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满室窸窣的私语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那声音像是一把蒲扇，挥散了室内焦灼粘稠的热空气。
“晨练结束了，快走。”
不知是谁压低嗓音喊了一句，话音里藏着遮掩不住的雀跃。
再也没有人理会刚才的纷争，女孩们脸上挂着疲惫却鲜活的神情，齐齐朝门口涌去。
小林柚子和百灵阳菜也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后者早没了先前的精神，整个人蔫蔫的，仿佛那被扣掉的10分连带抽走了她的活力。
“阳菜，你还好吗？”小林柚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百灵阳菜稚气未脱的小脸皱成一团， 眼圈微微发红：“不太好……呜呜呜——”
小林柚子柔声安慰：“别难过了， 积分还能再攒回来。”
况且在她看来，永远达不到出道标准对这些女孩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此，对于菅田课长不分青红皂白的扣分，她并未生出太多负面情绪。
至于百灵阳菜，她性子本就温软。虽然也觉得菅田课长不讲道理，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积分，以及对牵连了朋友的愧疚，同样没有生出太多怨怼。
“诶？那个……是菅田课长吧？还有没见过的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怎么还在一楼？”
小林柚子顺着朋友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楼大厅的高管专属电梯前，站着菅田课长以及方才见过的一胖一瘦两名黑衣男子。
高瘦的那个留着银白长发，帽檐压得很低，刘海几乎遮住面容。另一个身形敦实，同样戴着帽子，墨镜后的眼神难以窥探。
小林柚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墨镜男手中的黑色皮箱上停留了片刻，发现看不出什么名堂之后，目光又落回两人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在意那两个黑衣男子，以及那只被墨镜男严密护在身侧的，看似寻常的皮箱。
这两个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是……从谁口中听到过关于“银发黑衣”的描述？时间过去太久，她有些记不清了——
正思忖着，电梯前的银发男子似乎察觉了视线，倏然转头望来。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小林柚子心头一凛，正想着怎么自然地移开视线，身侧比她稍矮的身影忽然贴了过来，微凉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百灵阳菜缩在她身旁，声音发颤：“呜哇……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我也觉得，快走。”小林柚子心里轻笑，面上学着她缩了缩脖子，当即加快脚步，两人一同“溜”出了大厅。
电梯门开启，墨镜男伸手拦门，转头见银发男子刚收起通身的肃杀气势，不由疑惑：“大哥，怎么了？”
“没事。”银发男不欲多说，抬腿迈入电梯。
那两个少女又怕又好奇的目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抛诸脑后。
刚才察觉到的那道灼热的探究视线……大概是错觉吧。
——
“不过还真少见啊……”
食堂角落的座位里，百灵阳菜小口啃着干噎的馒头，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好友餐盘里“丰盛”的菜色。
小林柚子心下好笑，干脆将餐盘推到两人中间，从她碗里拈了个馒头：“就这样一起吃吧！”
百灵阳菜轻轻欢呼一声，颓丧一扫而空：“好耶！谢谢夏子姐！”
小林柚子问：“你刚才说什么真少见？”
“唔？”百灵阳菜眨眨眼，“哦——我是说，菅田课长会到楼下来，真少见。她平时不都待在高层的办公室里吗？”
“虽然她是练习生部门的总负责人，但很少直接管我们，一般都是其他部长向她汇报工作的。”
小林柚子感叹：“诶——？这样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百灵阳菜惊讶：“这些不都是必须做的功课吗？夏子姐，我们都来半个多月了，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啊？”小林柚子讪笑，“啊哈哈……我光顾着攒积分了，所以……”
百灵阳菜哑然：“……你果然不愧是‘积分狂魔’啊，夏子姐。”
小林柚子哭笑不得：“什么啊？这是谁起的外号？一点都不可爱。”
她来这里这么久，虽然没有仔细了解过那些指导老师的职级全责。但不论是部长、经理，还是那位菅田课长的办公室，她都已经潜入过好几次了。
不敢说翻了个底朝天，但文件资料、暗处保险箱什么的一样都没放过。可没线索就是没线索……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一定要快点达成出道标准，所以对积分也就越发执着。
“真倒霉……好不容易碰到菅田课长下来巡视，没好好表现就算了，居然还被逮到跟前辈吵架……”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百灵阳菜就欲哭无泪，“夏子姐，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怎么会？”小林柚子宽慰道，“你不是最清楚吗？这里只看积分，不看人情。”
她来这么久，从没听说谁是领导的亲戚而受到优待。
不过——巡视吗？她脑中又闪过那两个黑衣男子的身影。
说是巡视，倒不如说是带着那两个人来这里参观才对吧？
但是这么一来就更奇怪了。
练习生的日常训练有什么好参观的？还偏偏挑在晨练这种她们最没精神的尴尬时段。
如果来的是投资方，不应该选择下午或者傍晚吗？那个时候人到的齐，排练的也是登台节目。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比较适合带人参观的时候。
而且……那个银发黑衣男子那敏锐的感官与锐利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夏子姐！你快看！那两个人出来了！”
其实不用百灵阳菜的提醒，小林柚子也早已经注意到了主楼大门处的动静。
“嗯？在哪？”她顺着好友无意递来的“台阶”，朝那处飞快瞥去一眼。
菅田课长不在，只有那两名黑衣男子在门前稍作停留。
片刻后，墨镜男对银发男说了句什么，转身绕向主楼后方，看样子应该是去开车了。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只黑色的皮箱，只不过比起开始的小心翼翼，此时的姿态就随意了许多。
不出意外，箱子里的东西应该被拿出来了。
小林柚子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别看了，快吃吧，一会儿
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嗯，知道啦——”
这么看来，今晚得再去探一次菅田课长的办公室了。
——
夜深了，练舞室的最后一盏灯灭得悄无声息。
整个造梦娱乐大楼沉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化作令人望之心悸的庞然巨物。
黑暗粘稠如墨，沉沉压在走廊里。只有每隔十几米才有的应急指示灯在地面途开一滩幽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与紧闭的门扉轮廓。
上了锁的消防通道铁门在粉色微光中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小林柚子侧身挤入。
楼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鞋底踏上水泥台阶时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二十层。
小林柚子心中默数，一阶阶向上攀登，直至目标楼层，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初。
推开通道门，眼前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入，映出课长办公室那扇高大双开门的轮廓。
粉色微光在墨色中挣动一瞬，“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飞快闪入门内并反手关好，小林柚子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借着偏移的月光打量起这间办公室——这里的布局跟前两次潜入时一样。
正中一张足有两米八的宽大办x公桌，侧边是顶天立地的定制柜。除此之外，还有待客用的沙发茶几，以及一张尺寸夸张的羊毛地毯。
角落里的摄像头同走廊外的一样，稍有将她的身影纳入画面的可能，便无声转向一旁。
小林柚子没有多耽搁时间，径直走向那面墙柜。
手指灵巧地划过柜子边缘，沿一道肉眼难寻的缝隙一路探去，最终停在右侧第三格上方。
指尖微微发力，稍显沉重的柜门立马就被拉开，露出里面一只小巧的金属保险箱。
果然……前两次来的时候，这个箱子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的。
这个小铁盒，应该就是那两个黑衣男子留下的东西。
小林柚子挥手之间，保险箱恢复原状，不再透明。但下一秒，“开启”的状态代替了方才的“透明”状态再度附着其上。
小林柚子拉开微沉的金属门，将里面的小黑铁盒取了出来。
铁盒并没有什么机关，只是最普通的盒子，稍一用力就可以掰开。
小林柚子眯起眼，接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小巧的圆柱体，两端圆润，一头白一头红……
这是——胶囊？
小林柚子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手指在铁盒里拨弄了几下。
巴掌大的空间里，确实只有这几粒可疑的胶囊。
可是……为什么是胶囊？这种东西有必要锁进保险箱吗？
难道说，这就是导致那些少女骤然衰老的元凶？
小林柚子不信邪地反复摸索铁盒内部，忽然在盖子侧面触到一点粗糙的痕迹。
像是钢印？
钢印很浅，以现在的光线强度想要看清非常困难。但为了避免窗外巡夜的安保察觉楼上亮光，她只能用指尖细细描摹。
A……T……P……
什么？
似乎还有几个数字。
“AP……TX48—48…69？”她轻声念出。
这串英文与数字的组合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那两个黑衣人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等等——这，这难道是——”
电光石火间，小林柚子骤然想起了什么。
——我是被一种名叫APTX4869的药变成这样的。
这家娱乐公司……难道还跟工藤提过的那个黑衣组织有关联吗？
震惊之下，小林柚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腰撞上办公桌边缘，惊得桌上金属摆件摇晃起来，与底座碰撞发出“叮”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紧绷的寂静中无异于惊雷。
小林柚子浑身一僵，屏息静立了数分钟。
深夜的公司大楼依旧沉寂，看起来并没有被她刚才惹出来的动静唤醒。
她长长舒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将铁盒中的胶囊尽数装入自己的口袋。随后将铁盒盖好，放回原处。
办公室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灵活钻出。
一抹粉色在月华下一闪而过，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而就在此时，一股劲风裹挟着皎洁月色袭来。
小林柚子头也不回，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拧转。
她与来人在昏暗光线中瞬间过了数招，拳脚相交发出沉闷声响，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缠斗间，小林柚子察觉对方似乎有意将她逼向那片月光笼罩的区域。
她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后借力蹬墙，身形再次加速，闪入来时的楼道，反手便要关门。
然而，一条穿着笔挺长裤的腿猛地插进门缝，硬生生别住了门板。
恰在此时，一片浮云移开，清冷月光斜斜洒入，正好照亮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小林柚子心中一紧，正要不计后果动用术式逃离，却在下一秒被那道熟悉的清冷女声定在原地——
“你是高专派来的？”菅田真奈美的目光锁住那缕粉色发丝，“我还以为……高专不会再管这里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只一会儿的工夫，浮云就彻底让开。牛乳般的月光倾泻进这一角，霎时将暗中对峙的两人照得清晰分明。
“竟然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又同时将惊愕压在了喉咙深处。
菅田真奈美秀眉微挑， 目光从对方粉色的发丝落到那张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脸上：“你是白天的那个练习生？”
虽然发色变了， 但确实是那张脸没错。何况因为某些原因，她这半个月以来本就对这个名叫小林夏子的练习生多有关注， 当下自然不会认错。
只是这头粉发……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意外得到的一些消息，以及这段时间平凡出入公司的那群人。
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当即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假死，潜入这里调查？”
“假死”二字， 让粉发少女周身气压骤然一冷：“菅田课长。”
她顿了顿，从女人刚才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察觉出了什么，半真半假地威胁道：“您这个时间点回到公司，连个灯也不开。我想应该不只是回来取东西这么简单吧？”
菅田真奈美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毕竟在半个月前，我可是连辞呈都写好了的。”
小林柚子闻言一顿， 虽然目光中的怀疑并未消退，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已悄然松动， 没有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
楼道的空间空旷而封闭，稍有点声响便会回声四起，绝对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两人重新隐入黑暗，退回到那间豪华的办公室。
菅田真奈美轻车熟路得切断了办公室内的监控电源。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流入的月光，伸手示意小林柚子在沙发上落座。
“我知道你。这半个月你每天都坚持全勤，是想尽快达到出道的积分线，好接触到那件事吧？”
“那件事？”小林柚子仍不放松，她背部倚着门框，目光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菅田真奈美对她的警惕不以为意，径自走向沉在暗处的顶柜：“就是‘少女和垂暮老者’的事，你不就是为了调查它而来的吗？”
“挺好，既然高专派人过来了，我想我也能早点摆脱这家公司了。”
小林柚子眯起眼：“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毕竟高层根本就不让我接触这件事。”仅有的一些情报，还是她自己辗转打听，慢慢拼凑起来的。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滴”一声轻响，小林柚子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一秒，她已然跃至菅田真奈美身后，手中泛起的粉色光晕在月色下透着股森然冷意。
但比她更快的，确是一股夹杂着奶味的浓郁咖啡香气。
“？”
热水注入的“咕噜”声紧接着响起，片刻后，菅田真奈美端着两只白瓷杯转过身。
她踏入月光，朝她微微一笑：“速溶咖啡，要喝吗？”
小林柚子：“……”
这个女人……刚才一定是故意的。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菅田真奈美将一杯咖啡推至茶几对面，自己捧着另一杯轻轻啜饮，“几个月前，我突然发现有许多穿着统一黑制服的人在公司里进进出出。明明全是一些陌生又可疑的面孔，却没有安保人员阻止。”
“观察了几天后，突然发现那种制服我好像认识。是咒术界官方组织的人，他们那个部门……好像是叫辅助监督？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小林柚子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除了那些辅助监督之外，还有一些被会长亲自接待的咒术师。我直觉出了什么事，但每次以课长的身份去问，总会被敷衍过去。”
“所以，我就拜托还在咒术界工作的朋友帮忙打听……”
小林柚子忍不住打断：“还在咒术界工作……？”
“嗯，毕竟我已经彻底脱离那个世界了。”菅田真奈美摊手，“况且以我的能力，不用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也能过得很好。”
“……”小林柚子嘴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请继续。”
“我朋友打听到的，就是你正在调查的这件事。”菅田真奈美将一缕橘红短发别到耳后，“我本来不想卷入其中，所以早就找好了下家，也写好了辞呈。”
