……先是父母知道,见面吃了顿饭,后面我俩也没说要求,私下都互相准备了。我先求的,求完她哭得不行,说她的还没准备好。”


    蔡琴点头。


    陆沉星听完,没再追问,只又“嗯”了一声。她垂眼抿了一口香槟,沉默的像是在想什么事。


    但蔡琴和周可唯都感觉到了,方才整个仪式,陆沉星看得比谁都认真。应该是她自己好奇,她们关系没好到陆沉星这么虔诚的祝福。


    陈旧梦用胳膊轻轻怼一下千山月,“看,她还去采访新娘了。”


    两边视线恰好对上,陈旧梦率先移开眼,“撞上了还怪尴尬的。”


    不管现在是什么关系,从前那些恩怨,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彻底抹干净  许苏昕手机震了。


    陆沉星:【还不错。 】


    许苏昕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唇角弯了弯,没回。


    两边席位不在一处。许苏昕致辞结束,婚礼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


    晚上,众人在偏厅三三两两聚着,有人摆了牌局。


    许苏昕和陈旧梦她们要过去,往大厅里走,她收到信息。


    陆沉星:【吃糖果吗? 】


    许苏昕:【好吃吗。 】


    陆沉星:【还可以。 】


    许苏昕:【在哪儿? 】


    陆沉星发了个定位。


    偏厅往东的回廊拐角,人少。许苏昕按着找过去,陆沉星把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喜糖递给她,说:“也不能吃太多。”


    “你去哪儿。”许苏昕接过糖。


    “三楼。鹿禾找我聊点事,你去哪儿。”


    许苏昕说:“我去打牌。”


    “多久?”


    “估摸着一两个小时吧,她们也要休息,应该很快结束。”


    陆沉星看着她,问:“……玩钱还是玩地。”


    许苏昕无语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把我当赌徒吗?”


    陆沉星说:“你不是吗?”


    这么说也没问题。


    许苏昕一时无言,选择沉默。


    手机震了,千山月问她来不来。许苏昕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不过去?”


    “不忙会过去看。”


    许苏昕挑眉,“赌草莓,赢了带回来给你吃。”


    她攥着那两颗糖,朝偏厅那边走去。上桌就把糖果压在手机上。


    她对赌博本身不感兴趣,更喜欢游刃有余地赢。草莓当赌注,输赢无伤大雅,正好消磨时间。


    许苏昕接过牌理了理。玩了十来局吧,手风不顺,一开始手边的草莓框就见了底。


    后半场,不知道是谁说陆沉星过来站在了她身后,后面陆沉星手机响了,没出声,又走了。


    陆沉星离开,陈旧梦立马出声,“马上这火气就起来了。”


    还真让陈旧梦说准了,陆沉星来了没多久,许苏昕逆风翻盘,快三家输她一家赢,对面三家草莓输光,估计只能押跑车了。


    许苏昕咬着草莓尖,低头看手机震动。


    陆沉星:【回来睡觉。 】


    牌局有人围观,站在许苏昕身后无意瞥见这条消息,吓得气也不敢出。


    许苏昕直接摁语音,语气平淡:“等我一会儿,马上一辆车。”


    “干脆你滚回去睡觉算了,直接把我车钥匙给你。”陈旧梦说。


    许苏昕说:“我要新的。”她把一颗草莓递过去给陈旧梦,“尝尝。”


    陈旧梦头一偏,“能不能给个大的。”


    许苏昕说:“那不行,压底呢。”


    凌晨过了,许苏昕还在打牌。


    陆沉星站在楼上露台,双臂搭在栏杆上,视线一直落在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今晚穿一条黑色抹胸裙,肩和锁骨裸在灯光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牌局就剩下她们这一场打得久,所有人都在看许苏昕能不能赢到她看中的最新款跑车。


    鹿禾看了许苏昕一眼,又看陆沉星。 “真漂亮。”顿了两秒,她语气诚恳,“你俩分手没?”


    陆沉星偏过头看她,冷冷地斜她一眼。


    鹿禾立刻举杯挡在脸前:“问问,就问问。”


    天地良心,就算许苏昕跟陆沉星两个人闹矛盾,分开了,她也不敢对许苏昕怎么样。


    正常人谈恋爱分手,顶多被骂被蛐蛐,但是和许苏昕谈那就不同了,分手就是玩命。


    只是这里大多数人都在看许苏昕,许苏昕依旧是那块肥肉,所有人都恨她又觊觎她。


    那边打牌打到很晚,两三点了还在继续。


    陆沉星离开。


    许苏昕是背对着门,她看不见,另外俩看清楚了,心说,许苏昕这火气又得往上爬了。


    果不其然,许苏昕赢得差不多,准备收手。陈旧梦刚醒了一把牌,感觉自己手气回来了,拉着许苏昕不让走,两人拉拉扯扯。


    许苏昕看向千山月:“管管吧,这样很容易上瘾,成为赌徒。”


    千山月压根没理,起身往房间走。快到门口,她喊了许苏昕一声。许苏昕手一抖,还以为她知道自己房间里藏着人。


    千山月说:“你总让我管她做什么,她多大一人了?”


    许苏昕说:“……27?”


