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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操使今日糖分超标》青春校园小说_甜财

    第141章


    深夜, 高专收藏室外。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屋顶,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细小的冰霜, 簌簌往下落去。


    “嘶——”值班的辅助监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怎么感觉有点冷?这鬼天气……”


    他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面可以挡风的墙,恰好又是监控死角。要是实在困了,可以躲在角落里眯一会儿。


    他刚在角落站定,眼前倏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意识也在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咚。”


    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温热鲜红的液体沿着砖缝蜿蜒而出,却在半路被冰霜截住,很快便凝成了暗红色。


    留着白发妹妹头的男子冷淡收回视线,停下一切动作侧耳静听——收藏室内外,一片死寂。


    用刚拿到的特殊钥匙打开锁,男子最后扫了一眼四周, 确定没有人后, 闪身进入了室内。


    然而就在他进去后不久, 空无一人的墙角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


    那光芒迅速扩散,包裹住辅助监x督脖颈处的伤口。那道还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的狰狞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几分钟后, 伤口彻底消失,只剩凝固的血还黏在皮肤上。辅助监督的胸口重新开始上下起伏,只不过幅度极其微弱。


    一只手倏然从虚空中伸出,轻轻一拽,将昏迷之中的辅助监督拖入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


    收藏室内没有灯,只有一束幽蓝的顶光从最上方直直照射下来,微尘在光柱中飘浮飞舞着。


    无数只储物盒子围绕着光柱悬浮在半空,被看不见的咒力团托着。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半人高,有的却只有巴掌大小。


    这些储物盒本身也是一种咒具,除了收纳作用之外,似乎还能收敛气息。不论里面装了什么,都能将其包得滴水不漏。


    里梅在幽蓝的光柱下站定,仰头瞥过那些飘浮着的盒子。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他的手里也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手指,上面裹着好几层泛黄的符纸。


    里梅取出手指置于身前,带着寒意的咒力从他掌心涌出,小心又缓慢地将手指包裹,稳稳托举在半空。


    随后,他的双手开始变幻姿势,手指表面逐渐覆上一层白霜。随着咒力的持续输出,冰霜开始加厚,从薄薄的一层白变成透明坚冰。


    片刻后,坚冰表面又开始出现十几个凸起。它们越长越长,尖端不断朝外延伸着,状似冰凌。


    这些冰凌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指引,齐刷刷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直指半空中飘浮着的盒子。


    时间缓慢流逝,里梅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二十分钟后,他猛地停下咒力输出。冰凌也开始飞快消融,化成水滴落在脚下的地板上。


    里梅伸手接住手指,小心放回盒子里。然而就在盒盖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胸口倏然涌上一股腥甜。


    “——!”


    一口鲜血呕出。


    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略有些急切地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咒术界人人都会觉得眼熟的糖——反转糖。


    两颗糖的外壳被他咬碎的那一瞬,里梅的脸色立马变得好看起来,血色重新充盈,呼吸也平稳下来。


    缓和片刻后,他不再耽误时间。就见他十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些飘浮着的盒子。裹挟着冰霜的咒力再次涌出,精准绕过那些拦路的盒子,卷住之前被冰凌锁定过的目标。


    轻轻一扯,悬停在半空的盒子一只接着一只,纷纷落到他身前。一共十一只盒子,里面无一例外,装的都是同一件东西——两面宿傩的手指。


    里梅见状,脸上终于展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将所有手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连带着自己带来的那根一起,放入早就准备好的背包之中。


    做完这些,他留下一地的空盒子转身就走。


    但当他推开门,嘴角的弧度却立马僵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左边的男人一头利落的白发,眼睛处绑着惹眼的绷带。他嘴角上扬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中间的男人半扎着丸子头,一缕怪异的刘海垂在额前,眼眸细长。此时也是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他,嘴角勾着,双手交叉拢在外套袖子里,姿态闲适。


    而右边,则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可笑的猫头咒具。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斥着好奇,却也依旧说不上多友好。


    八目相对,空气凝滞。


    “哟,干得不错,妹妹头。”五条悟首先打破沉默,抬手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多亏了你,我们都不用辛苦去找宿傩的手指了。”


    里梅猛地回过神,脚步飞快往后一撤,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指尖渐渐收紧。


    什么时候?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明明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不……不光是之前……就连现在也——


    这几个人……很强。


    里梅眉头紧蹙,身体重心微微下压,双手往上抬起。


    “别这么紧张。”夏油杰语气温和,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笑,“毕竟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就当是——”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你的遗言了。”


    话音刚落,里梅周身的咒力骤然暴起。


    他双手交错,冰凌从四面八方凝聚,尖锐的冰锥带着凌冽刺骨的寒意朝着三人刺来。


    趁着三人同时避开的间隙,里梅猛地突出重围,他的身影如箭一般射向藏室外。掠过门口的走廊时,他余光扫过角落,发现本该躺在那里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被救走了?还是——


    脑内各种想法刚升起来,身后就袭来一阵恐怖的咒力威压。


    “苍——Min版。”


    是那个白发绷带男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但使出的招式却拥有可以撕裂一切的强度。


    里梅心中大骇,在空中奋力拧动身躯,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堪堪躲过方才那一击。


    “五条,不行啦!”小林柚子焦急冲出去,用魔杖顶端凝聚起的粉色咒力网兜接住了那道蓝色的咒力,“用苍的话,动静太大了!”


    “所以是Min版本嘛。”五条悟不满撇嘴,抬腿朝着不远处的里梅就是一记飞踢,“而且刚才那个‘苍’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就算真的砸在地上也不会有太大动静的。”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上空,右手捏着拳头,冲着视线里的那个白发妹妹头就直直往下砸来。


    那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


    里梅瞳孔骤缩,面对两人同时向自己发起的攻击,又是一个怪异的躲避动作。


    夏油杰同五条悟两人同时得意一笑,默契地在空中变幻攻势。一个将飞踢变为上挑,一个变拳为刃,刃口附着的咒力也锋利异常。


    当里梅反应过来他们两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被他死死护在身侧的背包浮空而起,迎上了咒刃。只一瞬间,十几根贴了泛黄符纸的手指便从划开的口子中漏出,散落一地。


    “咚——”


    十来道簌簌的闷响,加上一声脆响。


    唯一被装在盒子里的那根手指,也因为盒子被摔坏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里梅当即就顾不得其他,迅速调动起咒力,想要重新卷住那些手指。


    “啪——!”


    也就是在这时,白发男人的一巴掌跟玩似地抽了过来,将他抽地倒飞出去。


    “杰!”


    “啊,看我的。”夏油杰飞快闪身到里梅的落点,脚尖轻点起跳,在半空一个鞭腿,又将人踹了回去。


    “噗——”


    里梅口中喷涌出鲜血,洒落在地的温热液体里混杂着内脏碎片。意识模糊之中,他只觉得余光不断有粉色的光芒闪过。


    他艰难偏过头看去,就见那个粉发女人挥动着那根可笑的猫头咒具,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将咒力当做丝线,精准卷住那些散落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入囊中。


    里梅目眦欲裂,双眼布满了红色血丝:“住,呃——!”


    一拳落在他的腹部。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他的脑海里倏然涌出一股强烈怨怼的情绪。


    羂索。


    这个家伙……到底滚到哪里去了?


    翻遍了他使用过的所有身体的住处,只有几个看不懂的奇怪咒具,连个去处的线索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他这么不靠谱,无故失踪,他也不会毫无计划铤而走险……


    看着终于失去意识的白发妹妹头男子,夏油杰呼出一口气:“这诅咒师还挺耐打。”


    小林柚子蹲在地上,将最后一根手指收进怀里,又将地上那只破开大口子的包拿起来抖了抖。


    她数了数手指的数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看向不省人事的白发妹妹头,眸光锃亮:“要不要提起来抖一抖?万一还有呢?”


    夏油杰依言照做,他抓起男子的脚踝,将人整个儿倒过来提起,用力抖了好几下。


    里梅的头发垂下,双手也软弱无力的在耳侧晃荡了几下。没一会儿,他衣兜里有样东西便滑了出来。


    “叮——叮叮……”


    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砸在地上,在地上弹了好几下,发出几声脆响。


    “这是什么?”小林柚子小心地将它捡起来,凑到光下细细观察起来。


    手掌大小的立方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每一面上都有相应数量的眼睛图案。


    “看起来像是骰子?只x不过数字是用眼睛的数量来表示的。”小林柚子皱起眉,把这四方的物体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么看来……有点恶心啊。”


    另外两人也凑过来,夏油杰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确定道:“这好像是特级咒具……狱门疆吧?”


    小林柚子一愣:“特级咒具?”


    五条悟好奇:“狱门疆?”


    “啊,应该就是狱门疆没错。”夏油杰接过那个四方物体,“课本里有提到过,只不过没有配图而已。毕竟这个东西已经消失了几千年了,据说这还是一名古代术师化身来的,被称为活着的结界呢。”


    “这么厉害?”五条悟来了兴致,“是什么类型的结界?”


    夏油杰回忆了一下课本内容,“好像就是用来关人的,属于封印那一类吧。”


    五条悟:“切,没意思。这么普通的功能,你确定它是特级咒具吗?”


    “可不要小看它啊,悟。”夏油杰将狱门疆收好,“课本上说,这可是‘任何强者都无法挣脱’的绝对封印。”


    五条悟闻言,又有些跃跃欲试起来:“真的假的?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来试试看?”


    夏油杰:“啊,可以啊,那就看看谁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吧?”


    “喂喂!停一下,你们两个。”小林柚子在一旁突然出声,神情无奈,“咒具的事情可以之后再研究,先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当前这个情况吧。”


    “毕竟我们可是莫名其妙从东大跑回高专,还是挑的半夜这种尴尬的时间点。不隐藏这里的痕迹,或是找到合适的理由的话,这些手指恐怕还要被老师拿回去。”


    夏油杰眨眨眼:“嘛……偷东西的话,肯定要半夜过来吧?”


    小林柚子:“……难道就这样跟夜蛾总局解释吗?”


    “还是把这里伪装成一切正常的状态比较好,以夜蛾那个家伙的性子,要是知道这里被敌人入侵过,肯定会找人把所有藏品都清点一遍的。”


    五条悟轻踹了踹昏迷不醒的白发妹妹头:“还有这家伙的咒力残秽,统统都要清理干净。啧,麻烦。”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可疑的家伙混进来,为什么高专的警报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知道呢……”夏油杰熟练召出阶童子,划开楼道空间,将昏迷中的男子随手丢了进去,“我们先处理这里的痕迹,至于这个人的事情,到了秘密据点再问吧。”


    小林柚子:“那那个辅助监督怎么办?”


    五条悟朝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死角努努嘴:“走之前把血迹清理干净,再把他放到那个地方应该就行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觉得之前的剧痛和袭击都是在做梦。再加上——一整晚都在偷懒睡觉的事实,估计也不敢把‘梦’里的内容说出来。”


    “好,就先这么办!”


    “安了,就算真的被夜蛾总局发现了,我们只要死不承认,他也拿我们没办法的。”


    “……夜蛾老师能有我们这样的学生,真是倒大霉了。”


    三人说着,一边走进收藏室,幽蓝的穹顶光依旧直直落在地板上,那十一只空掉的盒子敞开着,就这么静静待在地上。


    他们看着‘案发现场’,同时露出一个坏笑。


    “那么现在。”五条悟活动了下手腕,“就来复原案发现场吧。”


    夏油杰召出丑丑的毛毛虫储物咒灵,从它口中掏出一个冒着寒气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小林柚子特地从超市的生鲜区买来的,每一只肉都胖乎饱满的——冰冻鸡爪。


    以防万一,买了整整二十个。


    三人开始往空盒子里放鸡爪,再合上盒盖,最后又小心地抹除上面残留下来的咒力残秽。


    全部都装好后,再一个一个送回半空,让它们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收藏室内恢复到了白发妹妹头进来之前的样子。不光是三人的咒力残秽,就连他的咒力残秽,也被一并抹掉。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退出收藏室轻轻合上门,重新落锁。


    昏迷的辅助监督被挪到了走廊尽头的角落,他头歪在一边,睡得很沉。地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现场的打斗痕迹也被尽数抹去。


    做完所有的一切,三人终于鬼祟地离开。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回东大,而是在中途拐了个方向,乘着虹龙飞向了一处郊外。龙身穿过一大片树林,终于在一处半山悬崖前停了下来。


    崖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下方是堆满了礁石的无人沙滩,海风呼啸,卷得衣袂猎猎作响。


    没错,这里就是之前漏瑚和花御用过的据点。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把“秘密基地”设在了盘星教理,并没有想到这个地方。


    但饲养咒灵这种事,放在盘星教可能还算是方便,但放在咒联局总部,肯定就不方便了。因为那里后续将会迎来大批员工,人多眼杂。


    不光容易被发现,还因为咒联局总部人才济济,容易发生一些诸如“咒灵意外潜逃”之类的意外。


    严重一点的,可能还会威胁到那些工作人员的生命。


    秘密基地,隐蔽性大于一切,于是他们便想到了这里。


    三人将掩盖洞口的巨型岩石搬开,进入到那间放了各种风格家具的客厅之中。之后又接着往里走,通过那间原先堆着许多金银和咒具的通道。


    从这里再往更深处走,就都是夏油杰用咒灵开辟出来的空间了。


    这座山其实很大,所以他开辟出来的空间也不逞多让。一条走道笔直向深处延伸,两边是一个又一个简陋的房间,墙壁是嶙峋的岩石,粗糙且尖锐。


    一共十来间,每间大概九个平。不是特别大,但是用来关咒灵确是足够了。


    当然,这个“关”不单单是物理上的“关”。


    每一个独立空间都设有多层结界,最外层有封印术式的作用,中间层是隔绝咒力溢出的屏障,而最内层,则是对咒灵有一定束缚作用的“镣铐”。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在洞口最外围做了警示结界,结界上有他们这一期四人的咒力。只要有咒灵或者是人去触动它,他们就会立马察觉到。


    小林柚子走在那条笔直的走道上,每过一间房间,各种形容诡异,面目狰狞的的咒灵便会朝她呲牙,猩红怒目死死瞪着她,持续不断向他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但她完全不觉得害怕。


    相反,一想到这些咒灵在晋升特级之后便会成为他们的手下,成为可调动力量的一部分,小林柚子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我怎么感觉——”她歪了下脑袋,看着那些被关着的咒灵,“我们像是那种生化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反派,还是专门做怪物活体实验的那种。”


    “嘛,你这么说的话……”夏油杰思考了一下,也跟着调侃,“确实很像,还是那种将怪物当成宝贝的怪人。”


    “那么,反派科学家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三人同时朝前看去。


    家入硝子从走道的尽头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身上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试管盒,腋下还夹着文件夹——除了嘴里的那只糖之外,模样可比他们这几个“科学家”看上去像多了。


    她踱步到小林柚子所站位置,看了眼面前的那只咒灵。


    “东西拿到了吗?”


    “当然了,硝子。”五条悟冲她得意一笑,“还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简直就是大丰收。”


    家入硝子也没去问所谓的“大丰收”是指什么,反正她后面肯定也会知道的。


    “那开始吧。”她抬起下巴,示意面前关着的这只咒灵,“这次是想先升它吗?这一批咒灵的咒力样本我都已经采集好了,你们可以随意。”


    身为咒术界的瑰宝。


    身为唯一天生就会使用反转术式的天才。


    身为目标朝着“咒术界第一治疗师”“反转术式概论开创者”前进的家入硝子,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实力停滞在单纯的治愈上。


    除了更加精进反转术式本身,她还跟着几位同期一起研究起了这些被饲养的咒灵。


    就在前不久,她终于从中发现了一些规律,甚至还发现了咒灵的咒力,同反转术式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共通点。


    要知道,咒力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这么一来,一旦掌握了这种规律,那就说明术师们可以依靠这一点进行自身的反转术式开发。


    等大多数术师都掌握了反转术式,她也就能轻松一些x了。


    “太好了硝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油杰还笑眯眯地看着她,“要是研究成功,后辈们向你请教的时候,你就不用再说出类似‘咻得一下’或者biu得一下’这种超主观的感受教学了。”


    当时,家入硝子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啊啦,你看起来对我很不满啊?夏油。”


    “也对,某个优等生至今都还没学会反转术式呢。”


    夏油杰嘴角微抽:“……”


    “噗——”


    一声没憋住的笑声响起,夏油杰的眼神瞬间杀了过去,但他的挚友却笑得更大声了。


    小林柚子企图为男友挽尊:“嘛,虽然但是……我始终觉得杰学不会反转术式,肯定是因为本身术式特殊的原因。”


    “他的反转术式,与其说要靠自己领悟,会不会只能用抽取咒灵的能力这种方式开学习?就像是之前抽取的‘无为转变’,不就可以当成是反转术式来用吗?”


    五条悟挑眉:“你说得喊有道理,但是……真的存在会反转术式的咒灵吗?”


