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毕业典礼当天, 东大校园的每一处角落都成了热门景点。
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绿化带,跑了四年的操场跑道,平日里不怎么想进入的教学楼,此时都被毕业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穿着西服或和服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在樱花树下,在喷水池边,在刻着校名的大门前流连拍照,像是要把整个大学青春都锁进那一方小小的相片中。
“柚子!硝子!小杰!小悟!都看这边——!”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一阵微风恰好从众人身旁穿过,粉白色的花瓣簌簌飘落。
四个人站在繁盛的樱花树下。
五条悟一手插兜,一手将毕业证书朝镜头方向高高举起,笑得张扬。
小林柚子同家入硝子站在一起,两人的毕业证书也紧紧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着“耶” ,笑容明媚。
而夏油杰则将毕业证书置于身前,微微侧着头看着身旁的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啊啦,这张拍得真不错。”夏油女士凑到家入先生旁边, 眼睛一亮, “真不愧是我们的大摄影师。”
家入先生捧着相机,笑容腼腆地摆了摆手:“只是很普通的拍照技术罢了,不要取笑我。”
“才没有取笑,是真的拍得很好。呐?家入?”
家入女士接过相机, 仔细看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啊,确实。到时候把这张照片洗出来,留作他们四个人的纪念吧。”
小林女士也凑过来,翻了翻之前拍的几张照片,手指点着屏幕:“还有这张,这张,那张也不错,这些——全都洗出来吧。”
就在几位家长围着相机挑照片的时候,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却传来了几声语气幽幽的抱怨。
“诶——?!不给我们毕业修行的时间也就算了,今天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明天就要去北海道出差是怎么回事啊?!”小林柚子盯着手机屏幕,周身充斥着低气压。
五条悟:“啊,夜蛾总局,再也不是我们可爱可亲的老师了。已经完全变成了只会欺压员工的可恶上司了呢。”
家入硝子:“你们两个……在这种事情上倒是难得意见一致。”
夏油杰有些好笑道:“老师听到了绝对会伤心的吧?而且北海道那边可是出现了疑似特级的咒力波动,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去?”
他安慰地拍了拍柚子的脑袋:“往好处想,总局让我们一起去,而不是让我或者悟单独去,应该就是出差顺带给我们放假的意思吧。”
“但是——”小林柚子一把按灭手机,企图把几分钟前看过的出差通知从脑子里丢出去,欲哭无泪,“我原本还以为会有两天的假期呢。”
“那处理完事情之后,干脆就在北海道多待两天吧。”
小林柚子肩膀垮下来:“看来只能这样了啊……”
“大家——!”
远处,小林女士同其他几位家长一起,朝他们使劲招手。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要准备出发去下一站了,你们工作和生活都要加油哦!”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四个人要一直互相帮助,不要吵架哦。”
“留给你们的点心不要一次性吃太多,尤其是小悟。”
“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不要仗着自己有咒力护体就把这种事不当回事。”
小林柚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这几天已经听过好几遍了,原来全世界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嘛。”
家入硝子也露出几分倦怠,嘴角微抽:“我也……快要听吐了。”
夏油杰耐心地一一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五条悟倒是觉得这样被人念叨的感觉很新奇,回应起来也相当积极。
虽然事实上,这里面最不听话的那个人就是他。
“下次回来,大概就是柚子和小杰的订婚宴了吧。”
“最后——”家长们笑容温和,看着一路携手走过来的四人。
“恭喜毕业。”
——
“啊嘞?我们不回咒联局吗?明天不是还要出差?跟硝子和五条一起出发会比较好吧?”