“那为什么没走？”小林柚子问。
“因为恰巧有位朋友托我照顾他刚进公司的女儿。”菅田真奈美语气透出无奈，“我欠他一个人情。”
某个念头倏地闪过小林柚子脑海，她迅速抓住那道灵光：“你朋友的女儿，该不会就是百灵阳菜吧？”
菅田真奈美x惊讶她的敏锐，不过这件事本就没想隐瞒，于是当即就承认：“没错，是她。”
小林柚子：“怪不得……”
怪不得扣分扣得这么狠，一下子就是10分。所谓的‘照顾’，自然是要让朋友的女儿离危险的出道位越远越好。
想通这一点，小林柚子稍放松了一些。可当手臂触及口袋中的物件时，另一个疑问再度浮现：“白天那两个黑衣男人呢？他们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菅田真奈美直言：“不清楚，会长只是让我带他们参观公司。”
小林柚子不信：“那你保险箱里的胶囊怎么解释？”
“那些？只是新研发的抗癌药样品罢了。”菅田真奈美俯身放下咖啡杯，斜落的月光只照亮她下半张脸。殷红的唇微微扬起，逸出一声短促轻笑，“毕竟——会长手下还有一家药物研发公司呢。”
“这么蹩脚的理由……你这不是自己都不信吗？”小林柚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制药公司研发出来的药物样品，那可是公司命脉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拿来存放在娱乐公司？还交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保管。
“这些胶囊很可能跟我要查的那件事有关。她们把这种东西交给你，你不觉得这是来自高层的某种暗示吗？菅田课长。”
菅田真奈美不置可否：“啊，确实。所以我才会半夜回来，打算拿走它们。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了？”
早在泡咖啡的时候，她就察觉了保险箱外层柜板上那点微弱的咒力残秽。不出意外，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不在了。就算看起来还在，也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些了。
“一旦胶囊遗失，上面便会认定我办事不力。这样一来，他们大概就不会再考虑让我介入那件事了。”
她留到现在，仅仅是为了照应朋友的女儿。至于那些暗处的交易，她一点也不想沾染。
小林柚子眼珠一转，从口袋中取出所有胶囊。粉光轻闪之间，一旁糖盒里少了几颗糖，桌上却多出一份外观完全相同的胶囊。
“菅田课长，我有个想法。”她笑着看向对面的女子，“可能需要您配合。”
菅田真奈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同样回她一个笑：“真巧，我也有个想法。”
“为了你能早日完成任务。”
“也为了您能早日脱离这家公司，护住朋友的女儿。”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白皙的手在月光下交握。
浮云飘来，将这一隅的月色轻轻掩去。
片刻，月华再度散落。可再看沙发上，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
2007年夏。
“嗯？九十九由基？”
“就是那个身为特级咒术师，却几乎不接任务，这几年一直在国外逍遥自在的那位——九十九由基吗？”
“哈哈哈……不愧是悟。”夏油杰露出了这一年多时间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你这番话，跟我当面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五条悟一脸探究：“所以她来干嘛的？”
“谁知道呢，老实说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听她说话。”夏油杰回忆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硬要说的话……她好像是来向我倾诉她的理想的？似乎还想问我们要不要加入她？”
五条悟：“理想？”
“对。”夏油杰点点头，掰着手指复述起与那位特级的对话，“好像是什么‘消除全人类的咒力’，或者是’让所有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之类的……”
“行不通的。”五条悟一挥手，“第一条完全没可能，第二条嘛……勉强还有一点点可能性。”
“哦？”夏油杰睁大眼睛，“第二条具体要怎么做？”
五条悟：“别的先不提，至少得向普通人公开咒术界的存在吧？连‘咒力’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控制？”
夏油杰：“公开之后呢？难道你已经有具体方案了？”
“当然——”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夏油杰一把甩开挚友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喂！杰。”五条悟不满地喊道，“老子差点摔倒！”
“是吗？那可真遗憾，怎么没真摔呢。”
“滴滴。”
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
夏油杰掏出手机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异常冗长的号码。这类号码发来的彩信，通常是垃圾广告或推销信息。
他的手指已经悬在删除键上，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彩信预览图的上缘。
透蓝的底色上，点缀着几朵遥远的白云，以及半截橙黄色的英文字母。
SU……
夏油杰眉头一跳，移开手指，耐着性子向下滑动。
渐渐地，整张海报的全貌徐徐展开。
《SUNNY IDOL》
《闪耀新星！这个夏天，想与你相见！ 》
地点：名古屋中心商业大楼-1F
时间：2007年7月18日
这是一张地下偶像演出的宣传海报，除了最基础的标题和时间地点之外，海报中央还印着几位少女的剪影。
夏油杰的目光，牢牢定在了角落里的某一道身影上。
柚子……
“杰，你在看什么？”五条悟从后面跟了上来。
夏油杰迅速按熄屏幕：“没什么，推销的广告彩信而已。对了……灰原和七海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不是在春日井市？”
五条悟：“好像是吧？记得是名古屋附近的一个乡下小镇。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油杰抿了抿唇：“……他们俩这次出任务，我莫名有点不放心。”
五条悟：“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任务目标不是才二级吗？而且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反正夜蛾老师一直都没给我安排任务，我跟过去看看，就当监督兼保护吧。”谈论间，两人已走出休息连廊，来到空旷的操场。
五条悟气笑：“哈？你以为你没有任务这件事，都是托谁的福啊？”
“那就把那附近的任务都发给我，这次就由我去做好了。”夏油杰边说边召出许久没有出来活动的虹龙，略有些急切地跃上龙背。
“悟，这段时间……辛苦了。”
在挚友疑惑与惊讶的注视下，他驾驭虹龙迅速升空：“还有，顺便帮我转告夜蛾老师一声，就说——就说我出去散散心。”
“喂！杰，等等——！”五条悟任务缠身，自知不能跟着一去，“记得给老子带点当地特产回来啊！”
挚友的声音散在微风中远远飘来：“我知道了！”
——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是。您指定的即将升上一级的咒灵，属下已经投放完毕了。”
“很好。”山本正光转过身，额前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与伤疤随着他的神情扭曲了一瞬，“真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两个二年级学生。”
但最近咒灵操使的心态有明显好转的迹象，这个时候再不添一把火怎么行呢？
山本正光挥退下属，捏着微烫的茶盏。视线在面前的棋盘上扫过，强行压抑着莫名有些躁意的心情。
“要怪……就怪你们是他珍视的后辈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七海！它往你那边去了！”
“看到了！”
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七海建人看着是十足的少年模样，但出手却已经显现出远超年龄的果决狠厉。
入学以来的特训让他对自己术式掌控力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沉重的咒具在他手中舞出凌厉风刃，几个回转劈砍之间， 十划咒法所强行制造的弱点被层层放大。
终于， 凝聚大半力量的一击落下。逃窜中的咒灵瞬间裂成两半，再没了生息。
“太棒了！七海！”灰原雄笑着奔向搭档，正想要再夸赞几句，就见对方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骤变。
“快闪开！”
搭档的怒吼让他一怔。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凭着对其的信任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扑向旁边枝叶繁盛的灌木丛。
几乎就在他跃起的一瞬间，一股骇人的咒力自他原先所站之处爆发开来。尖锐的口器裹挟着汹涌恶意刺下，剜起大片泥土。
这一击要是落实，灰原雄就会像方才的二级咒灵一样裂成两半。
灰原雄回头飞快瞥去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凝滞：“这是——！”
七海建人已经冲到他身旁，粗暴地一把将其拽起，脸色同样苍白：“一级咒灵！快跑！”
一级？ ！怎么会突然出x现一级咒灵？
他们两现在， 也才只能勉强对付二级咒灵而已啊！
那只一级咒灵似乎将两人当作了消遣的玩具，从身躯两侧延展出的锐利口器紧追不舍，在荒林中不时啄击戏弄。
短短两三分钟， 原本还算秀丽的林地已变得千疮百孔。
“——！！”
咒灵抖动着身躯，从那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里发出一声声含义不明的低吼，仿佛在表达着自己此时戏耍人类的愉悦。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先前为了祓除三级咒灵已消耗了大量体力与咒力。此刻面对一级咒灵，每一次闪躲都近乎极限， 身体濒临崩溃。
末端带刺的口器又一次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眼看着就要击中落后半步的七海建人。
千钧一发之际，灰原雄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就调动起仅存的咒力，猛地将七海建人推向远处。
“跑——！！”
七海建人愕然回望，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搭档和咒灵越来越远。
“等等——灰原！！”
“极之番·漩涡。”
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响起，混在两人的惊呼与咒灵戛然而止的哀嚎中，并不刺耳。
粉色的魔鬼鱼很久都没有出来活动过了，它接住金发少年后还在空中欢快地游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回到主人身边。
蘑菇头少年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脸上惊魂未定。
夏油杰完全无视了一级咒灵残存的挣扎与生命力，径直将它凝缩成一颗漆黑的咒灵玉。
“哟。”
他收起咒灵玉，朝两位后辈淡淡一笑：“危机解除。”
眼看搭档还在喘气，七海建人心头一松的同时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松懈便从魔鬼鱼身上滚落，结结实实压在了搭档身上。
“唔——！”灰原雄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七海，你……恩将仇报……”
“……”七海建人沉着脸没说话。
“这可不行啊，七海、灰原。”夏油杰蹲下身，手托下巴看着后辈们。他高大的身躯将刺目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在这儿睡着会生病的。”
“夏油前辈！”灰原雄刚才近距离感受到夏油杰的那份强大，此时眼中满是崇拜，“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强？”
夏油杰微笑：“你一定能做到的，灰原。”
“多谢前辈。”七海建人脸色仍白，体力透支，但绝境逢生的冲击让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那么，作为谢礼，陪我在名古屋待到明天如何？”夏油杰顺势提出想要的报酬，“就当是陪我散散心？”
“可是……夏天任务很多，大家都很忙……学校那边没问题吗？”灰原雄虽然心动，但理智仍然占据了上风。
七海建人在一旁点头：“据说明天还有别的任务。”
“你们现在这个状态，竟然还想着明天的任务吗？真是认真努力的后辈呢，偶尔偷个懒怎么样？”夏油杰起身，一手一个将脱力的两人拎上虹龙的脊背。
“嘛，就当是给硝子也放个假？你们这身皮外伤，麻烦一下名古屋的医生就好。”
灰原雄：“……”
七海建人：“……”
皮外伤……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那只一级咒灵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扑杀两人，只是用攻击手段戏耍他们。身上的伤血刺呼啦的只是看着吓人，但多是躲避时候的磕碰和擦伤。
夏油杰跟来时一样一手一个扛起两人走进医院。大厅里，七海建人木着脸，承受着旁人异样的目光。
在来时路上对这位前辈兴起的感激正在迅速消散。
半个小时后，一位身量颀长，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带着两个缠满绷带的不明人形生物，出现在了名古屋市中心。
三人坐在一家明亮整洁的餐厅里，边等餐边喝着先端上来的果汁汽水。
即便是灰原雄这样豁达的性子，也不免因为这身异于常人的装扮而感到别扭。他想挠脸，却触碰到了脸上固定着的棉纱，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夏油前辈，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逛下去吗？”
“嗯？是累了吗？”夏油杰的视线仍落在街对面的商业大楼上，楼外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各种广告。
“不、不是累了。我是说——”灰原雄其实想说医院的包扎太过夸张。而且这副木乃伊的样子既惹眼也不方便行动，如果要继续逛下去的话，他想拆掉点绷带，起码像个正常人。
“放心，吃完饭就送你们回宾馆休息，房间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夏油杰收回目光，“刚经历过那种事，适当放松很重要。学校那边不必担心，现在先填饱肚子。”
灰原雄感动得鼻尖发酸：“夏油前辈——”
七海建人心下也一软，绷着的脸稍稍一松——虽然并没有人能看出来。
尽管夏油前辈之前带着重伤的他们招摇过市的举动很恶趣味，还多少带着点捉弄的嫌疑。
但抛开这些不说，夏油前辈这次确实即可靠又体贴。
饭菜很快上齐。
三人安静吃饭，餐厅着一隅一时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吃到半饱，七海建人才忽然想起什么：“夏油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就是突然有点不放心你们。虽然目标只有二级，但这个时间辅助监督不会全程陪同。”夏油杰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乌龙茶，“就当是来散心。”
二级任务的危险性比较低，辅助监督往往会同时负责多个地点，通常只把人送到指定地点就会离开。
灰原雄：“原来如此，这次真的多亏前辈了。不然我们俩恐怕……”
夏油杰：“这次应该也是‘窗’的情报失误，没有探测到潜伏的一级咒灵。嘛，类似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咒术界本来就人手不足，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可笑的失误三番五次——”
“啧。”
少年忽然流露出的冷冽戾气让两名后辈微微一怔。
夏油杰盯着杯底所剩无几的茶水，茶包已经被泡地发黑胀开。他又添了些水，冲开的茶色却淡入清水。
明明已经喝下了一整壶，喉咙深处那陌生又熟悉的灼烧感却依旧鲜明，烫得他太阳xue隐隐作痛。
刚调伏的一级咒灵信息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在人类对‘密集居住’现状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的咒灵。
蜂巢一般的公寓，隔音不良墙体、散落着陌生人物件的公共楼道……
这些都是物理上的靠近与精神上的绝对梳理的矛盾。
这种咒灵，怎么可能出现在荒林里？
毫无疑问，它是被人刻意投放在那里的。
而目的——应该就是想要眼前这两个后辈的命了。
没人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餐厅这一隅的空气再度安静。
灰原雄心宽，只将刚才他爆发出的戾气归于他对“窗”的工作的不满，况且他本人和七海确实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么一想，“窗”的失误的确不可原谅。
前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七海建人的想法跟搭档的很接近，同时他还留意到夏油杰几乎没怎么动这一桌饭菜，只是不断喝茶。
从在餐厅里坐下开始，夏油前辈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还经常往橱窗外看。
橱窗外有什么？