    “停一下,科学家们。”家入硝子忍不住插话打断,将手机上的时间展示给面前三人,“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的讨论,但是现在已经快三点了,我们今天还有早八。”


    “早八”两个字一出,另外三人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小林柚子捂着脸,忍不住哀嚎:“早八……肯定有的吧?名为‘早八’的咒灵。可恶……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痛苦。”


    第142章


    夏油杰不再耽搁,他在房间外的石凳上盘腿坐下。从小林柚子递过来的背包里,随意取出了一根宿傩的手指。


    他双目微阖,找准手指上符纸的边沿,慢慢将其揭开一个小缺口。


    “无为转变。”


    强大的灵魂被一点点剥离,浓郁粘稠的诅咒气息在同一时刻飘出。漆黑絮状的烟雾袅袅升起,又在某个位置被突然截断。


    但下一瞬,它又自夏油杰的指尖涌出,跟着咒力指引钻进了面前的三层结界之中,也钻入了咒灵不断翕张的口中。


    而就在这时, 位于门口最角落的那间稍小的房间里, 突然传来了一些窸窣的动静。


    大概是被这浓郁的诅咒气息惊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个被他们随意丢入结界里的白发妹妹头竟然醒了。


    醒得还挺快。


    小林柚子几人淡淡往那边瞥去一眼。


    只听白发妹妹头艰难的轻咳了几声,满是淤青和血迹的脸被发丝糊满, 但期间透出来的眼神却飞快变得清明凌厉。


    他环顾起四周,似乎正在努力弄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林柚子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夏油杰身上。


    他们现在可没空去管那个奇怪的诅咒师。


    且不说他现在身体重伤又咒力封禁的状态,就说那三层由他们亲自设下的结界,不是随便什么术师都能轻易突破的。


    让他自己在那里待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在这一波诅咒消耗殆尽之际,夏油杰仍有余力,面前的咒灵也还没晋级成功,于是他又将手指上的符纸揭开了一些。


    其实,宿傩手指的诅咒释放总量每天都在增加。


    这不光是因为夏油杰对剥离其灵魂这件事愈发得心应手, 还因为咒具的总体实力被削弱了许多的缘故。


    要知道,在今晚这次行动之前,他们已经消耗掉了三根手指,相当于诅咒之王二十分之三的实力。


    期间, 他们完成了五批咒灵晋升实验。


    一共五十多只咒灵,都是被他们精心筛选过,或是极具战斗潜力,或是能力非常有用的类型。


    从低级到特级,用宿傩手指中漏出的诅咒做为养料,一点一点喂养起来。


    加上之前调伏的那几只,夏油杰现在已经可以组建起一支,由近六十只特级咒灵组成的,规模中型的小队了。


    从数量来说,是“中型”没错,但其实这个规模,不管放在哪里都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至于原来那三根付出诸多的手指,也因为诅咒和其上灵魂被抽走的关系,化作了一坨无用的齑粉,最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就因为手指没了,但他们的第六批实验还没有结束,所以才会发生今晚这种潜入高专收藏室,偷……


    咳。


    拿手指的事情。


    不过赶巧的是,他们竟然还遇到了同样觊觎宿傩手指的诅咒师。


    思绪收回,小林柚子定睛望向面前的那只正在吸食诅咒的咒灵。


    相对于这里其他几个房间关着的“狱友”来说,它的体型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小巧。


    它形似蘑菇去了柄,只余下一朵圆润的伞盖,只不过底部是向内凹陷的圆弧。内里密密麻麻长满了短粗的口器,刚好能契合人类头部的轮廓。


    它还没有眼睛,浑身上下都是嘴。


    大大小小的各种形状的嘴,远看像是蘑菇伞盖上的纹路,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此刻,每一张嘴都在不断地翕动,有的呲牙咆哮,有的低声喃喃自语。


    “说谎!你说谎!”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说谎……”


    这是一只会帮人说出真话的咒灵。


    它诞生于人类说谎时所产生的愧疚,谎言即将被戳穿的恐惧,以及发现被欺骗时的埋怨和愤怒。


    一旦被它缠上,那将会毫无秘密可言。一旦把它提升到特级,那大部分的诅咒师都不会是它的对手。除非实力强大的同时,意志也非常坚定,两者缺一不可。


    这样的咒灵,拿来做嫌犯的审讯工具就特别合适。


    家入硝子抱着胳膊,等待的过程让她忍不住又叼起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可惜的是,这种‘工具’的副作用比较大。诅咒一旦入侵大脑,就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对于没有诅咒抗性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换句话说,这只咒灵只能用来审讯诅咒师,没办法帮助警察去审普通人的案子。普通人一旦沾上这只特级,最轻也是脑死亡的结局。


    五条悟:“嘛,能用来审讯诅咒师就已经帮了大忙了。”


    小林柚子在旁点点头:“那些被关在高专地牢里的诅咒师,一个个可都是狡猾又嘴硬的家伙。有了这只特级,之后监察部的工作恐怕就能轻松一点了吧?”


    三人交谈之间,身前牢笼之中的那只蘑菇伞咒灵气势陡然拔升。


    那些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又一声酣畅却模糊的叹息。


    成功晋升为特级了。


    夏油杰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将剩下那点还没漏完的诅咒吸收储存好,又将揭开了一些符纸的手指搁置在一旁。随即起身,抬手触碰面前结界,将其划开一道足够里面的咒灵通过的口子。


    蘑菇伞咒灵似乎是感受到了结界缺口所在,猛地朝这边冲将上来。但它刚升上特级,还没来得及在这个世界作威作福,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


    五指微微收紧,掌心处的咒力攒动着刺入咒灵的身躯。在它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之下,整个蘑菇伞开始朝中间扭曲压缩,形成漩涡。


    几秒之后,一颗漆黑的咒灵玉新鲜出炉。


    小林柚子眼疾手快,指尖的粉色光芒霎时包裹上去:“好啦,这次是芝士焗蘑菇味的。”


    夏油杰早就习惯了女友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神色如常地将还热乎的咒灵玉仰头吞下。


    “怎么样?”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着夏油杰调伏饲养的咒灵了,但他们还是会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厨房新手学了一个新菜式,期待得到品尝人一句认可一样。


    三双眼睛紧盯着他,除了有些忐忑之外,还有些许好奇。


    夏油杰细细感受了片刻,直接将那只刚被调伏的特级召了出来。蘑菇伞上,那些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的嘴犹在,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们全都保持着缄口不言的状态。


    “就我刚得到的情报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名字的话,就叫他芝士蘑菇吧。”夏油杰笑起来,意有所指道,“还有时间,要不要直接试试它的能力?”


    四人同时看向靠近门口角落的那个房间。


    那位留着白发妹妹头的男子正偏头看着他们,眸中透着狠厉的凶光,但在那凶光之下,还有一层藏得并不怎么好的恐惧。


    “咒灵……操使?”


    “原来是你们……”


    “你们……做了什么……?”


    方才那些画面在里梅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浮现——


    宿傩大人的手指上溢出的浓郁诅咒。


    咒灵陡然拔升的,属于特级的气息。


    那个男人单手将特级凝压成球,并吞吃入腹的举动……


    里梅紧盯着夏油杰随意搁置在一x旁的手指,神色晦暗。


    “你们……对宿傩大人……做了什么?”


    四人的表情同时变了变。


    五条悟忍不住挑眉,嘴角弧度带起一起兴味:“宿傩大人?”


    这种称呼可不常见。


    其实有很多诅咒师都在觊觎宿傩的手指,有的是为了从中得到力量,有的为了用它害人,还有的纯粹是为了金钱。


    他们有各种各样想要得到这个特级咒具的理由,但会对化身咒具的本体——两面宿傩有什么特殊感情的,那就很少见了。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难道是什么信奉两面宿傩的邪教吗?”


    有盘星教在前,这个猜测倒也不算离谱。


    毕竟就连跟咒术界八杆子打不到一边的普通人都能忽悠一群人,信奉什么“纯洁的天元大人”,现在再冒出一个信奉千年诅咒之王的邪教组织也不是不可能。


    小林柚子一把抓起飘在一旁的芝士蘑菇,掌心传来的“duangduang”手感,让她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别猜了,直接用芝士蘑菇试试呗?”


    “已经快四点了,我们还要花时间赶回东大。快一点的话,在早八之前我们还能睡够三个半小时。”


    “早八”两个字犹如催命符,下一瞬,四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飞快靠近门口那个房间,动作迅速又丝滑地穿过自己设下的结界。白发妹妹头男子微弱的挣扎动作被他们齐齐无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下一瞬,他被按着肩膀,压坐在了一张坚硬冰冷的石凳上。与此同时,头顶也随之一沉。


    “啪。”


    一顶蘑菇形状的帽子就这样盖在了他的头上,触感软糯冰凉,头皮处隐约传来细密的蠕动感。


    像是有数百只蠕虫在爬。


    这样的猜想比喻让里梅整个人一僵,瞪大了眼睛惊恐看着面前四人。


    这里没有灯,只有各种各样属于夏油杰的,会发光的低级咒灵。


    在各色光晕的照射之下,那四张人脸带给人阴恻恻的悚然感。他们齐齐转向坐在石凳上的白发妹妹头,四双锃亮的眸子泛着诡异的光。


    五条悟率先开口:“妹妹头妹妹头,你是怎么潜入高专,还做到不触发高专警报的?”


    小林柚子紧跟着凑过来:“妹妹头妹妹头,你潜入高专,就是为了宿傩的手指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油杰:“妹妹头妹妹头,从你身上掉出来的那个四方体,是不是特级咒具狱门疆?你知道使用方法吗?”


    家入硝子落在最后,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她努力崩住表情,罕见地没有打乱队形:“妹、妹妹头妹妹头……呃,你叫什么名字?”


    “咕噜……”


    头顶传来细密的针扎般的疼痛,就好像发丝正在逆生长,通过毛囊不断往大脑内部钻去一样。


    耳边是四人不断的逼问,里梅的脑内也开始不自觉调动起相关的记忆。


    不……不可以……


    “我是……不会说的,什么都——”


    “里梅!我叫里梅!”


    他虚弱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头顶蘑菇伞上的某张嘴便尖锐地喊了出来。


    下一秒,又有一张嘴抢着开口:“我潜入高专就是为了宿傩大人的手指!我要复活宿傩大人!我要让宿傩大人重临人间,一统世界!”


    “因为我身上带着天元送给羂索的信物,所以才不会出发警报。”


    “什么特级咒具?那个表面镶嵌着眼睛的恶心四方体吗?不过是从羂索那个废物的据点搜刮出来的小玩意儿而已,竟然还是个特级咒具?”


    ……


    一道又一道音调不同的声音从那些嘴里冒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将里梅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整个山体空间吵闹得犹如像是在菜市场。


    小林柚子好奇:“羂索?那是谁?”


    “羂索,嗤……一个形似人脑,借着别人身体而活的寄生虫罢了。”


    “不……不——”


    里梅拼命摇头,没注意到周遭忽然凝滞的氛围。


    头部的剧痛仍在继续,那大脑被什么东西入侵的麻痒感让他近乎癫狂,他浑身剧烈抽搐起来,企图强行调动起体内的咒力。


    但还没等付诸行动,他便发现自己同咒力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截断了。


    面前四双眸子里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从好奇玩味变成了凌厉冰冷。


    小林柚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想死?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了。”


    那一瞬,一股寒意自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里梅被那眸子里的浸着的浓烈情绪刺得呼吸一滞。


    “那么接下来,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


    缩得如针尖一般细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绝望的情绪将里梅一点一点吞噬。


    当“形似人脑”四个字出现以后,“早八”什么的,已经没办法再调动起四人的敏感神经了。


    最起码,再没将面前这个白发妹妹头男子的秘密挖个底朝天之前,是不行的。


    第143章


    玻璃罐的内壁上挂满了凝固的淡粉色黏液, 少部分白色盐粒黏在罐口,以及底部的凹陷处。


    而在罐子中心,一坨干巴发皱的粉色肉团静静杵在那一动不动。


    “死了吗?”


    小林柚子轻轻挑眉,将玻璃罐倒扣过来。透过玻璃,她观察到罐子底部被粉色黏液糊满的状态,忍不住嫌恶地蹙起眉。


    将玻璃罐重重晃了几下,只听“啵”一声轻响,那坨粉色肉团从里面滚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喀啦。”


    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 像是石子砸落在地。


    白色的盐粒簌簌往下落了不少,随着粉肉在地上弹跳的间隙散了一地。


    五条悟看到那团粉肉极其细微地挣动了一下,忍不住挑眉:“哇哦~这不是还活着呢吗?脑花酱。”


    “五条……不要用食物来给这么恶心的东西命名。”小林柚子说着,用咒力凝成的长杆戳了戳地上那坨粉肉,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儿的生命力可真顽强啊……”


    经过观察和实验,小林柚子等人发现,这只能靠着移植大脑占据别人身体的怪物轻易不会死。


    他不需要进食和排泄,似乎也不需要呼吸。因为就算将它腌在放满了辣椒粉的密封罐里,或者泡在黑醋里,又或是像这样用盐腌着,它都还能保持住生命体征。


    别看它现在被盐吸干了水分,表面皱巴巴不说,戳起来手感还硬邦邦的。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 只要给它半天时间,就能恢复成一开始那样饱满Q弹的样子。


    小林柚子继续用咒力化成的长杆戳着,不经意之间将硬邦邦的粉肉拨弄到了里梅身边。


    一旁的里梅对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


    他依然坐在石凳上,头顶套着那顶宽大的蘑菇伞帽。他双目空洞瞳孔涣散,气息微弱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处的起伏也似有若无。


    小林柚子盯着粉肉,语气不明道:“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还有你的份。”


    “不过刚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便消失在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响之中。


    众人仰起头,就见芝士蘑菇自动从里梅头上起身,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细小根须从他的头皮中被拉扯出来,末端坠着点鲜红的液体。


    尽数抽出后,芝士蘑菇甩了甩它那宽大的伞帽,又似是满足地抖动了几下缩回去的根须,残余的鲜血还带着点温度,溅射到里梅的头发上,衣服上什至是眼睛中。


    但他仍旧没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彻底坏掉了吗?妹妹头。”五条悟拨开一点绷带,湛蓝色的瞳将里梅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通,“原来如此,这就是受肉啊……”


    “他本身的实力应该不弱,如果是本体的话,说不定特级的芝士蘑菇也奈何不了他。”夏油杰将芝士蘑菇召回特殊空间内,笑眯眯地看了眼里梅,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可惜啊可惜,这终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灵魂和□□的契合度并不高呢。”


    小林柚子:“说什么‘寄生虫’,结果自己也是灵魂寄生别人□□的另一种寄生虫……”


    家入硝子许久没加入谈话,此时见他们该问的都问完了,那个名叫里梅的男子好像也失去了作用,后续的各种布置也都做好了,再一看时间——


    “已经七点了。”她拿起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晕在另外三人面前晃动,“在不快点回去的话,就赶不上早八了。”


    “那走吧。”


    虽然听上去很难以理解,但即便是咒术师,到了大学里,也要修满学分才可以拿到毕业证书。


    在场所有人都不想因x为旷课太多而延毕,他们可是有包袱的。


    身为咒术界的最强/最强辅助/最强治疗,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延毕?


    在四人离开后不久,那坨安静仰倒在地的粉色肉团突然疯狂挣动起来。


    那些干巴又堆满了褶皱的肉开始膨胀,原本宽的能塞下手指的沟壑纹路瞬间封闭,被爆满滑嫩的粉肉挤成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不过短短三分钟,干巴肉团重新变为了新鲜又Q弹的完整脑组织。


    脑花……或者说,羂索。


    他看了看周围,房间外走道上来回飘荡的低级咒灵兢兢业业地发着光,让它轻易就弄清楚了自己目前所处环境,以及自身的情况。


    它往外跳动了几下,在靠近门口的时候又被一股力道弹了回来。


    “吱……”


    是结界,还是三层。


    以他千年以来的知识储备来说,要突破这三层结界并不难,只是……他需要一个身体。


    没有身体,没有可以施术的手,没有承托咒力的载体,纵使有千百种逃出去的方法也无济于事。


    羂索看向了石凳上坐着的白发妹妹头,那双突兀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还是往石凳的方向去了。


    它跳上石凳,沿着后方那些未经打磨的岩石凸起一点一点往上跳。


    呵……


    就连岩石墙壁上的这些落脚……不,落脑点,都恰到好处,卡在它稍微使点劲儿就能跳上去的一个高度。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怀疑的话,羂索这回是终于确定了——此刻的一切,包括里梅那具无法动弹的□□,全是针对他的,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那几个小鬼……


    但就算知道眼前的一切是陷阱,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往里跳。因为这是他这半年多以来,唯一一次可能逃脱的机会。


    里梅他……死了吗?


    不重要了,就算没死,接下来也要死了。


    羂索盯着面前这颗整体白色,还带着点红色挑染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它此刻上牙极长,牙床的顶部薄得好似刀片。它跳上里梅的脑袋,整只脑翻倒过来。用下牙抵住头顶,再将锋利的上牙刺入头皮。


    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将岩石墙面染成了鲜红色。


    啧。


    羂索忍不住在脑内咋舌。


    它本来是不愿意用这种最原始手段夺取旁人身体的。


    一来,太脏,太粗鲁。二来,毕竟是杀人,事后处理起来太麻烦。三来,太费劲。


    牙,哪有人手用起来方便?