    “……”


    陈旧梦斜着眼瞪过来,冷了一眼许苏昕,手伸过去,对着千山月就是一搂,说:“我俩一派的。”


    许苏昕挑眉:“就是这个原因。”


    陈旧梦哼了一声,压根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瞎猜一句:“那怎么了,打牌赢钱是看运气,是吧。”


    千山月拍开她。


    “牛头不对马嘴。”许苏昕推开门,想着陆沉星可能已经睡了。刚关上门,就看到陆沉星坐在玄关的矮沙发上,戴着细框眼镜在看平板。


    许苏昕刚要说话,陆沉星站起来,往前一步。门还没合严,陆沉星轻轻靠过来,许苏昕压着门。


    陆沉星身上气势挺压人的。许苏昕压根不知道现在几点,就是结束牌局听到说了一句三点。


    当时觉得三点没什么,现在一想……好晚。


    陆沉星语气冷冷,“回来好晚,给你发了半天信息。”


    许苏昕回来的路上心一跳跳的,轻嗯一声,提了提手里的果篮:“给你带的,吃不吃。”


    陆沉星没看草莓,掐着她的下巴吻下去。


    许苏昕没躲,由着她吻了个痛快,分开时她抬眼,气息有些不稳:“怎么,别人洞房花烛,你也好奇,想试试?”


    陆沉星皱眉,有点生气,几个草莓应该是哄不好了,她眸光沉沉的。


    许苏昕说:“下次不玩这么晚,我早点回来。”


    陆沉星还是挺生气。


    许苏昕说:“姐姐,原谅我,好不好,再也没有下次,行不行?”


    这么说着,陆沉星浑身一颤,“嗯”了一声,在她薄唇上咬了两下,她伸手将人抱起,送到浴室里。


    许苏昕由着她伺候,懒洋洋的躺在浴缸里,她手里还提着那个小篮子,许苏昕冲了一下水,“吃一下吧,你不吃,我还有点害怕。”


    陆沉星咬住。


    草莓挺甜的,许苏昕说:“特地把最大的果王留给你,别人我都不给呢。”


    陆沉星由着她喂,就着她的手,把草莓吃完了,咬了咬许苏昕的手指。


    许苏昕躺在浴缸里,由着陆沉星给她洗澡,陆沉星不仅长相符合她的心意,手指更是恰到好处,两下许苏昕就困了,躺在浴缸睡觉。


    大小姐自己打牌累了,让人等,让人伺候,坏得狠。


    许苏昕睡得迷迷糊糊,能感觉到有人将人拦腰抱起,她的双手搭在她的脖颈上,到床上,她往人怀里一缩,喊一声,“小狗。”


    “嗯。”


    “陆沉星。”


    “睡吧。”


    许苏昕贴着她,睡得很沉。


    *


    许苏昕早几年吃尽了失眠的苦。这两年,只要陆沉星在身边,她睡得一直很沉,她直接睡到十点才醒。


    醒来时身边没人,门外有敲门声。许苏昕先去洗漱,才过去开门。


    陈旧梦和千山月站在外面:“你没吃早饭?”


    许苏昕还有点没完全醒透:“你们不困吗?昨天打牌到那么晚。”


    “饿醒的,九点多吧。”陈旧梦说,“不太习惯在船上。”


    陈旧梦又问:“你还有晕车药吗?山月有点晕船。”


    “包里。”许苏昕指了下桌子,都是陆沉星给她备的,她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自己看说明。”


    她转身去浴室,发现今天要穿的衣服和首饰已经搭配好了,整齐挂在架子上。她刚把头发拢起来,就听见陈旧梦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许苏昕!”


    许苏昕揉着耳朵出来:“怎么了?”


    陈旧梦站在敞开的包旁边,手里捏着个东西,表情复杂,挑眉看她:“你还挺了不起的。”


    许苏昕皱眉走过去,看清她手里那个粉色的盒子,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陈旧梦似笑非笑,晃晃手中的盒子:“你自己用啊?这么会,还特地带按摩款的。”


    许苏昕闭了闭眼。


    那个包是陆沉星收的。她根本不知道里面还塞了这种东西。


    陈旧梦拿得不是别的,是她和陆沉星还没用完的指套。


    她这么一喊,千山月都看了过来,视线落在盒子上,再去看垃圾桶,她说:“用过?”


    千山月盯着上面的字,“你玩这么花。”


    这是盒装,一盒都用了四只,就剩下两只。


    许苏昕眉心只往上抬,她说:“就是……年纪大了,自己弄弄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陈旧梦手指敲敲,“别人用正常,你不正常啊。”


    许苏昕说:“我好了。”


    陈旧梦:“今天去酒吧。”


    许苏昕说:“还差一点,自己对自己好点没问题吧。”


    “你确实对自己很好。”千山月说,“盒子上有写,凸点高/潮,潮/湿快渴。”


    “……”


    许苏昕眉心跳了一下,“不是,你拆它做什么。”


    说着,这两人直接把包装撕开了,还扯了一个往手指上戴。


    千山月说:“好奇,没见过,见见世面,看看怎么突击。”


    这么一说,陈旧梦也凑过去了,“我也见见世面。”


    许苏昕实在没招了,想骂都没法骂,要准备过去抢,恰好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陆沉星:【醒了没,我拿早餐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