毕业典礼结束了,照片也拍了,中午还跟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了餐。
此刻的小林柚子正坐在虹龙的脊背上,侧倚着夏油杰,看脚下极速掠过的风景。
但看着看着,她便发现虹龙前进的方向不对,跟平时从学校回咒联局的路不太一样。
“阿姨——妈妈说,今晚会下暴雨。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把院子里的花盆搬回小仓库了,所以发信息过来拜托我去一趟。”
“这样啊……”小林柚子下意识翻了一下自己和妈妈的聊天框,发现上面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新消息。
她忍不住嘀咕:“这种事情竟然不先拜托亲生女儿……”
夏油杰盯着手机,眼睛却眯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小林柚子:“我说——你改口改得好快,明明我们连订婚宴都还没有办,你竟然就直接喊我们小林女士妈妈了。”
“有什么关系?”夏油杰放下手机,转过身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又将她的手捏在手中把玩。
“反正某人又跑不掉,迟早要改口的不是吗?”
说完这句,他轻叹一口气:“想不到毕业收尾这几天竟然这么忙,我们完全就没有独处的机会。”
小林柚子轻笑:“杰竟然在撒娇,真难得。”
“不过,我们现在不就正在独处——”
话还没说完,她就自动收了声。
独处……啊。
中午聚完餐之后,硝子留在了学校,说是要处理校医室的对接事宜。
五条悟被临时塞了一个任务,吃完饭就直接闪身赶去了任务点。
而他们两,接下来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正要前往她位于仙台的家,只要在暴雨来临之前,帮忙把小林女士种的花搬回小仓库就好。
嗯,家里……没人。
独处……接下来,他们好像会有很长很长的独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小林柚子的脑海便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在幻境里时的某几个画面,以及那件被打断的事情。
“在想什么?”
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说话时,唇贴近她耳畔,吐出的气息温热。
小林柚子猛地一僵,贴在他胸膛上的后背皮肤几乎是立马就烧了起来,隔着衣料也烫得惊人。
“没……我什么都没想啊!”
夏油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金色的眸子里涌上促狭的笑意:“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想幻境里的事情呢?”
“——!”
脖颈和手臂瞬间泛起一片密集的鸡皮疙瘩,红色也从耳根一路烧上了整张脸。
“等……杰——你在说什么啊?!”
“嗯?你难道不好奇吗?”夏油杰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自顾自地往下说。
“为什么幻境里那个用来控制你的糖果,跟我们高一时候,你被绑架那一次见到的咒具这么像?”
“为什么咒灵前面给我们铺垫了这么久,最后选择的场景是赌场?还特意选了拍卖会进行的时间?”
“以及——我们潜意识里,一定要前往赌场二十楼的原因。”
“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
小林柚子尴尬讪笑:“啊哈哈……你是说这些事情啊……”
“嗯?”夏油杰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为了藏住快要压不住的嘴角,他将怀里人楼得更紧了一些。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我,我也是……在想这些。”小林柚子也不敢转头,还暗自庆幸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夏油杰看不到她的窘迫。
“那个——幻境里的那些,肯定是——肯定是根据我们的记忆构筑的!”
“所以里面会才出现我们熟悉的东西和事件。比如‘夏油先生’,是再那天选择了屠村,之后走上了诅咒师道路的杰。”
“再比如那个糖果,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件事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会被咒灵捕捉复刻出来也不奇怪。”
“还有赌场二十楼,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原因。我们的执念,源于你的心x结,也有一部分我对它的深刻印象。”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还是有很多细节都跟记忆里不太一样。”
“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嗯,差不多就是这些原因。”夏油杰慢悠悠绕起她的一缕发尾,透过云层,他已经远远地看到了小林柚子的家的轮廓。
他偏头将脸埋入女朋友的颈侧,鼻尖蹭过那截细腻的皮肤:“说起来……还真是旁人羡慕啊。”
小林柚子被他蹭得有点痒,微微缩了缩脖子:“羡慕谁?”
“幻境里的夏油先生。”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而且幻境里的那个,不也是你吗?”
“但是我都没见过女朋友穿男友衬衫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被女朋友那样主动地索过吻呢。”
“……”
“诶?”