    “唉……”


    羂索叹息一声,低头看了眼双手,略有些新奇地抓握了几下,又跺了跺脚,来回走了几步路。


    还是“穿着衣服”的感觉让人舒服啊。


    轻轻松松解开这具□□体内留下的强力束缚,快速感应到体内所剩不多的咒力。


    羂索熟练运转起反转术式,将身上的伤治好,又将体内枯竭的咒力池恢复一半。等一切都准备完毕,他顺便将脚边还热乎着的大脑踢踹出去。


    看着那团脑组织在墙角碎成血渣,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哼笑了一声。


    “那么……”白发妹妹头—羂索版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还是那个身高,还是那副样貌,但通身的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盯着面前三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结界,“接下来——就先离开这里吧。”


    ——


    咒学部大二生今天满课,必修的通识课中夹杂着几节同大一新生一起上的体术课。


    三位前辈同两位后辈在操场上打得热火朝天,外加一个以锻炼身体保持健康为目的的医疗人员一起,一不小心就将操场犁了一遍。


    等他们勉强把跑道中心的大坑填上,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六点。


    也就是在这时,四人同时感应到,某处的最外层结界被不知名的咒力触动了。


    “哦呀?脑花酱的动作比意料之中的还要快上一点嘛。”在赶去悬崖据点的路上,五条悟顺便看了眼时间,“确定来得及吗?”


    夏油杰语气笃定:“放心,它是一定跑不掉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


    当四人赶到的时候,那道本该依旧处于无意识状态的身影正在同特级咒灵缠斗。


    “缠斗”两字可能并不准确,因为现实只有“缠”而没有“斗”。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不论它积累了多少知识,都没什么用啊……”


    小林柚子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半山的悬崖口,巨石已经被未知力量击地粉碎,几人一起设好的结界也岌岌可危。


    此时,一根尤其粗长的树枝自羂索柔软的腹部贯穿而出,尖端淌满了鲜血,上面还混杂着部分内脏碎肉。他被托举在半空中,身后主干的枝丫在鲜血的浇灌下不断生长,将其四肢死死缠绕。


    二十来只善于战斗的特级咒灵围挡在结界之外,磅礴杂乱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发散着,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咒力混杂,浓郁且窒息。


    雪白的头发被汗液和血液浸湿,粘连成一缕缕,簇簇分明。底下,一道狰狞猩红的裂口正在不断蠕动,而那张本还算清秀的脸则扭曲成一团,四肢不断抽搐挣扎着。


    而他的头顶,芝士蘑菇端端正正地压着,底端严丝合缝地扣住头骨。整个蘑菇伞面随着内部某个怪物的疯狂挣动而不断起伏,那厚实的伞冠漾开一层又一层的肉浪。


    小林柚子想起之前摸到过的手感,忍不住道:“怎么感觉——看上去手感似乎更好了的样子……”


    夏油杰笑得无奈:“你是魔鬼吗?柚子。”


    家入硝子远远看着:“所以……你们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把芝士蘑菇放到他脑袋上吗?”


    五条悟:“没办法吧?因为芝士蘑菇只能对人起作用,对只有一个脑子的怪物毫无办法。”


    家入硝子:“这也算是束缚的一种?”


    “嘛,大概算是吧……”


    “杀……杀了我……”


    几人在这边都说了一段时间话,羂索才恍然惊觉有人来了,他痛苦沉吟一声:“不管……是谁,杀、杀……我——”


    “又是求死吗?但这次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脑花酱。”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身到了羂索身边,“只不过要等到答题结束以后。”


    二十来只特级在一瞬间消失,只留下还在不断“ DuangDuang”地跳动着的芝士蘑菇,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只听“咚”一声闷响,羂索从半空跌落到山岩上,又背靠着山体滑坐在地。他的腹部空洞是贯穿伤,能直接透过他看到其背后的岩体。


    远处,夕阳西下,橙黄的光将身前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羂索垂着头,看着渐渐朝自己延伸过来的影子,眸色阴毒。


    他感受到附着在伤口处的咒灵咒力残秽正在侵蚀他自身的咒力,反转术式的效果正在大幅度下降。


    只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反转术式治疗的速度就已经赶不上那些咒力残秽破坏的速度了。 ——这是比从前的鼠毒还要猛烈的“毒”,来自特级咒灵的毒。


    看来就连项圈咒灵的事情,也被这帮小鬼猜到了。


    “哈……”羂索惨笑一声,整个人骤然颓然下来。


    没办法了……谋划了千年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花了几秒钟接受这个事实后,他猛地抬起手,五指朝前虚握成爪飞快朝着自己的头骨处袭去。


    但还没等这道攻击落实,就被一只手轻飘飘截住了。


    夏油杰眯眼,居高临下看着他:“不要急,之后会让你痛快去死的。”


    “那么,第一个问题。”


    感受到成千上万只触须企图入侵本体,羂索的脑海终于被恐惧的情绪占满。


    “不,不……杀了我杀了我……”


    夏油杰勾起嘴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工作比较忙


    第144章


    夜晚, 落满了碎石的山崖上。


    篝火的火光跳动着,将围坐在一起的四人面庞映得明明灭灭,就连身后的影子也被扯着不断晃动。


    一根粗细均匀的树枝被举在火焰上,尖端插着一团粉色的肉。


    火舌舔舐过它的表面,发出“滋滋”的响声。没一会儿,粉色就被燎得焦黑,一股焦糊味随之散出,被榨出的油脂也往下滴落。


    只听“噼啪”一声响,火星子四溅。


    小林柚子盯着那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粉色脑组织:“原来如此,它是千年前的术师,术式就是用大脑占据别人的身体啊……”


    “真没想到, 就连我入学初x的时候遇到的绑架,背后都有它的授意……”


    “而且也难怪它会有天元的信物, 原来她们两几百年前是朋友关系。”


    夏油杰在一旁将树枝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它刚才说过,之前是总监部高层的时候,就去见过天元。星浆体任务虽然表面上是天元下达的命令,但其实是有他引导在先,最后才落到我和悟的手里。嗯……这跟我们之前猜测的结果大差不差。”


    家入硝子神色复杂:“这么看来,天元大人的态度好像有点暧昧?”


    “嗤——天元也真是老糊涂了,识人不清不说,这所谓的‘好友’,跟整个咒术界谁轻谁重都没数”五条悟嗤笑一声,言语中带着点幸灾乐祸,“要是她知道她的这位’好友’在酝酿什么计划,还打算吸收她,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既然天元变成了类似咒灵的存在,杰——”


    “这件事还是再观察看看吧,悟。”夏油杰打断挚友的话,“虽然天元的态度很暧昧,但他对整个咒术界的奉献不是假的。”


    “之前只能算是她联合羂索给我们塞了个任务,而且具体计划羂索也没告诉她。就算是——不知者无罪吧。”


    他勾着嘴角笑得温和,金色的眸中却极快掠过一抹暗色:“而且……等她下一次‘犯错’,再考虑吃掉她也不迟啊。”


    “啧啧啧。”五条悟忍不住咋舌,调侃道:“竟然能笑着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恐怖啊,优等生。”


    话音落下,四人面的篝火上方前猛地窜起一团火焰。


    树枝上的那团粉肉烧起来了,空气中那股蛋白质焚烧的焦糊味更浓了一些。原本饱满的粉色肉团很快碳化成了黑块,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夏油杰的手腕轻轻一抖,焦黑的肉团便落进了篝火的中心。火焰迅速将其吞噬,火势也更旺了一些。


    “噗嗤。”


    树枝重新戳了过去,将火焰中萎缩的那团黑肉轻易戳成了好几块,露出了同样碳化的内部。


    羂索,彻底死了。


    四人沉默的看着。


    片刻后,家入硝子首先打破沉默:“要烧烤的话,还是再重新生一次火吧。用现在这个的话……总感觉会消化不良。”


    其余三人点头:“这是当然的吧?”


    谁要吃用老妖怪尸体烧的火烤出来的烤肉啊!


    将篝火熄灭又收拾了一下,四人换了个位置。看着两位男同学麻溜重新生火,小林柚子则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像是骰子一样的东西——狱门疆。


    “这个要怎么办?要不交给夜蛾老师——”


    “狱门疆?你一直带在身上?”五条悟想起羂索生前透露出的计划,立马凑过来盯着那小方块看,“这小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怎么?你难道想被关进去试试吗?”小林柚子挑眉看向他,没错过他眼底的跃跃欲试。


    “那——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夏油杰也凑过来,朝挚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怎么样?悟。要是你出不来的话,我们三个人这学期接下来的早饭,就都拜托你了。”


    这话一出,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这学期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但能使唤五条大少爷一段时间还是很爽的。


    到不是为了享受那些早饭,纯粹只是想看同期受苦。


    “那我要是出来了,你们给我包这个学期的所有甜品,喜九福还要另算。”


    “没问题!”


    五条悟闻言,自信抬手,朝三人比了一个“ OK”的手势:“接受挑战!”


    小林柚子想了想,给这次的挑战划了个时间限制:“时间就到明早怎么样?明天不用早八,但十点半是有一节通识课的。要不——就定在上课之前吧。”


    “如果在上课之前你还没出来,那就算你输了。”


    “没问题。”


    篝火重新燃起,夏油杰从储物咒灵那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和调料,四人正式开始烧烤。


    滋滋的油脂声响了多久,诱人的咸香气味就持续了多久。


    一直到四人吃饱喝足,夏油杰才从小林柚子那边拿过狱门疆,看向身前的挚友:“准备好了吗?悟。”


    五条悟姿态随意,随手朝他比划了一个勾手的挑衅姿势:“放马过来吧。”


    “悟,还记得我们高一刚见面就打架的事情吗?”


    “啊,当然。”五条悟放松大脑,任由自己去回忆高一刚入学那天的情景。


    现实中的时间只过了短短两三秒,狱门疆便倏地开启。


    四方的盒子炸开,变成六个小方块,又按照施术者的意志飞快锁定了目标。


    夏油杰看着处于正中间,仍旧嬉皮笑脸的挚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么,期待你的表现他,悟。”


    五条悟当即就察觉到了挚友的不安好心,但完全没有在意。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啊,那就一会儿见。”


    几个方块飞快往中间收缩,只短短几个呼吸,就将五条悟关了进去。


    原地已空无一人,只有巴掌大的狱门疆落在地上,安静地躺着。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围凑过去盯着它看起来。


    狱门疆表面,静止的眼睛图案忽然震动起来。眼珠子微微转动,眼白位置很快暴起鲜红的血丝。


    盒子表面浮起一道蓝色的光,但很快就被更加强烈的猩红色光芒压下去。


    家入硝子:“开始了。”


    小林柚子饶有兴致:“看起来战况很激烈嘛,杰,你说五条他能——”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地上本还在不断颤动的小方块突然安静下来。没过半分钟,就连六个面上的眼睛也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三人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再也没看到或听到任何动静。狱门疆,似乎彻底沉寂了下来。  ? ?


    柚子同硝子两人面面相觑,随即一起望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夏油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


    “嗯?你们难道不知道,狱门疆会连咒力和术式,甚至是□□的纯粹力量都一起封锁吗?”


    “啊?课本里连这个也写了吗?我怎么不记得?”小林柚子面露迷茫,拿到狱门疆之后,她回去特地翻了一下以前的课本。


    那上面关于这样特级咒具的信息其实很少,只介绍了它的等级和作用,以及由来而已。至于更加具体的能力限制等内容,那是肯定没有的。


    以至于它的发动方式,都是他们刚才才从羂索那里问到的。


    夏油杰突然想起来什么,轻轻敲了下自己的掌心:“啊,刚才说的那些,好像是从图书馆里某本书上看来的。”


    “……”家入硝子有理由怀疑夏油杰是故意的,毕竟这种事只有博览群书的他知道,“封禁这么多能力……这不是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吗?五条在里面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夏油杰挥手,“倒不如说,没有比狱门疆里面还要安全的地方了。毕竟如果我不施术打开它的话,不光是悟出不来,也没有人可以进去。”


    想到刚才那阵短暂的动静,夏油杰忍不住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其实狱门疆封印人的时候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刚才那样,悟配合着被关进去。”


    “另一种的话,是先封禁术式。拆分开的六个方块会先生成束缚禁锢住他,相对来说会暴力一点。”


    “悟刚才可以弄出那种动静,完全是因为狱门疆封禁术式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发动的结果。”


    小林柚子听到这里,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这么说来——刚才的那点时间,就是五条唯一能逃出来的机会了吧?”


    “bingo!”夏油杰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完全就是被算计了啊,五条。”家入硝子轻笑一声,“看来我们这学期接下来的早餐都有着落了。”


    “这就是挚友吗?我都有点同情五条了。但是我还是想说——”小林柚子抬起手,同男友击了个掌,“干得不错嘛!杰!”


    “那接下来呢?要放他出来吗?”家入硝子伸手轻轻一推,将狱门疆推得翻了个面,“反正他应该已经感受到里面的能力限制了吧?那种情况,是绝对出不来的。”


    换句话来说,五条悟已经输了。


    “不急。”夏油杰拾起狱门疆,“机会难得,就让他在里面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会准时放他出来的。”


    因为之前没有类似的案例,所以夏油x杰也不太确定狱门疆的限制能不能作用于“六眼”。但不管怎么样,呆在狱门疆内部那种简单的环境里,总比在外面要来的轻松得多。


    “嘛,说不定这是连”六眼“的被动都能封禁的超强咒具哦。”


    小林柚子若有所思:“真这样的话,那对五条来说还是好事呢。”


    不光可以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眼睛状态,顺便还能让大脑休息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家入硝子适时打了个哈欠——因为突然冒出来的里梅,以及从他口中探听到的一些情报,昨天他们直接熬到了早上,相当于一晚上没睡。


    再加上今天又是一整天的课……


    虽然有反转术式,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就连小林柚子也有点困了:“走走走,先回学校!杰,你干脆就这样带五条回去吧,反正你们也是同寝室的。”


    要是五条悟真拿狱门疆没办法,她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到明天吧?


    夏油杰自然没意见。


    于是三人再加一个装了人的特级咒具一起,就这样回到了东大。


    两个女生回到寝室,收拾好后就直接倒头睡了。


    而男生这边,夏油杰一边让贪欲帮自己吹头发,一边将狱门疆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干脆就将狱门疆丢在了五条悟的床铺上。


    “夏油,那个像骰子的东西是什么?五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室友们早就习惯了寝室里会有东西乱飘的情况,当下直接忽视了停在空中的吹风机,以及夏油杰那头时不时被撩动的长发。


    只有点好奇地看着那只造型奇特的骰子。


    虽然夏油杰洗澡的时候,它一直被放在桌子上,他们几人都触手可及。


    但一想到夏油杰咒术师的身份,和“不要动”的叮嘱,他们就以为这是什么危险的诅咒道具,听话地没有去碰。


    夏油杰朝几人神秘一笑:“这个嘛……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诶——竟然还卖关子。”虽然几人好奇地抓心挠肺的,但终究还是非常有分寸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不到。


    专门用来上通识课的大教室里,陆陆续续涌进来许多学生,他们随意找位置坐下,安静地等着老师过来。


    这节课其实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通识课,而是一节咒术常识课。


    因为咒术界的公开,咒术常识课就被纳为了通识课之一。并且会在未来几年内,在全国的国小、国中、高中以及大学里实现全面的铺开。


    而东大则因为小林柚子等人的加入,成为了首个开设咒术常识课的大学。


    授课的老师是从京都的高专调过来的,原本教的是咒术概论,基本每周都会抽一天时间过来。


    接近上课时间点,授课老师樱木走进教室。他年纪有点大了,头发灰白,脸上满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但他人却很精神,眼神也相当得锐利,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线,看起来非常严厉。


    他在讲桌前站定,视线扫过教室,只一眼就发现少了个人。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少了的那个人本身就很招摇显眼。以至于只要他没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五条悟没来?”樱木看一眼时间,又看向坐在靠后位置上的几个人,“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别以为他是五条家的神子,我就不会扣他的学分。”


    “五条悟是谁?”


    “笨蛋,五条悟就是那个白发蒙眼的大帅哥啊。”


    “诶——!五条悟原来这么帅!”