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七海建人装作不经意地往外一瞥。
商业大楼的屏幕上正播放一则樱花味洗发水广告，画面与字母皆用了深浅不一的粉色。
粉色……
七海建人恍然。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夏油前辈还没从小林前辈那件事里走出来吗？
被前辈从一级咒灵口中救下，到现在除了最开始那声干巴巴的道谢，还没来得及表达过实质的感激。
七海建人内心罕见地挣扎起来。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况且……小林前辈的事，对他而言同样非常沉重。
“夏油前辈，你还在难过吗？”
洗发水广告过后，屏幕上再度出现那幅“SUNNY IDOL”地下偶像活动的海报，持续了约十几秒。
夏油杰望着屏幕，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被捂得温热的硬质票据，随口应道：“嗯？难过什么？”
见他模样，七海建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心一横开口道：“小林前辈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可以早日振作起来。”
灰原雄：“噗——！”
夏油杰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金发后辈：“……谢谢，我会的。”
“……”灰原雄用纸巾把桌面擦干净，默默低头减少存在感。
我怎么觉得……七海有点可怜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久违地见面了
这个篇章要交代的事情有点多，所以会有点长
第104章
百灵阳菜从洗手间回来， 四处都找不到小林柚子，在后台急得团团转。最后经过工作人员提醒，才终于在舞台侧边的候场区看到了她。
“夏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她顺着柚子的视线望向漆黑的观众席， “黑漆漆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啊？”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观众现在应该还聚在侧厅等候入场。台下除了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随便看看。”小林柚子又瞥了一眼观众席角落那条通往侧厅的昏暗通道——以她的耳力，能隐约听见那一头传来的窸窣人语。
她收回目光， 微微一笑：“我们先回去吧。”
“骗人，你是不是在等家里人来？”百灵阳菜拉着她回到后台化妆间，按着她坐到镜前， “我看到啦，你借公司电脑给家里人发过宣传海报对吧？”
小林柚子闭上眼，任由对方将闪粉和水钻点缀在自己脸上。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啊……是发了。”
她随口编造的人设，似乎是离家出走追梦的少女……来着？别人信不信难说，但眼前这位显然深信不疑。
“我觉得他们一定会来的。诶！别动——最后一颗星星钻，马上好。”百灵阳菜屏住呼吸，用细镊子小心拈起一粒小钻，轻轻贴在小林柚子的眉尾。
“锵锵——完成！”
小林柚子睁开眼，望向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粉色眼影晕染得恰到好处， 唇彩是时下流行的橘红色。头发被精心烫成公主卷，缀满亮闪闪的发卡。
她里面穿着统一发放的，带有“造梦娱乐”标志的白衬衫，外面一件短至胸口下的蓝色马甲，下身搭配同色系的蓝色蓬蓬裙。脚上蹬着双黑色增高长筒靴，衬地两条腿的线条笔直修长。
百灵阳菜因为积分没达到的关系无法登台演出，这次是被眼前这位好友拉来做专属后勤的。相对的，其他几位要登台的练习生也都带着关系好的小姐妹。
给小林柚子贴好亮片和水钻，她的任务就暂时告一段落。她简单收拾了桌子，轻轻握住小林柚子的手：“还在紧张吗，夏子姐？”
柚子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化妆间墙上贴着的海报——那张与她发给夏油杰的一模一样的海报。
一年多了。
从“诈死”到潜入这家娱乐公司卧底，已经过去一年了。
有了菅田真奈美这位公司高管的协助，小林柚子的任务进度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就连今天这次演出机会，也是因她提出的‘全勤奖’新政策得来的。
否则即便是积分足够，想获得这样一次地下演出的机会也非常困难。
而只要参与过一次演出，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过来跳个开场，之后的演出机会也会增多。只要表现不要太差，基本都会获得一定积分。
原本最少也要近三年时间的任务，就这样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两年以内。
任务进度是非常顺利没错，至于其他的……
小林柚子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捏着裙边。
偶像的生活虽然既安逸又充实，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拘束枯燥了。
毕竟她早就习惯了在日常生活中时不时使用一下术式，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冷不丁被禁用，真是哪哪都觉得别扭。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特殊的女孩，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始终平和和安稳的心态了吧。
毕竟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唉……好想家，也好想高专的大家。
还有……杰。
杰有没有看到那条彩信？他今晚……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现在是夏天，整个咒术界肯定跟之前的这个时候一样忙得飞起。
这么一想，她恐怕是这两年夏天最闲的一个了吧？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该候场了！”临时经纪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晃晃脑袋不再多想。
在百灵阳菜鼓励的目光下起身，跟随其他练习生走向舞台侧翼。
舞台下一改之前的寂静，蓄满了人声与活力。
越靠近舞台，小林柚子的心跳就越来越快。
也不全是因为即将登台而紧张。
更是因为……可能会见到的那个人。
舞台灯光倏然亮起，音乐前奏渐入。
小林柚子在舞台侧后方站定，刺眼的聚光灯打下，让她一时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挥舞的荧光棒和印着陌生名字的应援手幅。
她们的开场舞表演，选定的是一首节奏轻快、歌词甜中带点酸涩的暗恋歌曲。
表演正式开始，小林柚子熟练地跟上节拍，做出排练过上百遍的舞蹈动作。
台上十一个女孩，每个人都努力保持着标准微笑，动作整齐划一，却也平平无奇。
毕竟都是第一次上台，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她们至少能做到不出错。但想要被台下的观众记住，恐怕还需要一定的经验累积才行。
“我的目光总是绕回你的背影……”领唱的女孩声音甜美清脆，稍微带动了底下观众的情绪。
现场的氛围并不非常热烈，却也没有冷场。
小林柚子一边唱着属于自己的部分，一边用余光在台下搜寻。
前排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公司的工作人员，彩排时见过的几个业内老师，还有……
再往后，光线渐暗，只剩几道模糊人影。
看来……应该是没来。
也对，夏天真的太忙了。
不来也好，就算没在做任务也能多休息一下。跑过来专门看她表演，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一曲过半，队形变换，小林柚子移动到了舞台左侧。
一个轻巧的抬头动作定格，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直直定格在了观众席最后方的角落。
那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身高、体型、站姿。
即便隔着整个演出大厅的距离，即便昏暗到几乎看不清面容，小林柚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杰。
他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靠近前来挥舞荧光棒或者欢呼鼓掌，只是静静站在黑暗中，双手插在宽大的裤袋里。
但小林柚子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也在注视着自己。
来了……杰真的来了！
“噗通、噗通——”
从极致的失落到极致的惊喜，起伏过猛的心境变化让小林柚子眼眶微微发热。
也许是受到了歌词的影响，又或者是被台下观众们的热情带动，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自己胸腔内翻涌起的热烈的情绪。
一个半月来的思念、孤独和伪装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坚强的假面在看到夏油杰远立的身影后直接瓦解崩溃，名为‘委屈’的情绪瞬间沾满了整颗心脏。
歌曲进入第二段副歌，队形再次变换。小林柚子来到了舞台中央，也是队伍的最前方。
这是整场表演中，她唯一一次站在最显眼位置的机会。
副歌到来，灯光在她身上聚焦。
“啊～就让那风声替我传达思念——”
小林柚子的歌声陡然明亮起来，不再只是刻意压出的甜美音色。她情绪饱满，声音充满了活力。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远处的那个身影，眸中仿佛落入了万千星光，瞬间变得璀璨夺目。
“我好想你，想见你，想和你一起品尝……”
“啊～就让这歌声为我表达感情——”
等等——这些歌词……怎么会这么直白？
接下来的那几句也……这样不就像是在跟杰告白吗？ ！
练习了几百遍的歌曲并不会因走神而忘词，但紧紧追着那个身影的视线却会因为害羞而偏开。
但是很快，小林柚子又依依不舍地望了回去。只是唱歌而已，没错……就只是在唱歌而已。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少女双颊飞霞，眸光挣动间又带着轻微闪躲的意味。就像是在对喜欢的人告白时一样，羞涩赧然。
“哦——！”
台下观众短暂一愣，随即她们的反馈瞬间热烈起来。荧光棒点缀着台下昏暗的环境，随着音乐的节拍疯狂舞动着。
远处的角落，一阵躁动混乱的咒力波动瞬间荡开。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小林柚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久违的熟悉咒力气息，动作稍微一顿后，脸上倏然绽放出一抹明亮甜腻的微笑。
哼哼……杰这个家伙，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嘛……
“最喜欢你，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
她微微侧过头，俏皮的卷发发梢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x舞蹈动作也在同一时间变得灵动而富有感染力。
后面那些本该含蓄羞涩的歌词，被她唱得坦荡而热烈。
原本平平无奇的表演，也因她而焕发出惊人光彩，将周围的练习生都衬得黯然失色。
台下观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点燃，应援声陡然高涨，荧光棒疯狂挥舞。
夏油杰始终站在观众席末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刻意放任咒力在周围的空气中躁动，让它们代替自己给台上的少女传递自己的情绪。
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碰撞、交融。
夏油杰感受着自舞台扑来的汹涌情绪，心脏像被蜜水浸透，鼓胀得泛出细微痛感。
竟然让女孩子先说出口……
真是太难看了，夏油杰。
“已经……没办法在忍耐了。”
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了闭眼，跟着接近尾声的音乐一起，将周身躁动的咒力缓慢压制。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
这份心意，必须好好传达给她。
小林柚子完成最后一个舞蹈动作，少女们的最终队形也定格在灯光下。
她们的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是闪亮的汗水和更加闪亮的笑容。
台下静默了一瞬，掌声与欢呼紧接着就如潮水般涌来。
黑暗降临前，少女们手牵手鞠躬谢幕，依次退向后台。
柚子走在队伍最后，在即将完全离开舞台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个角落。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哦？咒灵操使？他怎么会出现在春日井市？”
“据、据说……是不放心后辈顺便想去散心， 所以才跟过去的……”
“呵……看来小林柚子和星浆体的死，对他打击还不够深，竟然还有心思到处跑。”
茶杯被轻轻搁回桌面，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下首躬身垂首的黑发青年浑身一颤， 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山本正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下属一眼，倒没有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而迁怒他。
那两个一年级的命只是个添头， 死或者活在他看来影响都不是很大。
他接着问：“后来呢？”
“之后，咒灵操使带两名一年级生去了名古屋市的医院。包扎完伤口后，三人在餐厅吃了顿饭， 最后就一直留在宾馆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们才离开宾馆。在返回高专前， 还在商业大楼采购了很多东西。”
听完汇报，山本正光眯起眼， 独自思忖起来。他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自己似乎遗漏了非常重要情报。
但情报这种东西，也不是随意打探一下就能到手的。
“啧。”
现在这具身体手里捏着的权利还是太小了，能调动的人手也实在有限。等这段时间的布置全都落实完了，再好好挑选一下……换个身份好了。
山本正光脑中思绪纷飞， 但在外界看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咒灵操使对那只突然多出来的一级咒灵，没说什么吗？”
黑发青年如实答道：“有的。他返回高专后的当天下午， 就去‘窗’在东京设立的总部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夜蛾正道赶到那边，才把他劝回去。”
山本正光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收尾还是要给我收干净一点。”
黑发青年：“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一道同样恭敬的女声。
“山本大人，是我。”
黑发青年知趣告退，与进门的女人错身而过。
直到门重新关上， 山本正光才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说吧。”
“是。”女人微微躬身，“您让我重点关注的米花市那位‘百灵侦探’，确实是一位术师没错。”
“虽说是侦探，但实际业务还是以跟踪和寻找失物为主……”
山本正光仔细听完，心底因近期不顺而生出的不安逐渐被驱散：“很好，继续监视接触，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女人应声，但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人，‘窗’那边最近还有一个新发现。”
“我们的人在休假期间，意外在一个偏僻村落附近，侦测到了二级咒灵的残秽。后续二次探查时，当地原住民……”
山本正光眸光晦涩不明，听完后依旧沉默思索起来。
女人似乎习惯了他的做派，静静站在下首等待下一道指令。
“民风淳朴”的村落，被关起来虐待的小咒术师……或许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咒灵操使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那一天，应不会太远了。
“把咒灵引导村子里，过段时间后再派人去交涉。”
“这个二级任务——给我精准地落到咒灵操使的头上，要快。”
女人敛眉：“是。”
——
半个月后。
某个被群山包围，深藏于山脉褶皱中的小村庄。
笼门红锈斑斑，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那束光里疯狂舞蹈。
两个女孩身上披着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裸露在外的四肢瘦弱得惊人。她们紧紧依偎着彼此，守在污浊单薄的被褥前，将昏迷中的女人死死护在身后。
那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空洞异常，眸光微弱，却依旧对所有进来的人露出了野兽般凶戾警惕的神色。
“大师，恳请您务必帮我们铲除不幸的源头。”