没给反应时间,小林柚子的视角高度陡然下沉,那股因为高速前进而一直环绕在侧的凌厉的风,也在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紧接着,她便觉得腰间一紧。男朋友揽着她,两人一同从虹龙脊背上飞身而下。
“我们到家了。”
等她的双脚踩上院子里柔软的草地时,就连虹龙卷起的最后一阵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潮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夏油杰松开手,看了看满院子开得正盛的鲜花,又抬头望向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
“看样子,雨就快要来了。”
小林柚子怔怔地看着他。由于某人的神情过于平常,语气也过于从容,以至于她都要以为刚才是自己幻听了。
“杰,你刚才是不是说了……”
“我们还是动作快一点比较好哦。”夏油杰将指腹抵上她的唇,笑容带着深意:“不然淋到雨感冒就不好了。”
“怎么可能淋——”
淋雨……
小林柚子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尽数咽了回去。
“……说、说的也是,我们还是快点行动吧!”
其实,搬个花盆而已,根本就不会淋到雨。
咒力覆盖身体的技巧,在日常只能起到一定的防风保暖作用。在咒力密度不够高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到像无下限那样,能将所有雨水都隔绝在外。
但夏油杰是谁?
在亲朋好友的投喂下,他现在已经是拥有上万只咒灵的咒灵操使了。
搬运花盆这种活计,最快最省事儿的方式,就是召唤出一群咒灵小弟,不管是大的小的,高的还是矮的花盆,都只要一趟就能搬完。
但他没有这么做,小林柚子也没有提醒。
两人心照不宣,像是同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们就这样一只一只地搬着花盆,来来回回穿梭在院子和小仓库之间。
雨很快落了下来。
最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花落在头顶和双肩,缓慢地将两人的发丝和衣服打湿。等他们合力搬完最后一只大花盆时,天色刚好暗了下来,雨也下大了。
夏油杰护着小林柚子,两人一齐冲进了后门。
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合上,将外面愈来愈响的雨声隔绝在外,成为一道模糊的背景音。
周遭异常安静,静得两人能听到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空气比雨没落下来时还要闷,被雨打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却丝毫驱散不掉那股似有若无的躁意。
小林柚子自进门后便不敢再去看夏油杰,但她依旧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滚烫灼热。
那目光从她被沾湿的发顶,到她低垂的睫毛,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唇……
“扑通、扑通——”
心脏,好像就要跳出来了……
“那个……我……”她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得连声音都发颤,“这样会感冒的,我、我——”
“我先去给你找一下换洗的衣服,应该就在……客房里。”
小林家有几个空房间。
大学这几年,不光是另外三位同期,甚至是七海和灰原都有来留宿过,客房的衣柜里塞着好几个人的衣物,夏油杰的当然也有。
小林柚子撂下这句话,匆忙地从夏油杰身旁掠过,但脚刚踏上楼梯,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
不同于方才抵在唇上的微凉指尖,覆在她腕上的这只手此刻烫得惊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被雨水濡湿的袖口直直地烙在皮肤上,让她的心口也开始发烫。
“……怎么了?”
“我有带备用的衣服,不用给我拿。”
对话间,一滴雨水顺着小林柚子的耳廓慢慢往下滑,又沿着线条紧绷的脖颈,最后没入了衣领的边缘。
夏油杰看着,指腹不自觉在她脆弱的腕部压了压,触到了那正急速跳动着的脉搏。金色的眸子又往下沉了几分,声音也更哑了些:“你头发都湿透了,赶紧去洗澡吧。”
“……知、知道了。”小林柚子抽回手,转身落荒而逃。
她跑得飞快,脚步声也急促。
直到楼上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夏油杰才缓缓收紧了那只手,指节缓慢蜷进掌心,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牢牢锁进掌心。
“真是的,露出那样的表情……”
叫我怎么放过你呢?
