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凌晨一点， 辛苦忙碌了一整天的夜蛾·高专校长预备役·老师终于躺上了柔软舒适的大床。
他的床头和架子上摆满了亲手制作的毛绒玩偶，这些拥有可爱外表和柔软触感的手工艺品，是他忙碌生活中最好的心灵慰藉。
——当然，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认为。
那群被他的咒骸操练过的学生们， 恐怕并不觉得它们‘可爱’，也不会觉得它们’柔软’。
夜蛾将最近刚制作出来的熊猫玩偶拥入怀中，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试图将白日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几分钟后，睡意逐渐袭来。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催命般响起。
夜蛾正道猛地睁开眼， 瞳孔周围布满细密的血丝：“……”
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五条悟’三个字，平身第一次产生了拒接的冲动。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的职业素养强行压制了下去。
“又有什么事？”接通电话后，夜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听筒里传来五条悟精神饱满的嗓音：“啊，夜蛾，接电话这么快！我就知道你没还睡。”
“……”夜蛾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 “说重点。”
五条悟：“我们三分钟前又祓除了一只咒灵。”
“又一只？”
夜蛾正道下意识瞥向墙上的挂钟。
这四个兔崽子离开学校去“秋游”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满二十四小时吧？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 白天似乎也接到过他们打来的类似的电话。
好像是在动物园祓除了一只三级咒灵， 因为闹出的动静有点大， 不得不拜托他找驻守在那的窗去捞他们。
“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你们还能碰到咒灵？”
“这很正常吧，夜蛾？”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干我们这一行，不就是更容易被这些东西缠上吗？”
夜蛾额角青筋跳动。
对咒灵来说，你们几个恐怕更像鬼吧。
“……先说说具体情况。”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 “地点？等级？有没有普通人受伤？”
问题刚抛出，电话那头却突然陷入沉默，只能隐约听到窸窣的交谈声。
就在夜蛾准备追问时，听筒里换成了夏油杰的声音：“老师，这次遇到的是一只特级咒灵，而且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但关于祓除的结果……我们希望暂时对上面保密。”
“直接开免提吧，杰。”五条悟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还难得用上了敬语，“所以，您有什么好办法吗？老——师——”
这声刻意拖长了调子的‘老师’非但没让夜蛾感到欣慰，反而让他更加心塞。
他没问四人为什么要选择隐瞒，只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既然想保密，最开始就该好好放帐。”
“有了帐的掩护，你们甚至有时间在引起外界注意之前，将自己的咒力痕迹清理干净不是吗？”
“抱歉，老师。”夏油杰苦笑道，“这次是真的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布账。”
“算了……咒灵现在在哪？”夜蛾正道无奈叹气，心里也十分清楚特级之间的交锋关键就在那分秒之间。
他这几个学生虽然很强，但远没到遇上特级也能挥手间就解决的地步。在这件事情上，他自然不会太过于苛责。
夏油杰凝视着掌心的咒灵玉，上面已然缠绕上了淡淡的粉色流光：“咒灵的话，我正准备调服。”
夜蛾正道低头沉思，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如果想避开窗的耳目，你们这次最好自己处理——”
“那个……老师——”小林柚子忍不住打断夜蛾，声音里藏着一股浓烈的心虚，“是这样的……我们这次闹出来的动静……有亿点点大……”
“自己善后的话……可能还真搞不定……”
她回想起方才的战斗，呼啸狂躁的风、响彻天际的爆炸、划破夜空的各色光芒……
最最重要的是，杀生石景区已经在刚才的激战中化成了一片废墟。
虽然现场没有目击者，他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之后再想办法找人来修复景区。
但现在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指向比指纹还要鲜明，只要窗派人去调查，他们几个人的身份根本隐藏不住。
夜蛾正道闻言，手中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亿点点动静……是多大？”
电话那头又是一片死寂。
透过听筒，只能隐约听到三人互相推诿的细碎声响，似乎谁都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一直旁观的家入硝子打破了沉默：“还是我来替他们说吧，老师。”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还是能隐约察觉出其间所夹杂的一丝幸灾乐祸：“他们把整个景区的地犁了一遍，现在附近镇子的居民全被惊醒了，大半人正往现场赶呢，场面非常热闹。”
其他三人无声尖叫：“……硝子！”
夜蛾正道：“……”
漫长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开。
久到小林柚子以为通话已经挂断，正要上前查看手机时，那边终于再次传来夜蛾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事到如今，想瞒过窗已经不可能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高专与京都两校教职工群的聊天界面。
群里有人上传了一堆图片，当点开图片看到那些翻倒的植被、龟裂的地面、巨大的坑洞时，夜蛾正道再次揉上发痛的太阳xue。
“你们那边的动静已经被上报了。”
“这么快！”四人齐声惊呼。
要知道，战斗结束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五六分钟而已。
“别小看窗，它可是咒术界最敏锐的眼睛。”夜蛾快速思索着，企图从众多方案中筛选出最稳妥的一个，“杰，你先调伏咒灵，然后让它伪装成重伤逃亡，只需要沿途留下少量残秽就好。”
这个方案他们不是没考虑过，但——
小林柚子蹙起眉：“我们留在现场的咒力残秽怎么办？”
“就按老师说的做吧。”夏油杰点着发红的眉心，声音低沉，“以窗的速度，我们跟特级咒灵战过一场的事情是绝对瞒不住的。”
“而且说不定……窗那边已经通过现场的情况锁定我们了。”
再说眼下，特级咒灵‘逃脱成功’只有两种合理的解释。
第一种，他们全员重伤，无力追击。
第二种，他们追了，却没来得及追上x。
从各方面情况结合来看，显然是第一种情况能更好的达成‘隐瞒’的目的。
第二种的话，总监部的烂橘子们，以及躲在暗处的那个敌人恐怕都不会轻易相信。
那么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会迎来无穷无尽的试探，那种情况光是想想就让人烦躁不已。
“只能假装重伤了吗……”五条悟‘砰’一声躺倒在榻榻米上，“虽然有硝子在，我们不用’装病’，但三个打一个还全部重伤什么的，总觉得好逊。”
“光是这样，肯定还不够。”夜蛾正道严肃纠正，“你们当中，必须要有一个或者两个人处于长期昏迷状态。”
“除此之外还要演技逼真，否则根本骗不过上面那些人。”
“昏迷的具体人选，你们就自己决定吧。”
话音刚落，夜蛾正道这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夜蛾老师？您休息了吗？刚接到消息，您的学生在那须町与特级咒灵发生了激烈战斗！”
“总监部大人们下达的通知，需要您立刻前去现场——”
夜蛾正道迅速切断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起身去开门。
——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房间内的四人面面相觑。
夏油杰拿过手机，利落地删除通话记录后扔回给五条悟：“就按老师说的做吧，他会为我们争取准备的时间。”
家入硝子轻叹：“搞得这么复杂……这件事有隐瞒的必要吗？”
“嘛……其实不好说。”五条悟坐起身，“但狐狸酱的术式很特别，而且老子有预感，它以后肯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前提是能成功保密。”
小林柚子趴在矮桌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以那帮烂橘子们病态的掌控欲，我们想藏张底牌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暗处还有人盯着，多留一手总是好的。”
就在三人讨论的时候，夏油杰则一举将咒灵玉送入口中。
缠绕着粉色流光的球体刚触碰到舌尖，极致的甜腻瞬间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喉管都粘连到一起。
他被甜得浑身一颤，习惯性用指尖抵着咒灵玉强行推入喉管，仿佛正在吞咽一颗由糖精凝成的球。
“咕噜。”
小林柚子依旧趴着，她侧着头，视线在夏油杰隆起过的喉结处掠过。
这好像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杰吞下咒灵玉。
总感觉……嗯——
好性感……
借着臂弯的遮掩，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感受着脑海中涌上的，关于玉藻前这只咒灵的所有信息。
默默消化了片刻后，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下一秒，一位身负九尾，带着半片面具的银发狐妖翩然现身。那双黑紫色的眸微微眯起，依旧带着摄人心魄的魅惑之色。
“这就是玉藻前啊……”家入硝子看着，忍不住轻声赞叹，“果然，很漂亮呢。”
“咳，咳咳……”夏油杰轻咳几声，喉间仍然萦绕着化不开的甜腻，“嘛，毕竟是以美貌著称的传说级大妖。”
他正说着，心念流转间，玉藻前收敛了周身磅礴的气息，幻化成了一名普通男子的模样。
接着，这名男子朝屋内四人微微鞠了一躬，径直打开门就离开了。
小林柚子望向门口，轻声呢喃：“……就这样让它去，真的没问题吗？”
夏油杰回以自信的微笑：“放心吧。现在外面这么混乱，不会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含笑看向小林柚子：“不过话说回来，某人承诺的紫薯芋泥烧呢？”
闻言，小林柚子瞬间鼓起面颊，故意将头偏向另一边：“没有了。”
“还在生气吗？”夏油杰绕到矮桌另一边，也将脸贴在桌面上，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抱歉，其实我能感觉到玉藻前那道攻击伤不到我，但没想到会吓到你。”
“……”提到这个，小林柚子更加郁闷了。
想起自己当时被吓哭的窘态，她索性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真是的……就算那道攻击被我削弱到只有橡皮丢过来的力度，也给我好好躲开啊。”
“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夏油杰声音轻柔温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哄人的意味，“不生气了，呐？”
明明不是贴在耳边说的，但那声音却仿佛乘着微风撩过耳畔，让小林柚子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一阵酥麻。
“……”
感受到颈间升腾起的热度，她更加不敢抬头了。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转头小声询问五条悟：“这是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哦，说到这个——”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敲了下掌心，“老子当时去追狐狸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属于杰的气息。”
他促狭地看向挚友：“该不会是那只狐狸变成你的样子去勾引小柚子了吧？杰。”
夏油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虽然它确实变成了我的样子，但‘勾引’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还真是这样啊。”见自己猜中了，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追问，“快说说，你们怎么对付它的？”
“……这都多亏了柚子。”夏油杰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当说到小林柚子不假思索就给玉藻前下圈套的时候，家入硝子已是一脸兴然。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还在装死的好友：“柚子，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夏油杰也看向她：“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在他看来，特级玉藻前的伪装堪称完美。虽然很惊喜柚子能认出他，但他也确实猜不出她是用什么方法分辨真伪的。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感受到耳后的热度渐渐消退，小林柚子终于舍得抬起头。
她瞥了眼身旁的夏油杰，犹豫片刻才慢吞吞地解释：“因为杰指尖的温度，比玉藻前的要低很多。”
“诶？”五条悟不满地撇嘴，“竟然就只是这样吗？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我熟悉杰的一切’这种话吗？”
“真是太无趣了，小柚子。”
小林柚子抽动着嘴角：“五条，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是吗……”夏油杰却心情很好的低笑一声，金色的眼眸盈满笑意，“原来是因为，我的指尖温度比较低啊。”
像是被少年递来的目光灼了一下，小林柚子倏然起身：“那，那个——等玉藻前回来之后，就要选一个人假装昏迷对吧？我，我先去隔壁把行李先收拾一下好了。”
说完，她三步并成两步奔向门口，拉开门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夏油杰见状，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五条悟瞥了眼倚在墙边的家入硝子：“硝子，你不用去收拾行李吗？”
“行李晚点收拾也没关系。”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我可不想当碍眼的电灯泡。”
——
小林柚子转动了把手后才发现房门被从内部上了锁，这才想起刚才她和硝子都是从窗户进入的男同学的房间。
“……”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情况都太糟糕了。
“柚子。”
听见身后的动静，小林柚子转过头：“杰？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们回去吧，房间门锁了，还是得从你们那边的窗户过去才行。”
夏油杰点点头，却依然朝她走近几步：“这个不急，那个……其实我想问的是——”
小林柚子疑惑地歪头：“？”
夏油杰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不好轻易敷衍过去的认真：“关于我手指温度比较低这件事，柚子是刚刚才发现的吗？”
“……”没想到话题又绕了回来，小林柚子不自然地同那双金色眸子错开视线，“嘛……是、是刚刚才发现的。”
“这样啊……”夏油杰稳稳地又上前一步，将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但我可是很早就发现了。”
“柚子的指尖——也一直很凉。”
“柚子会觉得我的指尖温度低，是因为每次碰触你的时候，我都会特别紧张。”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探寻的意味：“你呢？能告诉我吗？”
少年的指尖只是轻轻的一触，克制而短暂。
但那些微的凉意落在手背上，却像是点燃了一串火花，酥麻感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小林柚子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指尖冰凉的原因。”
“！”
小林柚子的心跳骤然加速，有些错愕地抬头望向他，深粉色的瞳孔里几乎要溢出藏不住x的悸动。
她紧紧攥住衣角，喉咙发紧：“我……”
“哒。”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规矩又缓慢的声响愈来愈近。
一个相貌普通、衣着普通、气质更是普通的成年男子缓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地汇报：“打扰了，沿路留下咒力残秽的任务，已经完成。”
夏油杰：“……”
小林柚子：“……”
下一瞬，夏油杰周身咒力一震，成年男子‘唰’的一声，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他消失的同时，顺便还带走了这片走廊上粘稠暧昧的氛围。
小林柚子楞了片刻，随即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夏油杰，却发现少年正好也低头朝她看来。
一金一粉两双眸对视着，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措。
“噗——”
下一秒，小林柚子捂住嘴，整个肩膀都震颤起来：“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无奈一笑，稍稍后撤几步与少女拉开距离：“真是的……”
刚刚那样的勇气，可不是随时都会有的啊……
夏油杰收拾好心情：“走吧，柚子。既然玉藻前已经回来了，那我们就该决定一下后续怎么安排了。”
“嗯。”小林柚子笑着点点头，脚步轻快地从他身旁越过。
与此同时，她冰凉的指尖飞快撩过少年的喉结，一触即分。
“杰，下次吃咒灵玉……还是避开点别人吧。”
少女轻扬的尾音飘荡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是勾引！
以及，妹宝才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的手比杰更冰。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写暧昧阶段，所以还要再暧昧一段时间。
第72章
说完那句话之后， 小林柚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间门被她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五条悟正拿着那只从杀生石下挖出来的铁质糖盒仔细端详，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被震地手一抖，糖盒应声滑落。
“哐当——！”
本就锈迹斑斑的铁丝合页直接断裂，盒身与盒盖之间的卡扣也接连崩开， 整个糖盒瞬间摔成了两半。
塞了满盒的泛黄纸片失去禁锢，成摞堆积在地上，个别几张则如落叶一般散到一旁。
五条悟：“啊。”
家入硝子：“啊。”
小林柚子抬脚脱鞋的动作一顿，看着地上的狼藉：“……啊。”
“你在‘啊’什么啊？小柚子。”五条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揶揄道， “后面是有鬼在追你吗？跑这么着急。”
小林柚子假装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挠了挠脸讪笑一声：“对不起嘛……”
“你们费这么大劲拿回来的，就是这些纸片？”家入硝子俯身捡起摔坏的糖盒，顺手拢了拢散落的纸片，“这纸片上面画的是什么？”
“就是某种防窥探的咒文而已。”五条悟蹙起眉，略带嫌弃地说，“搞什么……一直干扰六眼的，就是这堆破纸片吗？”
“既然有防窥探的咒文， 那里面肯定藏了别的东西吧？”硝子双手收拢， 准备把纸片拿到矮桌上仔细查看，“但目前好像没看到什——”