夏油杰抬手抵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尽力压抑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的目光久久未能从铁笼内的母女三人身上移开，声音干涩：“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家人，不就是所有不幸事件的源头吗？”
夏油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向上提了提，大概是被身边这位村长的发言逗笑了：“源头？真正的源头，我已解决了。”
不过是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咒灵，却硬生生被这个村庄里弥漫着的恶意堆养到了二级的强度。
而且它空有二级咒灵的体量，实力和作用却还比不上他这里个别几个三级。即便调伏了，也是被投入漩涡的高级材料。
同行的另一个村民本来就信不过这位过于年轻的‘大师’，当即就咂了下嘴，指向笼中三人高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躺在那儿的是个妖怪，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妖怪！”
夏油杰：“……妖怪？”
“没错！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用邪术攻击村里人。”
“妖怪……果然在她们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杀掉。”
……
明明只有寥寥数人，纷杂的指责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声音——无数张蠕动的嘴，汇聚成污浊恶臭的声浪，狠狠撞击着夏油杰的耳膜。
“自打这两个孽种出生，村里收成就一年不如一年……”
“今天的井水干了大半，肯定是她们用邪术抽干的！早该连笼子拖去后山沉潭！”
层层叠叠的声浪，每句都像生锈的钝器，反复切割着夏油杰的神经。
愚昧、恐惧、推诿，还有那份将自身不幸理直气壮归咎于弱者的残忍……它们混合成了令人作呕的污水，钻进他的鼻腔、喉咙。
比咒灵玉本身的味道……更令人窒息和绝望。
好恶心……
我到底……在守护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吞下这么多咒灵玉？就为了这样一群人吗？
不，他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人”。
猴子……没错。
只会吱哇乱叫，凭着本能宣泄恶意，群体性欺凌弱小的猴子。
太阳xue突突直跳，耳鸣尖锐。
好痛苦……
力量在夏油杰体内奔涌，那属于特级咒术师的，足够堙灭此地的恐怖力量，正随暴戾的情绪一同沸腾。
明明是炎炎夏日，周遭空气却骤然变得粘稠冰冷，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冰渣。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
“一定又是这两个小怪物作祟！喂——你要是不顶用，就换个真大师来！”
“！！”
就在这个档口，铁笼中的双胞胎突然露出极致恐惧的神情，死死盯着黑发少年周身，瑟缩着紧贴彼此。
在她们的视角下，空气中骤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混沌不清又强弱不一的气息自其间漏出，诡谲的形体与翕动的无数眼睛扒在裂缝处窥探，粘稠的恶意汹涌攒动，几欲冲破裂隙。
夏油杰脸上所有表情如潮水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扭曲的平静。
他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凝结成了更汹涌的杀意。
杀了……
杀了他们……x
不过是群未开化的猴子，全杀了也没关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感受到主人浓郁的杀意，众多咒灵兴奋地嘶吼着，尖锐口器已抵上一名村民的太阳xue 。
夏油杰眉尾不时抽动，就在他即将把这弥漫愚昧与恶意的空气彻底净化的一刹——
胸口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微弱咒力波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极其细微的一部分咒力从另一缺口漏了出去。
一抹亮眼的粉色在脑海中划过。
柚子。
这个名字像坚韧无比的丝线，骤然缠上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心脏，狠狠往上拽去。重回人间的瞬间，也被那丝线勒得生疼。
柚子。
柚子。
柚子、柚子、柚子……
一瞬间，那浸在无尽恶意中的情绪被骤然抽离出来。
肺部猛地扩张，夏油杰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用几乎狰狞的力道攥住一根浮木。
他将‘柚子’二字几乎在嘴边咀嚼碎了，让那抹粉色稳稳缚在了心尖。
原来……这就是总监部那人一定要杀柚子的原因。
他想让我堕入深渊，想让我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喋喋不休的村长终于察觉身旁人的异样：“大师？您怎么了？”
“一定是那两个妖怪！竟然连大师都……”村民眼中涌动着近乎疯狂的厌恶与恐惧，“我们还是直接把笼子带去沉潭吧！”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无数空间裂隙连同其中探身嘶吼的咒灵，如被橡皮擦去般消失无踪。
汹涌暴戾的咒力波动，也在同一刻归于死寂。
夏油杰骤然转身，掌心成爪按在刚在提议将铁笼沉潭的村民面庞上，狠狠将其掼向墙面。
这一掌并没有附着咒力，只基于肉身强度。可即便是这样，这来自特级咒术师的纯粹一击也绝不容小觑。
那村民来不及反应，便被嵌入了墙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滑倒在地不省人事，鼻骨歪斜，鲜血如泉涌。
“啊——！！！”
其余村民连同村长吓得惊叫后退。
“儿子！儿子！？你、你……你干什么！”村长气得跺脚。
夏油杰懒得跟这些猴子多说，雨露均沾般一人赏了一巴掌，几乎每个巴掌都能撂倒一个。
最后一人见情况不对劲，还不等他靠近，转身飞快跑走了。
夏油杰没追，转而抬手对着铁笼，用咒力强行破开了牢门的锁头。他看着颤抖不止满面惊恐的双胞胎，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在她们的注视下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身高放低，与她们视线平齐。
“别怕，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出生就看得见妖怪的人。”他声音放缓，“我们——是同伴。”
话音落下，双胞胎齐齐一愣。她们脑海中似乎没有“同伴”这个词的概念，但不妨碍她们去理解其中的含义。
“同伴。”
“没错，是能彼此照应、并肩作战的人。”
“你们——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咳咳……请、请一定……带她们走……大人。”
回答他的并不是双胞胎，而是被褥中苏醒过来的女人。她颤巍巍想掀开被子起来，但骨瘦如柴的身躯却支撑不起这“剧烈”的动作，两次尝试都倒了回去。
“妈妈！”双胞胎立刻围拢过去，眼中交织这惊喜与忧惧，“妈妈你醒了？那你是不是快好了？”
“您身体还很虚弱，请不要乱动。”夏油杰踏入笼中，确定双胞胎不会被自己吓到后，才走过去扶着女人重新躺下。
“您……很强大。”枷场夫人虽然虚弱，但此时的眸光却亮得将人。
她这些天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明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两个女人在被欺负，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次能顺利睁眼，都要归功于刚才那些汹涌攒动的咒力，以及那几道骇人的气息的刺激。
“大人……咳咳，求您带她们离开、这里……拜托……”
“妈妈！”双胞胎隐约明白什么，紧紧抱住母亲，“妈妈……别丢下美美子和菜菜子。”
夏油杰：“当然可以，您也一起吧。她们还这么小，没有妈妈可不行。”
枷场夫人苦笑：“但是我……可能都走不出那扇牢门。”
菜菜子和美美子眼中坠着泪花，无声贴近母亲将其死死抱住。
“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把你们全都安全带回去。”
话音还没落下，由远及近便传来了嘈杂的叫嚷声，乌泱泱一群人陆续涌入这间“牢房”。
他们手持铁锹锄头、各类农具厨具。似乎是想要用这些充作武器，给这年轻的“暴徒”一点颜色瞧瞧。
夏油杰冷笑，丝毫不怵。
“笼子开着！竟把锁弄坏了！？他跟妖怪是一伙的！”
“可恶……早说了不能让外人进来！”
“别废话了！先把他打趴下绑起来！”
夏油杰三两步到了笼外，身体飞快动了起来。
没有附着咒力，没有召出咒灵，仅用最纯粹的体术。
他骤然撞入那片由农具构成的混乱人群之中，拳拳到肉，掌掌御风。
不稍片刻，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传出。少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步伐丝毫不见紊乱。
村民们脱力的哀嚎，以及各种农具坠地的动响四起。
菜菜子与美美子起初还紧挨母亲，三人相互攥着彼此微凉的手，紧张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们母女三人面前。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欺负她们的村民揍趴在地。
“噗通——”
一名被击倒的村民直挺挺倒进铁笼，摔在她们不远处。
那张曾经对她们展露恶意的面庞此时正痛苦扭曲着，而那张吐露过恶言的嘴也只剩下了哀嚎。
菜菜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痉挛，一股陌生滚烫的东西冲上头顶。她咬紧下唇，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人小腿上踹了一脚。
不重，却令她浑身战栗。
美美子紧随其后，扑向另一瘫软的村民，狠狠朝那人落下两拳，双手也抖得厉害。
夏油杰注意到她们的动作后却没阻止，反而成为了两人最坚实的屏障，始终挡在她们与任何有效反击之间。
他清理前方敌人，她们便跟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如两只初离巢xue的凶巴巴的幼兽。
一脚。
一拳。
一巴掌。
用指甲抓挠。
甚至用牙撕咬。
“啊啊啊啊！！”
“呜呜呜——”
泪水混着脏污的汗水淌了满脸，却也让她们将心底的恐惧与恨意尽数倾泻。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村子里没有鲜血淋漓的惨状，唯有那些村民们因为疼痛，而涌起的茫然和畏缩。
偶尔有人抬头，目光撞上静立的夏油杰，或者掠过相拥哭泣的双胞胎，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像是怕接着挨打，就又将脸埋进更深的臂弯或者尘土之中。
“我们走吧，菜菜子，美美子。”
“跟你们的妈妈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吧。”——
作者有话说：杰：喂？啊……夜蛾老师。
是这样的，我把任务地点的所有村民暴揍了一顿，您可以帮我善后吗？
夜蛾正道：……？
踢枷场夫人便当
第106章
聒噪的蝉鸣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 化作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室内空调温度设定得刚好，风里渗着清冽却不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不自觉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夏油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低着头，头上顶着一左一右两个对称又有些滑稽的肿包。
他的目光长久落在手机屏幕上， 思绪有些飞远。
嗯……
彩信发来的时间跟那阵咒力波动的时间相近，传达过来的也不是什么危险或紧急的信号……
柚子那家伙……难道只是想提醒我看信息吗？
正思忖着，家入硝子推着医用小车从里间出来，小心地掩上了门。
夏油杰压低声音：“她们怎么样了？”
“枷场夫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家入硝子轻吁一口气，“幸好你带回来得及时。再晚几天， 她能不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撑下来都难说。”
“剩下的……就是安心静养了。”
反转术式虽然可以修复身体创伤， 但长期下来的营养亏空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
更何况枷场夫人本就体弱，又长时间处于低烧重病的状态。可以说能坚持下来全凭她异于常人的意志力。
夏油杰听着，金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只是揍一顿而已……似乎还是太x便宜那些人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呢？”
家入硝子：“她们的身体状态比枷场夫人稍微好一些，但同样有非常严重的营养不良。至于身上的伤……多是虐打造成的，我已经用反转术式处理过了。”
“刚才食堂送过来的粥她们吃了吗？”
“吃了小半碗，现在正睡着呢。”
夏油杰点了点头。
医疗室一时陷入安静。
家入硝子收拾好医疗用具， 径直打开窗在窗沿上坐下，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等吐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烟圈， 才又慢吞吞开口：“你头上的伤， 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不用，夜蛾老师不是不让么？”夏油杰伸手轻触肿包，那处立刻传来一阵麻痒的刺痛，“嘶——老师下手可真狠啊。”
家入硝子好奇：“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老师刚才脸都气白了。”
“没什么。”夏油杰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只是把任务点的普通村民全都揍成了重伤而已。”
“……”联想到里间病床上躺着的母女三人，以及她们明显遭受过长期虐待的状态，家入硝子恍然，“是因为枷场母女们？”
夏油杰：“嗯。”
见家入硝子半晌没说话，只望着窗外时不时抽一口烟。夏油杰望向她：“怎么？觉得这不像我？”
“啊啦，我可没这么说。”
尽管夏油杰是公认的“优等生”，实力强大性格温和谦逊不说，做事还非常地周全稳重。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那不过是最外层的表象而已。
要真的认为夏油杰是什么恪守成规‘乖学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家入硝子按灭烟蒂，挥手驱散残留的烟味：“我只是觉得夜蛾老师太可怜了，本来就已经够忙的了，还要时不时替不省心的学生收拾残局。”
夏油杰浅笑：“嘛，这倒是没说错……”
比起夜蛾正道即将面对的来自总部方面的压力来说，他头上这两个肿包实在是微不足道。
硝子：“……你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反省和愧疚吧？人渣。”
夏油杰：“不过我当时有刻意控制没使用咒力，实在不行就赖掉好了。反正现场又查不到我的咒力残秽，凶手是谁都有可能吧？”
他支着下巴：“不过万一被那些人指认也很难办呢……原来如此——果然当时就应该全都杀掉的。”
“……”家入硝子神色莫名地看着黑发同期，“夏油……”
夏油杰：“嗯？”
硝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
夏油杰：“是吗？哪里变了？”
硝子摇摇头：“说不上来，但是变不变的这些都不重要，这次你是真的闯大祸了。也不知道夜蛾老师会怎么跟总监部那些人掰扯……”
咒术界有明文规定：咒术师不得对普通人动武。
虽然说他当时并没有动用咒力，也没有让咒灵下场“帮忙”。但以总监部那帮人针尖大小的心眼和揪住点错处就不放的作风，最后处理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几天之后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两人沉默片刻，都不想再继续深谈这件事，当即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了。”家入硝子指向他的手机，“那是什么？你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了。”
早在第二次看演出回来的时候，就被挚友凭借蛛丝马迹揭穿了行踪，夏油杰此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索性将手机往前一递：“在看柚子发来的演出海报。”
家入硝子端详着海报上妆造略有些夸张的少女们，仔细辨认了好几遍才认出好友所在。她又看了眼夏油杰此时平静无澜的侧脸，忽然勾起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把手机塞回夏油杰手里，语气轻飘飘：“原来如此……是情书啊。”
夏油杰滚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硝子。那双狭长的眸里清晰地映出一个问号：“……？”
家入硝子耸耸肩，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难道不是吗？时间地点……这些信息都有了。我可没看到什么演出海报，只看到了‘我想见你’这几个字。”