小林柚子关上门,就好像将那道灼热的视线隔绝在了外面。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才缓步朝浴室的方向走去,晕晕乎乎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拍开。
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将这间不大的浴室照得透亮。与此同时,正对面的镜子里也映出了一道粉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眼尾染着浓郁的红,澄澈的眸上浮着薄薄一层水雾,像玻璃珠似的,将其中透出的羞怯情愫包裹得密不透风。
小林柚子盯着镜子,睫毛颤动了好几下,眼底的波光也跟着晃荡起来。
我刚才在杰面前……难道也是这个表情吗?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地抬手又一次拍向开关。
“啪”一声,灯灭了,整间浴室重新被黑暗吞没。
她冲进淋浴间,一把拧开淋蓬头。密集的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借着屏障的遮眼,小林柚子终于将自己一直憋着的那口气释放了出来。
“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
等会儿出去要用什么走路姿势?要不要穿外套?头发要吹到什么程度?太慢出去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太快出去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
今晚肯定是回不去咒联局了吧……直接穿睡衣?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穿常服?
杰……是那个意思吧?会不会是我意会错了?
她在蒸腾的水汽里胡思乱想着,心跳快得像擂鼓,半点都停歇不下。
与此同时,夏油杰正指挥着咒灵,让它们将后门玄关和楼梯上被两人弄湿的地板拖干净。
机械性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发出,他借着这点时间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
刚才会不会太……柚子跑得这么快,是不是吓到了?
……如果她还没有准备好的话,再多等一段时间……
夏油杰几轮深呼吸,从阶童子的空间里取出备用的衣服,缓步上了楼。
除了小林柚子房间里有个独立的淋浴间之外,外面还有一个公用的淋浴间。除了硝子之外,他们几个来留宿的男生每次都是在那边洗澡,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经过小林柚子房间门口时,夏油杰的脚步不知不觉放轻了一些。隔着一道门,他隐约听见有哗哗的水声传出来。
……已经,在洗澡了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夏油杰停下脚步,心念微动之下,周身同一时间漾开了一圈几不可察的咒力涟漪。
“诶——!!”
听到门内传出一声诧异的惊叫,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施施然拐进了公用的淋浴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油杰洗好澡,将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顺便在洗漱台前吹干了头发。
下楼之后,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发信息告诉挚友和硝子今晚他们应该不回咒联局了。说完,还特地嘱咐了挚友一句,万一有紧急任务,拜托他帮忙处理一下。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某个白毛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疾手快地按下关机键。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客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铺天盖地。
“……杰。”
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如蚊呐的呼唤。
那声音又轻又软,混在外面隆隆的闷雷和雨声中毫不起眼,稍一走神就会被完全忽略过去。
但夏油杰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抬头看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小林柚子只探出了半个脑袋。
半湿的头发披散着垂落,一对同样湿漉的尖耳从发间钻出。见他看过来,那对耳朵似是不安地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
“都、都怪你, x在我洗澡的时候使坏……”小林柚子话都说不利索,伸手指着头顶的那对耳朵,声音又羞又恼,“本来这么长的头发就不好吹干,现在又多了一对耳朵……”
“那我帮你吹?”夏油杰从沙发上起身,缓步朝楼梯的方向靠近。
“等等——我……那个——”小林柚子“唰”一下缩回脑袋,紧接着,楼梯上又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见她毫不犹豫就逃开,夏油杰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杰?”
半分钟后,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出现,小林柚子又在二楼呼唤他。
“你怎么……不上来了?”
夏油杰一顿,有些失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上楼时刻意制造出了点动静,好让她知道自己上来了。
等夏油杰转过拐角走上二楼时,小林柚子正躲在自己房间的门后,同样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脸颊飘着羞怯的红晕,眼神躲闪,依旧不敢与他对视。身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被她飞快地藏回门板后面。
“其实尾、尾巴……也没干……我自己先——”
“尾巴?”夏油杰停在了房门前,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猫,“没关系,尾巴我也可以帮你吹。”
“自己吹的话,转身很麻烦吧?”