    别的不谈,光凭那张帅气精致的脸和完美的体型,五条悟在东大就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再加上特级咒术师的身份,众人对他的关注度就更加高了。


    即便没见过人,也绝对听说过他的名字。


    而作为京都校的老师,在整个咒术界都算得上有些资历的老人,樱木自然也不会忽视身为最强之一的五条悟。


    他话音刚落,“唰”得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现场的三位咒术师身上。


    夏油杰今天心情不错,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勾着。他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手里依然把玩着一只四方的盒子。


    “老师,您放心,悟他一定会准时到的。”


    “诶?五条竟然还没出来吗?”小林柚子看了眼被男友翻来覆去倒腾的狱门疆,忍不住小声问道。


    她虽然一开始就看到了狱门疆,但见男友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捣腾它,还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呢。


    夏油杰轻轻点头:“啊,我打算等最后几秒再放他出来。”


    “竟然要在这种场合把他放出来吗?”家入硝子也忍不住勾唇:“阿拉,有点期待看到他出来时候的表情了呢。”


    “……”小林柚子倒是觉得某个人应该不会觉得羞耻,相反,说不定还会因为这种特殊的出场方式,觉得自己酷毙了,继而再开个屏什么的……


    两分钟过得很快,夏油杰等到距离上课还有10秒的时候,将狱门疆高高抛起,双手在桌底下飞快地变换了几个动作。


    “咔哒。”


    一股普通人感受不到的咒力波动微微荡开,连前座同学的头发丝都没有惊动。


    在众人小声惊呼中,狱门疆在半空炸成六个小方块,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正中。


    从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脱离的一瞬,咒力重新被身体感知到,六眼的能力也在同一时间运转起来。周围各种各样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五条悟的脑海之中。


    各种各样的人和他们此刻的神情,周围的事物以及空气中飘着的粉尘,熟悉但微弱的,来自挚友的咒力轨迹。


    还有被风吹起的窗帘,从窗外斜切进来的阳光,第三排第二张课桌上的划痕……以及不远处,授课老师那张面露不悦的脸。


    教室里其实很安静,所有人只惊讶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他们在有老师的情况下,都努力地收敛着自己的情绪。


    但五条悟还是觉得有点吵——是眼睛觉得吵。


    不过这种事情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五条悟在半空从容调整姿势和落点,最后精准地降落在了夏油杰身边的空位置旁。


    “叮叮叮——”


    非常凑巧的,上课铃也在这时准时敲响。


    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手支着下巴,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张扬的笑。


    他看着讲台上的樱木:“哟,樱田老师,脸色这么臭,是在等着扣我的学分吗?”


    “但可惜了,这次我也准时到达教室了哦。”


    第145章


    “叮铃铃——”


    “叮铃铃铃——”


    尖亮的闹铃声骤然响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感,轻易打破了这间红墙房间内的安静氛围。


    陷在柔软被窝中的毛茸茸白色脑袋耸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被沿伸出,摸索着找到了那只一直在响的手机。


    “叮铃——”


    闹铃声戛然而止。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但没过一会儿,被窝里就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只握着手机的手缩了回来,攀着白色发丝旁的被沿往下压了压。


    紧接着,那长白挺翘的睫毛微微挣动起来,一双如天空般湛蓝澄澈的眸子缓缓睁开。


    “……”


    虽然是刚刚睡醒, 但那双眸子却只在一开始划过了一丝困顿后, 便迅速变得清明锐利起来。


    等意识回笼, 认识到自己此刻所处位置之后,那双眸中的警惕又迅速淡去, 转而被几分愉悦的新奇所取代。


    “几点了……?”


    狱门疆的结界里面既没有门也没有窗, 这不见天日的,根本没办法判断时间。


    不过虽然是全封闭的环境,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周围的红色墙壁内部,有丝丝缕缕像是血管筋络的东西蜿蜒着爬满了整个空间,朝内部投出足够视物的微光。


    五条悟按亮手机屏幕,随即动作微微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在这个空间内的时候,只能跟普通人一样,用“看”这个动作去观察到东西。


    他将手机举到跟前,屏幕正上方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8:36.


    “什么啊……竟然还这么早?”


    边说着,他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绷直脊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床边的感应台灯被他这大幅度的动作唤醒,暖黄的光晕朝四周膨胀开来。光并不刺眼,刚好能将床铺这一隅之地罩住。


    五条悟偏过头,盯着那盏朋友们送的感应小台灯看了半晌, x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心情地勾起嘴角。


    片刻后,台灯自动熄灭。他卷着被子,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在床铺上翻了个身。


    “反正没什么事……再睡个回笼觉吧。”


    其实不是真的没事。


    身为最强的特级咒术师之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量多得吓人。他之所以这么闲,是因为把这个周末需要做的任务都丢给了挚友而已。


    谁让那家伙是即将拥有百来只特级咒灵的咒灵操使呢?


    只是几个位置稍微远一些的一级任务而已,派两个特级咒灵出去就能顺利解决的吧?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两个资质不错且值得培养的咒灵。


    最最重要的是,杰那家伙还能跟小柚子公费约个会什么的……


    这么想着,五条悟心安理得地把脑袋重新缩回柔软的被窝之中,感受着大脑此刻无比轻松的状态,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在即将重新进入梦乡之前,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了自己被挚友从狱门疆里放出来的那天下午。


    ——


    那天的咒术常识课其实并没有上完,差不多上到一半的时候,四人的手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亮起,并接收到了一条紧急的任务信息。


    某个森林游乐园内,有多名游客无故失踪,情报人员在现场检测出了准特级强度的咒力残秽。


    ——准特级。


    目前就只有东大大二几人能轻松解决,又因为失踪人数众多,所以硝子也被派到现场临时征用的员工休息室里待命。


    只要那些被困的普通人被救出来,她就要同救援队一起,第一时间对他们展开治疗。


    事实证明,准特级咒灵在几人这里根本不够看。


    小林柚子等人只是在去的路上花费了点时间,到了现场后,五条悟负责撕开咒灵的领域,夏油杰负责揪出藏在暗处的咒灵给予一顿毒打。


    而小林柚子,则负责灵活运用buff ,将二十多位被困游客一次性救出,交到救援队手中。


    整个救援和应敌的过程就跟玩一样。


    游乐园内的无关人员早就被提前清场出去,留在这里的除了救援人员之外,就只剩下大二四人。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小林柚子在休息室里给硝子帮忙,另外两人则等在门外。


    “这么说来,里面的禁制真的可以连‘六眼’也封印掉?”


    在五条悟那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夏油杰直接将狱门疆丢给了他:“既然这样,那你就把它当做休息屋怎么样?开启它的方式你应该还记得吧?在这里面睡觉肯定比在外面睡觉要舒服很多。”


    毕竟六眼也被封印的话,就不会有源源不断的讯息不受控制地钻入大脑,给大脑造成负担了。


    “哈?虽然你说的是事实没错,但是——”五条悟又把狱门疆抛了回去,“所谓的封印,可是直接切断一切咒力感应来达成的,我能开启它是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自己出来?”


    “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帮我开门关门吧?”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是没想过这一点。


    “我说……你们两个是笨蛋吗?”


    小林柚子除了会反转术式之外,并不具备其他医学护理知识。


    在二十多位游客体内的诅咒被反转术式彻底剔除,并且状态都趋于稳定之后,她同硝子说了一声,暂时退出了休息室。


    结果刚出来,就听到男友同他挚友之间的对话。


    “我们不是有吗?可以解除狱门疆禁制的东西。”她见两人满脸疑惑,忍不住伸手比划起来,“就是那个啊——可以终止一切发动中的术式的另一个特级咒具。”


    “虽然狱门疆内部禁止一切咒力运行,也禁止超脱常人的□□力量,但它本身还是靠着咒力束缚运作的吧?里面封印一个人的时候,不就代表它的咒力束缚能力正在运行吗?”


    “那个咒具不是……”夏油杰想到什么似地蹙起眉,忍不住往挚友胸口看了一眼,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五条悟则是恍然:“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来着,是当初那个刀疤脸大叔专门用来对付我——杰,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夏油杰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当初专门用来对付你的咒具,既然正好就是可以帮你解除封印的钥匙,还挺讽刺的。”


    小林柚子眨眨眼,不明白男友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联想:“你在说什么啊杰?别说‘伤害五条’和’封印五条’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现在这两样特级咒具,可都在我们自己手里诶。”


    五条悟赞同点头:“没错没错,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杰,赶紧把它拿出来。”


    “是是是,是我想太多。”夏油杰无奈一笑,当即就召出储物咒灵,开始掏那个压箱底压了好久的咒具,“ edo……我记得它好像叫天逆鉾来着。”


    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夏油杰干脆把那只毛毛虫储物咒灵拎起来抖了抖。在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即将要抖完的时候。


    就听“叮”一声响,一个金属制且造型奇特的东西掉落在地。


    五条悟弯腰拾起它,发现这个咒具同印象里一样,直接割开了他的无下限防御,毫无隔档地碰触到了自己的皮肤:“效果不错,但是作为钥匙来说会不会太大一点?”


    他握着天逆鉾的把手比划了一下:“要是能缩小成吊坠的大小就好了,但是能改造特级咒具的咒具师还是太少了。”


    “话别说那么死,万一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呢?”小林柚子指着自己,神情有些小得意,“就比如我!你们难道忘记我的术式了吗?”


    夏油杰同五条悟两人顿了一下,转而就想起面前这位最强辅助第一次展开领域时候的环境。


    小林柚子笑容加大:“没错,就是我的领域展开!”


    ——万象转写之体。


    听名字就知道,这既不是开放式领域,也不是常见的那种百分百命中敌人的封闭式领域,而是作用于自身状态的领域。


    所谓的万象转写,就是通过多重的特质赋予,直接将一个东西永久性变成另一样东西。当然,前提还是小林柚子必须要对目标物质的成分十分了解才能成功。


    就像是上次把火药变成糖一样。


    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她只能凭直觉把它们变成自己了解的东西,除了来不及去赋予的颜色的特质之外,其他都跟真正的糖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如果小林柚子了解黄金的成分,了解其提取精炼的过程,它的熔点密度等等等等各种特性,那么她甚至能做到点石成金的地步。


    “没问题吗?上次改了一整栋楼的火药,不是整整一个多月都没办法正常使用术式吗?这次可是一个特级道具,就算只是改变大小应该也不会太轻松。”五条悟见小林柚子依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朝她身后的某个人投去目光,“你怎么不劝劝她?”


    夏油杰支着下巴,狭长的金眸盯着女友的侧脸若有所思:“看样子,某人恐怕已经偷偷试过好几次了吧?”


    小林柚子闻言,浑身一僵。


    夏油杰眯起眼:“啊啦,看来被我说中了?”


    “啊哈哈……”小林柚子讪笑几声,“哎呀,我之前不是就跟你们说过吗?没办法正常使用术式是领域的正常束缚,不然只要了解就能够永久改变任何东西,那不是太逆天了吗?”


    “再说了……如果只是一点点小改动的话,根本影响不了我太多时间,而且有你们在,我也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的……”


    小林柚子心虚地攥着衣角,辩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么看来,私底下的实验没少做嘛,柚子。”


    男友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味深长,小林柚子心猛地一跳,干脆破罐子破摔:“啊,我确实有在私底下做小实验没错,但这不是因为你们都不让我做嘛……”


    夏油杰叹气:“柚子,现在还是咒术界改革初期,你身为形象代表,比起我们和灰原他们来说,是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存在,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小林柚子点头。


    “不论是那些反对改革的行为过激的普通人,还是咒术界那些,仍然藏在暗处的老鼠,都有可能在盯着你,随时找机会下手。如果遭受到袭击的时候,术式没办法正常使用,身边又没有别人在的话,你要怎x么办呢?”


    “而且之前不让你尝试,是因为你刚恢复没两天。我们和硝子,还有老师的本意,都是想让你把计划往后推一推。”


    “没错没错。”五条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你怎么会觉得,我们要阻止你探索自己的领域呢?而且对比起来——”


    他支起大拇指往夏油杰的方向晃了晃:“明显是某个会尝试吸收咒灵诅咒的家伙更加疯狂吧?你这才哪到哪。”


    小林柚子眼前一亮:“是哦!”


    “喂!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吧?”夏油杰不满地瞪了挚友一眼,“总之,你想做实验可以,但一定要告诉我们你的状态。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一百个特级咒灵保镖,我都能拿出来。”


    小林柚子举手做投降状( ┗ ( ∧ ` ) ┛ ):“是是是!但一百个也太夸张了,把花御派给我应该就足够了。”


    ——相比起那些浑身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特级,还是花御的气息更舒服一些。


    小林柚子指着五条悟手里的天逆鉾:“所以——我可以试试了吧?”


    五条悟依言把天逆鉾递给了她。


    小林柚子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深吸一口气后轻声道:“领域展开——万象转写之体。”


    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波动,只是那双深粉色的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了几点星光。


    她低头,眸中清晰倒影出天逆鉾的模样,掌心沿着握把慢慢往上,细细感受一番后又朝着刀背摸去……


    这次的尝试不需要赶时间,而且有两位强大的同伴守护在身边,她有足够多的时间,足够安全的环境,可以慢慢去了解这把特级咒具。


    因为只是缩小,所以并不需要了解太多除了形状和手感之外的特质。


    大约十来分钟后,小林柚子确定自己已经将天逆鉾的模样和各种细节都记在了脑海中,才正式开始。


    体内的咒力不断在经脉中攒动运转,眸中的星光更甚。但在外界开来,她只是用手裹着天逆鉾,将其从各种方向往中心挤压而已。


    看起来简单又快速,比起先前观察所消耗掉的十来分钟来说,整个过程都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哝,给你。”小林柚子企图将缩到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天逆鉾递还给五条悟。


    结果她脚下刚有动作,就往前踉跄了一下。好在夏油杰一直都关注着她的状态,第一时间就把人搀住了。


    “你怎么样?”其实都不用问夏油杰也能感觉到,这次花费的咒力,似乎比在赌场那次用掉的要少一点。


    但见她连站都站不稳了,心下还是有些担心。


    “我没事。”小林柚子脸色有些发白,但整个人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不愧是特级咒具,只改个大小都这么费劲……不出意外的话,我这次恢复术式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


    “还好只是半个月。”家入硝子揉着酸胀地脖子从休息室内走出来,“毕竟最热闹的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我只是不能正常使用术式而已,又不是不能调动咒力。没了术式,我还会搓最基础的咒力球呢。”


    因为自身咒力枯竭的原因,此刻的小林柚子有些脱力,她干脆把自己整个压在夏油杰身上倚着。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神色如常地在旁人面前同男友牵手拥抱了,但也仅限牵手和拥抱。


    “里面的事情忙完了?”


    家入硝子点点头:“嗯,接下来只要把受害者带去医院就行,后面不需要我跟着。”


    “辅助监督呢?”


    “我让他直接跟救援队走了。”


    也就是说,这里目前只有他们四个人了,至于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都被集中在大门那边,跟这里还有段距离。


    五条悟看了眼迷你的天逆鉾,感受到它落在掌心里的冰凉触感,以及将覆在手部的无下限打开了一道细小缺口的奇妙感觉。


    “那就——试试看吧。”


    “啊?”三人齐齐看向他。


    “试试看能不能用这把钥匙打开狱门疆。”五条悟把天逆鉾攥在手里,示意夏油杰还拿在手中的那只小方格,“保险起见,这次还是由杰你来关我?”


    “啊,当然没问题。”夏油杰当即就单手抛起狱门疆,掐了好几个手势,“狱门疆,开!”


    同之前的封印方式一样,五条悟也再次配合着被关进去。片刻后,原地又只剩下了一只模样奇特的四方小盒子。


    小林柚子远远看着:“我们这次要等多——”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小方盒子突然自己凭空跃起,朝四周炸开,散成六枚形状相契的小方块。


    五条悟停滞在半空,手中接抛着那枚缩小版的天逆鉾,一边对底下三人伸出手,比了一个“耶”。


    “成功咯。”


    “好耶!”小林柚子瞬间恢复了一些力气,高声欢呼起来,“特级咒具,我竟然成功了!”


    “啊,很棒哦柚子!还有,恭喜了,悟。”


    “恭喜,终于有一个可以全然可以放松休息的环境了呢,五条。”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干脆去逛街,顺便给五条买点东西布置一下休息屋怎么样?”小林柚子提议道,“反正下午没课,这个城市也是好不容易才来这么一趟,不逛逛不是太可惜了?”


    “布置休息屋?”五条悟从半空落下来,鞋刚踩到地上,就听到她这么说。


    小林柚子:“对啊。休息屋不是用来休息的地方吗?没有床铺和被子怎么行?”


    夏油杰在旁打趣道:“哦,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乔迁之喜?那床铺和被子我来买吧,就当是乔迁礼物了?”


    家入硝子:“那我送一个充电款的感应台灯和一整套书桌衣柜吧。”


    小林柚子想了想:“那我就送个懒人沙发吧!”


    “懒人沙发,呼……”五条悟将自己往巨大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挤了挤,感受着其轻轻一戳就一个坑的柔软触感,立马就回忆起了某个粉发同期付款时肉疼的表情。


    “嗯……一分钱一分货。”


    又在懒人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将手机里某个不需要联网的小游戏的记录打破后,五条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无聊。


    他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银链挂坠,纯银链子底端缠着的,正是那枚巴掌大的天逆鉾。


    他从狱门疆内出来的时候,寝室里并没有人。


    只有一小盒还沁着寒意的冰淇凌蛋糕被端端正正放在他的寝桌上。


    那透明的塑料盒上挂着点点细密的水珠,表面还附着层淡粉色的咒力。


    五条悟扬起眉略有些惊讶:“哦呀,看来小柚子的术式已经恢复了嘛。”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轻车熟路地拆开蛋糕盒,又拿起一旁赠送的塑料叉。


    一边往自己口中送蛋糕,一边打开手机翻看起信息。


    ——在他离开狱门疆的那一瞬,手机就恢复了网络和信号。


    许许多多的信息纷纷涌来,消息提示音和震动都是刚才才彻底停下来的。


    大多都是些垃圾短信,还有学校或者咒联局那边的群消息。


    回复了几个艾特自己的信息之后,五条悟又点开五条家那边发来的讯息。


    培养咒术师的综合性学校的建设暂且交给了五条家,短信里除了日常慰问之外,就只剩下工作进度汇报。


    所有他负责跟进的工作都在有序进行着。


    可以预想到,等学校里这些被发掘的咒术师成长起来,人员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紧缺了。


    处理完这些工作上的信息,安排下去一些任务,五条悟最后才点开那个四人小群,在他躲在休息屋睡懒觉的时候,群里另外三个人聊了不少。


    上面有艾特他记得吃蛋糕的记录,也有这两天任务情况的讨论,更多的则是中午晚上吃什么话题。


    以及——


    “图书馆?原来如此……因为快期末了,所以做完任务后就在进行期末冲刺吗?”


