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啊——真是气死我了！”五条悟仰头猛灌一口可乐，随即‘啪’地一声将捏扁的易拉罐狠狠砸在长椅上，仿佛那是某个人的脑袋。
四人正聚在教学楼二楼的空中连廊上。
这个点正是各个社团的活动时间，而这个地方来往的学生比较少， 是难得清静的地方。
小林柚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诧异。
夏油杰倚靠着栏杆：“这是怎么了？”
小林柚子坐到了家入硝子身边，忍不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语气中带上了点调侃：“真难得，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我们五条大少爷气成这样？”
家入硝子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操场上零星的人影，浑身散发着‘社交能量耗空’的低气压。
见她没反应，小林柚子又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追问道：“所以——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嘛……一开始其实还挺顺利的……吧？”家入硝子终于回过神来， 脑内想起上午那场发生得有些莫名的挑衅事件。
由于五条悟展现出的武力值完全碾压了那些挑事的家伙， D班老大‘的这个名号就直接落到了他的头上。
听到这里，小林柚子一时无语：“……”
所以， 五条和硝子这边走的，居然是类似‘热血高校’的副本吗？
一旁的夏油杰若有所思：“按这个展开来看……向他们打探消息应该会很容易才对？”
家入硝子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 一提到‘铃木诚’这个名字，就完——全没有人敢接话。”
其实并不是‘不敢说’这么简单，现实情况，更像是所有人串通好了要耍他们一样。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铃木诚？不知道啊，班上从来没有过叫这个名字的人吧？
“警察那边的口供上周才录完吧？这帮家伙，根本就是觉得我们比警察还好糊弄！”五条悟越想越气。
每当他和硝子追问铃木诚的事情，那些人脸上就堆着假笑连连摇头。被问急了甚至还会摆出一副‘你们在无理取闹什么’的表情，好像他们俩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一边。
这种全员一体的敷衍和排斥，简直让人火大到了极点。
偏偏他又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把所有人都揍一遍吧？
听到这，小林柚子就觉得扑面而来一股既视感：“……因为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五条，所以直接改成排挤战术了吗？”
“杰、柚子，你们两也被针对了吧？”五条悟稍微冷静了下来，“我们的‘卧底’行动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这里所有人都在防备我们。”
“这件事，绝对有人在背后指使。”
话音落下，小林柚子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浮现出水野瑶那张怯懦却又藏着得意的脸。
她迅速将体育课后在器械室的遭遇，水野瑶那些诡异的话语，以及她手腕上不寻常的咒力残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家入硝子托着下巴，沉吟道：“‘不需要会发出声音的人’……这句话，总觉得让人很在意呢。”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那就先让高桥酱去查查这个水川什么来头。”
“……是水野。”小林柚子无奈地纠正。
“水什么都无所谓啦。”五条悟不在意地摆摆手，“如果她真的是幕后推手，背景肯定不简单。除非——她跟我们一样，在这所学校拥有绝对的力量。但杰也确认过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对吧？”
小林柚子觉得有道理，拿出手机给辅助监督高桥双叶发了条信息，请她帮忙调查水野的背景。
既然所有学生都在排挤和防备他们，那想从学生那里打探消息显然是行不通了。这条路被彻底堵死后，他们只能想别的办法继续调查。
夕阳渐沉，余晖将连廊染上了一片橙黄色。
小林柚子伸出手，在掌心接了满手光：“怎么感觉变成解密破案副本了……那我们晚上住宾馆吗？高桥小姐还没回消息……”
夏油杰闻言看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柚子，你果然没有认真听高桥小姐交代的事情。”
小林柚子：“？”
家入硝子在旁补充：“元奇x高中是寄宿制学校，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们都得住在学生寝室。”
小林柚子：“诶！？”
五条悟也震惊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夏油杰忍不住扶额：“你们两个……就算没仔细听高桥小姐说了什么，至少也要好好看一眼任务资料啊！”
家入硝子在一旁提醒：“五条，铃木诚是在男生寝室的卫生间里消失的。就算我和柚子不需要住校，你们两肯定是逃不掉了。”
毕竟住校的话，更好接近‘案发现场’不是吗？
就在这时，四人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高桥双叶发来的信息。
By高桥双叶：
信息已收到，我会尽快查询水野瑶的背景资料，有结果后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另外，你们的寝室床位已经安排好了。
女生寝室：
C班——303室，5号床。
D班——402室，3号床。
男生寝室：
C班——306室，4号床。
D班——405室，6号床。
床品都是全新洗过的，洗漱用品也已经备齐了。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林柚子松了口气：“太可靠了，高桥姐。”