“——”
就在她动作的瞬间，一颗红到发黑的小石子从纸片夹缝中滑出， 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要不是在场四人都是感官敏锐的咒术师，险些就要忽略过去了。
硝子动作一顿，视线循声找去：“咦？刚才那个东西是——”
小林柚子刚脱完鞋，正走向矮桌：“我看它掉到桌子底下去了。”
“怎么了？刚才的声音……是把什么东西摔坏了吗？”
夏油杰坠在柚子之后，虽然他姗姗来迟，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矮桌上裂成两半的铁糖盒：“原来是那个盒子啊。所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了鞋踩上榻榻米。
话音刚，异变突生——
那颗原本静静躺在榻榻米上的小石子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倏地凌空飞了起来。就听‘咚’的一声，那张矮桌竟被它击出了一个圆形坑洞。
那是一颗红得发黑的琉璃石子，形状如同果核，中间滚圆，两头尖锐。冲破矮桌后，此时正稳稳停滞在半空中。
还没等周围四人反应过来，一股邪恶粘稠的气息从石子内部迸发而出。浓稠到如有实质的诅咒化作絮状的黑雾，在石子底部拖曳出长长的尾光。
夏油杰和五条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两人同时伸手一捞，分别将柚子和硝子拽到了身后。
就在这同一时刻，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子猛烈震颤了几下，随即拖着那道漆黑的尾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门口方向疾射而来。
好快！
这个念头刚在众人脑海中闪过，石子就已经逼近夏油杰的胸口。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大骇。
“杰！”
“夏油！”
小林柚子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却比什么都要迅速。
她猛地将夏油杰往后一拽，瞬间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石子来得太快，她只来得及用半边身躯护住夏油杰心脏的位置。
临到头又被人挡住去路，可石子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它径直没入小林柚子的左肩，又在下一瞬从她胸膛处穿透而出，再次没入夏油杰的心脏。
“唔——！”
两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紧紧相贴的胸膛之间霎时间一片温热。粘稠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铁锈味瞬间充斥鼻腔。
小林柚子的瞳孔急剧收缩，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炸响，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远离。
她浑身瘫软，倚着夏油杰不断向下滑落。
“柚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夏油杰紧紧箍住少女的腰，顺着门框跌坐在地。
他顾不上自己心脏处正嵌着一颗石头，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眼眶充血般通红，视野中只有怀中少女被洞穿的胸口。
那处，鲜红刺眼的液体正不断地往外涌。
“柚子……？柚子？柚子……”
夏油杰单边眼角神经质地抽搐起来，口中不断重复呼唤着少女的名字。他双目失焦，金色的瞳孔中只倒映着一片血红。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只颤抖着用手捂住少女的伤口，企图阻止更多的血液从中涌出。
但无济于事，温热的鲜血仍不断从他指缝间渗出。
“柚子柚子柚子……”
“夏油，冷静！”
家入硝子几乎是扑上来的，人还没到，代表着反转术式的红光已然亮起。那道如同炽阳般明亮的光芒牢牢包裹而上，小林柚子的伤口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修复。
夏油杰口中呢喃不停，周身咒力气息躁动起来，无数只咒灵在扭曲的空气中探头，丑陋畸形的身影若隐若现。
“杰，冷静点！”五条悟闪身而来，猛地按住挚友的肩膀，“小柚子还有呼吸，不要干扰硝子。”
话音落下，夏油杰霎时就安静下来，躁动的咒力倏地平复，被他深深压抑在体内。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的伤口。
“五条，柚子行李箱里有反转糖。”家入硝子急促地说。
五条悟看了眼浑身是血、一言不发的挚友，瞬间从原地消失。
半分钟后他再次出现，手里握着六个小瓶子：“只找到这些。”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更是不停：“先给夏——”
“我不用。”夏油杰直接打断她的话，视线依旧紧锁在怀中人的伤口上，“都给她。”
五条悟再次看向硝子，目光中带着询问。
硝子飞快瞥了眼夏油杰的胸口，那块肌肉的深处——正在跳动着的心脏的位置，正严丝合缝地卡着一颗石子，而刚才还不断外涌的鲜血，竟然神奇地止住了。
见状，硝子只能无奈点头。最终，那六颗反转糖全部被喂进了小林柚子口中。
少女胸口的伤口愈合进度被猛地拉拽了一成，但此时依然处于危险状态。
五条悟蹙起眉：“速度有点慢，是因为诅咒的影响吗？”
“对。”家入硝子眨了下眼，一滴汗水从眼皮滑落，刺得她眼睛生疼，“还差一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时间无人说话。
硝子看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好友，心脏不由发紧。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长出一口气：“她没事了。”
“咚——”
话音刚落，夏油杰的身体瞬间侧倒，重重摔在一旁。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同时一惊，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起来。
“杰！”
“夏x油！”
“呼……没事。”夏油杰艰难地喘息着，嵌入心脏的石头散发着刺骨寒意，就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霜。
一道鲜红妖冶的纹路在他胸口处绽放，像是抽枝的藤蔓一般朝外交错延伸着。它悄无声息地顺着锁骨一路往上，缠绕过脖颈和耳根后，最终爬过了他半张脸。
夏油杰半合着眼，面上的纹路随着呼吸而微微闪烁翕动着，他攥着胸前衣物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要……消化……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而他的意识，也在同一时间沉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
“事情就是这样。”家入硝子汇报完情况，目光扫过两位昏迷的同期，“不过您放心，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已经愈合了。”
“至于诅咒的部分……”
“诅咒的部分，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了。”五条悟接过话茬，“而且杰睡过去之前不是说了，他要消化掉那个东西。”
“这是他提升实力的机会吧？不要干扰他。”
“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有自己的注意，但是——”夜蛾正道疲惫地揉了揉鼻梁：“那颗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身为你们的老师，这一点我必须要知道。”
“它本质上就是高密度诅咒的凝聚物而已。”失去了咒文纸片的遮眼，石子的各种信息在六眼下无所遁形。
五条悟沉吟了片刻，又进一步解释道：“咒灵是由诅咒凝聚而成的，这个我们都知道。只不过它比较特殊，没有转化成咒灵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件‘物品’。”
“但关于这件‘物品’的具体作用，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被那些特级咒灵们这样费尽心思地藏起来，对我们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物品’吗？但是它不是自己动起来了吗？”硝子疑惑地蹙起眉，“就算它不是咒灵，也应该是有意识的吧？”
“意识算不上，那完全是它的本能。”五条悟指向夏油杰，“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他体内有很多咒灵。”
“刚才也说了，咒灵本质上就是诅咒的凝聚物。它大概是把杰那边当成是什么同类聚集地了，所以才会一心扑过去的。”
夜蛾正道消化了一下信息，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昏迷的粉发少女：“柚子的情况呢？她什么时候能醒？”
“她也陷在诅咒里了，不过情况比夏油要好上不少。”家入硝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她身上的诅咒纹路只蔓延了这么一点，颜色也非常浅。”
“反而是一开始心脏处的穿透伤更加严重一点，不过现在也已经愈合了。”
“这一点也不需要太担心了，夜蛾。我看得到哦——”五条悟指向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他们俩身上的诅咒是相连的，纽带就在心脏位置。”
“只要杰能成功消化那颗石子，小柚子身上的诅咒也会一并解除。”
“这件事……真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吗？”夜蛾正道依旧不死心，他看向家入硝子，“硝子，你的反转术式……”
“我已经试过了，老师。”硝子遗憾摇头，“反转术式的效果微乎其微，就算暂时清除了一部分，过一会儿诅咒又会恢复原状。”
夜蛾正道再次陷入沉思。
他原本以为这趟过来只是为了应付上面做做样子，顺便和学生们通个气。
却没想到还在路上，这边就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嘛……”见夜蛾眉头紧锁，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夜蛾正道长叹一声：“总之……先带他们回高专吧，这里不太安全。”
家入硝子赞同地点头：“他们不知道还会昏迷多久，回去后就安置在我的医疗室吧。”
“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短时间内不醒，就要给他们打点生理盐水和营养剂了。”
夜蛾正道颔首：“那就辛苦你了，硝子。”
——
夏油杰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深潭。
黑暗和寒冷将他紧密包裹，在潭水中不断下沉着，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意识涣散之际，似乎有一只温热的手推了他一下。随即，一声极轻的脆响穿透了这片死寂。
“哒。”
下一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重重抛在了一条泥泞的小路上。
身体似乎正在被什么束缚着，既不能动弹，也无法发声，唯有视线还能勉强转动，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的视线几乎贴着路面，眼前就有几株蔫黄的野草无力地垂着头。小路向外延伸，两边是一片片龟裂的田埂，田里只稀疏地长着同样萎靡的麦苗，枯黄的根茎在微风中颤抖。
而视线的尽头，则有错落交织的木质屋舍伫立着，与泥地一样清一色的棕黄色调，像一幅发黄的旧照片。
“太郎——！回来吃饭了！”
正这时，远处一间木屋里传来妇人高亢的呼唤。
“来了——！”
更加高亢响亮的应答声却在咫尺之地想起。
夏油杰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声音来处，却看见一只破旧的草鞋将将抬起，鞋底还沾着干涸的泥块。
“咚——”
猝不及防的撞击让他翻滚着飞了出去，视线在空中短暂升高，又急速坠落。
他重重砸回泥地，‘身体’顺着惯性一连翻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当世界终于停止旋转时，他浑身上下都已经沾满了土腥的泥点，身边则立着一株嫩黄垂腰的小野花。
夏油杰呆愣片刻，一个荒谬的认知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好像……变成了一颗石头——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迎来，完整体的杰！
为了在怀玉开始前把练度拉满，太难了。
第73章
天空很蓝， 风也及轻。
正是晌午十分，男人们扛着锄头从田埂归来，女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出门相迎。
孩童们迈着无忧无虑的步子，虽然脚上踩着破旧的草鞋，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
青瓦屋顶将灼热的阳光隔绝在外，敞开的门扉任由凉风穿堂而过。
不多时，家家户户在屋内支起小桌，摆上了碗筷。
夏油杰望着远方袅袅升起的炊烟，视线跟着细白的雾气渐渐与天际相接。
微风卷着饭菜的香气掠过，身旁的野花一下一下地朝他点着头。嫩黄的花瓣轻轻擦过石头表面，沾染上了些许浑浊的泥点。
他有意朝旁避让，但石头是没办法自己动的， 最后只能歇了心思。
为什么是石头？石头……能做些什么呢？
夏油杰望着小路尽头那片宁静祥和的村落，心中愈发迷茫起来，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只隐约记得在变成石头之前，似乎正在做着某件重要的事，但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既然都已经转生成石头了，那再重要的事情，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再去想之前，反而思索起‘怎么让石头长出腿’来。
而就在这时，身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夏油杰思绪一顿，下意识将注意力转向路面。
起初， 只是轻微的震颤，偶尔从地底深处传来窸窣的响动。
随即，那声响竟然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野兽般的咆哮从地底迸发。
夏油杰整颗石在水波一样起伏的地面上不停摇晃起来， 四周顿时尘土飞扬。
大地被撕裂成两半，深深的沟壑犹如狰狞的疤痕。
远处的木屋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梁断裂，整栋房屋轰然坍塌。
灶台内的火种四处飞溅，火星子撩了身旁的杂物就开始疯狂燃烧起来。
“地、地动了——！”
“是山神！是山神发怒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像是往热油里泼了一瓢水，整个村庄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快！快跑——！”
“妈妈——！”
男人们抱着家当从屋里冲出来，女人们惊慌失措地抱起吓哭的孩子紧随其后。
地面持续震荡着，家具纷纷倾倒在地，陶罐碗盆从高处滑落，‘哐啷’几声脆响，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啊！别管了……快——”
“呜哇——！”
孩童的哭喊声尖锐又无助，却淹没在一片混乱之中。地面突然塌陷，奔逃的男女和孩童或跌倒在地，或跟着地面下陷。
平日里遮风挡雨的房顶成了催命符，椽子、瓦片、灰尘混作一团轰然往下砸来。
火舌很快缠绕其上，挡在人们逃生的路径上，跃动的火花点了粗布麻衣，瞬间就可以将人吞噬殆尽。
原本纤细的炊烟变得粗重乌黑，浓烟滚滚，土木翻飞。
地火交织，宛x如人间地狱。
是地震！
一分钟前还宁静祥和的村庄瞬间面目全非。
夏油杰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一瞬的错愕。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本能的就想腾空而起冲上去救人。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就连他自己都还在泥地中不断翻滚着，又哪里有资格去救人呢？
一张张惊恐的面容被倒塌的房梁掩埋，继而又被炽热的火焰吞噬。
“啊——！救命——！”
救救他们——
谁来，救救他们——
夏油杰在内心帮忙呐喊，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紧紧揪起，几乎喘不过气。
人们拼命奔逃着，一时间，凄厉的尖叫、恐惧的咒骂、绝望的祈祷交织在了一起。
于是夏油杰也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竭尽全力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
但他做不到，那些想要逃离地狱的人们也同样做不到。
最终，他们只能瘫软在地，含着惊恐的泪水闭上双眼，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这场地震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引发的火灾却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村庄不复存在，错落有致的屋舍化作满目焦土。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淅淅沥沥的雨点才姗姗来迟。
一个五岁孩童独自坐在废墟前，神情茫然。雨滴落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惊醒，张大嘴巴发出悲怆凄厉的哭嚎。
绝望。
夏油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情绪，一如那天边厚重的积云。
被迫目睹这场天灾惨剧，情绪几经起伏，他此刻疲惫极了。浸着雨丝的风再次拂过，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已经屏息很久了。
但是一颗石头……本就不需要呼吸吧。
——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熟悉的呼唤将他惊醒。
“太郎——！回来吃饭了！”
“来了！”
他猛地‘睁眼’，视野中赫然出现那只破旧的草鞋，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块，正朝着他踩来。
‘嘎吱——’一声轻响，他被重重踩进了泥地里。
是那个孩子！
夏油杰顾不得被踩，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死死盯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看着那束枯黄的小辫在孩童奔跑时不住晃动。
他下意识就像大喊——
别回去！不要回家！
他记得，那束枯黄的小辫最终会被红黄交错的火舌吞噬，连同孩子此刻脸上灿烂的笑容，一起化为灰烬。
可是一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阵风似的刮进屋子里，敞开的房门内，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片刻之后，熟悉的震颤再次从地底涌来，地火交织的人间地狱又一次在他眼前上演。
又是三天三夜的熊熊烈火，又是孩童悲怆的哭嚎，又是大雨洗涤后满目焦黑的废墟……
一切都在重复。
每一个细节，每一声惨叫，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
救不了，谁都救不了他们。
我也救不了，我只是……一颗石头。
……
“太郎——！回来吃饭了！”
这是……第几次了？
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每当那声熟悉的呼唤响起，自己就会被无情地拽回这个轮回。
小村庄经历天灾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像潮水般强制涌入他的意识。
那些哭喊声、崩塌声、火焰的爆裂声，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焦糊气味，全都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他被迫陪着这座小村庄，一次又一次地重历这场绝望。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早已在无尽的循环中消磨殆尽，转而化作深入骨髓的痛苦。