    “真是努力啊……”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着切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灼热温度,存在感极强。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随后便盯着桌子上方置物架里的绷带发起呆来。


    好闲啊————真的,好闲————


    原来,他也可以佣有这种无所事事到空虚状态……


    不用时刻奔波于任务和生活之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家族兴衰琐事,甚至还拥有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环境。


    “简直比在高专的时候还要清闲呢……”


    五条悟又打了一个哈欠,起身重x新爬上床,拿起被他随意丢在床铺上的狱门疆:“嘛,干脆再睡一觉吧。”——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狱门疆有点私设


    第146章


    2012年2月末, 东京大学某个社团活动办公室内。


    “诶?海边?试胆大会?”


    “没错!就是试胆大会!”女生把手中的活动海报卷成了筒状,在小黑板上敲得“邦邦”作响。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棕色挂耳短发,一双浅棕色的杏眼里正闪动着兴奋的光。


    “前辈~这是你们正式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社团活动, 我可是专门为你们策划的, 请务必要来参加啊!”


    女生名叫高野海,是东京大学法学部大三的学生, 也是这一届新任的灵异社社长。


    没错,就是那种灵异社。


    ——社团活动是专门往传说中的闹鬼的地界钻,所谓“对超现实存在进行探索”的敢死队性质的社团。


    当然, 自从咒术界的存在公开后, “有鬼”的事实已经被摆到了台面上。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对这种事情的热情,直接将“探索存在”性质的活动,变成了“寻找”性质。


    “……还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刚加入社团的时候, 五条悟曾这样评价过他们。


    至于——他们四个人为什么会加入这个社团?


    其根本原因就是为了那点社团学分, 毕竟比起从大一开始上大学的七海和灰原来说,他们四个人可是硬生生少了一年的大学时间。


    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是受人所托,帮忙盯着这些一听到“鬼”和“咒灵”就兴奋得两眼放光的非术师校友们,不要让他们真的把自己给作死了。


    曾经的他们找起“鬼”来像是无头苍蝇, 但凡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到个闹鬼的新闻, 不论真假都会冲过去一探究竟,但往往都是乌龙和谣传。


    现在咒术界存在公布了,各种社交网络上多了很多真假参半的科普, 再加上官方放出来的一些咒术界常识的普及,直接大大提高了他们“撞鬼”的概率。


    这些人对咒灵的狂热程度,比起咒联局情报部的工作人员来说,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的。


    不过托他们的福,这两年多以来的这么多次社团活动,他们四人的收获也不小就是了。


    高野海双手合十置于身前,满眼期待地看着坐在下方的几个人,目光重点划过正对着她的某位粉发前辈:“拜托了柚子前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吗?”


    小林柚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小海酱,这已经是你的第几个‘一生的请求’了?基本上每次撒娇都是这一句吧?”


    高野海满脸无辜:“哪有?我明明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小林柚子面露无奈:“一定要我们参加吗?如果是怕真的遇上咒灵的话,叫上七海和灰原怎么样?他们两最近应该比较闲。或者喊上大二咒学部的后辈们?我想伊地知一定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不要嘛~”高野海上前一把抱住小林柚子的手臂,“这可是专门为了你……们策划的毕业活动,你们要是不来参加的话,不就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吗?”


    “拜托了~柚子前辈~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呐?”


    小林柚子感受到了学妹的期待,心一软就想直接答应下来,可脑海中又立马蹦出了咒联局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局里的各种麻烦琐事,瞬间头都大了。


    因为一早就决定了毕业之后会去咒联局,帮夜蛾老师分担一些部门工作,所以他们大四下学期的实习期都是在咒联局里度过的。


    等一拿到毕业证,他们就会在咒联局的官方系统里直接转正,成为局里的正式员工,担任举重若轻的“部长”职位。


    所以现在时间临近正式毕业,四个人手头上的工作却不减反增。甚至连今天来学校的这点时间,都是拼命挤压出来的。


    小林柚子叹气:“小海酱,让我们商量一下吧,之后再回复你。”


    临时的社团会议结束之后,四人赶在时间截止之前,向学校提交了自己的实习资料和档案。接着,又同其他学部的校友们一起,穿上学士服在校园里拍了许多照片。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披着天边那道橙黄的霞光乘上了虹龙,踏上了回咒联局的路。


    小林柚子浑身没骨头似的依靠在夏油杰的背上,望着从身边快速划过的云层:“呐?试胆大会什么的,你们想去吗?”


    家入硝子支着下巴:“干嘛不去?毕竟是学妹专门为我们策划的毕业活动吧?”


    五条悟:“当然要去了,老子早就已经受够办公室里那些文件了!”


    小林柚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拜托,要说文件数量的话,明显是我们这边比较多吧?你们执行部那点任务报告到底哪里多了?”


    五条悟:“哈?都说是‘执行部’了吧?执行部当然就只需要执行任务和祓除咒灵,写报告什么的完全是多此一举。”


    小林柚子:“拜托,你们执行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们外宣部的工作就更难做了吧?”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夏油杰好笑又无奈地打断:“停——!你们两个,到底要因为这种事情一个月吵几次啊?”


    小林柚子轻哼一声:“夏油部长,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在保证报告质量的同时,还能按时提交的。”


    家入硝子轻笑:“啊啦,感受到了吗?五条,好大的怨气。”


    五条悟掐起嗓子就开始阴阳怪气:“夏油部长~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


    “啊啊啊啊!五条悟!!!”


    “略略略——”


    “停——!”夏油杰再次挡在两人之间,强行将话题掰回到试胆大会上,“既然大家的压力都这么大的话,那试胆大会还是参加的好。”


    “就当是——成为社畜之前的最后一次放松活动?”


    小林柚子泄气一般重新坐了回去,将自己重重摔在男友的怀里:“……杰,你这样说的话,感觉更悲伤了啊。”


    “嘛。”


    干燥温暖的手掌抚上那头粉色长发,指尖顺着发丝一路往下,轻轻捋过了耳廓。


    夏油杰垂眸看她,眼底浸着温和的笑意。


    “那就换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比如——尝试着怀着期待的心情,去等待那天的到来怎么样?”


    ——


    “让我怀着期待的心情一直等待今天——你上次是这么跟我讲的吧,杰?”


    “嗯,怎么了?”夏油杰倾身过去,替副驾驶坐上的小林柚子扣好安全带。


    “我觉得我好像上当了。”小林柚子不满地鼓起嘴,“我发信息跟小海酱说我们答应去试胆大会之后,你,还有硝子和五条,你们三个人就变得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现在再仔细想想,‘怀着期待的心情’什么的,这句话就很不对劲。”


    “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快说!你们到底背着我在密谋些什么?”


    “哪有什么密谋?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夏油杰稳稳把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咒联局的地下车库,“只是为了能空出参加活动的时间,大家最近都很忙,所以你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


    “拜托,我难道看起来很好骗吗?”小林柚子压根就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夏油杰:“那你说说,我们到底哪里‘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了?”


    小林柚子一时间哽住,开始拼命回忆最近这段时间的各种细节,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就,就是直觉不可以吗?”


    “不可以。”夏油杰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伸手揉乱了柚子那头披散的粉发,“这可是诬陷,罚你到地方后被亲半个小时。”


    小林柚子顿时脸颊泛红:“喂!”


    咒联局的地理位置比较偏,路上遇到的车辆很少。两人的车子丝滑地开过了一段又宽又平整的大路之后,突然转向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电线杆和路标等现代化标志开始变少,灌木和通天高的大树逐渐多了起来。


    小林柚子从手机信息中抬起头时,周围环境已经可以用“荒山野岭”这个词来形容了。


    “咦?试胆大会不是在海边吗?这里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车前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望无际的汪洋,水天交接之处是湛蓝无垠的天空。


    更近处,细腻的沙滩上点着几块近乎一层楼高的漆黑礁石,软和的沙粒中嵌着x颜色清淡的圆润卵石和海螺等贝类,一条紫黑色的裙带菜在不远处连成一线,将整个沙滩划成了两块区域。


    都不用打开窗,小林柚子就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股迎面吹来的湿咸海风。


    夏油杰操控着方向盘,将车停在了那条裙带菜之外,一处巨大礁石的后方。


    不远处,正在搭建临时营地的几道熟悉人影渐渐被礁石遮挡。小林柚子感受着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的强大而斑驳的咒力气息,一边将目光转向了夏油杰。


    近处的危险与远处的宁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所产生的割裂感,让小林柚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夏油杰像没事人一样挂挡停车,推开车门下车后,又从车前绕到了自己这边。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一股熟悉的湿咸海风扑面而来。


    夏油杰扶着车门低头:“怎么了?不准备下车吗?”


    小林柚子抬头看向他:“等一下,杰,这里不就是……”


    夏油杰:“啊,就是我们秘密实验室下面的那片海滩,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下来过?怎么样,风景还不错吧?”


    心中的答案得到证实,小林柚子轻轻蹙起眉:“这不对吧?为什么小海酱会选在这里办活动?而且——没有允许,他们又全是非术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们的结界难道是摆设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他们同期四人一起,就算是单拎出一个家入硝子,她现在独自所设的结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破坏的。


    更何况秘密实验室周边的结界,可是他们四人合力花了大功夫一起设下的。


    因为宿傩的手指所蕴含的诅咒,同夏油杰的实力之间的这种此消彼长的关系,能同时培养的咒灵数量逐渐增多,这几年秘密实验室的房间不够用,还陆陆续续扩建了好几次。


    直到现在,就山洞内的咒灵的规模,不论是从数量还是实力上来说,都达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程度。


    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都足够让整个日本震荡,掀起一场难以遏制的恐慌。


    但凡走漏一点风声……他们这四个咒联局总局的部长们,就会被某个日常黑脸,还带着墨镜的凶巴巴老师轮流从局里最东边撵到最西边。


    想到这里,小林柚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一把抓住夏油杰的衣角:“杰,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记得,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今天还有别的术师后辈来参加活动呢?”


    夏油杰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在担心什么?最后几根宿傩手指内所含的诅咒不是就快要耗尽了吗?”


    “最迟不过这个月末,我们就能把实验室里的所有咒灵处理干净。所以——就算被老师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是哦……我想起来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竟然连这种事都会忘——等一下!”小林柚子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脑内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她狐疑地再次看过去:“实验快结束了没错,但这也不是小海酱他们会来这里办活动的原因吧?”


    见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金色狐狸眼有躲闪的趋势,小林柚子当即就眯起眼道:“你果然——还是有事瞒着我,对吧?”


    “这次试胆大会,根本就是你们和学妹一起策划的!”


    “ bingo ,答对了!”夏油杰无奈一笑,随即倾身低头在小林柚子嘴边落下一个轻吻,“啾~”


    “这是奖励。”


    就知道到了这里,根本瞒不住。


    “喂!杰,不准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某个狐狸眼的漂亮男人扰乱自己的思绪,“所以到底是——”


    “唔!”


    后颈被一只大手箍着向前,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另一张嘴给截住了。


    他们两不知道已经吻过多少次了。


    可小林柚子依旧每次都会被这样的吻惹地浑身一颤,心跳狂跳的同时,耳尖和脖颈也飞快地红了。


    湿热的舌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唇瓣,舌尖轻扫过上颚,转而又去缠住她殷红的舌。


    小林柚子气恼地捶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挣扎着往后退开了一些:“……某个部长怎么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只会用这一招。”


    夏油杰低笑着再次压了过去:“啊啦,小林部长难道不知道吗?因为这招真的超——管用的。”


    “唔——!可恶……你这家伙——”


    “拜托了,小林部长……”


    “宝贝……”


    夏油杰箍在她后颈上的手稍稍加重了些力道,“别再问了,我已经……很紧张了。”


    小林柚子闻言心尖一颤,忽然就发现捏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指尖是冰凉的。


    “真是的,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啊……”她轻叹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放弃挣扎,仍由自己的意识被那股舒适又令人战栗的快意裹挟着远去。


    夏油杰垂眸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阖上眼睛后,细长的眸子中忍不住溢出一丝缱绻又有些得意的笑来。


    “真乖。”


    ——


    “你们看到我身后的那个山洞了吗?”


    晚上七点刚过,一群吃饱喝足的大学生们来到了距离露营地不远处的礁石堆附近。


    高野海踩上一块稍高的礁石,顺手把活动册卷成喇叭状抵在嘴边,另一只手指向身后那道幽邃黢黑的洞口。


    “听好规则,我只讲一遍。”她的声音被海风拉长了些,“一会儿活动开始后,两人一组,一共十一组。每间隔五分钟,我就会放一组进入山洞。”


    “每组都会领到一支蜡烛,还有一个盖章用的小册子。我们在洞里提前放好了五张桌子,分别对应五个打卡点。桌子上都插着社团的旗,还放了印章。”


    “活动的任务目标是——不论路线,每组最少要盖满三个章。之后,你们要在里面交错纵横的岔路里摸清方向,找到出口,回到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高野海的目光逐一扫过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咱们东大灵异社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这点小打小闹,应该没有人会放在眼里吧?”


    话音刚落,底下几有人举起了手:“高野前辈,就只是进去盖几个章,然后再出来?这流程是不是有点……太‘素’了?”


    “就是啊社长。”立马又有人附和着起哄,“特意把大家拉到这种无人海滩,肯定还藏着后手呢吧?惊喜呢?没点刺激的惊喜可说不过去啊。”


    “想要惊喜和刺激?”高野海眉毛一挑,想起洞内布置好的“节目”,嘴角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惊喜当然有,而且就藏在山洞深处,想体验更刺激的活动内容的话,那就尝试着在里面多逛一会儿吧。”


    “我保证——这次的惊喜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二十来分钟后,小林柚子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小册子,另一只手被夏油杰紧紧牵着。


    在告别排在后面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后,两人一起踏入了山洞。


    山洞内的环境跟想象中的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夏油杰手中那支蜡烛只能勉强照亮两人前面半米以内的路。


    走动之间,那可怜的火光还会因为对向刮来的风而不断摇曳,光影交错着颤动,能见度低得令人发指。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除了‘黑’之外,其他方面的表现就没有多恐怖了。


    倒是山洞内的道路真如高野海所说的那样,交错纵横的很是复杂。


    再加上每组出发的时间都间隔了五分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和其他组的人撞上的概率,增加了些心理上的“孤立”感。


    总的来说,这次活动策划的有些中规中矩。


    “你们在山洞里放了哪只咒灵?”


    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里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小林柚子干脆挽上夏油杰的手臂,接下来连路都不看了,就跟着身边的人盲目往前,整个人的状态异常放松。


    “……你是怎么猜到的?”昏暗中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因为这次活动流程太普通了,但小海酱又看起来很兴奋,能让她露出那种表情,肯定是因为这个山洞里藏了真家伙。”小林柚子的声音则听起来有些得意。


    “快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咒灵?”她伸手去戳夏油杰的肚子,下一秒,指尖就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了坚硬的腹肌轮廓。


    夏油杰:“是一个会把人困在恐怖梦境中的咒灵。”


    “又是精于幻术的咒灵?这都是第几个了?还没有找到想要的那种吗?”


    “找到了,这次的就是。”


    “诶?都是把人拖入噩梦,它跟抹茶瑞x士卷,还有草莓36号和草莓56号有什么区别?”


    小林柚子那双澄澈的眸子在黑暗中滴溜转了转,一边问问题,一边不动声色地多摸了几下男友的腹肌。


    “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柚子。”


    “嗯?怎么——”


    周围原本只能算是昏暗的环境陡然一黑,烛火的光,灭了。


    小林柚子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夏油杰的咒力波动,不由疑惑:“干嘛把蜡烛灭掉?”


    “因为某位部长每次处于这种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的时候,某方面的胆子就会变得大一点。”夏油杰低沉带笑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正好?方便你继续对我上下其手。”


    小林柚子一噎:“……杰,你是不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是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第一次不小心碰到你的腹肌的时候,你还会脸红呢!”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


    “那你把蜡烛点上让我看看。”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林柚子没有等来亮起的烛光,却等来了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


    停在腹肌上的小手被那只大手抓住,干燥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钻入她的指缝,颇有心机地将自己卡入其中,直到十指相扣。


    “干、干什么?”小林柚子咽下一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


    男人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怎么办,好想在这里欺负你。”


    “!”


    脑子在这一瞬划过许多颜色废料,小林柚子的耳根瞬间充血,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别、别闹了……”


    “噗……我开玩笑的。”夏油杰紧了紧手,不让她跑。


    “为什么连这么离谱的玩笑都信?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什么禽兽吗?”


    “还不是你好几次都……我会那样想,到底怪谁啊?”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夏油杰用指腹蹭过小林柚子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接下来跟我去一个地方,也是今天的第一个惊喜。”


    “惊喜?”