“走吧，先去食堂。”夏油杰起身，往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有种预感，今晚不会太平。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五条悟挑眉：“这算什么？咒术师的直觉吗？”
——
四人用完晚餐，在寝室楼前分开。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没有被分到同一间寝室。”走进寝室楼大厅，小林柚子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信息。
“连插班生都要严格按照班级分配床位……感觉有点刻意吧？”她低声嘀咕着，心头隐约浮起一丝不安。
“确实。”家入硝子点了点头，“简直像是刻意把我们两分开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便独自转身踏上了前往四楼的台阶。
小林柚子来到303室门口，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现在是晚饭后到晚自习前的自由时间，学生们通常都会回寝室稍作休息，或者提前洗漱。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刹那间，门内的谈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那种死寂中混合着压抑的氛围从门缝里渗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在这里，负面情绪会被放大。
夏油杰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小林柚子一边在心里默念‘不要在意这些路人’，一边自己拧开了门把手。
元奇高中的寝室是标准的六人间，小林柚子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四个人在。
她们有的坐在床上玩手机，有的在书桌前整理东西。
门边的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第五个人应该正在里面洗澡。
寝室内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甚至都没有人抬头看她一眼，更遑论对她这个新来的室友表示欢迎了。
她又成了透明人……
小林柚子抿了抿唇，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室友，最终落在了属于自己的5号床位上。
“！！”
高桥双叶在信息中明确表示已经帮她安排好的床铺，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小林柚子三两步冲上前，盯着光秃秃的木床板左看右看，又看了眼书桌和衣柜里面。
没有……
她毫不怀疑高专辅助监督的专业性和靠谱程度，那么眼前的情形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可能。
——她的被褥和床品，故意被人藏起来或者直接丢掉了。
寝室朝南的窗户大敞着，六月底的空气带着一丝闷热的躁意。
温热的风从窗框外掠进来，但小林柚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快步走到窗前，探身向下望去。
女寝室楼的南面毗邻学校边界，楼外几米处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道。长期潮湿的环境让岸边的石阶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泥泞柔软的土壤裹着稀疏蔫黄的杂草。
而就在那污泥之上，赫然躺着一床被子。大面积的粉色面料已经被乌黑的泥覆盖，更有大半截被浸泡在浑浊的河水中。
床单和枕头则被整个抛入了河中，此刻正在水流中央起起伏伏。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制却依旧清晰的嗤笑声。
小林柚子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笑声的来源。
一个短发女生坐在床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她脸上申请淡然平静，仿佛刚才那声嘲笑只是小林柚子的幻觉。
但咒术师的耳朵绝不会出错，至少在这样一个简单的场景下，绝对不会出错。
小林柚子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冰冷：“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人都冲到面前了，短发女生才终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辜与茫然：“？”
“……”小林柚子在这一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五条悟下午所说的那种无力又愤怒的感觉。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复述道：“她看到空床铺后脸色都变了，哈哈哈。”
根本没有看到手机屏幕，小林柚子却精准地念出了对方不久前发出去的消息。
末尾那毫无感情的三声‘哈’，让短发女生心头猛地一颤，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
“她去看窗外了，已经发现床单和被子被丢到外面了。”
“她的表情好好笑，真想拍下来给你们看。”
小林柚子：“你是这么回复的吧？对面是谁？”
短发女生额角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但她仍然强撑着无辜的表情，声音发虚：“你、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她紧紧攥着手机，死死贴在小腹前，像是生怕小林柚子会突然动手抢夺一般。
“……”小林柚子凝视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303寝室。
直到门被关上，短发女生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另外三个一直装作事不关己的室友瞬间围拢过来，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惊疑。