每当听见孩童凄厉的哭嚎，他的心就像沉入冰冷的深潭，被刺骨的寒意层层包裹。
没有用的，这是天灾…… 天灾，是不可战胜的。
即使他不是一颗石头，即使他能够自由行动，又能改变什么？
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所有人。在天灾面前，人类终究还是太过渺小。
……
“太郎——”
已经……够了……
夏油杰再次‘醒来’，千钧的绝望压着他，疲惫如影随形。
上千次的天灾轮回，磨去了他许多记忆。
他忘了自己曾经是人，也忘了自己的名字。
好累……
说到底，我不过是一颗石头吧？
既然是石头，就该有石头的模样，不是吗？
够了……
不想再看见、听见、感知到这里的一切了……
就让我……彻底变成一颗真正的石头吧。
让这一切结束，让这一切跟着我的意识一起‘沉睡’……
不要再让他们经历这一切了……
好难过……
好悲伤……
好绝望……
让我来，我来承受这一切。
沾满泥泞的草鞋又一次将夏油杰撞飞，他在泥地里翻滚，浑身裹满湿黏的土腥。
世界仿佛回应了他深切的祈愿，小村庄的景象渐渐模糊，‘视线’变得朦胧，黑暗温柔地将他包裹。
这里很熟悉，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片漆黑冰凉的潭底。
远处依旧有孩童悲怆的哭嚎声传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真切刺耳。
“——”
“哒……”
什么……声音……
“……哒——”
昏暗的视线滑过远处的废墟，缓缓落向身旁。
……是那株小野花。
枯黄的根茎在风中摇曳，一次又一次向他点头，嫩黄的花瓣沾满泥沙，却依旧执着地轻触着他石质的表面，仿佛在为他拭去脸上的污迹。
忽然间，风势转急，将小野花猛地向后弯折。
夏油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就在这一瞥间，余光骤然捕捉到了一片绚烂的色彩。
那是漫山遍野的橙黄，如同坠落在地的骄阳，灼灼生辉。
夏油杰第一次主动将视线转向村庄的反方向。
刹那间，世界豁然明亮。
越过那片绚烂的橙黄花海，远方整齐排列着新建的屋舍，依稀可见人们忙碌穿梭的身影。
扎着枯黄小辫的孩童蹦跳着跑过，口中哼唱着轻快的歌谣。
“呜哇——呜哇——！”
象征着新生的啼哭声嘹亮有力，仿佛要冲破云霄。无论男女都围拢过来，轻声细语地哄着这个新生命。
片刻之后，纤细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在蓝天中画出柔和的曲线。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神俱震。
身后家园破碎的悲泣仿佛与这新生的啼哭交织在了一起。
像是凋零的花枝落入淤泥之中，去孕育新的花朵。
是在绝望中孕育的希望。
天灾或许无法战胜，但绝望可以。
就在这时，山风轻拂，漫山遍野的野花随风摇曳。簌簌的声响渐渐汇聚，化作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杰。
泥淖中的石子应声碎裂。
“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十二点前更的，但是不满意，于是几乎重写。
这两章写的很艰难，发现自己不太擅长情绪递进的描写。
希望不会泰拉跨
第74章
“硝子，他们俩今天怎么样？有要醒的迹象吗？”五条悟拉开医疗室的门，外面的冷风跟在他身后一起挤了进来。
时间已经步入十一月，距离小林柚子和夏油杰陷入昏迷，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
家入硝子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本讲医学与营养学的书籍，旁边是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还是老样子。”她抬眸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五条悟，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动作微颤了一下，“你这次的任务好像去了很久。”
“啊，因为这趟不止一个任务。”五条悟快步走进里间， 站在病床前细细感知了片刻。
随即毫不意外地发现，两位同期身上的诅咒气息仅消散了微乎其微的一丝，跟他离开前相比起来，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变化。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是的， 这两个家伙效率也太慢了吧？到底还要睡多久啊？”
他故作轻松地抱怨着：“这段时间一年级的任务可都是老子一个人扛的，等他们醒了，非得让他们请我吃几顿不可。”
家入硝子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照目前这个速度， 真要等两人体内的诅咒被完全‘消化’， 恐怕得以’年’为单位去计算。
医疗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半晌，五条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对了硝子，总监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家入硝子摇了摇头，“只有最开始那一周来得比较频繁，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大概是确定他们两真的陷入了昏迷， 所以不再试探了吧。”
“这样……”五条悟将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沉睡的两人，“烂橘子已经被顺利骗过去了，可以不用继续‘装’下——”
话音未落，病房内x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一怔。
外间的家入硝子猛地站起身冲了进来，眼中闪烁着惊喜与一丝不确定，她生怕刚才的动静只是自己的错觉：“刚才那是——”
更强也更为暴戾的咒力正在暗中疯狂酝酿着，五条悟来不及解释，瞬间闪身拎起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撞开一旁的玻璃窗纵身跃出。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窗口的刹那——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医疗室——炸了。
数根形态诡异的咒胎巨柱冲天而起，不断朝四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无数扭曲的面容紧贴在柱身上，它们大张着嘴似乎正在无声的嘶嚎。
在磅礴咒力的冲击下，室内所有器物被瞬间掀飞，上方整整两层楼板被巨柱贯穿又顶起，四周墙体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五条悟看着底下的画面，湛蓝的眸中战意涌动。
片刻后，位于爆炸中心的咒力气息略微减弱。那冲天的咒胎巨柱在消散前再次剧烈震荡，被它顶起的两层楼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咚咚”砸落在地。
夏油杰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鲜红的色彩悄然浮现，与他面庞上那些妖冶的红色咒文相互映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危险。
但很快，那抹鲜红便被其收敛了起来，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夏油杰的目光怔怔地望向天空，意识冲破‘绝望之核’的禁锢后，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归来。
但不论思绪怎么混乱，他始终记得意识深处那道同漫山野花相融的呼唤。
“……柚子。”
感受到身边不远处熟悉的气息，夏油杰艰难地侧过头，当看到隔壁病床上呼吸平稳的少女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的生得领域是开放式的，展开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物。还在‘梦中’的时候，他便下意识地避开了身旁那朵’野花’。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没错。
夏油杰利落地坐起身，一把拽掉了手臂上的预留针头。他缓步走到小林柚子的床前，苍白而消瘦的手掌稳稳悬于少女上方。
一道红到发黑的诅咒自少女胸前被抽出，它在半空中挣扎扭动了片刻，最终乖顺地没入夏油杰的掌心。
随着这道诅咒被纳入体内，他左半张脸上的鲜红咒文闪烁了一下，色泽似乎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睡梦中的小林柚子发出一声被惊扰的呜咽，长而密的睫毛急速颤动起来。
医疗室已经变为了露天平台，天光异常刺眼。她不适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熟悉的少年披散着长发，左半张脸布着鲜红妖冶的咒文。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周身的气质也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表的改变。
长时间没喝水，小林柚子的声音干涩沙哑：“……杰？”
“是我。”夏油杰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然而这寻常的表情，却因他脸上的咒文而无端染上了几分危险的色彩。
夏油杰克制地用指尖碰了碰少女的面颊：“已经没事了。”
“嗯。”小林柚子轻声应着，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随即她就发现，整个楼层只剩下她身下和隔壁的两张病床还完好无损，其他一切，包括墙壁，全都消失了。
小林柚子：“……”
见她神色微妙，夏油杰不禁问道：“怎么了？”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杰的领域……好厉害。”
高专有专门的设施修缮费，这种程度的损坏……应该……也许不需要杰赔吧？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啊，托你的福。”
“哟，终于醒了，你们两个也太慢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五条悟正拎着家入硝子，悠然悬浮于半空之中。
“真是……一醒来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硝子想起自己放在外间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书，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人能醒来，比什么都重要。
周围空无一物，五条悟落地后直接坐在了病床边缘。他审视着挚友脸上的咒文：“现在这个诅咒是什么情况？”
“打赢了，现在才正要开始消化。”夏油杰早已注意到从胸口蔓延开来的痕迹，对于自己多了‘纹身’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在消化完之前，这些咒文会一直在。”
五条悟：“那等你完全消化后呢？术式、身体会有改变吗？”
夏油杰神秘一笑：“sa～这个要等消化了一点之后才知道吧。”
“竟然卖关子，看来效果不得了嘛。”五条悟见状也不多问，他又朝小林柚子抬了抬下巴，“那小柚子呢？”
“也没事了。”夏油杰倚在小林柚子床边，目光也转向正在与硝子低声交谈的少女，“她身上的诅咒已经被我吸收了。”
金色的眼瞳映出少女的侧颜，一抹鲜红的暗芒按耐不住，倏地涌上来在瞳中闪动了片刻。
“……”五条悟挑了挑眉，盯着挚友看了半晌。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站起身，“夜蛾过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那充满震惊和诧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身边似乎还聚集了不少人，综合楼周围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这是……夏油同学的咒力吧？”
“怎么会……难道他醒了？”
……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走到‘天台’边缘，探出头去。
“哟！夜蛾——！”
“老师。”
听到声响，夜蛾正道猛地抬头。
只见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从三楼边缘探了出来，一个咧着嘴笑嘻嘻，另一个则目光闪烁，不太敢与他对视。
夜蛾正道：“……”
十分钟后，夜蛾正道办公室。
“也就是说，那是你的领域造成的。”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椅上，在弄清楚综合楼被毁的原因后，反而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了。
他虽在现场察觉到了大量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也猜测他是领悟了新招式才得以从诅咒的博弈中苏醒，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展开了生得领域。
要知道，领域展开是咒术师将自身潜力极致化、具现化的终极招式。它不仅是‘强大’的体现，更是术师们内心世界的展现，以及对术式与自我理解的终极结晶。
掌握了领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站在了咒术师的顶点。
夜蛾正道忍不住将夏油杰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短暂的惊诧过后，巨大的喜悦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咳……”他轻咳几声，压下情绪，“既然是这样，那这次的检讨就免了。”
五条悟一把勾过挚友的脖子，笑嘻嘻道：“夜蛾，想笑就笑出来啊，你的学生可是学会了领域展开诶！”
夜蛾正道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等你也会领域展开了再说吧。”
五条悟不满：“哈？不要小看人啊，老子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夜蛾正道不再搭理他，继续对夏油杰说：“总监部那边，你只需简单提交一份关于咒力暴走的声明就行。”
“当时综合楼没有其他人在，领域的事情应该能瞒住。”
“谢谢老师。”夏油杰松了口气，“不过修复综合楼的经费，我愿意承担一部……不，我愿意全部承担。”
尽管他们平日训练时常有损坏公物的情况，训练场也因他们修缮过很多次，但如此彻底地毁掉一栋楼——准确来说，是毁掉了一栋楼三层以上的部分，这还是头一遭。
“杰，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五条悟闻言，翻了个夸张的白眼，“这点钱，让总监部那帮老家伙出就好了，反正他们贪污受贿捞到的油水可不止这点。”
“悟。”夜蛾正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撇嘴：“切。”
夜蛾正道转向夏油杰：“不过悟说的也有道理，这部分费用确实不用你个人承担。高专作为特殊机构，在这方面又自己的规章和预算。”
“我会让后勤老师按规程处理，杰，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夏油杰犹豫地点点头，正当他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拎着两份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白粥走了进来：“杰！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随即将袋子里的餐盒在办公室的茶几上一一摆开。
五条悟只瞥了一眼：“竟然只有粥和一点鸡蛋吗？”
“不然呢？”家入硝子语气平淡，“他们俩已经一个多月没正常进食了，现在只能吃流质食物，否则肠胃承x受不住。”
“硝子，关一下门。”夜蛾正道起身离开办公桌，独自占据了一张单人沙发，“你们两接下来就一边吃，一边听我们说吧。”
我们？
夏油杰和小林柚子对视一眼，随即一同将目光投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别紧张，只是一些情报。虽然就调查结果来说……”说到这里，五条悟啧了一声，“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夜蛾正道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开学初那个假扮辅助监督的人，身份已经查清了。”
“假扮辅助监督……”小林柚子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是那个害我变成咒灵猫的辅助监督？！”
“是他。”夜蛾正道点头，“他名叫入山复，是比你们早十几届的京都校毕业生。”
“毕业后没多久就在总监部任职，明面上……是总监部冬马派系，冬马临人的手下。”
总监部内部派系林立，一致对外的时候尚且还算团结。但对内时，则会为了权力、地位与财富争斗不休。
其内部高层总共十几个人，大致分为三股势力。其中以冬马临人为首的冬马派，目前地位最高，掌握的资源也最为丰厚。
小林柚子一愣：“冬马？那冬马佑……”
“冬马佑是冬马临人家的远房小辈，也属于冬马一派。”夜蛾正道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回转，重新聚焦于那个辅助监督，“入山复的术式，是可以将自己变成任何他接触过的人。”
“当然，仅限于外貌模仿，无法复制对方的咒力气息。”
“这个术式本原本是成为优秀情报人员的好苗子，他毕业初期也确实在‘窗’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转投到了冬马临人手下。”
夏油杰没有急于追问入山复的下落，而是抓住了夜蛾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老师，您刚才说，他‘明面上’是冬马临人的手下，那实际上……？”
夜蛾正道神色凝重：“实际上，他真正效忠的是另一位总监部高层，名叫山本正光。”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对总监部缺乏了解、也不是很想深入了解的小林柚子，已经开始感到信息过载，头脑发晕。
几口温热的米粥下肚，胃里泛起暖意，然而听着老师透露的情报，心底却阵阵发凉。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究竟是哪个烂橘子想要她的命，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们三番几次针对她的原因。
按照老师和同期们最初的分析，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不被公开发现，那么她充其量只是个威胁不大的辅助术师；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已经被察觉，那她理应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现在，她两头都不沾边——那些人，似乎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失踪？”
“没错。就在开学初柚子那件事发生后不久，入山复在一次外出执行辅助任务时……失踪了。”
“果然吗……”
“啧，什么失踪。依老子看，绝对是被灭口了吧？”
“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确定那件事背后到底是哪个高层指使的了。”
“更麻烦的是，找不到人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理由去找那些烂橘子的麻烦。”
……
“柚子。”
正当小林柚子思绪飘远时，夏油杰的声音轻轻将她唤回。她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金色眼眸：“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刚才在想什么？”