她眼中藏着揶揄，目光紧锁着黑发同期，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羞赧或别扭：“我和五条那家伙，可是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小偶像’发来的演出海报呢。”
夏油杰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垂眸，指尖翻动着这一年多来收到的所有彩信。
情书。
这么说来……这些也全都是——
仔细想想，柚子现在所执行的任务的进度汇报对象并不是他。就算是他，这种花里胡哨的海报彩信也传递不了多少有效信息。
再加上收到过彩信的只有自己……
唯一的解释，恐怕真就像家入硝子所说的那样——她想见他。
这份心意，或许就连柚子自己都没有察觉。
想通这一点，夏油杰眼中漾开一抹明显的笑意。他支着下巴，将最新那封彩信看了又看，嘴角噙着笑，神情从容自然，到没有显露出硝子预料中的那种不自在。
“……”家入硝子有些意外地挑眉，“夏油。”
夏油杰：“嗯？”
家入硝子：“你这家伙，是不是变得更促狭了一点？或者说——是脸皮变厚了？”
“真是失礼啊硝子。”
“杰——”
正这时，五条突然从窗外探进头来，一不小心就将家入硝子从窗沿上怼了下去，“哦，硝子，抱歉啊。”
“……”硝子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可是正门要正经爬三层楼梯，哪有直接飞上来快？”五条悟长腿一跨，半个身体已经钻进了医疗室，“杰，根据你上次提供的一级咒灵的线索，老子的人总算是揪住了个小尾巴。要不要一起去会一会他？”
夏油杰眼前一亮：“是幕后黑手？”
“不是。”五条悟否认，“只是往二年级的任务地点投放一级咒灵的小喽啰而已，要去吗？”
“走吧，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夏油杰站起身，对硝子晃了晃手机上的海报，心情不错道，“我大概明天才会回来，老师这边就拜托你打掩护了，硝子。”
还不等硝子回应，身前就飞快掠过了一阵风，带走了室内一部分清冽的凉意。等她回过神来，两位男同学早已不见踪影。
“……”
看着已经腾空远去的虹龙，以及其脊背上两个颜色分明的人影，家入硝子无奈叹气，起身重新坐回了窗沿。
她又摸出跟烟含在嘴里：“……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
2008年夏。
“夏子姐，你好奇怪哦，怎么每次演出前都要跑到这里来？”
又一次从卫生间回来找不到人，百灵阳菜轻车熟路地来到舞台侧翼，果然看见小林柚子正扒着收起的幕帘向外窥看。
她轻拍好友的肩：“而且这次的场馆这么大，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家里人坐在哪里嘛？”
“我就是习惯性来看看，缓解紧张。”小林柚子回头，见好友只做了一半的发型，语气无奈，“倒是你，我又不会走丢，怎么每次都非要来找我？”
“我也习惯了嘛～”百灵阳菜俏皮地吐了吐舌，两人并肩走向后台化妆间。
“今天的演出，我们都要加油哦！”
“嗯！加油加油！”
小林柚子面上笑容灿烂，但心里却在默默流泪。
自从观摩过她几次演出，百灵阳菜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之后不光天天跟着小林柚子满课全勤，甚至连晚间训练也总是练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走。
秉着“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劲头，借着“全勤奖”新政策的东风，她竟然真的为自己赢来了一次演出机会。
并且凭借着出色的舞台表现力和动人的歌喉，首秀就给不少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之后不到两年时间的这么多场演出里，她的表现也非常稳定。过硬的专业水准给她积累到了一批粉丝，就连积分也一路高涨，如今已经超过了小林柚子。
更令人无奈的是，今晚这场演出结束后，她们两的积分都将超过4000分。
4000分，意味着一个出道机会，同时也意味着她们即将触及到那未知的危险。
对此，菅田真奈美的意思是：“这都是为了帮你推进任务才变成这样的，总之——阳菜和其他几个女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小林柚子：“……”
“夏子！”
正将思绪沉在回忆中的小林柚子被不远处一道清亮的嗓音唤醒，她抬眼望去，就见那x位同自己有双人合唱表演的搭档正朝自己招手。
“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们了，一起去候场？”
她起身迎向她：“来了。”
今晚这场演出，已经不是两年前那种跟其他公司合租场地的小规模表演了，而是由造星娱乐自主策划筹备的中大型群星演唱会。
意在为公司所有练习生提供展示自己的舞台，同时借由这些少女打响公司的招牌，吸引更多的新人。
台前从容，台后忙碌。
小林柚子最后一次从台上下来，与合作的少女们互道“辛苦”后，便蔫蔫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杰这次没有来……
虽说场馆很大，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以往即便寻不到人，她也总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咒力波动。
今天她先后上台五次，却一次都没有感受到。
“是有任务，所以来不了吗？”
也是，不能因为之前的每次他都会来，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下次也一定会来。
毕竟又是夏天了嘛……高专四年级本就会被分配到比其他人更多的任务量。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高四高五的前辈们住在外面不回学校了，仔细想想……高专之所以实行五年的学制，不会就是为了压榨学生吧？
一旁的百灵阳菜歪头看她：“嗯？嘀咕什么呢？夏子姐。”
“没什么……”小林柚子抬眸看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右肩上的花朵装饰，“咦？”
百灵阳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朵花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点脏了，我帮你擦擦。”小林柚子起身，伸手探向花瓣上那团常人看不见的青灰色雾霭。
如果没感觉错，这似乎是抹茶瑞士卷的……
指尖刚触及雾霭，它便如活物般腾空跃起，迅速向远处飘去。
“！”小林柚子一惊，当即就要追上去，“等等……”
百灵阳菜也吓了一跳：“夏子姐？”
“我没事，我就是……”小林柚子自然无法向好友解释，只能捂着肚子佯装不适，“阳菜，我去下卫生间！后面的演出也要加油哦！”
“加油……是没问题了。”百灵阳菜面上涌上几丝疑惑，“可是卫生间不在那个方向啊……”——
作者有话说：私设一下，高专五年。类似三加二的感觉。
第107章
小林柚子追着那团气息熟悉的雾霭，踏入场馆最后方的甬道。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后台残留的喧嚣与光亮。
头顶的应急灯似乎是坏了，微弱的光线几乎穿不透层层叠叠的黑暗，就连那团雾霭也在她进来的顺就就散了个干净。
小林柚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站定，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前方那扇门出去看看，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强势的力道从她身后的阴影中袭来，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稳稳按下她下意识想要格挡的小臂，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整个向后一带。
脊背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清冽中夹杂着一丝及淡的血腥味，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杰。
几乎在辨认出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仍由自己被那股力道禁锢，转而带入一扇藏在阴影中的侧门内。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阻断了最后一丝来自甬道的微光。
逼仄的杂物间堆满了纸箱和陈旧道具，空气里渗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方形小窗漏下的，规矩的月色被满地杂物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小块光斑。
小林柚子双脚悬空，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抱按在门板与那温热胸膛之间的狭窄空间里。
身前那道带着热意的呼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正贪婪地、深深地吸气。仿佛要将她肌肤下流动的暖意，发烧残留的香甜气息，连同她本身都一并融入自身，填补这两年时间的空洞。
“……杰？”小林柚子被他的呼吸烫得浑身通红，心跳如鼓。搭在少年手背上的指尖不自觉蜷缩。
她能感觉到少年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能察觉到他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以及——某种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克制不住的颤动。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唔——！”
颈侧敏感的皮肤倏地传来一个温软而湿润的触感，让她将来不及问出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道惊疑的轻喘。
是唇。
杰的唇。
似是怕更过分的举动会吓到她，那唇起初就只是这样贴着，片刻后才缓慢地、带着细微震颤地碾过那一小块肌肤，留下灼热的轨迹和酥麻的战栗。
呼吸喷吐，激起颈侧一片细小的颗粒。
“！”
小林柚子浑身一颤，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别——！”
“嘘——”夏油杰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环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竟勒得她腰腹处传来一阵微痛，“就这样抱一会儿可以吗？”
两年不曾听到过的声音，比起记忆中的要稍微沉一些。
“我好想你，柚子。”
“好想你……”
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柚子松开蜷曲发麻的指尖，将掌心覆上少年的手背。触感冰凉，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筋络。
“我也……想你。”
“但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话音落下，夏油杰紧接着自嘲般低笑了一声，温热的唇瓣移开些许，气息拂过少女的耳廓，“好吧，确实……发生了点事。但具体的——”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还是等你这边任务完成了再说。”
小林柚子不放心：“不要紧吗？”
“嗯，不要紧。”
夏油杰稍稍退开一些距离，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着怀中的少女。
小林柚子也看着他。
两年的时间，少年似乎又高了一些，就连脸颊上那层柔和的肉感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利落分明，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的利落轮廓。
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金色眼眸，此时深邃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浓重情绪。
“柚子。”少年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宝物，“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林柚子心头猛地一跳，她突然就懂了少年眼底情绪所包含的情愫，下意识伸手将那近乎虔诚的眼神挡住。
骤然失去视野，夏油杰低笑出声：“怎么了？害怕？”
“……嗯。”
“怕什么？”夏油杰将她的手抓下来攥进手心，“我保证——都是你爱听的。”
小林柚子被他眼中陌生的炽热烫地浑身发热，心脏也不收控制地加速跳动。
少年附身，额头几乎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在狭小、安静，只有尘埃浮动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地响起。
“我喜欢你，柚子。”
“我喜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最滚烫的这四个字。
周围所有的声音，包括呼吸声和鼓噪的心跳声，以及一墙之外的朦胧音乐声，全都坍缩成了一道柔和悠长的白噪音。
小林柚子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耳蜗里涨潮的轰鸣。
被少年攥在手心的指尖开始发麻，像有细小的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向全身各处。
膝盖处微微发软，靠在门板上的脊背同样涌上一股麻痒之感。
不稍片刻，少女眼尾便飞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般慌乱地颤动起来。
她好半天才找回丧失的语言能力：“笨蛋……怎么一点铺垫都……”
“因为我就是想看到柚子现在这副表情啊。”夏油杰目光锁着她，不容她有半分闪躲，“果然——很可爱。”
“……”小林柚子撇嘴：“那……盛大的告白仪式呢？”
“抱歉，但是……可以先欠着吗？”夏油杰再次将少女深深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悠长叹息，“我想明白了，先传达出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仔细想想竟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让你久等了，柚子。”
“……嗯。”小林柚子攥着少年衣襟的手慢慢收紧，声音闷在少年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中，细如蚊呐：“……”
夏油杰挑眉：“什么？”
“我说——可，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夏油杰闷笑：“什么再说一遍？”
“……”小林柚子双颊烧得厉害，小声逼逼，“我怎么感觉你心眼变坏了……”
“哈哈哈哈……”
“滴滴滴——x”
内衬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铃声。
一瞬间，世界从极致的亲密中猛地抽离。
小林柚子感觉到怀抱在腰间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开，却没想少年压根就没打算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再次俯身将脸埋入了她的颈窝。
“杰——”
夏油杰打断她：“不接电话吗？”
“……”来电显示竟然是菅田真奈美，小林柚子神色一敛，努力忽视颈间那到灼热的呼吸递来的痒意，匆匆按下了接听键。
“喂？”
菅田真奈美的声音很快传来：“小林，你去哪了？”
“我……后台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
“演出快结束了，你早点回来。提前准备一下……社长还在公司等我们。”
“是，我马上就回来。”
挂掉电话，小林柚子语气恋恋不舍：“我得走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边今晚就可以收网。这两年的努力，可不能功亏一篑。”
“好。”夏油杰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箍着她不让走，双臂稍微松开了一些，“要不要帮忙？”
小林柚子思考了几秒，最后干脆从心道：“要的。”
“万一这次又是特级咒灵呢？特级我可应付不来。”
“嗯。”干燥温热的大手抚上少女柔软的头顶，“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咦？说话声……？里面有人吗？”
“夏子姐？”
门外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伴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温暖的身体抽离，只留下一句伴随着温热气息的话语，以及耳垂处的湿热触感。
——“喜欢你，最喜欢你。”
“！”
杂物间的门被小心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在里面来回晃动了片刻，最后锁定那唯一的少女。
“真的是你啊！夏子姐！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百灵阳菜举着手电筒，光纤刺破黑暗，正好照到柚子脸上。她眯起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啊？啊……我、我太激动了，毕竟今晚演出结束，积分就超过4000了嘛……”小林柚子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里安静，能让我平静下来。”