“讨厌……她刚才那个眼神好吓人……”
“她真的……把你发的消息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了？”
“那个粉毛……是怪物吗？”——
作者有话说：没关系，我们妹宝后面会亲自报复回去的。
第32章
小林柚子给家入硝子发去一个短信，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默默走上了四楼。
“怎么了？”家入硝子拉开门，就见好友一脸闷闷不乐地站在门外。
小林柚子没有说话， 只是上前一步， 轻轻抱住了硝子，仿佛要从好友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呐，硝子。”她把下巴搁在硝子肩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我们干脆半夜布下帐，直接把咒灵引出来祓除看看吧。”
“嗯？”家入硝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将她带进了房间。
402寝室里安静得出奇，除了硝子其他人似乎都不在。
家入硝子：“但资料里不是提到过吗？用放帐的方法强行引出的咒灵，它会进入‘无敌’状态吧。”
“……”小林柚子叹了口气， 声音低低的， “硝子……我突然不想帮这个学校祓除咒灵，也不想救这些人了。”
家入硝子微微歪头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啊啦～这可不像是一个优秀的咒术师该说出来的话。”
“被影响了吗？柚子。”
小林柚子沉默着不说话，周身低气压到好像头发颜色都变深了。
家入硝子忍不住搓了搓眼前这颗‘深粉色’脑袋， 宽慰道：“你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 有很大的可能是咒灵作怪的原因。”
“夏油不是说过吗？在这个学校， 负面情绪和恶意都会被放大。所以——欺负你可能不是她们的本意。”
“……”家入硝子的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宽慰到了小林柚子。
但是——我们极力想要保护的那些人，正在毫不留情地伤害我们……
这句话在小林柚子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苦笑了一下：“我的被子和床单……全被人扔到河里去了……”
家入硝子眼神难得浸上了寒意， 她皱起眉：“谁干的？”
“……”小林柚子见状有点想笑，“硝子，你不是说，她们欺负我可能不是她们的本意吗？”
“这不一样， 一码归一码。她们伤害你也是既定事实不是吗？”家入硝子又问了一遍，“所以——是谁干的？”
见家入硝子一副立马就要冲出去帮她讨回公道的样子，小林柚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还x不知道是谁。”小林柚子摇摇头，“我想等咒灵解决之后再去把这个人揪出来，所以……今晚能收留我吗？”
家入硝子：“可以哦，我还没和朋友同床共枕过呢，说不定会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小林柚子：“硝子，你最近的心情好像一直都很好。”
“嗯，是还不错～可能这就是放假的魅力吧。”硝子笑着应道，至于更深层次的理由嘛……
可能也是真的不在意学校里这些人吧，所以就算被无视被排挤也完全无所谓。
毕竟朋友兼同期的存在，她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
——
深夜。
寝室内一片沉寂，室友们早已陷入熟睡。
夏油杰从卫生间走出，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额前和鬓角的碎发被水打湿，略显凌乱地贴合在皮肤上。
他缓步走到床边，皎洁的月光漫过他苍白的脸，衬得那本就缺乏血色的唇愈发淡薄。
一连吞下两颗咒灵玉，舌尖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喉咙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夏油杰动作极轻地翻身上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望着窗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预感错了，今晚看上去会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阖上双眼，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
而就在睡意一点点袭来的刹那——
夏油杰骤然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他和放在操场上盯梢的那只咒灵之间的链接——刚才竟然断开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磅礴，属于一级咒灵的气息在操场方向爆发开来，那升腾至半空的雾气，如同被点燃的狼烟，肆意张扬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夏油杰眼中霎时一片清明，睡意荡然无存。
他蹙着眉，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脚下空气骤然扭曲。粉色魔鬼鱼咒灵托起他，径直朝着操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飞出不过二十米的距离，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倏地落到身侧。
“哟，杰。”
五条悟单手懒洋洋地搭在后颈上，抱怨道：“啧，寝室的床也太小了吧，老子躺得脖子都快断了。”
夏油杰对此深有同感，那张狭窄的床铺对他而言同样伸不开腿。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口袋中的手机就持续震动起来。
他身子一顿，掏手机的动作有些犹豫。
五条悟挑眉指着他的口袋：“不接吗？还是说——怕小柚子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怎么可能不接，还有——”夏油杰终于掏出手机，接通之前点了点身边的挚友，警告道，“我状态好得很。”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啧，死鸭子嘴硬。”