    “嗯,就在前面了。”


    两人闹归闹,但一直都没停下过脚步。


    虽然烛光灭掉,周围一片漆黑,但对两位强大的术师来说,用咒力认个路什么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油杰又带着小林柚子往前走了大约十几米,随后脚步一转,拐进了一处隐藏得及其隐蔽的小路之中。


    辅一进入这条小路,一股陌生且带着强烈恶意的诅咒气息便从更深处的位置涌了出来。


    小林柚子脚下动作一顿:“特级……还是没调伏的……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答应了小海酱,要给大家一次刺激试胆大会经历,也不应该用未调伏的咒灵,这太危险了!”


    “别担心,我们设了结界。”夏油杰安抚道,“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实力吗?这只特级这么多天了还是乖乖待在山洞深处,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林柚子还是不赞同:“它确实是跑不出来,但万一有人进去了呢?”


    精于幻术的咒灵,通常都会通过向人类大脑内部摄入诅咒的方法,来达成将人拖入幻境的目的。


    这种做法对毫无诅咒抗性的非术师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情况稍微差一些的,会迎来痴傻和脑死亡的结局。


    更何况,这次的这只还是特级。


    夏油杰:“这次的结界有点特殊,跟帐结合了一下,普通人是进不去最深处的。”


    “而且它漏到最外层的这点咒力,也伤不到非术师的大脑,不过依旧能让后辈们在梦里体验一把刺激的冒险就是了。”


    小林柚子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所以,我的惊喜呢?”


    夏油杰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轻轻扯着她往前:“在里面。”


    一踏入结界之中,一股阴冷到了极致的气息就飞快缠了上来,激得小林柚子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从现在开始,不要放开我的手,我们要进入结界的最里层。”夏油杰放慢脚步,隔着愈发浓郁的黑暗看向身边的人,“只要像这样有肢体接触,就能保证进入同一个梦境之中。”


    “害怕吗?”


    小林柚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一次紧张刺激的噩梦冒险?”


    “不止。”


    夏油杰引着她走入最深处,一只庞然巨大的怪物赫然就在两人面前,只可惜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黑,只能通过那浓郁到几乎要成为实质的诅咒来感受它的强大和可怖。


    夏油杰停下脚步,将小林柚子轻轻拥入怀中。


    “不只是‘一次紧张刺激的噩梦冒险’,我想让你看看另一种可能,这也是我没有提前调伏它的原因。”


    小林柚子歪头:“什么可能?”


    “另一种——我依然会爱上你的可能。”


    第147章


    正直盛夏,花坛内的绿意跟疯了一般往外涌着,各色明艳的花朵在其中直身昂首,争相炫耀着饱满的生机。


    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小轿车从旁缓缓驶过,带起一阵闷热的微风,压着那些花茎朝路边弯了弯腰。


    前方不远处,一座敞开的宏伟金漆雕花门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笔直地站着。


    烈阳将他的脸烤得通红发亮,黏腻的油脂死死扒在面皮上,整张脸都反着油腻的光。


    等看清那辆小轿车后, 他那双原本写满焦灼与期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车子在近处停稳, 他忙不叠地躬身凑上前,替后座的男人拉开了车门。


    “夏油先生,您大驾光临,实在是令我们小场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客气。”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车内传出,紧接着,一双踩着木屐的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男人身量一米八往上,着一袭宽大的袈裟,半扎着丸子头,耳垂处点着对漆黑透亮的耳钻。


    一双细长的金色狐狸眼微微弯着,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点弧度,看谁都带着三分笑。只是那笑意始终浮在表皮,从未抵达过眼底。


    这就是日本目前唯二的特级咒术师之一,素有“最恶诅咒师”之称的男人——夏油杰。


    想到这一层,西装男人的姿态愈发谄媚,腰背弯得极低。


    他走在夏油杰侧后方, 右手朝前划出一道弧线:“夏油先生,这边请。我给您介绍一下,这边是我们的一楼大厅。”


    夏油杰没去看他,只点了下头:“嗯。”


    大厅内冷气开得十足,两人甫一踏进去,混杂着高级香氛味道的阴凉空气便立刻将他们团团裹住。


    西装男人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热气,拧作一团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见夏油杰正在打量厅内环境,目光便顺着对方视线看向远处的牌桌。


    那边人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围着些散客。荷官们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是很好,只是出于长期的工作经验,分牌的动作依旧娴熟。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窸窸窣窣的低语和筹码碰撞的轻响。


    “下午虽然不像晚上那么热闹,不过散客还是不少的。夏油先生,您有没有兴趣上桌试试手气?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为您专门安排一桌。”


    直到这时,这位夏油先生才终于给了他第一个眼神:“你就是赌场的主理人?”


    西装男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实在抱歉,是我忘了自我介绍。”


    他面露局部,脸上油腻的肉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担不起主理人这个名头。我叫八木盛,是‘云顶’的总场经理,您喊我八木就好。”


    “关于主理人……他本来说是要亲自迎接并招待您的,但偏偏临时有要紧事出去了,他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要好好招待您。”


    夏油杰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八木盛的额角重新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添了几分小心翼翼:“……主理人还留下话,说明晚拍卖会开始前一定赶回来,到时候再当面向您赔不是,求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夏油杰依旧没说话,面色不冷不淡。


    八木盛见状心里一突,连忙扭头冲身后站着发愣的侍者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人喊过来招待贵客啊!”


    被呵斥的侍者忙不叠转身小跑着走了。八木盛回过头,又是满脸堆笑:“是我疏忽了,光顾着说正事,就我一个粗人招待您确实没什么意思。”


    “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喊咱们场子的金牌荷官了,她叫柚子,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端茶倒水伺候牌局都x行,就算什么都不做,单是带您到处转转,也能养眼。”


    夏油杰对此不置可否,周遭的气氛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好在没一会儿,八木盛便听见了侍者那天籁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经理,柚子小姐到了。”


    他笑着回过头,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当他的目光触及侍者身后那道远远坠着的身影时,眉头猛地皱紧了。


    夏油杰注意到这点,顺势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澄澈的深粉色眸子,干净清冽,像一汪深幽的潭水。


    除了那双眼睛,她那头微卷的粉色长发也极有辨识度。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粉,虽然惹眼却并不吵闹。


    只可惜她此时的装扮过于素淡了。


    长至小腿的米色方领长裙、搭配了浅色针织开衫,再加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庞,生生将那抹亮眼的粉色压暗了三分。


    很漂亮,但这身打扮不太适合她。


    ——她本该被更明亮更活泼的颜色修饰。


    夏油杰脑海中闪过这样一道突兀的念头。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错过那双深粉色眸子里转瞬即逝的惊艳与悸动。


    哦?


    夏油杰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笑意加深,故意没有掩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欢喜。


    女人稍稍一顿,长睫微颤,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浅笑着望向一旁压抑着怒火的熟悉面孔:“八木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八木盛迅速朝她逼近几步,压低声音呵斥:“没规矩。你就这样来见重要客人?”


    女人拢了拢开衫,又扯了扯颈边束发的丝巾,满脸无辜:“没记错的话,现在本就不是我上班的时间。”


    换句话说,能来就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八木盛闻言脸色更黑:“这可是主理人要求务必要招待好的贵客,要是得罪了,你承担得住后果吗?”


    女人面上依旧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那是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


    八木盛气急:“你——”


    “好了。”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低沉男声,“就只是参观而已,不用太讲究。”


    八木盛听到声音,连忙换了副嘴脸,笑着转过头去:“是是是,夏油先生说得是。”


    听见陌生男人替自己说话,女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他。


    阳光自穹顶侧边的天窗灌进来,恰好斜打在他的颈侧,透黑的耳钻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些光落进他那双金色的狐狸眼中,原本温润的笑意莫名带上了点促狭。


    八木盛在旁看着,心中微微一动,刚想顺势说点什么,大门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瞥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八木盛在心里暗骂一声,剜了女人一眼,低声匆匆交代道:“你带夏油先生好好参观,千万不能怠慢了。那边几位同样得罪不起,我得过去一趟。有什么事,打内线找我。”


    “知道了。”女人懒懒应了一声,多一个眼神都欠奉,径自从他身边走过,最后在距夏油杰三步左右的位置站定。


    她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澄澈的眸子染上明媚的笑意:“那么……夏油先生,想先参观哪里?”


    夏油杰配合她,无视掉一旁脸色不停变换的八木盛:“那就先在一楼看看吧。你——”


    “柚子,我的名字。”小林柚子走到他前面,伸手让了让,“这边请。”


    厚重的绒毛地毯将两人的脚步声尽数吞没,更是无声地将某位总场经理的脸面踩在地上,还碾了个稀烂。


    “没问题吗?”夏油杰感受到身后那股喷涌而出的恶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侧的粉发女人,“你们经理可不像个大度的,就不怕被穿小鞋?”


    “没什么好怕的。”小林柚子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又不看他的脸色吃饭。”


    她能坐上金牌荷官的位置,拿着每月百万的提成以及年终千万级别的分红,靠的可不是某些废物囊虫的提拔。


    “一楼大厅是散客区,玩法很多,每种玩法基本都配有两张桌子。”


    “□□、黑杰克、轮盘、德州……您能想到的这里都有。最低注码一百起,上不封顶。”


    小林柚子带着夏油杰穿行在散客群中,向他介绍各张牌桌上的游戏,速度不疾不徐。


    她一边说着玩法,时不时同正在工作的其他荷官点头招呼,偶尔隐晦地做几个外行人看不懂的手势。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会提出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的目光会在不经意间掠过金漆穹顶中断处的摄像头位置,以及一些隐蔽的消防通道入口。


    至于某只粉色小猫在暗地里搞的小动作,他全当没看见。


    一楼大厅被两人逛了个遍,直到来到最角落一张牌桌旁时,夏油杰忽然偏头问道:“你平时坐在哪张桌?”


    小林柚子脚下一顿:“不在这里。在三楼的VIP厅。”


    夏油杰:“VIP?一注多少起?”


    “一注百万起。”小林柚子转身看他,眉眼笑意盈盈,“既然都说到这个了,刚好一楼也参观得差不多了,夏油先生有兴趣上去看看吗?”


    夏油杰挑眉:“当然。”


    两人经由大厅中央的雕花楼梯来到二楼电梯厅,又乘电梯上了三楼。


    所谓的VIP厅,其实就是一间间封闭式大型包厢。


    里面空间又大又宽敞,光是三米规格的牌桌便设有两张,各类“游戏”道具一应俱全,整体装修也极尽华丽奢靡。


    小林柚子领着夏油杰从第一间包厢开始,将每一间的门都打开参观了一遍。


    但事实上,这些包厢的装修风格基本大同小异,配套设施也一模一样,就连头顶的灯具都是统一采购的,根本没必要逐一“参观”。


    小林柚子起初还会介绍一下VIP厅里的特殊设施,到了后面索性懒得开口,颇有些将人溜着玩的嫌疑。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或别扭。


    更何况,某位金牌荷官似乎压根不关心身边的贵客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她的状态还停留在“下班”的状态,脚步比在楼下时轻盈了许多。


    又推开一扇包厢门,夏油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空间,随即笑了笑:“这就是你的VIP厅?”


    小林柚子看着面前与其他包厢别无二致的装潢,扬眉看向他。


    夏油杰:“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


    “当然——不好奇。”小林柚子的指尖朝前指了指。


    赌桌尽头,一张能将人完全包裹住的豪华单人沙发椅扶手上,正搭着一条素色丝巾。


    ——同她现在绑在发上的这条一模一样。


    夏油杰不置可否,从她身旁穿过,在赌桌旁随意选了个位子坐下:“休息一下?”


    “如果真的累了,我可以直接带您去安排好的套间。”嘴上这样说着,小林柚子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包厢门上方的弹簧轴自动合上时,她刚好要在夏油杰对面的那张椅子上落座。


    动作间,长裙裙摆状似无意地擦过男人的膝盖,微卷的粉色长发扫过,在他鼻尖留下一缕浅淡的香风。


    紧接着,就听“啪”一声轻响,一副全新的扑克牌被扣在了赌桌上。


    压着牌盒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干净,修得极短。


    “要玩一把吗?夏油先生。”


    第148章


    包厢内的窗帘长年拉着,顶灯亮起,光线昏黄暧昧,将小林柚子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衬得愈发晃眼。


    夏油杰盯着她:“好啊,玩什么?”


    “21点, 黑杰克。”


    “赌注呢?”


    小林柚子动作熟练地拆开牌盒,纸牌在她指间翻飞流转。


    切牌、叠牌、散牌,将它们弹射到半空又轻松收回。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股特殊的韵律,沙沙声响利落又均匀。


    不稍片刻,洗牌完毕。


    两张牌被她那好看圆润的指尖抵着,推滑至夏油杰面前。


    ——一张J, 一张3, 共13点。


    “夏油先生想赌点什么?”小林柚子在自己这边扣下一张暗牌后,抬眸望向他。


    夏油杰靠上椅背, 目光从自己的牌面滑过她的脸, 最后落在她明牌的数字上。


    ——红心9。


    “一局一个问题。赢的人问,输的人答。”他略作停顿, 又补充道,“必须要说真话。”


    小林柚子微微歪了歪头, 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她在心里掂量着这场游戏的赌注。


    但不论她怎么盘算,都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对方挖掘的“秘密”。


    要是因为方才在楼下那一眼的暧昧情愫,那也大可不必。


    她没那么自恋,也早x就不是高中时期那个单纯好骗的少女了。


    同样,她不认为一个心思深沉、手握权柄与资本的男人,会是什么可笑的“恋爱脑”。


    眼前这个男人提出这种赌注,如果目的不是冲着她这个人来,那大概率就是冲着她此时的身份了。


    ——云顶赌场的金牌荷官,照道理来说,应该知道许多关于赌场、关于拍卖会的隐秘情报。


    脑中念头翻涌,现实里不过才过去五六秒。


    左右想看看这位贵客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小林柚子轻笑一声,应道:“好啊。”


    “还要牌吗?”


    夏油杰点头:“要。”


    话音刚落,又一张牌被送至他面前。


    翻开一看——黑桃7,共20点。


    “还要吗?”


    “不要。”


    小林柚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一张6,共计15点。


    她给自己取了一张牌,同暗牌一并翻开。


    ——9、6、7。


    二十二点,爆牌。


    小林柚子愿赌服输:“想问点什么?”


    夏油杰:“你来这里多久了?”


    小林柚子一愣。


    夏油杰勾起嘴角:“怎么?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吧。”


    小林柚子伸手将桌上摊开的牌悉数收回。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初,“大概有三年多了。”


    “才三年就坐上了金牌荷官的位置,不简单。”


    “您过奖。”


    浅笑着接下这句夸赞,小林柚子再次洗牌。


    她的手法依旧娴熟老练,带点韧性的纸牌被驯得格外听话,转眼便又重新打乱顺序,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两张牌送至夏油杰桌前。


    ——一张A,一张K。


    黑杰克。


    夏油杰笑了:“看来我运气不错。”


    小林柚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低头去看自己的牌面。


    明牌10,暗牌J。


    二十点。


    她翻开牌堆最上面那张——方块5 ,随即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想问点什么?”


    夏油杰思考了片刻:“拍卖会上有什么值得拍下的东西?”


    听见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问题,小林柚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冲着拍卖会来的。


    也对。这几天来到这里的“贵客”,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拍卖会?


    “一些等级较高的咒具,还有几种能短暂提升实力的药物。就我个人来看,这两种拍品性价比更高一些。”


    “就只有这些?听起来有些无趣啊。”夏油杰抬手支着下巴,袈裟顺势滑落至手肘出,露出一截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这是第几次拍卖会?”


    “在我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至于之前有没有过,我不清楚。”


    小林柚子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臂:“夏油先生,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阿拉,抱歉。”夏油杰笑着将面前的牌推给她,“算我欠你一个问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林柚子闻言,丝毫没跟他客气:“夏油先生来买什么?”


    夏油杰:“我收到你们主理人的邀请来谈合作,参加拍卖会只是顺便而已。而且,如果拍品只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的话,我好像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换句话说,特级咒具还有提升实力的药物什么的,他并不需要。


    小林柚子闻言,忍不住开始评估起他的实力。


    从一楼到三楼,面前这个男人气息从始至终都沉稳如磐,咒力收敛得干净利落,期间没有出现过任何不稳的波动。


    要知道,赌场墙体内的限制咒力的材料并不是摆设。面对骤然加剧的咒力压制,要是没有一点准备,即便是小林柚子这样的“老人”,多少也会闹出些笑话来。


    这是云顶赌场为那些自命不凡的术师客人准备的一点小惊喜——或者说是,下马威。


    但显然,这记下马威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要么,这点压制对他来说就是隔靴搔痒,根本不够看;要么,就是他在硬撑。


    小林柚子直觉他是前者。


    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平和,嘴角笑意常在,那身袈裟甚至还给他渡上了层“佛性”。


    但那隐隐透出的凌厉气质不会骗人。


    他很强,而且非常强。


    小林柚子思考到这停下,思绪回转间想起刚才的一问一答,又开始“敬业”地替赌场挽尊:“其实拍卖会不止我刚提到的那两样东西。”


    “还有几只咒灵,名贵的艺术藏品,以及一些未曾公布在拍品册上的……‘特殊拍品’。”


    “夏油先生要是没有要紧事,还是赏脸参加一下的好。这次拍卖会的各种拍品,是小场沉淀了多年,从天南地北辛苦搜罗来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夏油杰挑眉:“是吗?”