“啊，抱歉。”小林柚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总监部那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实在有点理不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明明是在讨论关乎我安危的重要事情，我却还在走神……”
“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夏油杰低头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指尖在她细软的发丝间温柔地揉了揉，动作在中途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小林柚子抬头看他，神情疑惑：“啊？”
少女澄澈明亮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夏油杰眸子深处倏然闪过一抹红，心底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某些情绪竟有些藏不住了。
下一刻，他收回手，却慢慢低下头头，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才克制地停住。
他脸上妖冶的咒文红得刺眼，尚未完全恢复的嗓音沉得沙哑——
“柚子不需要费心去理解那些事，甚至完全搞不清楚也没关系。我来就好，全部都交给我，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夏油杰向来最为体贴克制，从未有过如此近乎‘失礼’的举动。
小林柚子也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霞，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诶？等……等一下！ su ， su……suguru ！？”——
作者有话说：解锁一个时不时会‘失礼’的杰。
第75章
“硝子——你听我说，杰最近……好奇怪。”小林柚子抱着一只粉色兔子玩偶，仰头靠在沙发上。
她的刘海和鬓发被发箍整齐地固定着，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
“嗯？怎么了？”家入硝子同样敷着面膜，用着同款发箍，慵懒地瘫在沙发上， “除了脸上的咒文看着不太习惯，我觉得他还挺正常的啊。”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一档搞笑节目。
此刻的两人，俨然一副闺蜜夜谈的模样。
“因为他现在不管做什么，总能把气氛变得很……很……”小林柚子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硝子起身，按下暂停键：“很什么？很暧昧？”
“……嗯。”柚子点点头，“再这样下去， 我就要招架不住了。”
这番闺蜜间凑到一起说私密话题的氛围让硝子感到新奇，她难得燃起八卦之心：“具体发生了什么？说说看？”
“具体啊……”小林柚子回忆着，“刚醒过来那天就不说了……最近的话，比如前天的体术课——”
因为昏迷了一个多月，小林柚子和夏油杰的各项身体数据都所有下滑， 尤其是体力和体术方面， 退步明显。
面对这个结果， 两人肯定都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去医院做过全套大检查，确定身体并无大碍之后， 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复健训练’。
每天体术课过后，他们两还会自发地加练，一直到精疲力尽才会结束。
起初夜蛾正道还担心训练量过大会给刚‘苏醒’的身体造成负担，但观察几天发现他们各自心里都有数之后， 索性就不再干涉了。
那天体术课临近结束，夜蛾不在，家入硝子早就溜去监工新的医疗室装修了。
夏油杰与五条悟两人刚结束一场纯体术的对练，正站在场边的长椅旁休息。
远处，小林柚子仍在和夏油杰的咒灵钢猿激战，看样子也快要分出胜负了。
只见少女利落挥出一拳，重重击中钢猿腹部将那处捶凹了进去，巨大的咒灵在这一击下连连后退。
“那只猩猩的气息强了不少啊。”五条悟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看向挚友，“怎么回事？咒灵被你调伏后不是就停止成长了吗？”
夏油杰唇角微扬：“果然瞒不过你。”
“嗯？”五条悟立马反应过来。 “是消化那个诅咒带来的好处？”
“算是其中之一。”夏油杰说着，又召出裂口女和虹龙。两只一级咒灵现身瞬间，散发出比从前还要磅礴的恐怖气息。
五条悟眼前一亮：“哦？不错嘛，几乎达到一级巅峰了。”
“等完全消化掉它，我调伏的所有咒灵都将无限接近所在等级的巅峰。”夏油杰收回咒灵，略带遗憾，“可惜只能到达巅峰，不能进行跨等级提升。”
五条悟咂舌：“这样已经很好了吧？别太贪心啊，优等生。”
“所以果然是钢猿变强了，而不是我退步太多了吗？”小林柚子一边擦汗一边走近。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嘲笑：“但是你确实是退步了吧？小柚子。”
小林柚子鼓起嘴，瞪了他一眼：“五条，你不说话会怎么样？”
说着，就要伸手去哪长椅上的水。
但手还没够到，一瓶包装透粉，温度稍冰的饮料从旁递了过来，瓶身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小林柚子抬眸望去，就见夏油杰正对她温和微笑：“喝x这个，草莓味的。”
“谢谢。”柚子接过一看，“咦？这个牌子的苏打水……贩卖机那边不是已经没货了吗？”
夏油杰拿起自己手边那瓶包装明黄的柚子味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嗯，特意去校门口那台买的。”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望着他手中那瓶饮料，莫名觉得黄昏的夕阳都带着燥热的温度。
见她发愣，夏油杰笑着补充：“这个牌子的苏打水确实很甜，难怪你喜欢。”
“……”小林柚子慌乱移开视线，大脑飞速运转，“咳……那、那个——啊，对了！”
“既然能把所有咒灵提升到巅峰，能量应该很多吧？能不能舍弃一些低级咒灵，把能量集中给那些强大或实用的？”
夏油杰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调伏后的咒灵会停止成长，这是咒灵操术的束缚。眼下这个情况，已经很难得了。”
“这样啊……”小林柚子若有所思，“那我们换个思路——如果‘绝望之核’在咒灵手中，它们是不是就能给同类升级了？”
“可能性很大，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夏油杰神秘一笑，“毕竟那个东西已经被我‘吃’掉了。”
见他这般神情，小林柚子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小林柚子：“……杰，那个东西对你来说，肯定不止这点提升吧？”
“啊，绝对是这样。”五条悟指着挚友，“杰，快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夏油杰本就没打算隐瞒，见两人好奇便不再卖关子：“除此之外，我的咒力总量也在缓慢增长。”
“诶？！”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咒力总量在增加！”
“难怪你……”五条悟话头一滞，转而松了口气，“这不就跟暑假那次一样吗？”
“区别在于这次的能量更纯粹，总量也更多。”夏油杰确认道，“全部消化完后，我的咒力总量至少是原来的四倍。”
“不过这个过程也会更加漫长，不出意外的话，我脸上的咒文恐怕要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底才会消失。”
“四倍……太可怕了……”小林柚子怔怔重复，既惊叹又羡慕，“要是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她最大的短板就是咒力总量不足，虽然现在能用‘级之番’给自己充电，但一来初始效率太低，二来则则是极其耗费精力。不怎么紧急的情况下，她不太会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充电。
闻言，夏油杰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说不准真的可以呢？”
小林柚子叹气：“不用这样安慰我啦，我又没有你那样的体质。”
“说不准呢。”夏油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总之，我会尽快消化掉那颗石头的。”
——
小林柚子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柔的触感：“……事情就是这样。”
家入硝子正闭着眼，脱口而出的话没经过大脑：“好甜……不是，我是说这还好吧？只是柚子味的苏打水而已，毕竟五条也在场。”
小林柚子无奈：“如果这都不算什么，那还有上次……就是你生日聚餐的前一天——”
还是因为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原因，小林柚子和夏油杰两人的文化课以及咒术相关课程都落下了很多。
夜蛾正道未雨绸缪，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为他们两准备好了全科的重点笔记。
老师都帮他们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学生，两人自然领情，于是不得不利用额外时间补课。
这就有了两人周末相约在图书馆补课的情况。
图书馆位于综合楼附近，而综合楼因某人的领域展开正在重建。
远处，电锤的‘滋滋’声几乎就没停过，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并不真切，却依旧像是夏日的蝉鸣一般扰人。
小林柚子本就看书看得头昏脑涨，耳边的噪音让她根本静不下心，很快就心烦意乱起来。
就在她忍无可忍，打算带部分笔记回寝室时，身旁的人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要不要听点音乐？”
看着夏油杰手中的那只耳机，小林柚子想都没想就把脑袋凑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触到她耳廓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装修的噪音骤然远去，耳机里流淌着什么旋律她根本没听清，笔记上的文字更是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小林柚子只记得彼此不得不拉近的距离，咫尺之隔的体温，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约莫黄昏的时候，电锤声歇了，播放音乐的MP4也耗空了电量。小林柚子摘下耳机，四周一片寂静。
“柚子，真的有在认真看笔记吗？”夏油杰点了点她面前那本薄薄的《结界术重点笔记》，“虽然你勉强把它翻完了，但一直都拿反了哦。”
小林柚子定睛一看，慌忙把册子转正，羞愤地控诉：“杰！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是不是想故意看我笑话！”
夏油杰慢条斯理地卷着耳机线，轻轻拉了拉另一端：“太冤枉了，我也是刚发现。”
小林柚子捏着那只耳机不放手：“我才不信。”
“是真的。”
微凉的指尖顺着耳机线探来，轻轻抵住她的指尖。
“都怪柚子离我太近，害我的心思全跑你那里去了。”少年神情温和，眼中却带着极致的促狭，“我也是……笔记什么的，完全没看进去呢。”
——
家入硝子：“所以你就落荒而逃了？怪不得那天去找你借东西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很红，脸也跟西红柿一样……”
“啊啊啊啊！”小林柚子爆锤怀里的兔子玩偶，发出含糊的咆哮，面膜都快歪了。
“冷静点，柚子。”家入硝子强忍笑意，顾及脸上的面膜才没笑出声。她听得意犹未尽：“还有呢？”
“？”小林柚子瞪大眼睛，“这还不够吗？杰平时根本不会这样说话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家入硝子恍然记起五条悟暑假时同她的话，“夏油吸收诅咒……也就是咒灵的咒力，会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情绪。”
小林柚子一愣：“诶？我怎么没听说过？”
硝子耸耸肩：“可能之前影响到他的时间都比较短吧。”
“之前？”柚子下意识就要皱眉，又赶紧按住下滑的面膜躺好，“杰他……经常吸收诅咒吗？”
硝子：“可能吧？听五条说，夏油好像很早之前就在尝试了，因为这样能提升实力。”
“你看，你刚才不也说，‘绝望之核’让他的咒力总量增加了四倍多吗？”
“这倒是……但只会影响情绪吗？”小林柚子不禁担心，“一般来说，人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诅咒吧？”
“普通人是这样，但夏油是‘无上限’的咒灵操使。”家入硝子特意加重了’无上限’这三个字，“反正目前看来，除了情绪有些变化，没有其他异常。”
“而且夏油正常调伏咒灵的时候，不也会短暂体会到咒灵们的情绪吗？或许他都习惯了，不要太担心了。”
“习惯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而且一个人的情绪也很重要啊……‘绝望之核’可是凝聚了人类对天灾的无数绝望。”小林柚子沉默片刻，忽然想起自己曾尝试吞食咒灵玉时体会到的负面情绪，“要消化那些……一定很痛苦吧？”
“……”家入硝子朝好友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痛苦嘛……倒没看出来。”
说实话，从现状来看，夏油那家伙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家入硝子暗自腹诽。
不过痛苦肯定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他有了缓解痛苦的‘良药’。
“所以……别一味逃避，试着回应他怎么样？”家入硝子看了眼时间，揭下面膜，“柚子，你是喜欢夏油的吧？”
“诶！？”小林柚子也揭下面膜，闻言脸颊与耳根瞬间绯红。她无措了片刻，轻轻点头：“……嗯。”
尽管答案显而易见，但听到她亲口承认，硝子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就试着回应他吧。”家入硝子戳了戳好友的额头，“因为束缚的关系，咒灵操使变强的过程注定充满痛苦。”
“但你带给他的情感，或许能缓解这份痛苦。”
她起身走向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成为背景音，“如果气氛到位的话，直接告白也不是不行吧？”
小林柚子挤进卫生间，听到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告白不行！x”
硝子：“为什么？反正你心里也清楚夏油对你的……不是吗？”
“这样也太随便，太没诚意了。”小林柚子轻声叹息，“而且趁着杰情绪受影响的时候顺势告白，总觉得……像在趁人之危。”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而且——这是初恋啊……”
“无论是杰，还是这份感情，我都想好好珍惜。”
家入硝子往脸上泼了几捧水。
啊，真受不了。
赶紧在一起吧，这两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夜色渐深， 老旧小区内的灯火零星暗淡。
小林柚子熟练地将最后一只咒灵压缩成咒灵玉，随即从楼顶一跃而下。
洁白的羽翼在她身后倏然张开，托着她缓缓降落在地。
经过一个多月的‘复健训练’ ，她不仅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体力等各方面数据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咒术界人手紧缺，总监部早在她刚恢复一点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派发下各种任务。夜蛾正道顶着压力帮忙周旋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小林柚子自己主动提出要重新开始做任务。
主要是她不做任务的话，多出来的工作量就会压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
而夏油杰，则比她更早回到任务一线。
这次的任务地点就在这片老旧的小区里， 根据‘窗’的情报， 不止一只三级咒灵在这里作祟。
小区没有电梯， 外立的铁质楼梯锈迹斑斑，每踏一步都会发出吱呀声响。里面的居民已经用‘天然气泄漏’等借口提前疏散， 现在这附近除了她之外， 一个人也没有。
小林柚子把玩着刚收获的咒灵玉，又从口袋里取出三颗同样透黑圆润的珠子，时不时将它们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
粉色流光自她指尖涌出，渐渐缠绕而上，不消片刻便将它们一一加工完成。
“就连加工咒灵玉的速度也变快了啊……”
小林柚子感叹着，如今，同时对付几只三级咒灵对她来说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地上的影子突然被一道修长的身影覆盖，熟悉的气息悄然落在身后的楼梯，没发出一点声响。
“杰。”她转身抬头，笑着朝来人展示手中的四颗咒灵玉，“我这边都解决完啦！”
小区路灯年久失修，在‘帐’的笼罩下，四周比一般的夜还要更深一些， 只有月光勉勉强勾勒出夏油杰的轮廓。
“我那边也结束了。”夏油杰轻盈落地，站到她身侧，“辛苦了，柚子。”
小林柚子将咒灵玉塞进他怀里，紧接着又摊开掌心：“你那边的呢？”
夏油杰示意了下侧边的口袋：“在这里。”
柚子非常自然地伸手探进他的口袋，从中取出五颗咒灵玉。粉色流光再次亮起，片刻后她收了术式：“改造完成！数量也跟请报上的对上了，我们可以收工啦！”
夏油杰低头凝视着她，周围黑暗的环境将他的神情尽数隐藏：“我猜，这里面有一颗是紫薯芋泥烧口味的。”
小林柚子忍不住笑出声：“猜对啦！但是没有奖励哦。”
“可是我这边有一个超级大奖——不对，是超大的礼物要送给你。”夏油杰的声音里同样带着笑意，“不过要等我把‘绝望之核’完全消化后才能送出来，所以还要再等等。”
“诶——”柚子闻言故意拖长语调，“干嘛现在就告诉我？这样一来我就会一直惦记到那个时候，实在太折磨人了。”
“杰，你是不是存心的？”
“啊啦，那就提前说声抱歉了。”
“……好敷衍。”
月光从侧后方洒落，微微照亮了夏油杰颈间的皮肤。经过一个多月的消化，那处的咒文已经淡去了许多，像是被蒙上了层层薄纱，颜色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红到刺眼。
柚子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他隐在暗处的喉结，脑中倏地浮现他吞咽咒灵玉时的画面。
她忍不住抿了抿唇，随即慌忙移开视线：“对了，杰。你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消化完那些诅咒？”
尽管四周昏暗，但夏油杰仍可以将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收入眼底。
这是……想起什么了？
脑中闪过疑问，金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笑意：“大概到这个月底，是等不及我说的那件大礼了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那，圣、圣诞节之前……可以结束吗？那天……想，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夏油杰眸光微动，瞬间福至心灵：“如果是柚子希望的话，我会尽力做到。”
小林柚子连忙摆手：“不用勉强，按你平时的节奏来就好。”
圣诞节赶不上的话，还有新年，新年之后还有情人节……
或者是任何一个平凡的日子也可以，因为即便是平凡的日子，只要被赋予特别的意义，都会变得不再平凡。
“一点都不勉强。”虽然加快消化确实会带来稍许不适，但夏油杰仍宽慰道，“本来时间上也差不多。”
“真的？”柚子半信半疑，因为眼前这个人的爱好就是勉强自己。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信任，夏油杰无奈，但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真的。”
“那就好。”刻意在这里止住话头，小林柚子话锋一转，“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该联系高桥姐了？”
夏油杰：“放心，我早就给她发过信息了。”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通后，高桥双叶略带歉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抱歉，这片老小区的路实在是太窄了，现在又那么黑，我怕撞到东西。所以……能麻烦你们走到门口吗？”
这当然不是问题，两人爽快应下。
见挂了电话，小林柚子正要提议：“杰，我们坐虹——”