“喂？柚子。”
“杰！咒灵——咒灵出现了！”电话那头传来小林柚子急促的声音，还裹挟着奔跑中的风声一起传了过来。
她刚用术式撬开寝室楼的大门门锁，正全速奔向操场。
“我和悟正在赶过去的路上，目标应该就在器械室里。”夏油杰言简意赅地告知情况，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此刻，器械室已经近在咫尺了。
主席台后方三面皆是墙，器械室孤零零地嵌在正中间，只有一扇相对大一些的门，但没有窗户。
一级咒灵那湿冷粘稠的咒力气息如有实质，从闭合的门缝冲不断向外逸散这，带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小林柚子仅用了两分钟就从寝室楼奔到了操场。
她刚在两个男生身后站定，早就察觉到她咒力波动的夏油杰就回过头叮嘱道：“柚子，一会儿如果发生战斗，记得站在我们身后。”
他眸中难以掩饰的倦意，以及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让小林柚子紧紧蹙起了眉。
“好，这是一级咒灵，我不会逞强乱来的。”小林柚子点头应下，随即忍不住关切地问：“杰，你——”
“我没事。”夏油杰反应过来自己脸色恐怕不怎么好看，立刻转回头去，只是低声解释，“只是床太小，没睡好而已。”
骗人……
小林柚子攥紧了手中的魔棒，但还是没有在此刻多问。
一旁的五条悟安静如鸡，即便他不回头，六眼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小林柚子瞬间垮下的肩膀，以及她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失落。
嗯……好像还有一点点……生气了？
……早就说过杰的这种‘体贴’，根本不可能让人家感到高兴吧？
看来是要翻车咯。
五条悟的嘴角极快地勾起一个弧度又迅速压下，他轻咳了一声：“……进吗？”
小林柚子掌心泛起粉色的光芒，咒力自魔棒尖端用处，轻盈落在两个男生身上。
夏油杰和五条悟顿时就感觉到精神一振，深夜的疲惫感顷刻间消散了不少。
小林柚子摒弃所有杂念，目光锐利地盯住器械室紧闭的门，严肃道：“我准备好了。”
“OK！那我们出发～”
一级咒灵完全无法让五条悟和夏油杰产生紧迫感，他们刻意等小林柚子赶到，目的是为了让她参与实战。
五条悟率先上前，手握着门把轻轻一拧，语气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今晚可是术式2.0的首次实战演练！冲呀！！”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又一股混杂着浓郁咒力的青灰色浓烟涌了出来，瞬间就将五条悟的身影吞没。
夏油杰心里一紧，第一时间伸手紧紧攥住了小林柚子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浓烟就飞快将他们笼罩。
“！！！”
家入硝子刚刚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骇人景象。
眼看着青灰色浓烟还在朝外涌着，她猛地顿住脚步，毫不犹豫转身狂奔。
然而浓烟的速度远胜于她，短短几秒的时间就追上了她的脚步。
青灰色自脚踝处起朝上涌来，不稍片刻就将她也吞了进去。
残月高高悬挂在天边，悄然从厚重的云层中探出身来。清冷的月光倾斜而下，照亮了操场这一片空地。
水野瑶紧闭着双眼，身体僵硬地如同被操纵的木偶，一步一顿地从器械室的浓烟中走出。
她脸上布满了泪痕，嘴角却挂着一个违和悚然的诡异笑容。
她的手腕上，那道来自一级咒灵的青灰色印记愈发深邃起来，几乎就要同她皮肤下凸起的血管融为一体。
——
静。
静得令人心悸。
像是被胶状的空气紧紧包裹，又像是坠入了真空之中。
小林柚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上奋力奔跑，左侧是一扇扇紧闭着的教室门。
她每一步都踩得非常用力，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她还看见另一侧有风吹来，婆娑的树影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不断地颤动着。
但是没有——
脚步声没有。
风声没有。
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也没有。
小林柚子试着张嘴大喊：“————！”
就连说话声也没有了。
无声的呐喊过后，看似无穷无尽的走廊终于显现出尽头。
小林柚子冲进了那片白芒之中，刺目的白光闪过，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303寝室。
寝室的门大开着，那个面熟的短发女生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双眼通红泪水涟涟。
她的手机被砸烂在一旁，床铺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拖拽到了地上。上面被人淋了饮料咖啡，甚至还印着清晰可见的鞋印。
周围围了一堆人，全都冷漠地静立在原地，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伸手，只有一双双带着恶意和冷漠的双眼。
小林柚子静静在旁看着。
就是她——
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褥被丢出窗外，不仅幸灾乐祸，还忙着通风报信，看她笑话的短发女生。
现在轮到她被欺负了。
她遭报应了。
她活该！
活该！
一股戾气倏地涌了上来，逐渐侵蚀着小林柚子的意识。
她晃了晃头，望向短发女生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又充满恶意。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且温热的触感。
‘负面情绪会被放大’
脑内接连响起一个少年温润的嗓音。
小林柚子的眼眸清明了一瞬。
短发女生……真的……活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她真的……活该吗？
小林柚子踏进303寝室，用力挤开围堵成一团的人群，一点点靠近中心，最终站到了那个短发女生的面前。