    小林柚子笑着点头:“当然。”


    夏油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那双澄澈的眼睛上,自然没错过她说到赌场从天南地北搜罗藏品时,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她说话时的语气很自然,要不是他一直看着,根本就注意不到。


    金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一抹兴味从里面飞快划过。


    夏油杰点了点牌桌:“游戏继续。”


    第三局,按照拿牌的先后顺序。


    夏油杰面前——10、10、A。


    21点。


    小林柚子面前——5、8、4、3。


    20点。


    夏油杰的视线在自己面前那张方块A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伸出手在上面点了点。


    “真不老实。”


    方块A上漾开一圈几不可察的咒力涟漪,紧接着A迅速化开,变成了数字“ 4” 。


    10、10、4。


    24点,爆牌。


    小林柚子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但没有出千被当面揭穿的窘迫。


    夏油杰:“为什么?”


    小林柚子张口就来:“因为我很期待您的下一个问题。”


    骗人。


    夏油杰闻言笑容加深了一些:“原来如此,那我之后的问题绝对不会让柚子小姐失望的。”


    “但这一局依旧是你赢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说实话,小林柚子有些意兴阑珊。


    在得知男人并不是单纯来参加拍卖会的,还是主理人特意邀请来寻求合作的特殊客人之后,她就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即便她还不知道所谓的“合作”是什么。


    但这两个字天然带着一种统一的立场。


    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什么都不问。那样的“谦让”,恐怕并不会让贵客感到高兴。


    她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挑了个自己比较想知道的问题:“您的实力?”


    “实力?嘛,应该是特级吧?”


    “……应该?”


    “啊。”夏油杰眯起眼,“虽说没来得及拿到特级认证……不过应该是特级没错。”


    小林柚子其实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只知道咒术界的实力由弱到强划分,最弱是不入流,而最强则是特级。


    事实上,她来到赌场之前根本没碰到过同类,眼下脑袋里那些关于咒术的常识,全都来自赌场内部的术师员工,或是从客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


    她倒没有怀疑夏油杰话中的真假。


    毕竟在她手里栽过跟头、输掉上亿资产后在包厢发疯的一级术师也大有人在。


    如果说夏油杰是位特级,那么刚才被一眼看穿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让她耿耿于怀了。


    “成为特级还需要经过认证?”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小林柚子有点不解,“不是只要达到对应的实力就好了吗?”


    她可从没在同事或者客人口中听到过什么等级认证之类事情。


    “而且认证什么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对特级进行‘认证’?”


    “特级,难道不是最强的存在吗?”


    “你说的没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油杰脸上的笑带上了点嘲弄,“但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明明对这个世界毫无贡献,却能仗着家族传下来的权利,对优秀的年轻一代指手画脚,甚至设计陷害。”


    “嘛,现在想来,那帮即将入土的老东西大概是嫉妒吧。”


    “………”小林柚子在旁听得微愣。


    “夏油先生……意外的有些刻薄呢。”


    夏油杰笑得意味深长:“哦呀?现在才发现吗?”


    第四局。


    幸运女神再次站到了夏油杰这边。


    “那么,下一个问题。”


    “贵场术师人员与普通人员的比例是?”


    仍在等待拍卖会相关问题的小林柚子一愣,眉头倏地皱起:“什么?”


    “贵场术师人员与普通人员的比例。”夏油杰重复了一遍。


    “怎么?这难道不是柚子小姐期待的问题吗?”


    小林柚子沉默片刻,深粉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戒备:“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方式吗?因为我说您‘刻薄’。”


    “我看起来很小气?”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夏油杰就是故意的。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林柚子x ,明明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的气质一下子就从毫无攻击性的慵懒惬意,切换为了充满压迫感的强势。


    “那么,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不行的话,也可以改成贵场术师人员的分布信息。”


    “抱歉。”小林柚子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我没办法回答您。”


    夏油杰对她骤然冷下来的态度熟视无睹:“原因呢?”


    “这两个问题关系到本场的安全,属于核心机密,根本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荷官能知道的。”


    小林柚子心里有一根弦在这短短几秒内绷到了极致,现在只要有人轻轻拨弄一下,它就会立马断掉。


    “您问这个做什么?这不像是一个正常客人该问的问题。”


    “另外,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那边的监控,并不是摆设。”


    小林柚子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脑海中回溯下午的种种。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找出自己可能无意间向对方透露过的,对赌场不利的信息。


    她现在有点怀疑,面前这位“贵客”,是八木盛或主理人故意安排来试探她对赌场忠诚度的。


    是试探吗?又或是考验?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难不成是因为……拍卖会?


    小林柚子垂在身侧的手攥地死紧,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别紧张。”夏油杰脸上的笑意不减,“刚才不是说过?你们主理人邀我来,不单是为了参加拍卖会,还想顺便谈一谈合作。”


    “我不过是想先了解一下基础信息罢了。”


    小林柚子自然不可能因为他这一句话就放松警惕,她语气淡淡:“您要是真的想了解这些‘基础信息’,不妨去问八木经理。”


    “以他对您的那股殷勤劲儿,想必会非常乐意为您解惑的。”


    哦呀,炸毛小猫。


    夏油杰将她隐藏在警惕后的恐惧尽数收进眼底,心下对某个猜测愈发笃定起来。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不管她是赌场的忠实拥趸,还是潜藏在赌场多年的叛徒。


    都不会影响他此行的目的。


    这样想着,夏油杰从椅子上起身,缓缓俯身朝她靠近。


    “那我再换一个问题。”


    骨节分明的大手撑上对面沙发椅的扶手,将女人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之间。


    他几乎将唇贴上了小林柚子的耳廓,刻意压低的声音让周围气氛都变得暧昧不清:“今晚下桌之后,有空吗?”


    第149章


    时间逼近凌晨四点。


    云顶赌场的一楼,还有几桌散客正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各自的“游戏”。


    荷官们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此刻的精神头竟然比下午还要足一些。


    跟一楼大厅那点零星散漫的闹意比起来,二楼的电梯厅则沉在一种静谧浑浊的黑暗之中。


    灯没开, 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灯没了晚间时的流光溢彩, 像是盘踞在吊顶的庞然怪物。


    月光从正面的玻璃幕墙外漫进来,被窗框切割成齐整的青灰色长条, 一块一块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冷清清的。


    从雕花楼梯上来,八部电梯的尽头处,立着一整面墙的松石山水造景。假山的阴影极重,与一旁的树影叠在一起。


    而那个人影, 便是从那团最深的阴影中浮出来的。


    高挑的轮廓贴着造景的石壁,从一块阴影滑入另一块阴影。每当要穿过落在地上的月光时,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躲过散漫的月光,跨过青灰色的长条,又隐入摄像头视线的死角。


    那道人影终于来到了位于楼梯下行方向的角落。在这里, 依稀还能听见一楼大厅传来的动静,甚至能透过栏杆间隙, 感受到从下面晕染上来的微弱光芒。


    一块方形的天花板被无声托起。


    那人影伸长了手臂轻盈一跃, 双手攀住内部的龙骨框架, 腹部与双腿稍一用力,整个人便像被抽上去似的,迅速没入了内部的通风管道之中。


    六楼, 仓库。


    仓库里一片漆黑,这里没有设窗,除了进出用的金属门之外,三面全是密不透风的厚墙。


    门紧锁时, 唯一能和外界相通的地方,就是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形状不规则的缺口,同时也是通风管道的连接口。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为仓库里的“特殊拍品”们提供氧气。


    平时风大的时候,仓库里还能听见缺口处传来的“呼呼”响动。


    今晚的风也很大,“呼呼”声几乎响了大半个夜。


    但仔细去听的话,就会发现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奇怪的动静。


    “刺啦……窣窣……”


    “嘎吱——”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扒着通风管道内壁往上蹭,老旧的管道时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


    但墙壁实在太厚,这些不寻常的声音混在风声之中并不起眼。


    半夜被风声吵醒后,就再也没能睡着的少女安静靠坐在笼子的栏杆上。她神情空茫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半空,鼻尖满是陈旧粉尘的气味。


    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其他感官便会变得尤为敏锐。更何况现在四下无声,只有同她一样的三十来个人在地上挤作一团,睡得正熟。


    那些奇怪的声音渐渐逼近,少女在黑暗中瞪着双眼,忍不住侧耳细听。


    那古怪的声音先是一点点沿着墙壁往上攀爬,到了最高处之后,又开始一寸一寸地横向挪移。


    那个声音……好像在往这边靠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在天花板那道缺口处骤然炸开。


    少女整个人一抖,用已经适应这片黑暗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发现缺口处的那片黑,要比周遭的黑暗更浓更沉一些。


    没过多久,一团深浓的黑影从那里蛄蛹着钻了出来。紧接着, ta又借着天花板上的钢筋与消防管道,顺着高耸的货架一路滑下,异常丝滑地落到了地面。


    落地无声。


    少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当意识到那个影子正在快速朝这里靠近的时候,她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滞了。


    那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吗?


    长时间的囚禁已经让她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思考,她的脑子自动将那团带着灰色毛边的黑色轮廓定义为了怪物。


    少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整个人都因为内心翻涌着的可怕念头而微微发起抖来。


    黑影在笼子面前停下了。


    下一秒,她倚靠着的铁栏杆骤然朝上飞起。


    明明是焊接成一个整体的笼子,竟就这样被生生“拆”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随着惯性往后仰倒。在后脑勺即将磕到隔壁货架之前,惊叫声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啊——”


    但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一只冰凉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浓重铁锈和潮气的奇怪气味钻入鼻腔。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每次通风管道有“呼呼”声传来时,仓库的空气便会弥漫起这股味道。


    少女的脑中思绪万千,却都纷杂凌乱,恐惧也稳稳地压在最上面。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腿蹬在钢板地面上,鞋底撞击钢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别出声。”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听不出年龄,也分不清男女。


    “我是来放你们走的。”


    少女眼眶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但她依旧听清了身后的人说的话。


    蹬腿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努力调节着呼吸,片刻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去把其他人晃醒,注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那个声音说完,便放开了她。


    那股奇怪的潮湿气味倏然远去。


    少女定了定神,也不敢去看那团漆黑的影子,蹲下身就开始轻轻摇晃那些熟睡中的同伴。


    她先唤醒了一个,并压着声音解释了几句。随即两人又唤醒了另外两个,接着是四个、八个人、十六个……


    仓库里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但这点声响并不足以穿透那扇紧闭的铁门,更不会惊动守在外面的仓管人员。


    “我在通风管道里用荧光做了标记,它们会指引你们去到一楼。”


    “每层楼外部的通风管都是断开的,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等到了地面,就什么都不要管,只管跑。记住——千万不可以去找这里的警察。”


    “我在你们的衣服上做了点手脚,粘性很强。不用怕会直接掉下去,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三十多个少女安静地聚集在天花板缺口下方,认真听着那团漆黑的影子说话。


    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粗粝得像砂石摩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里显得尤其阴森和诡异。 x


    但少女们完全不觉得害怕。


    等所有要交代的话说完,那道黑影便开始带着她们向上攀爬。


    很奇怪,明明是已经用了许多年的货架,此刻仿佛被牢牢焊死在地上一般。即便有五六个人同时攀附着踩过,也不见一丝晃动。


    粘性极强的衣物给她们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虽然有点废体力,但可以将她们稳稳固定在消防管道上,顺着管道一路抵达天花板的缺口处。


    最先醒来的少女是最后一个钻入管道的。


    她扒着管道边缘,将头探出来,声音怯怯地响起:“……姐、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身影顿了顿,粗粝的嗓音毫无温度:“不用管我,快走。”


    少女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那漆黑模糊的轮廓牢牢刻进记忆里,而后一转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将所有人都送走后,小林柚子重新顺着加固过的“路”,落回仓库内的地板上。


    她拍拍手,叉腰望着满仓库属于自己的咒力气息,终于发出一声苦笑:“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其实清除咒力气息这件事本身并不麻烦,三级术师稍微练习一下也能做到。


    真正麻烦的,是她需要将整个仓库都犁一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死角、任何一处有可能留下她咒力气息的地方。


    这不光是个体力活,还是个细致活


    她挽起袖子,开始还原“案发现场”。


    拆开的铁笼重新“焊”回去,货架上的加固状态通通取消掉……


    仓库里来往人多,环境本就复杂凌乱,指纹什么的倒是不用刻意去抹除,只需大概清理一下那些脚印和三十个人“大迁徙”的痕迹就行。


    虽然最后她们的逃跑路线一定会被查到,但小林柚子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越晚被查到,那些少女就多一分彻底逃脱的希望。


    等到一切都大功告成,小林柚子体内的咒力和体力都即将告罄。


    毕竟六楼不同于三楼,想在六楼动用咒力,必须付出双倍乃至三倍的消耗才行。


    小林柚子晚上下桌之后就一直在等待时机,后面又是救人又是攀爬,现在还给整间仓库做了个“大清理”,累得她两眼直冒金星。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吓人。


    “天快亮了啊……”


    按照拍卖会当天的安排,再过三个小时,那些“特殊拍品”便会被带出去进行一番“包装”。


    然后等到晚上的拍卖会,就会上被搬上展台,沦为一件件可供买卖的货品。


    小林柚子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一边阖眼调息,争取在沿原路爬回去之前,多恢复一些咒力与体力。


    整个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小林柚子估量着自己所剩的咒力,犹豫要不要撤离的时候。正对着她的那扇金属门上,忽然漾开一圈圈水波纹般的涟漪。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咒力波动倏然荡开。


    小林柚子猛地睁眼,抬头看去。


    就见那涟漪中央渐渐浮出一团同她此刻一般漆黑的影子,那人的长发直直垂落,因为姿势的关系几乎要拖到地面。


    黑影似乎感受到了仓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仰起头时,瞳孔部位两点泛着微光的眼睛穿过发丝间隙,直直朝她摄了过来。


    小林柚子汗毛倒竖,心头猛地一缩,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压下那一声即将脱口的惊叫。


    什、什么东西? !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意,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要快。


    两腿在地上一踩霍然起身,一道裹着劲风的拳头便直直落到了她原来所坐的地方。


    地上的灰尘被那强劲的风刃掀地飞起,两团漆黑的人影在黑暗中勉强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又是一计掌自她左侧劈斩而下,小林柚子咬紧牙关,奋力向右一个翻滚。但还没等她完全站稳,雨点般的攻击便又贴着她接踵而至。


    一拳接一掌,空气发出一声声短促的爆音。


    面对如此密集且饱含巨力的攻击,即便是全盛状态,小林柚子也不见得能招架得住,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消耗巨大的状态。


    又是极快的一拳,直冲面门而来。小林柚子咬着牙卸去那人一半的力道,剩下的则用肩膀硬生生扛了下来。


    “唔!”


    一声闷哼脱口而出,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


    “你到底……”


    体内早已经没有多余的咒力为声音做伪装。小林柚子实在是招架不住,她虚虚倚着货架,终于出了声。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杀意,什么是要置人于死地的狠绝,今晚算是真真切切领教到了。


    不过也好……在这里被不明人士杀死,总好过被赌场的人发现自己背叛,而后被当作货品或别的什么东西,百般折辱致死的好。


    听见她的声音,那紧随而至的攻势却在瞬间变了质。


    原本是要劈向她颈侧的刀手在半途松了劲道。


    那掌不像掌,曲起的手指倒像是一把钩子,顺着小林柚子扬起的下颌线一路滑上去,暧昧地捏了捏她被汗水浸透的耳垂。


    小林柚子一愣。


    敏感的耳垂倏然蹿起一阵令她汗毛直立的酥麻痒意,让她本就混沌不堪的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紧接着,那只手又来到她腰侧,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腰挺细。”


    “原来你说下桌后没空,不是借口。”


    这人的声音极耳熟,竟然跟昨天下午她领着参观的那位“贵客”简直一模一样。


    一股热流从被掐的侧腰上炸开,直直冲上胸口。许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地小林柚子心口发闷。


    “愤怒”、“后怕”、“羞恼”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


    烧得她眼眶通红。


    “你——”


    “不正经的臭和尚!”


    小林柚子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反手便是一个肘击。


    夏油杰没躲,伸手将她无力的手臂摄住。


    小林柚子没放弃,就着这个姿势反身提膝,朝他的小腹顶去。夏油杰往侧面微微让了让,低笑着将她的手臂往斜上方一提。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侧着身子撞进了他怀里。


    两人身边就是货架,上面码着满满当当的未知货物,最顶端似乎还摞着一些老旧的设备。


    小林柚子给它加持过的状态早就撤去,当她察觉到自己正推着夏油杰撞向货架时,心里猛地一跳。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先是一道尖锐的嘎吱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生锈老旧的焊接点崩断的闷响。


    货架吱呀摇晃了几下,从中间开始往下塌陷。


    而上层那些积满灰尘的旧物在剧烈的晃动中,终于齐齐翻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早在第一声巨响炸开之前,夏油杰便已带着小林柚子远远离开了那只货架。


    两人沉默地听完了它坍塌散架的全过程。


    “什么声音!?”