‘龙’字还没出口，垂在身侧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了。
小林柚子霎时顿住，心跳也漏了一拍。
“这里这么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牵着你的手出去吗？”
“我——”
——试着回应他吧。
家入硝子的话突然浮现在柚子的脑海中。
片刻后，她微微挣动手腕，少年那本就没用力的手轻易就被她挣开了。
这些天来，诅咒对夏油杰的影响已逐渐减弱。再过不久，那些不受控制外露的情绪都将重新收敛。
夏油杰本以为她会像之前几次那样落荒而逃，心里渐渐涌上一股失落的情绪。
却没想下一瞬，冰凉的指尖竟主动贴了上来，钻进了他的掌心。
“我、我确实……有点怕黑。”小林柚子的声音紧张到微微颤抖，“那、那就谢谢……你了。”
夏油杰怔了一瞬，随即立刻收拢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怕黑啊……”他的声音里浸满藏不住的笑意，“因为怕黑，所以不得不在这样的环境里，独自解决掉了四只咒灵？”
“……”小林柚子一时语塞，脸颊瞬间发烫。她顿时忘了紧张，龇牙抗议：“那我不怕黑了！我自己走！”
夏油杰怎么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轻轻将少女往身边一带：“是我怕黑，所以……可以请你牵着我一起出去吗？”
小林柚子立刻安静下来，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试图挣脱。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向小区门口，交握的双手全程都是冰凉的，但掌心却渐渐沁出薄薄的汗。
夏油杰心里微微发涨。
消化绝望之核是个漫长的过程，这些夜晚，他总会被拖入那个漆黑冰冷的潭水深处。
那里异常的寂静、空旷、一无所有。
他没有说谎。
他是真的，有一点怕黑了。
远处，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从小区里出来，高桥双叶连忙将车前大灯闪烁了两下，意在提醒两人车子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倏然空掉的手心：“……”
嘛，这种时候，还是黑一点更好啊……
——
“凭什么老子过生日还要出任务啊——？！”
五条悟哀嚎着向后一倒，竟在高速飞行的虹龙脊背上打起滚来，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盘腿坐在龙首的夏油杰纹丝不动，只淡淡应了一声，依然将视线投降了虹龙周围的流云，显然没有搭理挚友的打算。 ？
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写满疑惑的湛蓝眼瞳：“杰？你在发什么呆啊？刚才对付咒灵的时候你就不太对劲。”
“啊？哦……我在想柚子的事。”夏油杰托着下巴，唇角无意识地上扬，“她问我圣诞节前能不能把诅咒消化完。”
“圣诞节？”五x条悟猛地凑近，墨镜后的眼睛倏地亮起，“这个剧情我见过！不就是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那个……”
“圣诞节の告白环节！”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夏油杰上扬的嘴角又挂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果然还是很头疼啊。”
五条悟挑了挑眉，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挚友：“喂，杰。你该不会是那种吧？”
夏油杰：“那种？”
五条悟：“就是那种——‘未满十八岁绝不早恋’的超乖超传统的优等生。”
“……”夏油杰凉飕飕地睨了他一眼，“明天，我会在你的早餐饭团里加上芥末。”
“呜哇——真可怕。”五条悟夸张地抱臂抖了抖，随即正色道，“所以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告白这种事，不该让女孩子先开口。但现在看来，已经被她抢先了。”
“哈？这就是你让老子独自对付咒灵的理由吗？”五条悟不敢置信地咋舌。
“一个一级咒灵而已，你难道还会有压力吗？最强之一的悟少爷。”夏油杰看向挚友，“拜托了悟，快点帮我想想办法。”
“这还要想吗？”五条悟无语了片刻，“而且哪有被小柚子抢先？她明明都还没有告白吧？”
“你比她早不就好了？她约你在圣诞节，你就定在平安夜。”
“这样一来，圣诞节那天你们就可以直接开启第一次约会了！”
五条悟说着，夏油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他猛地一拍手掌，由衷赞叹：“悟！你真是个天才！”
五条悟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本天才现在想吃喜久福。”
“没问题，”夏油杰爽快应下，“反正你的生日聚餐在晚上，我们可以先绕道去仙台。”
“哦！”五条悟的眼睛也亮了，兴奋地揽住挚友的肩膀，“杰！你也是个天才！”
接到指令，突然又要加班的虹龙默默加快了飞行速度，在云层中划出一道托着银尾的轨迹。
第77章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日清晨。
“杰？”五条悟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正好撞见从隔壁走出来的夏油杰，“你怎么也这个点才起？该不会是也差点睡过头——”
话还没说话，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忍不住压下墨镜，湛蓝色的眼瞳带着点惊讶的情绪：“诅咒已经全部消化完了？这么突然？”
挚友脸上那些妖冶的咒文已然已经消失了， 不是淡到看不出来，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早啊， 悟。”夏油杰心情很好地跟他打招呼：“没错，如你所见，‘绝望之核’里的诅咒， 我已经全都消化掉了。”
五条悟凑近了一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从表面上来看，你的咒力强度好像没什么变化嘛。”
“倒不如说……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变化。”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疑惑，“按理说， 你这段时间咒力总量一直在增加， 我还以为会在你消化完后来个惊天大改变呢。”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多出来的那部分——”夏油杰轻点胸口的位置，“都被收在这里了。”
他刚说完， 五条悟便已经‘看’到了。
“哦，那不就是当初那颗石头嵌入的位置嘛。”六眼虽然没办法透过皮肉的遮挡看到内脏， 但却能‘看’到咒力凝聚出来的气。
自然而然的， 夏油杰胸腔那处那点石子大小的咒力凝聚点也在六眼中无所遁形。
“没错。”夏油杰颔首确认， “‘绝望之核’本身具有强化咒灵的能力，我本来还在纠结消化完它之后，后面调伏的咒灵该怎么强化。”
“结果没想到它竟然没消失， 索性就把它留下来了。否则以后新调伏的咒灵无法得到强化，岂不是太亏了？”
“原来如此……”五条悟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两人并肩往外走。他们这个时间点才出门，显然已经与早餐无缘了。
夏油杰瞥了眼身旁昏昏欲睡的挚友：“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做什么去了？”
五条悟随意地摆摆手：“打游戏入迷了而已。最近看你在专心消化诅咒，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他理直气壮地抱怨：“自己玩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忘记时间吧？”
“你这家伙……”夏油杰无奈摇头，“别把熬夜打游戏的责任推到我头上。”
“那你昨晚睡得应该不错吧？”五条悟话锋一转，打量着挚友的神色，“看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多了。”
夏油杰脚步微顿，随即像是掩饰什么一样抬手舒展了下身体。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神情：“毕竟诅咒都消化完了，确实是睡了个好觉。”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新出的那款游戏画面还不错。”
“晚上再看吧，而且明天又不是周末。”
……
他们闲聊着走出宿舍楼，夏油杰思绪不小心就飘了出去。
事实上，早在昨夜时间过半的时候，他便从那漆黑冰冷的深潭挣脱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便被无尽的暖意包裹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甜软的芬芳气息，视野里满是摇曳着的粉嫩花枝。
他躺在散落着温暖阳光的山坡上，被粉色的花朵们簇拥着。微风轻拂而过，花枝轻颤，发出簌簌的细响。
渐渐的，那些声响汇聚成一道熟悉的声音。
——杰。
粉发少女悄然出现在身侧，她温柔地笑着俯下身，一点一点朝他靠近，带着满身的香甜，在他嘴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杰！”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也刚从宿舍楼出来，四人刚好在两栋楼之间相遇：“早上好。”
“五条，早。”
夏油杰猛地回过神：“早……柚子。”
见他神色不太对劲，小林柚子歪头凑近，粉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对上那双清澈的粉眸，夏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事。”他强作镇定，“早，柚子，硝子。”
小林柚子眨眨眼，敏锐地察觉到夏油杰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打着招呼：“早——你们俩今天也挺晚啊。”
家入硝子摊手，意有所指道：“啊，托某人的福。”
见好友点自己，小林柚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为自己开脱：“是真的啦！硝子。”
家入硝子长长叹了口气：“所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小林柚子鼓起嘴，小声嘟囔：“我要是知道的话，不就直接告诉你了吗？”
今天一早醒来，她就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既没有长出奇怪的耳朵和尾巴，也没有突然变成咒灵或者动物。
她甚至缠着硝子做了好几遍检查，结果都显示——非常健康，而且状态绝佳。
“你们几个今天怎么这么迟？”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夜蛾正道早已等在教室门口，“快进来，马上要上课了”
“是。”
还想就‘小林柚子身体状态’展开讨论的四人歇了心思，乖乖走进了教室。
总之，新的一天依旧从文化课开始。
下午天公不作美，云层压得比较低。等体术课开始的时候，雨刚好落了下来，于是体训课由室外改到了室内。
小林柚子在配合五条悟完成术式3.0的开发练习后，用所剩无几的咒力操控着外置羽翼在空中盘旋。
夏油杰召唤出虹龙进行干扰，勉强算作空中稳定性训练。
就这样一直持续练习到了下课，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相继离开，小林柚子的咒力也即将耗尽。
她朝底下夏油杰示意了一下，正准备往下降，却没想虹龙竟再次从后方撞了过来。
感受到骤然凌厉的风压，她急忙升高躲避，疑惑地看向夏油杰：“杰？”
夏油杰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柚子！再坚持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虹龙又发起了进攻。小林柚子慌忙闪避，咒力枯竭加上高空飞行让羽翼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众所周知，有buff的情况下，羽翼是可以维持住飞行的状态的。
但她已然在刚才的训练中把buff上的咒力消耗完了，此时要维持外置羽翼的飞行状态，就必须稳住buff不失效才行。
“杰……我真的——”咒力已经快要被抽干了。
再次躲过虹龙的撞击后，小林柚子的咒力彻底耗空，一滴都不剩了。
“柚子！继续使用术式！”
身体急速下坠，小林柚子倒不担心会摔伤，只是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夏油杰的用意。
但当她听见夏x油杰的喊话时，却开始下意识地催动枯竭的咒力。
本以为必定失败，却意外地成功发动了术式。
直到凭借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咒力重新稳定了羽翼，她脸上仍带着困惑的神情。
小林柚子一脸懵地缓缓落地：“？”
“感觉怎么样？喜欢吗？”夏油杰早已在她降落的位置等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就是我说要送你的大礼。”
小林柚子后知后觉地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源源不断的磅礴咒力，终于明白今天一整天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
夏油杰：“能感受到咒力吗？就在之前受伤的位置。”
“能……”小林柚子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讶，“好多……好像永远都用不完的咒力。”
夏油杰：“对，那就是我消化完诅咒后多出来的咒力。”
小林柚子震惊：“诶？！那岂不是相当于三个杰的咒力总量？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们……”
夏油杰解释道：“因为你当时替我挡了一下，‘绝望之核’在你体内也留下了痕迹，这才让这些咒力也能为你所用。”
“我们昏迷的那一个多月，柚子不也进入了那个幻境不是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林柚子思索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杰！你已经把诅咒全部消化完了对不对？！”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一直都觉得杰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原来是诅咒带来的影响消失，他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杰。
“……？”夏油杰哭笑不得，“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啦！”小林柚子鼓起嘴不满道，“真是的……因为前两天那些咒文痕迹就已经淡到看不出来了，所以我才一直都没发现。”
“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到底是舒了一口气，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总之——恭喜你成功消化诅咒！”
夏油杰怔了怔，也笑了：“谢谢。”
“好了，说回另一个重点。”小林柚子双眼发亮，“你刚才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也有用不完的咒力了？相当于三个杰那么多？”
“柚子……别把我当成什么奇怪的计量单位啊。”夏油杰无奈地挠了挠脸，“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
“太好了！”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小林柚子，她兴奋地原地起跳，操控着翅膀将自己带上了半空。
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于是便展开翅膀绕着夏油杰飞了好几圈，“杰！谢谢你！这个礼物，我超——喜欢！”
夏油杰仰头望着空中的少女：“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不能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是柚子凭自己实力得到的。”
“即便‘绝望之核’的本体在我这里，我也无法切断你和这些咒力的联系。”
“这不是我送给你的，而是本就属于你的。”
微微停顿了片刻，他又温柔地补充道：“它们‘听话’的特性，才是我送你的真正礼物。”
说是‘消化’诅咒，其实就是将其转化为自身可用能量的过程。把这个过程定义为赋予’听话’的特性，一点也不为过。
小林柚子眨眨眼，缓缓飞到夏油杰面前悬停：“杰，不要抹掉自己的功劳啊。消化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少女眸光清澈，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她的唇上似乎涂了唇膏，正泛着粉嫩的润泽，隐约还能闻到甜美的香气。
夏油杰眸光微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辛苦’被他咽了回去：“嗯……确实很辛苦。所以——”
小林柚子歪头：“所以？”
夏油杰竖起一根手指：“可以讨一个……拥抱作为奖励吗？”
“……”小林柚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要求，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突然紧张到结巴，“诶？……现、现在吗？”
夏油杰温柔注视着她：“嗯……可以吗？”
“……可、可以的。”小林柚子操控羽翼靠近夏油杰，神情严肃，僵硬地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
果然有股香甜的气息从鼻间掠过，夏油杰回抱住少女的背脊。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战斗，只是一个纯粹温暖的相拥。
“……”小林柚子心跳加速，但身体却在这熟悉的怀抱中渐渐放松下来。
偌大的训练场倏然变得寂静无声，焦灼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突然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杰果然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呢。”
夏油杰不明所以：“什么？”
“如果是之前的杰，大概不会先问可不可以，而是会直接抱住我吧。”
“……”
“……”
短暂的沉默后，小林柚子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
感受到少女挣扎着想抽身，夏油杰倏地收紧手臂，将她按回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之前的‘我’消失了，你很失望吗？柚子。”
“不是……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林柚子语无伦次，“我……唔！”
颈侧突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她身体一僵，一抹绯红自被亲吻处迅速蔓延，瞬间从脖颈染到耳根，还有朝脸部扩散的趋势。
她心跳骤然加速，与此同时酥麻的痒意也顺着脊骨窜了上来，肌肤上顿时泛起细小的疙瘩。
亲……亲……
被杰亲了！虽然是亲……脖子……
但是脖子……不是更——
啊啊啊！ ！
“杰……？”少女甚至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会问可不可以……是这样吗？”夏油杰的唇仍离那敏感的脖颈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热地小林柚子轻轻一颤。
察觉到她的反应，夏油杰稍微冷静了些，他稍稍退开些许，却依然将人圈在怀中：“柚子，我前阵子那些举动，是因为受到了诅咒的影响，而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被柚子误会成是两个不同的人，我会很难过的。”
毕竟‘圣诞节’’有话要说’什么的，还有那个黑暗中的牵手，那些羞怯中的落荒而逃，对象都是那个’我’吧？
“……没有当成两个人。”小林柚子把发烫的脸埋进少年颈间，声音发紧，“我只是想说……杰的一些细微变化而已……”
“杰，有一个任务——”
“啊啊啊啊！”
夜蛾正道从训练室外推门进来，刚说了半句话就被小林柚子的慌乱无措的叫声给打断了。