刹那间， 所有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转投向她， 恶意扑面而来。
——你要帮她？
无声的质问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小林柚子坚定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连你一起欺负。
静止的人x群瞬间涌动起来，包围圈急速缩小，一双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和短发女生。
下一秒，一只手从人群中伸出，狠狠攥住了她的头发。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头皮上接连传来刺痛感，小林柚子反手抓着其中一只手，将那人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她的力气好像变小了，挣脱现下的状态变成了及其困难的事情。但她依旧咬着牙，拼尽全力挥动手臂，一拳砸了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而细微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瞬，耳边顿时一阵清明， 所有声音都一股脑地钻进了耳廓。
身侧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衣物的摩擦声……
以及……
“哟，终于醒了？”
小林柚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五条？”
五条悟正蹲在夏油杰和小林柚子身边，看着几乎同时从幻境中脱离的两人，语气带着惯有的揶揄：“竟然是一起醒的，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吗？”
“……你在说什么啊？”小林柚子坐起身，却在动作间感受到了右手手腕处传来的禁锢感。
她低头看去，发现夏油杰的手正牢牢圈着他的手腕。
“……抱歉。”夏油杰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又下意识地捏了捏鼻梁。
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要差，嘴唇泛白起皮。略有些湿润的头发贴着颈侧，微阖的眼睑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无端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没事……”小林柚子摇摇头， 表示并不介意。
她知道夏油杰拽着她，是怕她在浓烟中和他们走散。毕竟被完全吞没之前，谁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幻境。
但是杰看起来……比之前更累了。
小林柚子同样感受到了从大脑深处传出的疲惫信号，大概是击破幻境消耗了不少的精力。
但杰这种程度的疲惫……果然还是因为咒灵玉吧？
“奇怪……我们都通关了吧？这个空间怎么还没有碎掉？”五条悟站起身，抬头环顾着四周。
他们三人此时正处于一片空茫的漆黑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脚下几米宽的光带。
五条悟身后的光带是断裂的，断口消失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而另一个方向的光带则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小林柚子指向那无尽的光带：“我们要不要往前走走看？或许出口就在前面呢？”
五条悟点点头：“那就走一段看看吧，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到时候老子就一发‘苍’把这里轰开。”
于是，三人沿着光带向前走去。
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疲惫，夏油杰几乎一路沉默着。而小林柚子和五条悟都体贴地没有打扰，同样保持着沉默。
这份无声的关怀让夏油杰心下微暖，同时也有被当成保护对象的无奈。他稍微调整了状态，主动打破沉默：“呐，你们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五条悟：“没什么，就是那个挑衅老子的家伙正在被别人欺负，老子过去帮了一把，然后就醒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和他的幻境经历大同小异，唯一区别可能就是换了个被霸凌的对象吧。
“我这边的话……被霸凌的是C班那个黄色头发的……但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柚子呢？”
“我碰到了同寝的一个女生被欺负……”小林柚子挠挠头，“她之前还看我笑话来着，幻境选择她可能是觉得我不会帮她吧。”
夏油杰疑惑：“看你笑话？”
“嗯……”小林柚子摊手，“高桥姐帮我准备的被褥和床单全被人丢到河里了。那个女生——就是幻境里的那个，一边给别人通风报信，一边和其他人一起看我笑话。”
夏油杰皱起眉：“那你晚上——”
小林柚子摆摆手：“放心啦～硝子已经收留我了。不过真的太气人了，等祓除了这个咒灵，我一定要把丢我东西的人揪出来，好好报复回去！”
夏油杰：“可以哦，柚子想报复回去，那就报复回去。”
五条悟惊奇地看了挚友一眼：“杰，不对吧？你不应该说‘这样没有意义’之类的话吗？”
小林柚子听五条悟这么说，不禁朝夏油杰投去一个好奇的目光：“杰，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报复回去吗？”
夏油杰一愣，仔细思考过后摇了摇头：“我的话……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没有意义。”夏油杰语气平静，“身为强者，没必要跟他们计较。当然——这只是我对自己的标准。”
五条悟面露嫌弃：“呜哇，出现了——杰の正论。”
“杰，你会不会对自己太严格了？一直这样会很辛苦吧？而且被别人误解，被别人刻意为难什么的……难道不会觉得难过吗？”小林柚子不理解夏油杰的想法，但当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无故丢出窗外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怒火。