    “怎么好像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点到底是谁在仓库?!”


    “快!快去看看!”


    金属门上的涟漪并没有被撤去,外面的各种动静透过它清晰地传进仓库。


    夏油杰与小林柚子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两人同时动了起来,冲向金属门上的那道涟漪,一前一后钻了出去。


    第150章


    趁着驻扎在六楼的术师安保人员还没赶到,两人迅速挤进一旁的小门,钻入了楼道之中。


    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体力,刚才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小林柚子浑身脱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往下每走一步腿肚子就颤一下。


    夏油杰走在她身前半步,始终保持着回头便能接应她的距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两人急促的脚步声点亮,刺眼的白炽灯光一层接着一层亮起。


    注意到自己身上黑黢黢的装束,小林柚子一边踉跄着往下跑,一边摘去了头上的帽子。


    微卷的粉色长发重新散落下来,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两鬓和额前,看上去有些狼狈。


    占满了灰尘和脏污的裤装也被她一把扯下, 变回了昨晚穿的那身方领素色长裙。


    等到两人来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小林柚子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摔去。


    夏油杰像是身后长了眼睛, 立马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呼呼……咳咳咳……”


    小林柚子脱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因为缺氧传来撕裂般疼痛。


    她咳得面红耳赤,耳膜里鼓噪着的隆隆杂音,眼眶通红。


    但那双浸着兴奋与快意的眸子却格外明亮。


    那里正烧着一团烈火,剧烈跳动着的焰x光能轻易将人灼伤。


    暗淡了许久的粉色在这一瞬散去了蒙于表面的尘埃,连带着略显昏暗的楼道都明亮起来。


    “呐,夏油先生。”小林柚子一把按上夏油杰的肩膀,粉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你根本就不是来谈合作的,对吧?”


    “你在找什么?”


    夏油杰微怔,心脏蓦地漏了一拍。扶着她的手猛地蹿起一阵电流,指尖胀地发麻。


    “扑通扑通……”


    “夏油先生, 我们可以——”


    “砰——!!”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上方某个楼层突然传来一声炸耳的巨响。厚重的消防门板被巨力掀飞,落到楼梯上砸个稀碎。


    紧接着,八木盛那满含怒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楼道。


    “确定是往这边跑了?给老子搜!”


    “一层一层地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找不到人和货物,我们全都要完蛋!!”


    “是!”


    “隆隆……隆隆……”


    上方,无数双腿同时踩踏过台阶,楼梯扶手开始震动。水泥与砖墙将上方压下来的声浪层层传来,动静仿若天塌地陷。


    “你!你!还有你!你们给我去那边!”


    “你!还有你!你们两去宿舍区!”


    “给老子查,查现在都有谁不在宿舍!”


    “是!”


    听到上方快速递进的巨大动静,夏油杰直接一个背身将某个动弹不得的粉发女人扛了起来。


    轻微的咒力波动传开,脚下突然多了一只粉色的魔鬼鱼咒灵。


    魔鬼鱼小巧玲珑的身姿很是灵活,载着两人快速往楼下掠去。


    “柚子小姐,你想说什么?”


    “……!”


    小林柚子的胃抵在夏油杰坚实的肩膀上,脑袋朝下,视线里只有男人的衣物。


    魔鬼鱼的每一个大幅度跃动和转弯,都会让她的鼻子撞上男人梆硬的腹肌。


    大脑在充血,鼻腔被撞得酸涩无比,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盈满了眼眶。


    夏油杰侧耳:“什么?”


    小林柚子有些无力的他颈侧挠了一把:“……你故意……呃……”


    “嗯?什么故意。”


    两人已经来到了地下室,因为没有人维护的关系,这里的灯光并没有楼上的那么亮堂。


    整个楼梯间都沉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


    “咳咳咳……”


    小林柚子挣扎着从夏油杰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终于从一个“麻袋”变回了人型生物。


    “……你、你故意的吧?”鼻酸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像是在撒娇。


    “哪有……咳咳咳,这样扛人的?我胃都要被顶出来了。”


    “抱歉,我只会那样扛。”夏油杰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无辜,“不过我倒是会抱小朋友,如果柚子小姐想跟小朋友一个待遇的话,也不是不行。”


    “……”小林柚子在昏暗中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继续搭话。


    她倚靠着墙,尽力去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头顶上方传来的动静依旧强地让人难以忽视,脚步声震荡的频率几乎要与她此时的心跳重合。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将消防门推开一条缝,眯着眼扫过幽静漆黑的地下停车场。


    角落里藏着的那些斑驳杂乱的咒力气息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外面全是人。”


    他重新关好门,看着角落里那个把自己搞得狼狈至极的女人:“不过都很弱。”


    “你要不要跟我走?”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两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夏油杰似是轻叹了一下:“你知道我是特级吧?外面那些人再多个十倍百倍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但你不是还有事没做完?”小林柚子支着墙勉强站稳,慢慢往楼梯的方向靠近。


    “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你既然没有选择用最简单的暴力方式突破这里,而是选择跟主理人他们虚与委蛇……”


    “那就说明你有所顾及,或者根本就还没有得到那样东西的线索。”


    “所以你先走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放走那些女孩子,是我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而且我早就已经做好被他们发现后,被处置的准备了。”


    小林柚子说完,便费力地抬腿往台阶上迈了一步。可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肩膀上便覆上了一只宽大的手。


    “我说啊……眼下的情况还有第三种解法,你不打算听听看吗?”


    小林柚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之后竟然还在半空中转了个身。


    下一秒,腰肢和臀部同时贴上了滚烫坚实的手臂。皮肤底下的肌肉轮廓明显,竟硌得她有点疼。


    一声惊呼吞没在喉咙深处,小林柚子双手攀在他的肩上,一脸错愕地低头看着夏油杰。


    头顶落下的昏暗光线根本让人看不真切周围,连带着她也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男人那双带着促狭的狐狸眼。


    “扑通扑通……”


    心跳如鼓。


    动作间,粉色长发自她耳边垂落,发丝扫过夏油杰的鼻尖。汗液与灰尘的气味里混杂着一丝甜香,竟意外的并不难闻。


    他抖了下手臂,抱小孩儿一样将小林柚子往上掂了掂。


    小林柚子惊地指尖都曲起来:“喂……!”


    夏油杰低笑一声:“不喜欢被当成麻袋的话,那就享受一下小朋友的待遇?”


    小林柚子咬住下唇,倒是没有挣扎:“你想怎么做?”


    两人这番动作之间,楼上的脚步声与混杂着脏话的嘈杂声愈发地近了。


    一股强烈紧迫感像是潮水一般朝着两人涌了过来。


    “放心交给我。”夏油杰来不及跟她细说,就这样抱着她大大方方地推开了消防门,一脚踏入埋伏圈。


    说大大方方也不准确,说是“急切”“迫不及待”恐怕更贴切一些。


    两人的身影甫一暴露在那些人的视野中,夏油杰那沉稳的步伐就变得摇晃踉跄起来。呼吸也在那一瞬加重,意义不明的喘息在空荡幽静的地下停车场显得尤为暧昧。


    小林柚子被他踉跄的脚步晃得不得不微微俯身保持平衡。


    最后实在是觉得别扭,干脆配合着曲起膝盖,彻底压低自己的视角,手也虚虚搂上了他的脖子。


    但在听到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后,小林柚子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来,燥得她双颊飞霞,耳根也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


    “嘘……别出声。”夏油杰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侧掐了一把,低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乖乖待在我怀里就好。”


    小林柚子脑袋里那根弦绷得笔直,被他这么一掐,瞬间浑身肌肉都僵住了。


    她咬着牙又在他颈侧挠了一把,力道比起刚才下楼时的那几下可大多了。


    “嘶——”


    夏油杰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似乎是走到了地方,倏然停下脚步猛地往后一靠,身后那辆眼熟的小轿车猛地上下起伏了几下。


    敏锐的感知到周围好几种气息的躁动,夏油杰笑着扬起脖子,将被小林柚子挠红的侧颈暴露在昏暗的地下室灯光下。


    “宝贝儿,你好辣。”


    “!”


    “……!”


    这下连小林柚子都注意到了,某几个角落里忽然响起的窸窣动静,以及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


    她看着面前男人闪动着兴味的狐狸眼,指尖蜷缩成拳头,羞的眼眶都开始发红。


    “配合一下?”夏油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并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曲起的膝盖,“他们就快要追过来了,这样可不行。”


    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野鸳鸯。


    小林柚子一时间没动:“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


    夏油杰笑了笑:“怎么?你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


    浸着薄怒的粉色瞳孔与那双含笑的金色眸子靠得极近,朦胧暧昧的情愫撞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欲盖弥彰。


    “扑通扑通……”


    “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极速跳动着。


    “砰——!”


    终于,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门也被人一脚踹开了。


    “给老子搜!”


    “是!”


    纷乱的脚步声尽数涌了进来,偌大的空间里回荡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谁!”


    “那边!那边有人!”


    一束强光落在了小轿车的车前盖上。


    ——身量颀长的男人在上面半坐半靠,怀里坐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粉发女人。


    女人的长裙裙摆在腿弯堆起,落成层层叠叠的褶皱,露出底下一节白皙的小腿。裙褶紧紧压在男人的侧腰,将黑色的丝质衬衣挤出了几道折痕。


    男人的大掌烙在她的后腰,在灯打过来的瞬间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之间的那点空间又被挤压出去了一些。


    “……!”


    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x的惊呼。


    女人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将脸埋入男人的胸口。


    “别怕。”夏油杰低头,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廓,激起怀里人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揽着他脖子的手插入他后脑的发丝里,微微一用力,将他的脸更加贴近自己。


    夏油杰配合着俯身将她拥紧,调笑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


    “宝贝儿真乖。”


    看见这一幕的几人同时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了别人的好事,当下撤也不是,继续待着也不是。


    “那边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八木盛那穿透性极强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几个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一起朝这边逼近。


    “经理,是……”其中一人看了眼女人那头粉发,想起刚才的惊喘,声音带着些不确定道,“好像是……柚子组长……?”


    “什么?!”整个停车场都回荡着八木盛愤怒的声音。


    “贱人!吃场里的用场里的,竟然还敢背叛!看我不——”


    “经、经理……事情好像不是……呃……”那人尴尬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八木经理好大的口气。”夏油杰冷笑着,声音带着点沙哑,里面藏着好事被打搅的不满。


    “怎么?我也是可疑人?”


    “夏、夏油先生?”八木盛听到熟悉的声音,脚下动作不由一顿。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加快了脚步。


    小林柚子有些不安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男人领口处本就摇摇欲坠的纽扣终于从崩断的线上脱落。


    “哒……哒……”


    它落在地上弹跳了好几下,最后咕噜噜滚到了来人的脚边。


    八木盛停下,目光在地上那粒纽扣上停留了半晌,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夏油杰。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迅速堆起了讨好的笑:“呃……误会,夏油先生……都是误会。”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乱瞄。


    他蹙着眉,凌厉且带着审视的目光直直射向了那个不说话也不露脸的可疑女人。


    “这位……”


    夏油杰皱起眉,本就收拢的手臂再次发力,将自己与小林柚子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再无一丝缝隙。


    他侧了侧身,用自己宽厚的肩挡住那道视线。


    “八木盛。”


    冰冷的声音暗含警告,与此同时,男人周身的空气隐隐躁动起来。


    数道空间裂隙挣开,浓烈的恶意与磅礴的咒力气息霎时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八木盛被刺地恍然清醒过来,心头猛地一跳,飞快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夏、夏油先生……”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直接退走:“实在是因为……”


    夏油杰不耐烦:“啧,到底什么事?”


    八木盛额角汗液淌着下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贵客特殊拍品丢失的事情,尤其是眼前这位。


    要是因为这件事,让夏油杰觉得他们赌场不靠谱,最后放弃同他们赌场的合作,主理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呃……是——有贼,对,有贼。”八木盛讪笑着,“损失了一笔现金,想问一下夏油先生,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夏油杰冷声道。


    看出贵客的不配合,八木盛心里暗暗发苦。但一想到自己即将被抽经扒皮的下场,他还是顶着压力又看向了粉发女人:“那——”


    “呐……能不能……让他们快滚……”小林柚子这话是对着夏油杰说的。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尾音发着颤。虽然夏油杰事先告诉她能搞定,但她还是紧张到了极点,以至于气息都有些飘忽。


    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刚漏出半个音节,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句简单的话变成了撩人的猫爪,撩得夏油杰头皮发麻。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声音……还真是那个贱人。


    八木盛显然愣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手下突然从旁靠近,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八木盛眼中的怀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怀好意且油腻的揶揄。


    他“啪”一下打掉身边手下的手电筒,又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巴掌:“还照?还照?真是不懂事。”


    手电“砰”一声落在地上,直接变得四分五裂,那束落在两人身上的光也倏地灭了。


    八木盛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朝众人大手一挥道:“走了走了,都走!”


    周围的脚步声远去,还带着几分仓促。


    地下停车场很快又重归寂静,就连一开始埋伏在暗处的人,也在八木盛的命令下全撤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但谁也没有先退开。


    小林柚子的手臂还挂在他脖子上,夏油杰的掌心也还贴在她的后腰。两人依旧仅仅相拥,体温和心跳几乎融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


    “扑通……”


    小林柚子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温热的气息打在夏油杰的颈侧和耳廓,每一次都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好吵……”


    许久,小林柚子忽然轻声开口。她抬眸,视线对上那双深沉的金色眸子,又触电般地避开。


    “你的心跳,好吵。”


    夏油杰闻言丝毫没觉得窘迫,滚烫的大手轻轻摩挲过她的侧腰:“你的也不赖。”


    地下室里的寂静只被短暂打破,但空气里那股暧昧的情愫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等小林柚子呼吸变得缓和,夏油杰才慢吞吞问道:“还能走吗?”


    小林柚子闻言,尝试着使了下劲。


    但膝弯稍动一下腿肚子就开始打摆,再多使点劲儿,皮下肌肉还隐约有些抽痛。


    她努力了半晌,发现紧绷了太久的肌肉已经彻底罢工,双腿软得一塌糊涂。


    夏油杰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额角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滚烫的大掌依旧烙在小林柚子的后腰,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膝弯,稳稳地拖住了她的重量。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小林柚子低呼出声,本能地搂紧了他,罢工的腿部肌肉再次发力,紧紧圈住他的腰。


    “这不是挺有力气?”


    夏油杰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哑得可怕:“别乱蹭。”


    “……哼……”小林柚子不满地哼唧了几声,“我又不是故意的……某人心眼真小……”


    夏油杰眯起眼:“我不介意再问你一遍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下桌后没空的话,接下来应该有空了吧?柚子小姐。”


    小林柚子噎了一下,听话地不再动了:“……混蛋。”


    “没空……我想休息了。”


    紧张与兴奋的感觉终于褪了个干净,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小林柚子脑袋靠上夏油杰的肩膀,额角抵着他的颈侧。


    “而且……你都吃了好久的豆腐了……还…还不够吗?”


    夏油杰抱着他走向地下室的电梯,闻言挑了挑眉。


    “纠正一下,是你在勾引我?”


    不管是刚才对峙时候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是周围人撤走后依旧与他紧紧相拥,又或者是企图起身时故意乱蹭的举动……


    这些,都是勾引。


    “就是你硬要吃我豆腐……”


    小林柚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干脆化成了含糊的气音。


    靠在夏油杰颈侧的脑袋往下滑了一点,搂着他脖子的手也彻底松了力道,软软搭在男人的胸膛。


    她就这样睡着了。


    在一个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陌生男人的怀里。


    “啧……”


    玉藻前从空间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尽职尽责地替主人按了上行的电梯。


    电梯里光线明亮温和,将某人熟睡且毫无设防的模样展现在男人眼中。


    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这幅完全信任的模样给取悦到了。


    他抱着小林柚子推开套间大门,就着从窗外洒进来的那点清晨的曦光,径直走入卧室。


    丝毫不顾小林柚子此刻身上的灰尘与脏污,夏油杰单膝抵着床沿,直接把人塞进了被窝。


    替某人盖好被子后,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


    大概是太累的原因,女人睡着时的呼吸有点沉。她半张着嘴,唇齿之间露出一丁点殷红的舌尖。


    夏油杰就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倏然沉下脑袋。


    他含住她那片唇瓣,舌尖飞快掠过那一点殷红时,似乎是尝到了一点淡淡的甜味。


    金色的狐狸眼染上了丝情欲。


    下一秒,男人黑长的直发在动作间垂落,与枕头上散乱着的粉色发丝紧紧纠缠。


    “唔嗯……”


    一声软得不像样的细碎嘤咛在房间内响起。


    紧接着,无意识往上推拒的手被另一双大手死死扣住。手腕陷在柔软的灰色床单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片刻x后,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沿着女人脆弱的腕部往上缠去,将手指一根一根卡入她的指缝。


    直到他们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终于直起身松开手,指腹蹭过唇上残留的温度。


    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饕足。


    “这才是吃豆腐。”——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饶命,我真的什么都没写啊QAQ到最后就只有亲亲(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