“……”
小林柚子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隔着一扇门,明明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将夏油杰拒之门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
而且,她也不想将他拒之门外。
只是……真的太害羞了。
“没关系的,如果柚子还没有准备好的话……”
“没有——”
“轰隆——”
雷声砸下,窗外的雨又急了几分,密密匝匝地敲在玻璃窗上,一如两人的心跳一般。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主动地拉开了门。
夏油杰:“……”
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骤然凌乱的呼吸节奏,小林柚子下意识捏住衣服的下摆,心里涌上一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无措。
她现在穿着的,是夏油杰的圆领T恤。
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宽大了不止一个号,领口松垮地垂下来,露出一大片肌肤。从脖颈到锁骨,那片皮肤因为羞耻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衣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两条光裸的长腿绷得笔直,脚趾也害羞地蜷着,压着地板的轮廓微微泛着白。
好乖。
夏油杰情不自禁往前靠近了一步。
“等——那个……就是,可能是……”湿漉漉的猫耳向后压成了机翼。
“这个T恤……可能是之前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我的衣柜的……所以,所以我就……”
小林柚子抬眸,却在对上他灼热目光的瞬间又垂了下去。
“很……奇怪吗?”
“很可爱。”这三个字像是从夏油杰的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可他的神情却意外地平和,金色的眸子里分明藏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风雨:“还需要……我帮你吹干吗?”
小林柚子被他低沉的嗓音和那双浸满了欲望的眼睛激得浑身一颤,头顶的飞机耳又炸成了一团绒花,尾巴上的绒毛也根根竖了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她轻轻点了点头,听到自己说:“……要的。”
好乖。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踏入她的房间,拿起床尾已经插好电的吹风机:“想先吹耳朵,还是先吹尾巴?”
小林柚子:“耳朵……先吹耳朵。”
很快,房间内响起了吹风机隆隆的低鸣声。
温热的风拂过发根,一只大手轻柔地拨开她的发丝,指腹贴着头皮慢慢移动,仔细地为她吹着头发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小林柚子就在这样的节奏中渐渐放松下来,心安地享受起男朋友的贴心服务。
等头发和耳朵都变得干燥蓬松之后,那只大手向下移了移,转而轻轻捏住了那条一直在她身后晃动的尾巴。
吹风机的暖风先吹向了尾巴尖。
那具早已浑身泛着粉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片刻后,暖风又吹到了尾巴中段。
“唔嗯——”
正在专心吹着尾巴的手微微一顿。
“痒?”
“嗯……有一点。”
“可以继续吗?”
“继、继续吧。”
好乖。
在小林柚子看不见的角度,那双金色的眸已经深沉如墨。
但尾巴还没有完全吹干,最后是尾巴根部。
那里连接着小林柚子的尾椎骨,最敏感,也最脆弱。
暖风吹过的那一瞬,她整个人明显地往前弹了一下。双手无助地在墙上抓挠了几下,眼睛里很快重新蓄起湿漉的水汽。
随着尾巴根部的毛愈发得蓬松,身体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她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让奇怪的声音漏出来。但与此同时,她的尾巴却紧紧地缠上了男人的小臂。
真的……好乖。
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气里弥漫着从两人身上蒸腾出来的,属于同一个牌子沐浴露的淡香。
夏油杰放好吹风机,将小林柚子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他垂眸看着怀里已经有些意乱情迷的女朋友,目光细细地描摹过她被水汽濡湿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片从领口露出来的、泛着粉色的皮肤。
他俯下身,先凑上去,小心而珍重地亲了亲她湿润的唇。
“可以吗?柚子。”
“……可以的。”
依旧是细若蚊呐的回应。
“但是……温柔一点。”
暖黄的灯光将两道逐渐靠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略显娇小的毛茸茸轮廓,被另一个宽阔而耐心的剪影轻轻拢入了怀中。
雨声吞没了一切细碎的声响。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但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停了。
——
一直到凌晨四五点,窗外的雨声才渐渐有了转停的迹象。
小林柚子身上原本的那件宽大的男友T恤,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此刻它像一团破布,被随意丢弃在床边的地板上。