“我可是超——生气的！如果这口气不出，我会记一辈子，甚至这件事还会变成我的心理阴影。”
“虽然我觉醒了术式，比普通人强大，但我还是觉得我们都一样。”
被欺负了会难过，被误解了会伤心，吃到好吃的则会开心会雀跃。
“就算是强者，从根本上来讲也还是‘人’嘛。人的话，就会开心难过吧……”说完，小林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也可能只是我比较小心眼啦～”
夏油杰蓦然一顿。
都一样吗？
起初……他是非常渴望一个跟他‘一样’的同伴，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的。
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被夜蛾老师发现并邀请进入了高专，他才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小时候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祓除咒灵，第一次调伏咒灵，第一次驱使咒灵去战胜更强大的咒灵……
那份渴望‘一样’和理解的情绪，随着他日渐强大的实力而逐渐趋于平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世界的主角，是理应背负更多的强者。
他好像高高在上起来，不再需要普通人的理解。
因为他很强，所以要包容弱者；因为他很强，所以要保护弱者；因为他很强，所以被冒犯的时候，理应轻轻放下。否则，就失了强者的气度。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是一样的。
“嗯？那里是不是有人？”就在这时，小林柚子眼尖地发现远处光带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夏油杰和五条悟立刻跟上，越是靠近，那人的身形和样貌就越发清晰起来。
“硝子！？”看清之后，小林柚子大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奔了上去。
“别担心，和之前的你们一样，只是被幻境困住了。”五条悟的六眼将家入硝子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望着远处急切地将硝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忽然开口：“悟，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随即勾起嘴角：“老子有仇可是当场就报咯～”
夏油杰笑出声：“也对，五条少爷哪里受得了委屈。”
五条悟耸耸肩，但没有反驳——他确实没必要受那些委屈，也不乐意。
小林柚子在不远处朝他们两挥手，夏油杰不禁加快了脚步：“但是——我现在依然认为，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不过，我选择包容他们的理由不再仅仅是基于‘我是强者’了。”
“哦？”五条悟饶有兴致，“还有什么？”
夏油杰指着小林柚子，笑道：“柚子刚才也说了吧？当然是因为我大度。”
五条悟嗤笑一声：“哇！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小柚子都小肚鸡肠咯？”
夏油杰笑意更深：“我可没这么说。”
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立且平等的，要是真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小肚鸡肠吧？
“你们在说什么？”小林柚子坐在地上，让昏迷的家入硝子依靠在自己怀里。
她见两个男同学叽里咕噜了一路，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下明白硝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便也稍微放松下来。
夏油杰走到小林柚身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不知是不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原因，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许血色，眼神温和而明亮：“在说——我们柚子，才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而是潇洒恣意，爱憎分明的魔法少女。”
小林柚子愣怔地望着他，几秒后，红霞瞬间从脖颈蔓延至脸颊。
“笨、笨蛋！”她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不要突然说这种……x”
意外成了透明人的五条悟‘啧’了一声，忍不住凑上去，故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着夏油杰的语调：“哟哟哟～～我们柚子～才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夏油杰：“……”
小林柚子：“……”
下一秒，裂口女的巨大剪刀裹挟着寒意，与旁边一道粉色的咒力一同袭来。
五条悟早有准备，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不远处的光带上。
他得意洋洋地冲他们做着鬼脸：“哎呀～真可怕，这就恼羞成怒了吗？”
正当小林柚子气鼓鼓地还想做点什么的时候——
“呃……”
怀中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又痛苦的呻吟。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同时转向仍然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瞬间移动回来，神色认真了几分。他重新仔细观察起家入硝子的状态，随后严肃道：“硝子周身缠绕的咒力气息……和我们之前的有一点区别。”
“硝子不是同样陷入幻境了吗？”小林柚子焦急追问，“哪里不一样？我们该怎么帮她？”
“都怪我，只顾着自己冲出来，都没注意到硝子也跟过来了……”