“？”他看着几乎贴在天花板上飞行……或者说爬行的学生，沉默良久。
这是在练习什么新招式吗？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情况需要在天花板上爬行。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旁揉着鼻梁同样沉默的夏油杰：“柚子这是怎么了？如果训练太累就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她应该一会儿就会下来了。”夏油杰轻咳一声，掩饰着不自然，“对了，夜蛾老师，您刚才说的任务是？”
“哦，不是什么紧急任务。”夜蛾正道直接把四份资料塞到他手里，“这算是冥冥的个人委托，她当天执行任务的时候需要几个帮手。”
“具体内容你们自己看资料，也可以直接问冥冥，另外两份资料你和柚子就帮忙转交一下吧。”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应着，冷静下来之后，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就开始汗流浃背。
夜蛾正道正要离开，却注意到学生泛红的耳根。他皱起眉，不由分说抓起夏油杰的手腕：“杰，训练要循序渐进，适当休息也很重要。”
夏油杰盯着被老师抓住的手，一脸莫名：“……啊？”
“你的耳朵很红，心率也很快，但是你已经休息一段时间了吧？”夜蛾正道放开他的手腕，不赞同道，“这是训练过度的表现，下次要量力而行。”
“还有柚子，已经下课很久了，不能再继续训练了，让她也赶紧下来休息。”
“……”夏油杰扶额，“……是，老师，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夜蛾正道事务繁忙，眼前这位学生向来靠谱，于是他嘱咐完便转身离开了。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抬头望着还在空中乱飞的小林柚子，忍不住轻笑：“柚子，下来吧。”
“……”小林柚子缓缓落地，脸上热度未退，但周围的气氛已经恢复到了平常。 x
她瞪了夏油杰一眼：“不准笑……”
“抱歉，因为柚子太可爱了。”夏油杰抬手，将一份资料轻轻盖在少女头上，试图遮挡她投来的控诉视线，“咳……刚才——对不起……”
他一提起刚才的事情，小林柚子浑身血液又有上涌的趋势。
“啊啊啊！那个……没事！我是说——我不讨厌……不对……我……”
“我……”小林柚子捂着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从少女话语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夏油杰悬着的心暂且放了下来，他哭笑不得：“柚子，冷静——”
“叮铃铃——”
继夜蛾正道刚离开之后，手机铃又紧接着响了，小林柚子如获救星般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
“喂？！”
“嗯？接得真快啊。”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柚子酱，你和夏油在一起吧？夜蛾老师给的资料拿到了吗？”
“冥冥学姐？”小林柚子迅速瞥了眼来电显示，“资料——”
夏油杰适时将文件塞进她怀里。
“啊！资料，我们都拿到了。”小林柚子松了口气，“怎么了吗？”
“过两天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帮忙，报酬由我直接支付。”说到这里，冥冥轻啧了一声，“这次的咒灵有点棘手，需要你们帮忙封锁几个出口。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也基本不需要动用武力。”
“到时候不管是要现金，还是要招待券都随你们挑。所以能来吗？如果另有安排或者觉得为难就直说，我再找别人问问。”
冥冥学姐虽然不常在学校露面，但一直都很照顾她和硝子。这样的小忙，小林柚子没有理由拒绝。
她当即就应下来：“我没问题。”
冥冥似乎松了口气，又问：“那夏油呢？”
夏油杰当然也不会拒绝：“我也可以，如果没有别的任务突然安排下来的话。”
“这个不用担心，你们同意的话，我会向上面报备的。”冥冥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打电话问问硝子和五条，先挂了。”
话音刚落，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等等……
过两天……？
小林柚子在心里默算着任务时间，翻开资料时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资料末尾赫然印着这次的任务日期—— 12月25日。
任务时间，竟然真的定在圣诞节当天。
“……”小林柚子抬起头，与夏油杰面面相觑，“杰……”
夏油杰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关系，我们先完成任务。”
在他看来，小林柚子的计划注定是完不成的，因为在那之前还有平安夜。
他会比柚子更早一天，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然而到了平安夜当天——
“杰，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五条悟正往嘴里塞着棉花糖，他已然忘了挚友之前同他说的那些打算，“不错嘛！冥冥这家伙居然准备了这么多零食。你不来点吗？味道还不错哦！”
“……悟，现在别跟我说话。”
夏油杰整个人都被低气压笼罩着。
任谁都想不到，明明是圣诞节当天的任务，却要求提前一天到现场做准备。
他精心策划的所有安排，全都泡汤了……
“啊，这个是柚子味的。”
夏油杰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挚友手中的柚子味棉花糖，撕开包装就塞进了嘴里。
“……好甜。”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是糖啊。”
柚子……应该会比糖更甜吧？
夏油杰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既然如此，先好好完成这次任务吧。
听冥冥学姐说，这次任务完成后的报酬，还可以选择温泉旅馆的招待券。
那么……就当是为了寒假的温泉旅行而努力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开启！
总所周知，咒力＝负面情绪，而诅咒＝负面情绪，所以诅咒能转化为咒力。
算是私设？
第78章
热闹的圣诞节刚刚结束， 紧张的期末考便接踵而至。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响起，高专无缝迎来的寒假。
面对冥冥学姐给出的报酬选项，一年级四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温泉山庄的招待券， 谁都没有忘记之前在那须町时候的约定。
于是， 这个寒假除了要迎接新年之外，又多了额外一份令人雀跃的期待。
不过在此之前， 他们都得先各自回家过个年。
小林柚子一脸恍惚地从考场中出来，轻声感叹：“总感觉这个学期过得好快。”
“因为你有一个多月都在睡觉吧？”家入硝子拉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朝她挥了挥手， “那么，年后再见了，柚子。”
“年后见，硝子。”
仙台， 小林家后院——
小林柚子背着包从虹龙脊背上轻盈跃下：“杰，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夏油杰笑着注视她，金色的狐狸眼里藏着几分温和的促狭， “毕竟，我也很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小林柚子鼓起嘴：“自从……之后， 杰就经常说这样的话， 我都已经快要免疫了。”
“真的吗？”夏油杰轻笑， “但是你耳朵红了哦，柚子。”
话音刚落，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掠过落地窗，脸上的其他神情瞬间收敛，只剩下了恰到好处的乖巧。
小林柚子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她见夏油杰秒变的神情，不由歪头疑惑：“怎么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移门滑开的轻响。小林女士被灌入的冷风激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柚子，小杰，你们回来了？快点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阿姨好。”夏油杰立马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我只是顺路送柚子回来，就不打扰了。”
“噗——”明白他为什么瞬间变了神情，小林柚子忍不住笑出声。
夏油杰冲她眨眨眼：“那么……年后见，柚子。”
小林柚子笑着挥手：“嗯，年后见。”
“阿姨也再见，你们快点进屋吧，外面风大。”说完，虹龙再次腾空而起，载着夏油杰迅速远去。
“诶？这就走了吗？”小林女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完全没注意到方才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氛围。
她看着穿得异常‘单薄’的女儿，忍不住皱起眉：“柚子，小杰已经飞远了哦。外面这么冷，还不快点进屋？”
“来啦！”小林柚子反应过来，立马踢掉鞋子跳上台阶，一个飞扑就抱住了小林女士，“妈妈——我好想你哦——！”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
玻璃移门轻轻合上，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这个学期的经历可谓是波澜起伏。
开学第一天就遭人暗算变成了咒灵猫；后来又跟同期们一起跑去寻宝，和特级大妖怪玉藻前激战；接着又意外被拖进绝望之核的幻境中睡了一个多月。
当然，期间还有这样那样的各种任务。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小林柚子巧妙地将这些经历润色，让故事听起来精彩刺激却不至于吓人。
至于自己似乎被咒术界高层针对的事情，她更是只字未提。
跨年夜那天，小林柚子起了个大早。她直接用术式把家里所有能够移动的家具都缩成了玩具大小。
然后她负责扫地拖地，清洁家中的各个角落，而小林女士则负责清洗那些迷你家具。
“……这样会不会太耗费咒力了？”看着几乎被搬空的家，小林女士一时语塞。
“怎么会？我现在可是有用不完的咒力呢！”事实上，即便没有从绝望之核获得的咒力，缩小家具对现在的小林柚子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她戴着口罩，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想想还真神奇，居然能有一天和妈妈讨论‘咒力’这种话题。”
“啊啦？觉得很不可思议吗？”小林女士用干毛巾擦拭着那些‘玩具’，闻言也笑了，“确实挺不可思议的，要不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小杰他们，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为拥有’魔法’的事提心吊胆呢。”
小林柚子好奇地问：“可是妈妈，你不会害怕吗？”
小林女士：“你指什么？”
柚子：“就是那些你看不见的妖怪……现在被证实真的存在，你不会害怕吗？”
“是咒灵。”小林女士认真地纠正，“妈妈好歹也是咒术师的家属了，可不能总用‘妖怪’这样的词糊弄我。”
“我知道的，它们是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对吧？”
她思忖了片刻，又道：“其实……知道它们的来历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特别是了解到还有高专这样的，专门祓除咒x灵的官方组织之后。”
“不——与其说是因为有他们，不如说是因为家里有个当咒术师的宝贝女儿吧？”小林女士展颜一笑，“呐？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柚子顿时脸红，被‘魔法少女’这个称呼羞得脚趾抠地：“妈妈——！”
“怎么了？很不好意思吗？”小林女士揶揄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水槽接水。温柔的声音混着哗哗水声，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听不真切。
“但是我们柚子，这段时间一定帮助了很多很多人吧？虽然还是觉得那个世界很危险，但看到柚子因为帮助别人、祓除咒灵而快乐，妈妈也很开心哦。”
小林柚子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笑道：“真是的，大过年的别说这么让人感动的话。”
“啊啦？那你要哭了吗？”
“才不会呢。”
不过……
小林柚子继续用扫帚撩天花板上的蛛网，一边思忖着刚才和母亲的对话。
知道咒灵怎么来的之后就不怕了，这就是所谓的那个吧……恐惧来源于未知。
——
晚上，母女俩一起挤在客厅的被炉里，一边吃着零食水果，一边看电视聊天。当时针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小林柚子拿出手机开始给朋友们编辑新年祝福。
她紧盯着墙上的挂钟，跟着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一起倒数——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一条消息发到了一年级四人的群里，与此同时，另外三人的祝福也默契抵达。
小林柚子笑得眉眼弯弯，抬头看见妈妈也在摆弄手机，猜测她大概是在回复宠物店同事的新年问候。
“妈妈！”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柚子。”小林女士从桌下摸出一个红包：“虽然我们柚子现在赚得比妈妈还多了，但果然这个还是不能少……给，你的压岁钱。”
小林柚子接过红包，笑嘻嘻地凑过去抱住母亲蹭了蹭：“谢谢妈妈！”
“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寺庙的午夜钟声敲响一百零八下，人们就在这庄严悠长的钟声中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
新年的第一天，小林柚子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迷迷糊糊地起床了。
她换上小林女士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振袖和服，粉色的主色调，印着大片的团扇和猫咪图案，搭配浅米色的腰封。手里拎着同色系的小手袋，用来装手机和家门钥匙。
穿好衣服之后，小林女士又为柚子梳了个可爱的鱼骨盘发，别上精致的发饰。
等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已近清晨六点。
端详着镜中的女儿，小林女士满意地点头：“我们家柚子真可爱，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
“噗……”小林柚子忍不住笑出声，“妈妈……你说这种话的样子好奇怪。”
“诶？哪里奇怪？”
“因为——这种话好像老爷爷老奶奶才会说，‘到底会便宜哪个臭小子’什么的。”
小林柚子在玄关换上木屐，发现小林女士也换好了外出鞋：“诶？妈妈也去寺庙吗？”
小林女士拿起背包，甚至心情很好地哼起歌：“当然了，我还约了美咲一起呢。”
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小林柚子不禁问：“美咲？是宠物店的同事吗？”
“诶？我没跟你说吗？”小林女士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美咲……就是小杰的妈妈，夏油太太哦。”
“……”
“诶？”
“诶？！！”
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小林女士不明所以：“怎么了？我们成为朋友这件事，让你很惊讶吗？”
小林柚子：“因为……你们根本没什么接触吧？”
小林女士反驳：“才不是没接触呢，暑假的时候我们明明互送过自制小零食。”
小林柚子：“……但那都是通过杰才……而且你们根本没见过面吧。”
“暑假的时候确实没见过。”夏油杰悄声解释道，“但据说，她们之后在宠物店遇上了。”
“可是杰家明明没有养宠物吧？”小林柚子瞥了眼前方相谈甚欢的两位母亲，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夏油杰的视线时不时就停留在少女脸上，他继续解释：“妈妈说，那天她出门没带伞，正好跑进一家宠物店避雨。然后被阿姨用自制的饼干招待了，所以就凭着味道认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小林柚子轻声感叹，“实在是太巧了。”
虽然通过饼干味道认人什么的……确实槽点很多。
小林柚子虽然也觉得妈妈做的饼干很好吃，但如果把几块一模一样的饼干放在面前，光凭味道她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这可能就是她们手艺人的特殊技能吧。”夏油杰轻笑一声，再次看向前方时，发现两位母亲已经手挽着手了。
“美咲，你这件洋服好好看。”
“真的吗？这件可是去年的老款式了，而且小梅你身上这个也不错啊，颜色很衬你的皮肤。”
“说到这个，下次我们一起去新开的百货大楼逛逛吧。除了衣服，我还想买点面粉和白糖，我刚学会怎么做松饼，等我做出来给送给你。”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
……
小林柚子惊奇：“她们俩……会不会太要好了些？”
“啊，真不甘心。”夏油杰语气惺忪，半开玩笑地说，“她们的进度，居然比我们快呢。”
“……诶？”小林柚子一怔，即便心跳加速还是忍不住吐槽，“杰，你这方面的胜负欲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噗……”夏油杰忍俊不禁，“哈，哈哈哈……”
小林柚子瞬间鼓起脸颊：“什么嘛……”
“果然——柚子真的太可爱了。”夏油杰余光瞥向前方，发现两位妈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后，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少女鬓角的碎发。
狭长的金色眸子中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珍视。
“小杰？柚子？”
“！”
两人齐齐一惊，瞬间站直了身子：“是！”
“你们两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来，越晚人就会越多哦。”
“来了！”
——
随着参拜的人流缓缓向前，在寺庙完成祈福后，小林柚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求取御守的区域。
今天能见到面纯属意外，两人谁都没有想到各自的母亲竟然会成为关系那么好的朋友。相互交换点心不说，似乎还经常约在一起逛街。就连新年第一天的寺庙祈福也约在了一起。
也因此，他们都没能提前准备新年礼物。而眼下这个地方，恰好成了挑选礼物的绝佳场所。因为除了各式的御守以外，旁边还有售卖精美小饰品的摊位。
夏油杰的目光数次飘向那些陈列着饰品的展柜。望着正专注挑选御守的少女，他轻声开口：“柚子，我去那边看看，待会过来找你。”
“嗯嗯。”沉浸在选择中的小林柚子心不在焉地点头应着。
硝子说今年想考几个证书，虽然年龄还没到，但咒术师总有特殊渠道……那么‘学业成就守’应该最合适不过。
至于五条，以他对自身实力的重视程度，‘必胜守’或许也更适合他。
而送给杰的……
这个她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当她揣着四个精心挑选的御守走出殿堂时，夏油杰也正好迎面走来。两人看着彼此手中紧握的小巧礼盒，相视而笑。
“柚子。”夏油杰率先递出手中的红色小盒子，“新年快乐。”
“谢谢。”小林柚子欣然接过，随即也将一直攥在手心的御守小盒递到他面前，“杰，新年快乐。”
素雅的御守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掌心的温度，正面用金线绣着‘平安喜乐’四个清秀的字迹。
“我希望杰可以平安，快乐。”
这是她对他最朴实真挚的祝福。
小林柚子轻轻打开红色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编织精致的红绳手链，中央串着一枚银质猫咪吊饰。设计简约大方，又不失精巧细腻。
最重要的是——红绳，向来象征着姻缘。
小林柚子不自觉地抿起嘴唇，将原本粉嫩的唇瓣压出一抹嫣红。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又同时慌乱地移开视线。
“谢谢。”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夏油杰耳中，“我很喜欢。”