上面沾满了各种可疑的痕迹,看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穿了。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抱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漫过酸软的四肢,她半阖着眼,意识在困倦与舒适之间浮沉,任由夏油杰将她轻轻托着,泡进放满了温水的浴缸里。
等被仔仔细细洗干净、用柔软的浴巾裹着擦干之后,他又给她套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那依旧是一件属于他的衬衫。那衬衫遮挡住了小林柚子身上大片大片红紫交错的痕迹。
最后,她终于被塞进了客房温软的被窝里。至于她自己的房间,床铺早已一片狼藉,在被收拾好之前,是没法再睡人了。
感受到再次贴近的滚烫气息,小林柚子闭着眼,轻蹙起眉,哑着嗓子发出微弱抗议:“呜……不要了……”
与她浑身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夏油杰却神采奕奕,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甚至还有闲心分神指挥咒灵们悄悄收拾残局。
听到女朋友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又有些蠢蠢欲动。
但最后,他只是俯下身,在她微肿的嘴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嗯,这次真的不做了。安心睡吧。”
小林柚子已经撑到了极限,耳边那句“睡吧”刚落下,她的意识便瞬间坠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她实在是太累了。
夏油杰确实做到了温柔,但却丝毫不懂得“克制”两个字怎么写。
男人第一次开荤便食髓知味,从傍晚到凌晨这么长的时间里,按着她做了一遍又一遍。期间还抱着她一起换了好几个地方,又哄着她说了很多令人羞耻的话。
到最后,小林柚子只能被浪潮一般涌来的快感裹挟着,发出一声声变了调的抽泣,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滴滴——”
夏油杰倚在床头,重新将手机开机。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堆积的信息并不是很多。除了工作群里一些无关紧要的通知之外,屏幕上只躺着挚友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几条问候。
最后一条停留在昨天晚上十点左右。
——别忘了明天要出差。
出差。
夏油杰眯起眼,餍足的狐狸难得露出一丝慵懒的倦意。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了几下,他懒洋洋地回复了一条信息。随后,将手机设为免打扰模式,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他转身将熟睡的小林柚子轻轻揽入怀中。
小林柚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将下巴抵在她蓬松的发顶,合上眼,陪她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
几个小时后,到了约定好的集合时间。
五条悟x和家入硝子看着面前站定的“夏油杰”与“小林柚子”,面面相觑。
五条悟将绷带往上一挑:“喂喂喂——杰这家伙……不会以为派出玉藻前,老子就认不出来了吧?!”
家入硝子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声音模糊:“明显是为了糊弄局里其他领导的吧?”
五条悟难得被噎住,不由咋舌:“……怎么感觉,以后会经常碰到这种情况。”
家入硝子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一副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看来是呢——毕竟柚子和夏油已经算是未婚夫妻关系了吧?”
“嘛,羡慕的话,五条你也赶紧找个女朋友怎么样?”
“哈?才不要呢。”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有那个时间,老子还不如在安全屋里多睡一觉。”
“这个选择也不错。”
“我的话,比起恋爱,可能更喜欢把时间花在解剖台上吧。”
“……呜哇,硝子,你这难道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
风很轻,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声吹散在空中。
玉藻前端坐在虹龙的脊背上,同两个人类一起乘风而起。
离开咒联局的地界后,它身后的尾巴便再也藏不住,悄咪咪探了出来,百无聊赖地开始在一旁画圈。
而位于仙台的那栋房子里,夏油杰似有所感,短暂地睁开了眼。他将怀里的人又往胸口拢了拢,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阳光一寸寸爬上床尾,又慢慢褪去。
属于他们的故事,也不过才刚翻开了几页而已——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番外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后续可能会掉落福利番外,写写几年后虎子他们那几届的情况,但也可能没有。 (写不动了orz)
接下来会复盘一下,休息一段时间,期间准备一下下一本的细纲。
下一本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