“别自乱了阵脚。”五条悟打断她的自责，“硝子的确被困在幻境里，但没猜错的话——她所处的‘视角’，和我们经历的不一样。”
“视角不一样……”夏油杰立刻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沉了下去，“你是说——硝子处于被霸凌的受害者视角中吗？”——
作者有话说：五条悟：哟哟哟～（那种表情）
第34章
家入硝子有些茫然地环顾起四周。
这里明明是她非常熟悉的国中校园， 却让她有种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掀开的恍惚感。
“……”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直到肩膀被人不客气地重重拍了几下，家入硝子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面前还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她从国小到国中时期， 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家入硝子按着胸口蹙起眉头，对心里没由来涌上的厌恶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拍她肩膀的女生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微微靠近，嘴唇一张一合。
四周寂静无声， 女生虽然在说话，却也一点声响也没发出来。
但家入硝子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就好像这段对话藏在记忆深处，从不曾忘记过那样。
——呐， 硝子。借我点钱吧？最新款的那个包还挺贵的， 你不帮我的话，我就要被隔壁班那个贱人比下去了。
——也借给我一点吧， 硝子。这周的生活费都用来买新的明星周边了， 你不帮忙的话，我就要吃不起饭了呢。
家入硝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张开嘴想拒绝，发现发不出声音后， 只能坚定地朝她们摇了摇头。
她们之前那么多次从自己这里借走钱，从来没有还过。
——你不会想说没钱吧？我看到了哦，硝子。那个戴墨镜的魁梧男人，不是给了你这么厚一叠钱吗？
对方用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厚度，脸上仍然笑着，眼神却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吧？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嘛？你怎么连着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呢？
家入硝子清晰地捕捉到她们投来的视线中暗藏的不屑，以及涵盖在话语中那点意味深长的暧昧。
她眉头锁得更紧，再一次，更加用力地朝她们摇了摇头。
这些钱， 是夜蛾老师给她的——是作为她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者后的报酬。
夜蛾……老师吗？
家入硝子眨眨眼。
对——夜蛾老师。
她高中就会去东京的高专就读，就算现在同住一个小镇，以后也不会再遇到她们了。
夜蛾老师说，她以后会一直在东京上学，毕业了也会包分配在东京的工作。
所以……现在直接拒绝她们的要求也没关系，国中毕业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就要永远失去我们两个朋友了。
——这样……也没关系吗？硝子。
家入硝子攥紧了十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印记。
看着面前两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不禁想——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一个巴掌拍上去呢？
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但怒意刚涌上来，就被一股力量强制压了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心里就只剩下了惶恐和麻木。
第二天，家入硝子刚一踏进教室，就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的视线。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但身体刚挨上椅面，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手下意识去支撑地面，那瞬间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令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哈哈哈哈哈！
她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看着周围所有人夸张张大的嘴，以及因大笑而剧烈颤动的肩膀，只觉得耳边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轰鸣。
她低头去看椅子的椅腿，发现断口整齐，应该是被人提前锯断的。
这次的怒火刚冒出了个苗头，就被迅速掐灭了。
家入硝子默默起身，独自去后勤办公室领来一张新的椅子。而关于那把坏椅子的细节，只字未提。
但这份沉默仿佛被视作了‘软弱’的讯号，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在等着她。
被故意撕碎的课本和作业。
被涂满强力胶水的书包。
被刻满恶毒字眼的课桌。
被放入笔盒中的毛毛虫。
……
‘惊喜’在不断升级，家入硝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怒火压制’中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痛苦。
再忍一忍……
就快……毕业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书包里开始出现散装的香烟，用纸巾包裹着塞在书本和文具的夹缝里。
