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繁星点点，风还是有些微凉。
草地因为缺少雨水的滋润，只能在月光下看见零星绿意，大部分的植被都是蔫头耷脑，微微发黄。
对于露宿于野外的旅人来说，环境不至于太潮湿或许是件好事。
可若是知道这对于周边附近的百姓意味着什么，谁都不会能够保持好心情。
营地里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人手里拿的火把，就只有遥远的河边有一点亮光。
是云枫在河边升了一堆很小的篝火。
河边虽然有蚊虫，但火生起来之后，很快会被烟气驱散。而且因为水位下降，新从水底露出的地面是一片沙石，在这可以称干燥的环境也不易起火。
河边，干燥。
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儿。
云枫看着簌簌流淌的小河，她曾经是如何欢快畅快的模样呢？
暴露出的河床至少是她现在水流体量的两倍了。
韩尔来到河边之后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往日面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大夫，现在却是敛眉垂目，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正坐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脸被火焰的热度染的微红。可这鲜活颜色，还是难掩他的低落。
云枫的手里正拿着两个被削掉皮的树枝串起来的饼子在烤，可其中一块低一些的饼子已经烤得很好，再烤就要糊了。
韩尔出声提醒：“诶，要糊了。”
？
什么糊？
云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说什么糊了。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绞满了浆糊，还在自己的浆糊中很认真想了一下。
等等！
云枫猛地反应过来，这好像说的就是自己，他正在烤饼！
糟糕，他的饼！
云枫手忙脚乱的连忙将自己的饼从篝火中举起，再抽回来，想要检查一下食物的状况。
结果因为太着急，又有些慌乱，一个没拿稳，两根树枝中的一个直接自手中松脱滑落。
云枫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接。
只不过他下意识接的是很烫的那块饼，而不是自手中滑落的树枝部分。
那饼狠狠的烫了他一下后又脱了手，眼看就要落到地下，就被紧步赶来的韩尔一个俯身，在落地之前接在了手里。
只是饼虽然接住了，却依然有什么薄片状的东西从饼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韩尔捏着饼低头一看，原来是几片酱肉。
“烫不烫？快松手！”云枫看他结结实实的捏着那滚烫的饼，不说喊烫松手还低头，连忙站起来着急的道。
云枫还想去拿韩尔手里的饼，可韩尔却拨掉他伸过来的手。然后将另一只拿饼的手翻转过来，将串饼的树枝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拿饼的那只手就解脱了出来。
“没事。”
韩尔将树枝递给云枫后，阻止了云枫要翻看自己掌心的动作。
云枫无奈，只好又寻了块大些的石头邀他坐了下来。
在暴露的河床上点篝火烧烤也有点好处，被河水冲刷的干净圆润的石头到处都是，大小都有，很适合当小凳子坐。
他饿的半夜睡不着，想着出来弄点宵夜。
这饼本就有韩尔的份儿，云枫想着他平时吃的少，半夜也许会想吃点什么。
还想着呢韩尔就过来了，正好省得自己往回带了。
将好好的塞满肉的饼递向苍白的少年，云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温声询问：“一起吃点如何？”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韩尔接过了肉饼，片刻后又将那饼均匀的掰开，眼睛直直盯着跳动的火光，手上却将其中一半递向云枫。
云枫看着少年拿着半张饼递向自己的手，会心一笑，接过后便想将自己那张空心的掰一半给他。
只是云枫不像少年那样不怕烫，掰的又慢又不整齐。
最后终于弄好，就给了韩尔比较大的那一半。
感觉到云枫再次递过来的手，韩尔终于又直视向这个人。
这个人总是温柔的，友善的。
就像此时自他们身边经过的河水。
千百如一日的涓涓细流，自在回往，却又总在你耳边发出悦耳的声音，提醒着你。
提醒你他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一个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
虽然你想方设法抵抗我，忽视我，不想和我说话，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但我就在这儿，还是在这儿。
他将饼递给他后，却还是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品尝他的手艺，然后给出评价。
那双中原人乌黑的眸子中，映照着跳跃的火光，仿佛盈满了期待。
韩尔在那目光下投降一般，低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