——
比起暑假和春假，寒假总是转瞬即逝。短短半个月的假期，在过完年后就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一年级四人约定的温泉山庄之旅，就安排在开学前三天。
五条悟早已受不了宅邸里的沉闷氛围，二号就溜到夏油杰家借住。
出发当天，小林柚子自然也是乘坐虹龙x前往集合点，最后只有家入硝子一人准时等在车站。
“早知道这样，我也提前跑来柚子家了。”硝子熟练地将行李箱推给好友，“过了年后家里就有些无聊了，还会被邻居各种打听在东京的事情。但也还好，至少没在这几天被叫回高专加班。”
“放假前我们不是准备了很多反转糖嘛？冬天咒灵活动不频繁，储备应该够用了。”小林柚子边说边将行李箱缩小，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明年直接来我家过年吧？我可是非——常欢迎哦。”
“我想跟硝子一起穿漂亮的振袖，然后拍照逛街！”
硝子毫不扭捏，笑着应下：“啊啦，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老子明年也直接住杰家好了。”五条悟一把勾住挚友的脖子，“杰，你肯定也超——欢迎老子的对吧？”
夏油杰反手扣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如果你不这么勾住我的脖子的话，我会更欢迎的。”
“对了。”小林柚子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御守，“这是硝子的，这是五条的。”
“诶？居然我也有份？”五条悟受宠若惊地接过，“呜哇！必胜守！很懂我嘛小柚子！谢啦！”
“为什么会觉得没有你的？”小林柚子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虽然你这人平时很讨嫌，但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伙伴。”
“……”五条悟的墨镜滑到鼻尖，表情微妙，“你们那儿的寺庙是不是不太灵验？”
“你绝对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吧？小柚子。”
“哈？你想打架吗？五条？”
家入硝子端详着手心里的‘学业成就守’，一想就知道好友是把自己说要考证的事放在了心上，心头一暖：“谢谢，我很喜欢，会一直带着的。”
此次的目的地是北海道的‘汤界’温泉山庄，坐落在雪山深处。
因为目的是享受假期，所以四人这次也依旧没有乘虹龙前往。
他们依旧选择了新干线，像上次寻宝时那样面对面坐在小桌板两侧。
“不愧是冥冥学姐给的招待券。”小林柚子用手机搜索着汤界的信息，“网上清一色好评呢，不过据说消费不便宜。”
“这不是当然的嘛？冥冥那家伙可不只赚高专的钱。”五条悟往嘴里丢了瓣橘子，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她平时也会接很多私活，人脉资源都很广。杰，你快尝尝这个橘子，超——甜的。”
夏油杰白了他一眼：“……你当我瞎吗？”
小林柚子好奇道：“私活？竟然还有私活这种事情吗？”
“小柚子，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遇到灵异事件或怪物都会报警或找高专吧？”
“诶？难道不是吗？”
“笨蛋。”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说，“肯定会有那种人吧？——做了亏心事被幽灵或咒灵缠上，既不敢报警也不敢找高专帮忙。”
“……”这确实触及到了小林柚子的知识盲区，毕竟她接到的任务都是高专分配下来的，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初入咒术界的‘小白’了。
虽然不了解灰色地带的细节，但从五条悟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个大概。
她微微蹙眉：“那如果作恶多端的人来求助，冥冥学姐也会……”
五条悟勾起嘴角：“啊，当然也会先接单。毕竟咒灵是迟早都要处理的，况且冥冥从不会和钱过不去。”
小林柚子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关键：“先接单？那之后呢？”
五条悟嘴角扩大：“实在是罪孽深重的，当然是……让他们‘意外身亡’了。”
“意外……身亡！”
“？”
察觉到不远处有道朝他们几人投来的灼热视线，似乎还偷听他们讲话，小林柚子蹙起眉抬眸望去。
结果发现那个人竟然只是一个小男孩。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厚厚的米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见他们看过来，眼神立马从锐利变成了清澈无辜。
虽然他转变的速度很快，但是很遗憾，咒术师的反应和观察能力更快。
小林柚子眨眨眼：“……”
啊啦，讲危险的话题被小朋友听到了呢。
“真是的……柯南，你不要乱跑啦。”——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其实早在四人刚踏进车厢的时候， 柯南就注意到了他们。
期初是因为几人出众的外表，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们身上那种超乎这个年龄层的气质。
明明一眼看去就是高中生，却散发着与稚嫩面容不符的强大气场，这让他不由自主就多打量了几眼。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大多爱展现自己，即便天气很冷也不会选择把自己裹得像个球。这四个人也不例外， 穿得相较轻便单薄。
但这在东京街头并不稀奇，多的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人，只是他们四人要更加从容一些。
要说还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柯南的视线扫过黑发丸子头少年高领毛衣下大块的胸肌线条， 又瞥向白发墨镜少年挽起袖口后露出的结实手臂。
他们的姿态像是在防备周围的一切，有种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紧绷感，但神色又意外得松弛。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经常进行高强度的格斗或者体术训练。
是体校的特长生吗？还是格斗类运动员？
他的目光又掠过粉发少女因坐姿而显露的双腿，包裹在修身长裤中的腿部线条流畅，覆盖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既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
至于那位眼尾点着泪痣的棕发少女，除了站姿和步态也带着些高中生难有的习惯之外，倒是没有特别特殊的地方。
咦？她拿叉子的手势， 难道是医学生吗？
外表看似小孩， 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江户川柯南， 下意识整合信息开始推理。
好像都不太对……
众所周知，侦探这个职业的从业者往往都有非常强的好奇心。而柯南，恰巧是好奇心及其强的那一类。
于是他瞥了眼正低头操作手机的毛利兰，悄悄地离开了座位，借着孩童的身份慢慢靠近那四人。
接着，他就听到了混杂在车轴与铁轨摩擦的隆隆响声中，那道白发少年用轻快语气说出来的骇人话语。
“意外……身亡！”
什么叫‘让他们意外身亡’？是买凶杀人制造意外现场？还是将谋杀伪装成自杀？
小朋友原本探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警惕和成熟。但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惊呼似乎引起了那边几人的注意后，他又迅速换上了懵懂无辜的表情。
“真是的……柯南，你不要乱跑啦。”
毛利兰走近，一把牵起小朋友的手，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每次稍不注意你就跑没影了，这可不是好习惯哦。”
“对不起……小兰姐姐。”柯南一边祈祷那四人没有起疑，一边乖巧认错。
“你跑到这边来做什么呢？”毛利兰疑惑，但也理解小孩子总是莫名的心血来潮，“好了，我们回自己的座位吧。”
“等、等一下……”柯南拽着她的手不肯离开，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获得更多关于‘意外身亡’的线索。
而就在这时，回缩的手臂突然被口袋中的硬物硌了一下。
咦？这是……
“哒…哒…哒……”
玻璃弹珠在地上弹跳着向前，发出一连串微弱却清脆的动向，随即又在某个落地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呐，小朋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柯南动作一僵。
毛利兰则闻声抬头，只见一位粉发少女面带温和笑意。她坐在位置上刚直起身，掌心托着一样东西递过来：“这是你刚才掉的吧？”
因为刚才的对话似乎已经吓到小朋友了，小林柚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亲切友好一些，尽管她也不明白着小朋友往他们这边偷偷丢玻璃珠的原因。
“啊，真是不好意思。”毛利兰连忙抱以歉意的微笑，随即轻轻拍了拍柯南的脑袋，“去拿吧，但是要好好的道谢哦。”
“嗯。”柯南乖巧点头，小跑着来到小林柚子座位旁，伸手接过那颗玻璃弹珠。
与此同时——
“咔哒。”
一声轻细的脆响混在隆隆的车厢背景音中，微不可闻，却依旧被桌边的四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小林柚子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接受了小朋友的道谢，神色自然地重新坐好。
等那位长发少女带着小朋友离开后，五条悟唇角微扬，墨镜后的眸子中闪动着玩味的光。
他拿出手机，编x辑了一条信息发出。
另外三人都知道有东西被贴在了桌板下，但都没有俯身去查看是什么。索性，他们中有一位不用眼睛也能‘看’到人在。
Sasasatoru——那个小鬼，竟然在桌板下面贴了一个窃听器。
哦豁……
窃听器？
其余三人脸上均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Sususuguru——这不是一般小孩会做的事情吧？没问题吗？
Sasasatoru——安心了，只是普通的小鬼，可能就是稍微有点聪明而已吧。
Yuyuyuzu——不不不，听见我们刚才那种类似凶犯之间的对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报警，而是安装窃听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聪明’可以概括的了。
Yuyuyuzu——他装监听器应该是想要得到更多的线索，甚至——看这个小鬼的意思，好像还打算单枪匹马解决我们四个‘可疑分子’。
Yuyuyuzu——牙白……有点好玩。
小林柚子这句话刚发出去，除了硝子之外的三人同时收了手机，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织了片刻。随即，一同露出了想要搞事的笑容。
“刚才的对话被那个小鬼听到了，没关系吗？”五条悟嘴角高扬，语气却故作凝重。
“小孩子而已。”小林柚子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刚才你也看到了吧？还乖乖跟我道谢呢。”
“大概率没听清，又或者听到了也没搞懂什么意思，说不定已经忘掉了。”
“啧，我说啊——”夏油杰不耐烦地咂舌，“能不能别管那个小鬼了？这次的目标你们确定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当然。”小林柚子强忍笑意，“之前这么多次，你见我哪次出过纰漏？”
“放心好了，等你解决掉目标，我会按照计划伪装现场，绝对万无一失。”
“咚——！”
刚回位置上坐好，耳机里就传来几人混在隆隆车声中的对话。柯南越听，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他没想到那四个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在公共场合公开讨论这种事情。
于是在听到粉发女生最后一句话时，他没忍住抬腿踹了一下桌板下的支架，一声闷响让坐在对面的陌生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柯南！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长发少女清亮的斥责声随之响起。
“……对！对不起！”
果然在偷听啊。
夏油杰偏过头，肩膀不住地轻颤。小林柚子因为面朝那个方向，只得低头强忍笑意。而五条悟仗着自己坐在最里边，已经低头无声笑得前仰后合。
家入硝子：“……”
她在手机上默默输入一行字。
Shoshoshoko——这样捉弄小朋友，会遭报应的。
“嘿嘿，因为真的很有趣嘛。”小林柚子轻笑着，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桌板，下方正是那枚窃听器所在的位置，“而且……是他先‘不礼貌’的吧？”
家入硝子隐晦地朝不远处递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但是很可惜，因为小朋友太矮的缘故，根本接收不到她这个位置的信息。
桌板下被贴了枚监听器，后面的那段路程中，小林柚子四人默契地避开了与咒术界相关的话题。
逗小朋友的游戏玩久了也会觉得无聊，于是他们之后像普通高中生那样，聊起了美食、游戏、时尚这些稀松平常的内容，已然将不远处那位抓耳挠腮，内心焦灼的‘小朋友’抛到了脑后。
目标是谁？ ！
在哪里碰面？ ！
又准备怎么解决目标？ ！
“柯南？你是不是想上厕所？”毛利兰关切地望着他，“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坐立不安的。”
“没有啦……哈哈哈。”柯南尴尬地挠头干笑，“我只是……等不及想去滑雪了！”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毛利兰温柔地笑了，“别着急，我们马上就要到站了，园子姐姐会在出站口接我们哦。”
柯南乖巧应道：“好——”
待毛利兰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j景色，他立即望向车厢前方的显示屏——下一站就是北海道。
他的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四位高中生，发现他们正在收拾桌板上的杂物。
咦？
“悟，马上到站了，快点把你手里的橘子吃完。”
“……杰，是挚友就帮我分担点。”
“才不要，肯定酸掉牙。”
……
他们也在北海道下车？
柯南又敏锐地观察起几人轻便的行装，这才发现四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带着行李箱的，尤其是两位女生竟然只带了只够容纳手机和钥匙的装饰包。
再结合他们的上车时间推断，任务目标很有可能就在车站附近。
或者……他们在北海道设有据点。
“北海道站到了，北海……”
“终于——到了！”小林柚子起身，舒展着坐得僵硬的身体。
家入硝子最后起身，走向车门时，她用指尖在桌板上方轻轻叩了叩，轻声问：“这个，不用处理吗？”
虽然这不是她们安装的，但既然知道了，放任不管总归不太好。
“没必要，硝子。那东西是一次性的，电量耗完就报废了。”四人已经离开座位挤到了车门边准备下车，五条悟隐晦地示意着不远处，“而且那个小鬼好像也在这一站下车，你看着好了，他一定会——”
话音未落，一颗玻璃弹珠骨碌碌滚过了他们脚边。
伴随着‘啊，我的玻璃珠！ ’的惊呼，一个还不及人腰高的小小身影逆着人流跑来。
“等一下——柯南！”
“小兰姐姐，我马上回来！”
“哇哦……”看着再次精准滚到他们座位旁的玻璃珠，小林柚子忍不住赞叹，“这孩子，投掷的准头真不错。”
五条悟赞同：“嘛，从身体数据上来看，应该是个运动天赋还不错的小鬼。”
车厢门开启，人潮开始涌动。
柯南借着孩童的娇小体型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周边嘈杂的人声与车站广播交织在一起。
又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落入四人的耳中。
“？”
小林柚子瞥了眼混入人流中的小朋友，轻轻拎起了自己的衣摆。
她今天穿着身卡其色的长款斗篷外套，衣摆垂至膝下。此时，腰际以下的一个装饰金属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片。
小林柚子：“……”
“看吧。”硝子轻笑了一声，“报应来了。”
夏油杰的眉头微微蹙起：“竟然在女孩子……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先前的车厢桌板下尚且属于公共区域，但此刻这枚监听器却贴在了少女的私人物品上。
往轻了说，是孩童顽皮之下的恶作剧，往重了说，已经侵犯到了个人隐私，涉及非法监听了。
小林柚子捏起那枚监听器，手中粉芒包裹其上：“嘛，算了。毕竟站在那个小朋友的立场上，我们四个可是形迹可疑的杀手。”
“是我们谈论那种话题，和捉弄他在先的，还是不要太过苛责了。”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接过小林柚子手中的小圆片。趁着人流尚未散尽，他指尖轻弹，那枚小装置便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那个小朋友的帽兜中。
柯南正任由小兰牵着手往前走，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过远的原因，他只听到了那句关于‘报应’和’过分’的对话。后面紧接了几秒嘈杂的人声后，监听器中就再也没有传过来任何声音。
奇怪？这个距离不应该啊……难道是没电了吗？
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
但话又说回来，这四个‘杀手’未免也太不专业了？都已经下车了，竟还对任务计划只字不提。
就在柯南反复推敲先前种种细节，即将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点什么时，忽然感到脑后帽兜传来异样。
他脚步一顿，伸手向后探去，当触及冰凉的小圆片时，心脏倏地狂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视线在熙攘人群中急切搜寻，却发现方才还能用余光捕捉到的那抹醒目的粉色已消失无踪。
糟了！果然被发现了，而且还跟丢了目标。
柯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这是什么？柯南？玩一下
第80章
其实他们四人并没有走远，只是小林柚子担心再被那个热衷于侦探游戏的小朋友缠上，便用术式将众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已经是中午了，不如我们先x去吃点东西怎么样？”夏油杰滑动着手机屏幕， “下午直接打车到山脚下的服务站，那里有专门用来接送上下山游客的巴士。”
小林柚子早就饿了，虽然他们在车上吃了些水果零食， 但那终究不顶饿。
闻言，她轻轻欢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提议道：“难得来一趟北海道， 我们去吃札幌味增拉面吧！”
家入硝子略显疑惑：“来北海道， 不应该尝尝这里的螃蟹或者是海胆吗？”
“你说的那些， 晚上在汤界都能吃到啦。”小林柚子双手合十，毫无负担地撒娇， “拜托了～这附近就有一家特别有名的拉面店， 我想吃很久了。”
原本午餐就没有既定的行程，小林柚子都这么说了，其余三人自然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接下来就由小林柚子带路，一行人朝着拉面店进发。
夏油杰含笑调侃：“虽然总是搞不清楚路线和交通工具， 但对哪里有好吃的， 柚子倒是了如指掌呢。”
小林柚子轻哼了两声：“啊啦， 我就当杰这是在夸我了。”
四人一路插科打诨，找去了那家名声在外的店。饱餐一顿后，他们就打车来到了目的地山脚下的服务站。
为了让他们这行四人看上去更像是出来旅游的游客，在上巴士前，他们不得不将缩小的行李箱恢复原状。
夏油杰向前台工作人员出示了招待券，紧接着就被其带领着到了巴士的停靠点。
巴士侧面的行李舱门敞开着，一个染了一头灰发的男人正蹲在一旁抽烟。见到几人走近，他的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快速掠过前面两个拖着行李的男生，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那抹亮眼的粉色身影上。
原本充斥着不耐与烦躁的眼神骤然转变，眼底渐渐泛起了轻佻的意味。他站起身挥散周围的烟味，缓步朝车门方向走去。
巴士侧前方的不远处，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在通电话。她眉眼狭长，眼尾天然上杨，比旁人小上一些的瞳孔让她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