百灵阳菜狐疑地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狭窄的杂物间。光束掠过堆放的纸箱和道具，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一个人在这里多不安全啊！”她走上前，拉住小林柚子的手，“快走吧，菅田课长已经在等我们了。”
“嗯嗯，走吧。”
小林柚子任由好友拉着她离开杂物间，迈步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
什么也没有。
只有远处小窗透进的微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夏油杰的气息。
回到光亮处的过程像从深海上浮。
防火门再次打开时，后台明亮的灯光刺得柚子眯起了眼。
喧闹的人声、化妆品的气味、刚结束演出的兴奋感——所有属于“夏子”的世界扑面而来。
“夏子姐！”身旁的百灵阳菜突然惊呼，“你是不是过敏了？！脸和脖子还有耳朵！全都好红！”
路过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练习生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柚子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又摸了摸脖子和耳垂，同样烫得惊人。
“可、可能是刚才在楼道里太闷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空气不流通，有点缺氧……”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百灵阳菜牵着她回到化妆间，皱着眉打量她，“你这红得不太正常。”
“我真的没事！我先去换衣服了！”小林柚子逃也似的冲向更衣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脖子和耳根，连眼眶都带着不正常的湿润。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
——喜欢你，最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 ！ ！ ！
小林柚子猛捶了下更衣室的墙。
等在外面的百灵阳菜被‘咚’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什——怎么了！？夏子姐？”
“没事！我不小心敲到墙了！”
小林柚子手忙脚乱开始换衣服。
脱掉演出服时，她注意到腰间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是刚才夏油杰手臂环抱时留下的，不疼，只是皮肤对那种紧箍力道做出的反应。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痕迹，心跳又漏了一拍。
换上常服，用冷水拍了拍脸，红色终于褪去一些。
柚子对着镜子检查了几遍，确定自己看起来“正常”了，才打开门走出去。
百灵阳菜：“菅田课长和前辈已经在后门等我们了，走吧。”
“嗯。”
回程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雨丝在车窗上留下道道水痕。
小林柚子将手贴在车窗上，望着远处的街景。脑中思绪纷杂，嘴角还挂着压不下去的甜蜜笑意。
路程过半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将所有纷杂思绪尽数收拢在内心深处。
卧底任务就要到关键时候了，可不能掉链子。
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加油！——
作者有话说：
真不容易哇
第108章
演出结束后的汗水还黏在皮肤上，没来得及卸掉的妆容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三个女孩挤在后座，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心跳也尚未从舞台的狂热中平复下来。
“我们真的要在这个时间点去公司谈出道事宜吗？”佐藤织里小声问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不应该选个更合适的时间吗？”
菅田真奈美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目光不经意与小林柚子对上。后者柔声安抚道：“菅田课长不是说了嘛， 以往也都是这个流程，别想太多啦。”
百灵阳菜：“是啊织里，可能社长平时太忙， 才特意安排这个时间呢？”
“嗯……”佐藤织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着将心尖那股不安驱散：“我知道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 小林柚子抽空瞥了眼手机——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佐藤织里说得没错，这个时间被叫到公司， 本身就不寻常。
不过对她来说， 不寻常才正好。
潜伏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能不能将“少女变成垂暮老人”事件的幕后人揪出来，再搞清楚事情始末，就看今晚了。
可能是警方查得比较严， 再加上高专那边的暗中帮忙。凶手变得谨慎了许多， 近两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再出现过不知名的老人尸体。
希望他们是真的怕了， 才不敢有大动作，而不是换了个方式处理尸体。
不动声色地按下手机上几个按键，小林柚子跟在众人身后走进电梯，电梯直达顶楼。
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溢出。
候在外间的秘书见到几人，连忙上前帮忙敲门。
听到一声清亮的“请进”之后，办公室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作为日本娱乐圈的巨擘、造星娱乐的最大股东与掌舵人， 成田明美的模样显得过于年轻了。
她身穿剪裁精良的浅色西装，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中。如墨的长发松散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纤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银色金属打火机。鲜红饱满的唇间衔着一支点燃的细长女士香烟，偶尔有白色烟雾从唇缝飘出。
“咔哒。”
金属打火机再次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田明美的目光先在四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跟在她们身后进来的菅田真奈美身上。
漂亮的眼眸微眯了一瞬，随即漾开一抹不达眼底的亲切笑意：“菅田，今天辛苦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下班了。我想单独和这几个小姑娘聊聊。”
闻言，小林柚子与菅田真奈美隐晦地对视了一眼。后者冲她轻轻眨了下眼，应了声“是”后，便随秘书一同退出了门外。
办公室的门只是简单地一开一合，室内的空气却无端多了几分紧绷与焦灼。
百灵阳菜不太敢直视这位气质锋利的社长，不自觉往小林柚子身边挪了挪，就连佐藤织里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感受到她们的局促，成田明美笑着起身：“不用紧张。在正式商谈出道细则和待遇之前，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办公室吧。”
她转过身，示意三人跟着她穿过待客区与水吧区，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里面是我的休息室，平时除了我x自己，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门后的房间很寻常，装修延续了外间的奢华风格。除了最里面的床和卫生间之外，外面就只有最常见的沙发、茶几和几盆绿植，以及——一面墙的衣柜。
成田社长走到最角落的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谁知里面并不是挂满衣物的栏杆，而是一个电梯轿厢。厢顶投下的冷白光线，无端让人心尖一颤。
小林柚子佯装好奇地往前一步，将另外两位少女挡在身后：“这是……？”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公司核心地。”成田明美率先走进去，转身看向几人，“只有公司高层骨干，以及重点培养的艺人，才有机会接触这里。”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要进来吗？”
她的笑容看似真挚明媚，实际却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挑衅。
这是一种涵盖着“利诱”在内的激将法。
把“公司核心”与“重点培养”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稍微有些野心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转身离开。况且没有野心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攒够那4000积分。
结果毫无悬念，没有一人选择被留在上面，三人全都踏入了电梯厢。
几乎在门合拢的刹那，电梯就立马开始下降。小林柚子注意到，成田明美嘴角的那抹笑意正随着电梯往下，变得越来越张扬。
褪去了最初的诚挚，添了层得意与算计。
衣柜电梯下降得比普通电梯更快、更安静，但楼层显示屏却一片漆黑。
“我们要去哪里？”百灵阳菜终于忍不住问。
“比地下停车场还要再深三层的地方。”成田明美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这么算的话，应该算是负四楼。这个电梯只能去负四楼，而核心地也只有这个电梯能到。”
话音刚落，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门外的景象让轿厢内的三位少女同时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条纯白的走廊，左、上、右三面皆是内置光源的墙体与顶棚，光线无处不在。地面似乎是某种金属材质制成的，踏上去时鞋底会与金属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同时反射着冰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甜腻香气，细嗅之下，隐约能辨出一丝极淡的、糜烂的血腥味。
再往里走，走廊两侧不再是发光的墙，而是一间间由透明玻璃隔开的房间。
房间内陈列着她们从未见过的仪器，仪器首尾两端各连接着一个需两人合抱的容器，里面盛满了诡异的墨绿色液体。
里侧的墙壁被几面巨大的漆黑显示屏占据，荧绿色的数据字符不断跳动。几名穿白色制服的人员穿梭在仪器与屏幕之间，专注忙碌，对她们几人的出现视若无睹。
小林柚子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一切收入眼底，并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那甜腻的香味里混杂着细微的咒力波动。
除此之外，她还眼尖地发现某张桌子上的器皿中，正整齐排列着三四排眼熟的红白胶囊。
那是……APTX4869？
“欢迎——！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不等小林柚子细看，成田明美已经走到四人身前，她展开双臂高昂着头，面容得意的同时，声音狂热而扭曲。
百灵阳菜和佐藤织里被她骤然发出的声响惊动，瞬间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她们靠近彼此，目光不时看向玻璃房内，那股萦绕在心间的不安开始一点点放大。
不对，这里根本不像是娱乐公司的核心，倒像是……进行着某种可怖秘密实验的实验室。
百灵阳菜脸色苍白，嘴唇抿了抿，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我不明白……这里是在做什么实验吗？”
“实验？”成田明美的目光在四人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躯上流连，“嘛～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接下来请看看这个——”
她再次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兀自停在一对足有三米高的金属门前。
门上的仪器识别了成田明美的虹膜，伴随几声数字输入，两声干脆的“滴”响后，金属门应声开启。
一股难以忽视的咒力波动裹挟着比走廊更浓郁的糜烂香气，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毫无准备的三人险些被这无形的气浪掀倒在地。
“啊！什、什么东西！？”
“好香……香到发臭了……”
小林柚子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将另外两人护在身后，自己则第一时间跟上成田明美踏入内门。
门内原本一片漆黑，但随着金属门敞开，两侧半空固定的聚光灯“唰”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这是……什么……？”
她凝视着眼前不断翕动的庞然大物，瞳孔震颤，满脸骇然。
那是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虫茧形态的咒灵。
虫茧的茧壁呈半透明状，灯光掠过的时候似乎有流光在其上滑动。细看之下，那并不是单纯的“皮肤”，而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彩色丝线编织成的容器，容器内部鼓囊囊地，似乎盛满了黏腻的液体。
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动，不时将茧壁顶出凸起，让其表面呈现出与液体一致的墨绿色。
除了虫茧咒灵本体之外，其上还交错缠绕着五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它们深深扎进咒灵的血肉，与地板的金属结构熔为一体。
另有一根管道从茧腹顶端延伸而出，接入角落中的透明玻璃容器。一滴又一滴墨绿色的不明液体坠入其中，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看清楚这只咒灵的状态后，饶是小林柚子这般身经百战的都忍不住被恶心地后撤了一大步。
“这是我养的小宠物。”成田明美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副眼镜，“你们应该可以直接看到它吧？它很美，不是吗？”
小林柚子一怔：“小宠物？”
难道说，这个女人竟然——在饲养咒灵？ ！
成田明美没去理会几人此刻的神情，只小心翼翼地靠近虫茧，神情依恋地将掌心与半边脸颊贴上那翕动着的茧壁：“你们看啊……它每一次脉动，每一次呼吸，都蕴藏着最纯粹的生机与能量。”
三人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当即伸手捂住翻倒的胃部，脸色不是一般得难看。
小林柚子眉尾抽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急，我正要向你们说明呢～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六十多岁了。”面对这几个即将成为“青春养料”的年轻女孩，成田明美并不吝啬多跟她们解释几句，“而它，就是我永葆青春的秘诀。”
“永葆……青春？”佐藤织里的声音干涩嘶哑。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成田明美光滑细腻的脸庞，最初的艳羡早已消散，只剩惊骇与毛骨悚然。
“没错。”成田明美优雅地脱下西装外套，向她们展示短款衬衣下那毫无瑕疵的肌肤与身段，“衰老不过是能量衰竭的表现。而我，找到了补充能量的完美方法。”
“只不过，需要时不时牺牲几个像你们这样年轻、健康、充满朝气与生命力的女孩而已。”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蛇信，依次舔过几位少女惊恐的脸庞与青春饱满的身体，其中的贪婪与阴毒终于不再掩饰。
她得意地继续道：“我的小宠物拥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够剥离人们身上的生命精华——年轻女孩的效果最好。那些精华经过它的转化，就会成为世上最顶级的‘青春药剂’。”
成田明美说着，走到角落的容器旁，毫不在意地用指尖蘸取一点墨绿色粘液，凑近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顿时浮现陶醉之色。
墨绿色的粘液……难道说——！
那些玻璃房器皿中的绿色液体都是——
三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骤然刷白，本就不适的胃部也随之痉挛起来。
成田明美满意地看着她们惊恐害怕的神情，继续说道：“当然，被当作‘养料’的女孩们，下场就不会这么美妙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等生命力被抽干后，你们的身体会迅速衰老枯萎，最后在某个能量耗尽时刻……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原来如此……
小林柚子恍然。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那些无人认领的老人尸体……果然都是被这些人剥夺了生命力，成了她们的“青春养料”的无辜少女。