“喂？雪美……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
“……你不来了？为什么？这次的活动策划很久了……当时你也很期待不是吗？”
“……这样啊……可是你——”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女人望向远处，朦胧雾气后是被白雪覆盖的山巅。她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地，一股轻微的咒力波动无声漾开。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若有所觉，两人上车的脚步同时一顿，不约而同地朝短发女人看去。
随即就见一直形似飞鸟，浑身布满了眼睛的丑陋咒灵从女人肩头钻出。挤在众多眼睛中的嘴巴朝外吐着细长的舌头，不断发出‘呃呃’的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这边投过去的视线，短发女人也抬眸往这边看过来。双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后，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
短发女人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瞥见从行李舱位置走过来的灰发男人。注意到对方不知为何而兴起的神色，女人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厌恶，唇角勾起讥诮的冷笑。
这辆据说是直达汤界的专用巴士并不大，车厢内的空间颇为局促。
为了适应崎岖狭窄的山路，车身比一般的巴士窄了不少，座椅中间的过道仅容一个人通行，体型稍胖的乘客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车厢左右各设了两个紧挨着的位置，为了保证前后之间的距离，整辆车只有四排座椅。算上驾驶座以及副驾驶位，一趟最多只能容纳十八个人。
柚子和硝子上车时，发现车里最前排的位置已经坐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中，那对举止亲密的男女显然是情侣关系，此时正依偎着低声交谈。而另一个男人则独自坐在同一排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低头专注玩着手机。
“那个蝇头，应该可以不用管吧？”小林柚子低声道。
硝子：“我看刚才不是已经飞走了？如果后面遇得到的话，可以让夏油直接祓除。”
柚子：“是嘛……那还是随缘吧。”
蝇头而已，满大街都是。
这么一想，小林柚子当即放宽了心，她走在前面，首先找了个靠后的窗边位置，轻拍身旁的座椅：“硝子，我们坐这里吧？”
没想到硝子一路不停，径直走到她身后的位置落座：“我可不想跟夏油抢位置。”
小林柚子眨眨眼，抿着的唇轻轻勾了起点弧度，还没等她说点什么，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硝子带着懒意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柚子，夏油和五条去服务站买水了，问我们要喝什么。你在群里回复一下。”
“哦，好。”小林柚子低头正要回复消息，一道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偏过头，发现来人正是刚才跟在她们身后上车的灰发男人。
她微微蹙起眉，礼貌提醒：“不好意思，这个位置——”
“呐，你叫柚子？名字好可爱，还是高中生吗？”灰发直接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手臂搭在前座的椅背上，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林柚子没回答他的问题，耐着性子又道：“我说，这个位置有人。”
灰发男人恍若未闻，刻意朝手臂的方向侧头，展示着自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嘴角勾着一抹自以为迷人的微笑，嗓音压得极低：“初次见面，你也是上山泡温泉吗？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林柚子下意识贴近车窗，被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陈年烟味熏得不想说话。
“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术式短暂封闭自己的嗅觉后，言简意赅道：“我不说话是拒绝，你走，或者我走？”
灰发男人笑容一僵，与此同时，第一排的三人齐齐爆发出一道嗤笑。
独坐一边的黑发男子调侃：“噗……明三，又搭讪小姑娘呢？”
情侣中的黄头发男人接过话头：“明三学长一直都这样呢，看见可爱的女孩子就走不动路。”
他身旁的卷发女人笑着打圆场，给他递台阶：“算啦学长，人家小妹妹明显不吃你这一套啊。”
原来这几个人是认识的，听称呼似乎还是前后辈关系，从外表判断应该都是大学生。
前桥明三被拒绝后，尽力压下眼中的不悦。即便被当众取笑也忍着没有发火，反倒是眼中的兴味更加浓烈起来。 ——他向来喜欢更有挑战性的。
而且……
他的目光在小林柚子脸上流连，这种长得甜美可爱的类型他是真的喜欢。本以为性格也是那种容易害羞软乎的，但没想到竟然带刺。
但没关系——
“这样的性格也很可爱呢～柚子。”灰发依然将她的拒绝理解为欲擒故纵，取出手机递过去，“我叫前桥明三，留个联系方式？”
“……”
事不过三，事不过三……
小林柚子心中默念着，忍住想要直接把人拎起来丢到过道上的冲动，但接下来的话就再也没给他留情面：“说实话，在向我搭讪的人里，你是条件最差的那个。你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前桥明三的笑容彻底凝固。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但这次确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又毫不留情地贬低。
任谁被当面评为‘最差’，心情都不会太好。
前桥明三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一开始被拒绝的不快只是强行被他压抑下去了而已。
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的咒术师。
车厢前方陷入寂静，那对后辈情侣面面相觑不敢作声，独自坐着的男人则起身观望，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前桥明三当即沉下了脸，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小林柚子。当他视线落在其覆着薄肌的小臂上时，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大声嚷嚷起来：“脸这么可爱，怎么手臂上会有肌肉啊？”
“一个女孩子，手臂一点都不纤细，简直又粗又丑。夸你一句罢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很可爱吧？”
灰发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以为被外貌羞辱后，眼前这个高中生会立马焦急辩解，然后陷入诸如‘我的手才不粗’’有肌肉是因为……’的自证之中。
却没想到小林柚子竟然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啊啦，这就恼羞成怒开始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了？”
“手臂粗点才好，不然扇你这种人都没力气。”
“噗——”后排家入硝子忍俊不禁，手里的手机不知x什么时候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此时屏幕正显示着‘通话中’。
前桥明三涨红了脸，羞愤交加正要发作：“你——”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只大手猛然揪住他的后领，竟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身上的烟味熏到她了。”夏油杰的声音透着股凉意，“而且，她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哦呀？听说我们小柚子被骚扰了？”
五条悟带着玩味的嗓音从车门处传来，他与夏油杰这两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少年往车厢里一站，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前桥明三看着眼前这两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高中生，方才还高涨的气焰瞬间萎靡下来一半。
他之前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小林柚子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两位随行男生的身量，此时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这是怎么了？”方才在车外打电话的短发女子吉田凌双也上了车，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不寻常的氛围。
当她发现事件中心竟有自己认识的人时，眉头微微蹙起。
“凌双姐……”那对后辈情侣交换了个眼神，最后由男生佐藤健一低声解释，“前桥学长刚才搭讪那位粉发女生……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被对方的男朋友找上麻烦了。”
“健一，你这么说不太对吧？”旁边的女生小声反驳，“明三学长刚才那个样子，已经不是搭讪而是骚扰了，毕竟那个女孩子都拒绝好几次了。”
佐藤健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好了……别说了……”
吉田凌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哼一声，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显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这边，前桥明三因身高差距而气势受挫，但内心的羞愤与怒火却不减反增。他脖颈涨得通红，扯着嗓子质问：“凭什么？这座位上难道写你名字了？你是她男朋友？”
“还不是。”夏油杰笑容不变，拎着他后领的手却收紧了几分，“正在追。”
小林柚子微微一怔：“诶……？”
前桥明三嗤笑：“什么啊，原来不是男朋友啊。”
“我确实还不是，”夏油杰用他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其拖拽到了过道上，“但你又算什么呢？一个骚扰女高中生的陌生大叔吗？”
“你——”
“诶？这趟车人就这么多吗？”
恰在此时，驾驶座车门缓缓打开，一道洪亮的嗓音冲了进来，撞停了前桥明三未尽的话语。
驾驶座的门与上客的门相对，两边一齐开启的情况下形成了对流。刺骨的寒风顿时灌满了整个车厢。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为了耍酷而提前脱掉外套的前桥明三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冻得瑟瑟发抖，连带着满腔的怒火也被吹散了许多。
司机师傅拎着热水壶登上车，全然没有察觉到车厢内紧张的气氛。
他放好水壶，转身面朝众人，抬起手手腕朝下压了压，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档：“好了！马上就要发车了！大家快点找位置坐好！”
或许是常年往返于海拔较高的区域，他的嗓音格外浑厚且具有穿透力，即便不想听，也会不由自主地钻进耳朵里。
前桥明三连忙踩上司机师傅无意间给他递过来的台阶，最后狠狠瞪了夏油杰等人一眼，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悻悻走向车厢最后方的角落座位。
等所有乘客都在位置上坐好，两侧车门缓缓关闭。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厢内重新被暖意包裹。
司机师傅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换挡踩油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大巴丝滑地使出服务站，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那对大学生情侣中的女生抬头环顾四周，犹豫地望向车厢后方：“明三学长……你联系上雪美了吗？她真的不来了？”
“又是雪美……”前桥明三刚在几个高中生那里吃了瘪，此刻又被人‘逼问’前女友的事，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我们早就分手了，能不能别再问我关于她的事？难道就因为我跟她交往过，所以就连她任性不来参加社团活动都要我来负责？”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在怪我甩了她，破坏了社团氛围吗？”
中村安衣没想到一句平常的询问会招来如此激烈的指责，脸色瞬间煞白。她紧紧攥着袖口，眼角泛起委屈的泪光：“不、不是的……对不起，我只是习惯性地……”
“习惯性？”前桥明三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对，对不起……”
第一排独自坐着的田中亮二似乎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好了，明三。学妹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又不是故意挖苦你，她也道歉了，适可而止吧。”
“什么叫随口一问？”前桥明三依旧不依不饶，“就连你也觉得这只是‘习惯性’吗？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要管雪美的事啊？”
“你不该管吗？”吉田凌双终于听不下去，冷声质问，“到底是谁害她遭遇那些事？谁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雪美她……”说到这个名字，她的语气稍稍温柔了一些，“一开始明明是那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
“砰——！”
前桥明三狠狠踹向车厢内壁，猛地站起身：“吉田，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她现在那副样子全是因为我甩了她？”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吉田凌双嗤笑一声，声音中似乎带着刺，“你该不会以为她是因为还喜欢你才不来的吧？”
“她是因为厌恶你，不想看到你这张脸，才拒绝参加这次活动的。”
今天第二次因为这种事情被贬低，前桥明三气得发抖：“你——”
“够了！都冷静点。”独坐的男子提高了音量，“这是在外面，不是在社团活动室，要吵架的话等回去再吵。”
两人各自‘切’了一声，倒还算有’家丑不外扬’的意识在，总算没再争执。
先前被无故责骂的女人也悄悄松了口气，身旁的男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一直默默关注他们动静的高专四人组见状，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吃瓜的心思。
只是他们方才那段对话透露的信息实在有限，让人心里有种瓜吃到一半的刺挠感。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夏油杰从背包里取出两瓶苏打水，正是学校贩卖机里常见的那个牌子。
“柚子味和草莓味。”他将饮料递到身旁，“想要哪个？”
“……草莓吧。”毕竟我是草莓味的——小林柚子在心里默默补充着，接过饮料轻声道，“谢谢。”
“不需要客气。”夏油杰低笑一声，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混杂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毕竟我在追你不是嘛？”
小林柚子一顿，耳根霎时间变得通红，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夏油杰拉上背包的动作也是一顿，随即转头看她：“嗯？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小林柚子忙摇头：“没，没什么。”
夏油杰静静凝视着她，就在柚子快要招架不住时，他突然转开话题：“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柚子的嘴巴竟然还能这么厉害。”
“……”小林柚子一噎，“你、你都看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油杰眨眨眼，毫不犹豫就出卖家入硝子：“看是没有看到，但是有人给我语音实况转播。”
“……”小林柚子沉默着在内心尖叫。
硝子——！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从‘在向我搭讪的人里……’那句话开始。”
“呐？柚子……经常被人搭讪吗？”
小林柚子：“……”
汗流浃背了……
“也……没那么经常。”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转到高专后就很少遇到了。”
毕竟高专环境封闭，平时不是出任务就是训练，难得外出也基本都是集体行动。就算有人想搭讪，看到她和硝子身边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后也会知难而退。
至于来高专之前……那确实没少遇到就是了……
夏油杰：“也是呢……毕竟柚子这么可爱。”
小林柚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油杰的神色，压低声音问：“杰，你在生气吗？”
“嘛，算是吧，不过不是生你的气。”夏油杰同样轻声回应，“我是在想，为什么没有更早认识你，明明我们都住在仙台吧？”
“噗——”小林柚子忍不住笑出声，“杰，我是才搬到仙台来的，之前只有去看奶奶的时候才会来仙台。”
夏油杰恍然：“说的也是……”
“对了柚子，刚才——你没事吧？”
“没事x，他能把我怎样？”小林柚子不以为然地摆手，“就是有点烦，毕竟我都拒绝好几次了。而且我当时其实都打算自己动手的……”
“是吗？不过我发现车上的座位真的很挤。”夏油杰一双大长腿伸展不开，前座椅恰好抵在他的膝盖前，着实有些憋屈。
“所以我在想，他刚才有没有碰到你……”
小林柚子将自己的腿往窗边靠了靠：“你可以把腿往我这边收，这样应该会好受一点。”
“碰到我？你说刚才那个人吗？完全碰不到啦，毕竟他既没你高，腿也没你长。而且胳膊也……”
“噗……咳……”
话音未落，车厢里接连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还伴随着不自然的轻咳声。
独占两个座位的五条悟戴着新买的眼罩，长腿随意架在扶手上，闻言嘴角上扬：“真是杀人诛心啊，小柚子酱。”
“……”角落里的前桥明三没有作声，但动静极大地调整了下坐姿。
小林柚子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红着耳根在夏油杰满含笑意的视线中噤了声。
车厢内重归宁静，只有发动机持续的嗡鸣。
司机师傅不知何时放起了音乐，悠扬婉转的旋律在车内流淌，催人欲睡。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过度到覆雪的山色，即使车窗紧闭，也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突然感觉肩头一沉，毛茸茸的发丝轻蹭着他的颈窝。
原本闭目养神的他缓缓睁开眼，那抹亮眼的粉色瞬间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
他无声地扬起嘴角，重新合上双眼。
——追什么的……杰明明就还没跟我告白。
脑海中突然浮现少女刚才及低的呢喃声。
告白啊……
果然还是想准备一个盛大的，正式一点的告白呢——
作者有话说：这几个路人甲的名字我已经尽力了。
健一
亮二
明三
分别是男123，然后数字高的两个是学长，小的是学弟，有女朋友的那个。
女生这边同样
安衣，这个衣就是1。
凌双，这个双就是2。
同样数字大的是学姐，小的是学妹，有男朋友的那个。
分不清也没关系，只是杀人事件篇的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