这个认知让小林柚子的胃部再次猛烈痉挛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簇簇窜上心尖的怒火。
“你这个人渣！恶魔！”百灵阳菜又恨又惧，她眼眶充血，恶狠狠瞪着成田明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什么养料？！我们…… x还有之前那些前辈，都是换揣着梦想来到这个公司的！我们才不是养料！而是鲜活明亮的生命！”
“跟你这种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根本不一样！”
成田明美丝毫没有被她的话语激怒，反而愉悦地眯起眼享受她的谩骂：“很好，再愤怒一些，再多恐惧一点。我的宝贝最喜欢这些情绪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巨大的虫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茧壁内部涌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咕噜”声变得更加清晰有力，连带着那几根铁链都发出了细微“嘎吱”摩擦声。
一股更加强烈的波动混合着那糜烂的甜香弥漫开，熏得人呼吸一滞。
成田明美拍了拍手，随后便有十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安心去吧，你们将在这青春美丽的时刻，以另一种形式获得永恒。”
“不……不要……放我走……”佐藤织里强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她将身体蜷缩在身前两人的阴影之中，抖得像是风中落叶。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放我走吧求求你……放过我……”
“走？怎么可能呢？”成田明美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她们的天真。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玻璃房里的工作人员——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出不去。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
“时间也不早了……”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小林柚子身上，有些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如他人般的恐惧与崩溃。
不过没关系。
现在装得有多镇定，提取开始的时候，就会叫得有多凄厉。
百灵阳菜察觉她盯着好友，本能地将小林柚子往后一拽，颤抖着却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小林柚子心头一暖，反手将百灵阳菜轻轻推回身后，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我们都会平安离开这里的。”
正说着，那两扇金属门缓慢又坚定地合上。
小林柚子将好友和崩溃中的佐藤织里护在身后，转身望向成田明美，眼眸微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成田明美挑眉：“什么？”
“你说——没有你的允许，这里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是真的吗？”
成田明美轻轻点头：“当然。”
“那可太好了。”小林柚子扬起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满头黑发瞬间褪为充满活力的粉色。
她抽散胸口装饰的丝巾，从中拈出一根“针”。掌心粉芒流转间，那“针”倏然伸展，化作细长的魔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头顶缓缓钻出一对尖尖的猫耳，细长的猫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短短两秒的时间，她已经置身于一侧聚光灯上方，俯视着底下所有人。
清脆的声音在这封闭空间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只要抓住你——是不是就等于抓住了这里所有人？”
成田明美脸上再也没了从容，她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眸子迸发出惊怒的寒芒：“你、你到底——！？”
小林柚子闻言身形稍顿，有些迟疑地将四周环境打量一通。她看了眼紧闭的金属大门，以及四周铁桶般的金属墙壁，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聚光灯上站立，缓缓摆出了一个曾经练习过多次的动作。
“我是——”
“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作者有话说：之后每当妹宝想起这一幕，就会尴尬地在地上疯狂打滚。
第109章
“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少女——小柚子酱！”
“柚子酱！”
“酱！”
清亮饱满的嗓音在密闭空间中回荡。
口号喊罢，姿势定格，粉色长发无风自动。少女掌中魔棒不断有粉色流光划过，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
全场寂静。
“呜……”然而不到三秒， 小林柚子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一路红透耳根。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捂脸， 强烈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百灵阳菜，她的声音因紧张与荒谬而变调：“真正的魔法少女会因为自报家门而感到羞耻吗？！你的信念感呢！？”
躲在她身后的佐藤织里同样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怔怔地问：“这……是重点吗？”
“魔法……少女？”成田明美终于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惊怒凝固，随即化作看疯子般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未知， 总是令人不安的。尤其是在她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档口，出现意料之外的变量。而这个变量， 恰好拥有她艳羡又梦寐以求的——来自那个世界的能力。
“装神弄鬼！不过是有点咒力罢了，逞什么英雄？！”成田明美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头不安，对身旁的白衣人员尖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那个粉毛丫头！”
“是！”
为首两名白衣人立刻催动咒力， 两团大小不一的咒力球朝半空中的小林柚子疾射而去。
成田明美脸色阴冷：“我不管你是真的魔法少女， 还是混进来坏我好事的咒术师——今天都必须留在这里！刚好， 我的小宠物还没尝过咒术师的滋味呢！”
“夏子姐！小心！”百灵阳菜惊呼。
然而，在众人眼中迅疾的攻击，对于小林柚子而言却像是被按下了放慢键。她不光可以轻易躲开，甚至还有余裕在攻击路径上来回横跳好几次。
她轻轻一跃，身形如同失去重力般往前飘出了数米，最后轻盈地落在了一站巨型射灯的简陋支架上。
“咦？”原以为两个多月疏于训练，身手会退步， 却没想到每天练舞反而提升了身体的敏捷度。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攻击落空，敌人却没有停下。先前两人继续以咒力球对她进行干扰，其余几人竟从怀中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空中不断腾挪的小林柚子。
即便自信自己能躲过所有子弹，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枪口她也不免有些心头发紧。
“砰——！”
“叮！”
枪弹无眼，数盏射灯灯柱被击穿，灯架摇摇欲坠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原本被照得通明的空间随着一盏盏灯光的熄灭，多了几片晦暗的阴影。
百灵阳菜咬着牙，拖拽着腿软的佐藤织里躲进阴影之间。两人抱头蹲下，目光却紧追着小林柚的身影。一面惊叹她在枪林弹雨中表现出的游刃有余，一面又忍不住替她揪心。
咒术与子弹交织成立体的火力网，小林柚子想伺机靠近成田明美，却都被那些白衣人挡在了数米之外。
但同样的，因为小林柚子灵活的身手，对面一时间也拿不下她。
成田明美气得尖叫：“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
“啧，被小看了啊……”小林柚子头顶尖耳微动，清晰地捕捉到后方子弹上膛的轻响，同事斜侧方也侧袭来了一道裹挟劲风的咒力波动。
子弹与咒力风刃几乎同时抵达。小林柚子轻松闪避，随即足下发力，竟直直朝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扑去。
“呵，找死！”持枪的白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着扣动扳机。
小林柚子估算距离，抬手间魔棒尖端倾泻出一缕粉色咒力，如活物般缠上那人手中的枪械。
下一秒——
噗！咔嚓——
预料中的震耳枪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怪异的响声，仿佛硬纸板被不断按压摩擦。
白衣枪手惊愕低头，发现手中那原本沉重冰冷的金属枪械，突然变得轻飘飘软趴趴的。
他仔细看去，发现枪管竟弯曲下垂，扳机稍一用力便断。弹匣处甚至能看出类似硬纸板的褶皱纹理，沉重的子弹随着他动作以可笑的姿态滑落，叮叮咚咚滚了一地。
“这……怎么可能？！”白衣枪手目瞪口呆。
空间的光线已经不如最初那样明亮，周围其他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却都下意识举枪对准小林柚子。
“没完没了……”小林柚子轻声嘟囔，脚下不见慌乱。
她右手举着魔棒，不要钱一样任由粉色的咒力从尖端泻出，缠上一只又一只泛着冷光的枪械。她左手也没闲着，同样粉芒流转，但凡是被她触碰到的东西，瞬息之间变成了徒有其表的纸糊玩具。
那些“玩具”被不敢置信的白衣人来回折腾，即便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质感，也没了一开始的作用。
哑火的枪x械越来越多。没了火力干扰，小林柚子只需要躲避那两个不入流咒术师的攻击。
她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转眼间，这支成田明美精心培养的“安保”小队便彻底报废。
小林柚子最后一记手刀落下，最后一名白衣人也陷入昏睡。
现场只剩下成田明美、躲在暗处的两位少女，以及被铁链死死禁锢的虫茧咒灵。
“啧，要不是太久没打架，你们还撑不了这么久呢！”小林柚子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她头顶的粉色尖耳依旧警惕地竖起，身后猫尾轻扫，挥开尘埃与硝烟味。
她看向成田明美，眸光明亮：“成田社长，是想像他们一样被我敲晕，还是自己束手就擒？”
成田明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瞪着小林柚子，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怎么……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发颤，目光在地上那群白衣人中搜寻，“他们明明——”
“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咒术师罢了。你不会以为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吧？”说到这个，小林柚子也不禁觉得荒谬，“你们饲养一级咒灵就算了，结果这么多人里竟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要是这只咒灵挣脱禁锢或者暴走，你们准备怎么应对？不会真以为靠枪支弹药就能制伏它吧？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成田明美腿一软跌坐在地，仿佛失去所有力气，“那个人明明说……他们是咒术界排得上号的打手……”
小林柚子敏锐地竖起耳朵：“那个人？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自知失言，成田明美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小林柚子神色一凝，虽然不知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
“毫无疑问，你被‘那个人’给骗了。”
成田明美低着头，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瘫坐着。
尽管她一副颓然认命的模样，小林柚子仍旧不怎么放心。她索性扒下两名昏迷白衣人的外套，大力撕成布条。将它们当做绳索，将成田明美困成了粽子，甚至还用术式进行了加固。
随后，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上前帮忙，三人如法炮制，将昏迷者集中到角落绑作一堆。
“夏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佐藤织里显然已经将小林柚子视为主心骨，“要不要先做电梯回上面报警？”
为了保密，地下设有先进的信号屏蔽器，任何通讯设备在这里都没有信号。想要联系上外面，只有搭乘原来的电梯返回楼上才行。
小林柚子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急，早在来公司之前我就已经报过警了。相信再过不久，警察就会赶到。”
就算警察不来，她的同伴们也会来的。
“玻璃房里应还有不少科研人员，走廊尽头的几个紧闭的房间也还没有探查过。你们两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顺便帮忙看住这些人，我去去就回。”
“等等——”百灵阳菜挽住好友手臂，瞥向那始终存在感强烈的巨大虫茧，“那个怪物……”
“别担心，它身上的铁锁链是咒具，看样子是专门为了禁锢它而制的，只要没有人帮忙，它就出不来。”说到这，小林柚子思忖了一下，最后叹气道，“算了，你们还是跟我呆在一起吧。”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她们两还是可以直接看见这只虫茧咒灵，这让小林柚子不得不多想。
况且，普通人长时间待在咒灵身边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道机关重重的金属大门拦不住小林柚子。她掌心粉芒闪烁数秒，门便自动滑向两侧，根本不需要什么虹膜或密码认证。
当小林柚子三人步出金属大门的时候，玻璃房内的几名科研人员正齐齐挤在尽头电梯门前。但因为缺少成田明美的生物虹膜认证，他们只能干着急，无法从这里逃脱。
小林柚子捏了捏鼻梁，有些好笑地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悉数逮进一间空房间，还顺手落了锁。
“有一点成田明美倒是没有说错——没有她的允许，这些人还真一个都跑不掉。”
倒是给她和警察省去抓捕的功夫了。
处理完所有敌人，三人一边等待援兵，一边探索走廊两侧的房间。
大多房间都空置着，有的还堆放了不明材料与仪器，有的则像是囚室，仅仅设置了简单的床铺和便器，墙上什至残留着指甲抓挠的痕迹。
“夏子姐！你快来！”刚走出一间空囚室，走廊尽头某个不起眼的房内便传出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的惊呼。
小林柚子不敢耽搁，飞奔而去。
她一把推开门，门板撞墙发出一声巨响：“怎么了怎么——”
话问到一半，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衰老之气”扑面而来。那混杂着陈旧、衰败、湿朽的复杂气味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门口处的三位少女。
小林柚子动作微顿，房间内的景象让她怔立在原地，胸口像是被利爪攥紧了，疼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相较于其他仅设置了床铺和便器的囚室，这间房显得格外空旷。
这里没有床也没有家具，只有几张破旧且沾满了污秽的草席。
而草席上，蜷缩着数道佝偻着的身影。
她们身上裹着单薄的布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光泽。上面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松垮耷拉地堆在骨头上，几乎看不到清晰的肌肉轮廓。
头发稀疏干枯，如同冬日的枯草。颧骨下的面颊深陷下去，眼睛浑浊无光，嘴唇萎缩，露出里面残缺不齐的牙齿。
她们本该是青春活力的花季少女，处于一生之中最绚烂美好的时间。此时却形同行将就木的老者，被被随意丢弃在这里，任由其自生自灭。
门口的动静惊醒了昏睡中的几人。当她们望见门外三位鲜活少女时，眼中陡然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
“啊……啊……”其中一人挣扎着想起身，枯枝般的手臂抬起又无力垂落。
片刻后，她那布满深纹的眼角竟落下血泪来。她的喉咙嗬嗬作响，身体与身下草席发出细微摩擦声。
小林柚子沉默上前，蹲身凑近。
“嗬……杀……杀……我。”
杀了我。
百灵阳菜眼泪夺眶而出。她不忍再看，双手紧攥衣角，声音颤抖：“夏子姐……她们——还能得救吗？”
“……我不知道。”小林柚子语气晦涩，虽然她的术式可以帮她们短暂恢复一些生机，但也只是暂时的，之后到底能不能将那些生机全部夺回来，她心里也没底。
之前只是听高桥双叶转述任务详情，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些老人的尸体。直到现在直面了这更加有冲击力的画面，小林柚子这才惊觉，抽走他人生机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愤怒、悲伤，还有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像一团火焰灼烧着小林柚子的五脏六腑。
该死——
那个为了自己能永葆青春，就残害这么多少女的成田明美……
她伸手轻轻握住面前这位“老人”的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嘶哑：“没事了……别怕……会有办法的……”
“老人”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却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电梯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整个空间的震颤。
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受惊般贴向小林柚子，面色发白：“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感应到熟悉的咒力气息，小林柚子眸光一亮：“是我们的人来了！”
她小心翼翼放下“老者”的手，起身快步向外走去。阳菜与织里对视一眼，相互打气跟了上去。
先前这么多科研人员合力都打不开的轿厢门此时被轰开了一个洞，洞口周围铁皮像花瓣一样翻转扭曲，还附着浓烈的烧焦味。
轿厢部分被自上而下的巨力挤压变形，顶部凹陷，侧壁撕裂，如普通纸箱般摞着数道折痕。
黑发少年从容跨出洞口，稳稳落地。他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迅速扫过周遭环境。
他能清晰感知到走廊中部门后传来的属于一级咒灵的气息，空气中也仍弥漫着那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
“杰！”
一声清脆，又带着毫不掩饰喜悦的呼喊声响起。紧接着，一道久违了的粉色身影从远处奔来。
夏油杰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精准地将少女接了个满怀。
冲击力让他微微后退半步，怀里的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脑袋埋在他的胸口x 。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背，看着远处探头探脑的两人，轻笑着问：“我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我来迟了？”
“没有， 来的正是时候。”小林柚子只是短暂地在他怀里汲取了一点能量，便迅速抽身离开。
她脸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急切的缘故，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说完，她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就往走廊中部的金属门的位置拽去。
“杰， 这家公司的社长为了永葆青春，在地下饲养了一只能够抽取少女生机的咒灵。”她语速又快又急， 另一只手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我们在那边发现了几位老人，不出意外的话， 她们都是不久前被咒灵残害的同公司练习生。”
“因为咒灵被咒具禁锢着，所以我暂时没有动它。你先跟我一起去把那只咒灵调伏了，看看能不能把生机还给她们，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小林柚子眸中闪烁着希翼的光，她虽然熟悉夏油杰的术式，但仍旧对‘归还生机’这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
夏油杰任由她拉着，目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落向那泄出白光的门洞，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而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门的瞬间，一股狂暴、饱含痛苦与毁灭欲的磅礴咒力轰然在里面炸开。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 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翻身， 引得地下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内部的灯光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数盏，仅存的几盏在门口处投下诡谲晃动的光影。
小林柚子动作一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里面还绑着很多人！”她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夏油杰同她一起并肩极速掠进。
“吼——！”
辅一冲入室内， 便见那巨型虫茧正翻身而起。束缚它的五根锁链寸寸断裂，被它轻易就撇到了一旁。
它虽然没有嘴，但又好像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出声的气孔，痛苦的嘶吼裹挟着浓郁甜香袭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吼——！！”
又一声震耳咆哮后，它臃肿的身躯表面猛地抽出数根粗长尖锐，末端像是吸盘又像是针管的口器。
它们随着虫茧的律动在半空疯狂舞动。腹部的输送管早在翻身时被压碎，伤口正依循咒灵的本能急速愈合着。
而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被紧紧捆绑的成田明美正以扭曲的姿势侧躺在地。她额头破裂，鲜血淋漓；头侧不远处是一个从墙内暗格弹出的红色按钮，上面同样沾满了血迹。
很显然，就在小林柚子几人探查这一片地下空间的时候，这个疯女人蠕动身躯到了那个角落，生生用头撞开了按钮，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那个按钮正是释放虫茧咒灵的开关没错。
方才还一脸颓败的成田明美，此刻却扬起疯狂的笑容，神情狰狞如恶鬼。
她死死盯着巨型虫茧，用尽力气嘶喊：“哈哈哈哈——杀了他们！我的宝贝！把他们吸干！！”
臃肿的咒灵似乎听懂了命令。
它舞动着鞭长的口器，毫不犹豫地锁定了场中最大的威胁——夏油杰。
它们如同数条毒蛇，带着破风声急摄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直扑少年的面门。
“小心！”跟在后面的百灵阳菜惊呼，捂着脸不敢再看。
但就在那几根口器即将触及到身躯的刹那，夏油杰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双手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攥。
气势汹汹的口器便被他轻松钳在指间，吸盘徒劳地张合翕动，再难前进分毫。
在成田明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发少年将数条口器缠绕、打结。短短几个呼吸间，这场凌厉攻势便化为虫茧身前滑稽的蝴蝶结装饰。
“不……不可能……”成田明美脸上的狂笑僵住，旋即化为极致的惊骇。
她目眦欲裂，嗓音尖利刺耳：“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
她无法接受自己耗费半生心血与巨资打造的“杰作”，竟然被一个稚气未褪的少年如此轻易击溃。还如此不堪一击，像个玩具一样被人随意摆弄。
“我们是高专的人。”小林柚子瞥了眼虫茧身上的蝴蝶结，“别白费力气了，成田社长。一级咒灵连我都能应付，你还是留点力气跟警察交代吧。”
夏油杰轻笑：“杀人诛心啊，柚子。”
“咳咳……先不说这些。”小林柚子忙指向虫茧咒灵，“杰，快把它调伏了吧！”
“高专……”成田明美低声喃喃，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笼罩了她。
她面无人色地盯着虫茧，看着它在黑发少年咒力的笼罩下痛苦挣扎、嘶吼，看着那臃肿肥硕的身躯被巨力拧起，一点点压缩变形。
“咚——咚——咚——”
成田明美神经质地一下又一下将头磕在墙上，任由鲜血流淌得更欢。
咦？
她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目光空洞地聚焦在脚边已经变成碎片的眼镜上。
那是那个人为她特制的辅助工具，帮助她看到咒灵的存在。
但现在明明没有带着眼镜……我怎么还能看见——
“噗嗤——！”
被打成蝴蝶结的口器在挣扎中骤然散开。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根口器如闪电般从后方洞穿了成田明美的胸膛。
“呃……啊……”
成田明美猛地僵住，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不断翕动的口器。
她脸上的疯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就在这时，那口器向上挑起，死死扒住她的眉心。紧接着，富有韧性的管身开始“咕噜咕噜”鼓动起来，膨胀的管壁内隐约可见墨绿色液体流动，尽数转入了虫茧咒灵体内。
“呃啊啊啊啊——！！”
成田明美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容貌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衰老。
光滑紧致的皮肤瞬间失去弹性，变得松弛和布满深刻的皱纹。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转为灰白干枯的枯草。饱满的身躯急速干瘪，仿佛被抽空所有水分与活力。
短短两三秒，那个看着只有二十多岁，长相精致美丽的成田社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垂死老妪。
随着咒灵玉凝成，她最后一线生机也被彻底抽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头一歪，霎时气息全无。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顷刻间化为了一具干尸。
“怎么会……”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到结束了，小林柚子仍然怔在原地。
她身后，夏油杰捏着新凝成的咒灵玉，金色的眸中满是冰冷。他瞥向角落那具干尸，嘴角轻轻一勾。
能用这幅样子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听到身后细微动静，夏油杰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两位陌生少女，眼中情绪倏然收敛，重新覆上温润无害的笑意。
可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却没来由地心尖一颤，不自觉地往门后缩了缩。
她们总觉得那名黑发少年很危险……
地下空间陷入死寂，唯有破损的灯丝发出滋滋电流声。
夏油杰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粉发少女的手腕，指尖在她皮肤上留下暧昧的暖意。
趁着少女的注意力转向自己，他将那颗咒灵玉塞进了她的掌心。
“刚才是咒灵的临死前反扑，时间太短了，我们谁都阻止不了。”他温声安抚这，紧接着话锋随之一转，“总之，别想那么多……那边房间不是还有受害者？你帮我加工一下咒灵玉吧。”
“我尽快调伏了它，才能知道有没有办法归还生机。”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请她加工咒灵玉，再加上那几位受害者的惨状跃至脑海。小林柚子晃晃脑袋，将成田明美的事情暂时从脑海中撇开。
她呼出一口浊气，捧着咒灵玉问：“杰想要什么味道？”
夏油杰微讶：“这次可以选吗？”
“嗯。”小林柚子认真点头。
“柚子。”
“啊？”
夏油杰低笑：“柚子味的，可以吗？”
终于意识他话中深意，小林柚子耳根瞬间通红。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可、可以的。”
说着，她掌心粉芒流转，迅速为漆黑的咒灵玉覆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加工完毕，她像丢烫手山芋般将其塞回少年手中：“好、好了！快吃吧！”
夏油杰失笑，倒没再逗她，而是从善如流地仰头将咒灵玉吞下。
咒灵玉滑入喉管的刹那，关于这只虫茧咒灵的信息悉数涌入脑海。 x
接收到某条信息时，他不由蹙眉：“咦？”
小林柚子一直在旁关注，见状忙问：“怎么了？那只咒灵有问题？”
夏油杰先点头，又紧接着摇头。话在他嘴边转了转，最后只剩下唯一疑惑：“怎么是草莓味的？”
小林柚子耳根从始至终都红着，此时的声音更是细若蚊呐：“因为……我就是草莓味的嘛……”
夏油杰闻言，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等等……那之前那些草莓——”
小林柚子几乎要跳起来：“啊啊啊啊！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看看受害者吧！”
说着，她猛地拉起夏油杰直奔那间空旷的囚室。
百灵阳菜同佐藤织里离得远，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姐妹突然发狂狂奔，但还是默默跟了过去。
因为虫茧咒灵体型过于庞大，小林柚子最后跟她们两一起留在了房间外。
咒力涌动之间，刚被调伏的咒灵仅仅只将半个身体挤出了空间。
片刻后，它的茧壁内部析出点点绿色荧光，如蒲公英种子般飘散。它们轻盈浮动，散发出与此间囚室格格不入的生命气息。
荧光精准飘向每一位“老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她们枯槁的身躯。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松弛且褶皱堆叠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弹性与光泽，表面的老年斑迅速淡化、消失，深刻的皱纹像是被无形之手抚平，肤色从死灰转向健康的白皙。
凹陷的面颊重新丰润，干枯的头发褪去，新生出发丝光泽。佝偻的身躯也渐渐挺直……
短短几分钟，残酷的痕迹被强行逆转。草席上躺着的，不再是奄奄一息的垂暮老者，而是几位恢复了青春状态的少女。
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唯恐惊扰这幕奇迹，只能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
太好了……
她们真的恢复了！
随着生机被悉数归还，虫茧咒灵的躯体也大幅缩水。原本两层楼高的臃肿身形，顷刻间只剩下了足球般大小。
与此同时，它的气息节节跌落，从一级咒灵降至二级、三级……最终，竟然只剩下如蝇头般微弱的波动。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林柚子忙望向夏油杰，眸中藏着掩盖不住的忧心。
后者立刻朝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个咒灵确实有点问题，但是别担心，它影响不到我。”
说着，他召出阶童子，并划开一道可供三人通行的空间裂隙。
少年瞥了眼草席上身覆破布的受害者们，略显无奈地将目光转向一旁两位陌生少女：“……我不太方便，可以麻烦你们帮忙把这些受害者搬进这个楼道空间吗？稍后方便我带她们出去。”
今晚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虽然依旧惊奇于眼前少年的各种手段，但百灵阳菜和佐藤织里却不至于回回都大惊小怪的。
她们两忙不叠地点头答应，裂口女钢猿等咒灵和小林柚子也上前帮忙。几人几灵合力，将昏迷中的受害者妥善安置于阶童子的空间之中。
因为不知道这些受害者会不会中途醒过来，担心她们刚经历重创，又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可怖的环境会吓得精神崩溃，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自告奋勇，表示愿意留在空间里陪着她们。
她们呆在里面也确实更安全一些，小林柚子和夏油杰自然都没有疑议。
“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些姐妹就拜托你们俩了。”
“你就放心吧！夏子姐！”
空间裂隙闭合。
“唉……”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小林柚子却还是蹙着眉，心情依旧沉重。
夏油杰忍不住抬手抚平她眉间褶皱：“别皱眉……怎么了？一切不都很顺利吗？”
小林柚子轻叹：“可是成田明美死了……她之前说漏嘴过，有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现在直接死无对证了。”
夏油杰：“哦，这个啊……关于这个的话，我和悟这边倒是有点进展。”
小林柚子眼眸一亮：“真的！？”
“嗯。”
就在她还想再问点细节的时候，敏锐地听见电梯方向传来几声不容忽视的动静，以及几道熟悉的咒力波动。
夏油杰：“刚提到他，人就到了……我们先过去会合吧。”
“好。”——
作者有话说：再收个尾，这篇章就结束了
呼出一口气……
下一章：咒术师——都是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