她开始躲在无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被压弯变形的烟，低头将它们点燃。
痛苦和孤独仿佛随着腾空的白烟远去……
——
“悟，怎么样？”夏油杰望向从光带尽头往回走的挚友，“还有别人在吗？”
五条悟：“没有，老子到处都看过咯，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所以只要硝子醒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小林柚子计算着时间，望向怀中神情依旧痛苦的好友，忧心忡忡，“如果以五条醒过来的时间为基准，硝子已经被困在幻境里超过两个小时了。”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要不要强行突破这片空间试试看？”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建议哦。”五条悟指着脚下延伸的光带解释道，“这个空间是特地为支撑幻境而存在的，咒力和包裹着硝子的同源，强行破坏的话会连幻境中的硝子一起撕碎。”
“这会对她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一开始你们醒了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轰开这里，就是担心有其他误入的师生。”
“那我们只能干等着硝子自己挣脱幻境吗？”小林柚子抿着下唇，眼中满是无力和担忧。
“嘛……也不是只能干看着。”五条悟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家入硝子手边流淌着的微光：“先从这里开始给咒力上点状态看看吧，嗯……具体的话，试试‘无效’就好。”
夏油杰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同样经历过幻境的他，大致能猜到这些咒力的作用。
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封存记忆’的作用，’无效buff确实是现下最合适的。
——
这一天，家入硝子被曾经的‘好朋友’们堵了厕所的隔间里。
一桶冰凉刺骨的水猛地从外面泼了过来，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却冻得她直发颤。
不对……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哪里……不对劲……
家入硝子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有些茫然地捂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似乎堵着一团名为愤怒的火焰。
它在禁锢着它的网兜中激烈乱撞，激起的火光一下下燎过心口，烫得她生疼。
当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说——当时？
家入硝子盯着地上四散的水洼，突然在其中窥见了一抹异样的粉色。
细细的几道水流，在洁白的地砖上朝着她蜿蜒而来。
——咔哒！
在水裹挟着粉色碰触到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掉了。
一颗沉寂麻木的心，忽然被一股汹涌的怒意点燃。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家入硝子猛地站起身，奋力用肩膀撞开了隔间门。
用来卡门的拖把杆子断成两段，断口处疵着尖锐的毛刺。
顾不上肩上的钝痛，x在三位‘好朋友’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抄起了地上那仅剩半截的拖把。
毛刺深深扎进她的掌心，鲜红的血顺着断口往下，还没来得及没入顶端的碎布中，就从旁滴落。
在洁白的地砖上晕开好几朵触目惊心的红。
家入硝子朝着面前愣怔的‘好朋友’冲了上去，她张开嘴发出愤怒的吼叫：“——！！”
但没有声音。
这个地方，不允许发出声音。
——那个人说‘不需要会发出声音的人’。
某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家入硝子愣怔一瞬，恍然间记起了许多事情。她看着面前两个国中时期的‘好朋友’，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趁她们惊愕僵住的瞬间，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举着拖把冲了出去。
就像她国中毕业那天做的那样。
她冲进了教室，将滴着脏水的拖把捅进了‘好朋友’们的课桌里。
在所有人惊骇与畏惧的目光中，她彻底抛去了‘沉默’，恣意地发着疯。
她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打翻了桌上的水壶，把她们桌肚子里借她的钱买来的限量包包丢出了窗外。
她踩上‘好朋友’们的桌子，即便发不出声音，依然竭力张大了嘴，向这个无声的世界发出决绝的咆哮。
“——！”
“————！！”
“——————！！！”
“啊————！”
由光带与虚无黑暗构筑而成的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在家入硝子睁眼的刹那，像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寸寸崩裂。
就在光带彻底消失的瞬间，夏油杰和五条悟反应极快地一人顾一个，迅速揽着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腾空跃起。
下方，那青灰色的浓烟急速收拢凝聚，最终化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肉膜。
层层叠叠又软腻黏糊的半透明肉膜内部，裹着一个模糊的类人形黑影，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杰！就是任务资料里描述过的那只咒灵！”小林柚子几乎要从魔鬼鱼背上跳起来，她激动地攥紧魔棒，全身咒力涌动，已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另一边，五条悟迅速闪身，将精神略显萎靡的家入硝子带到了远处的教学楼。
“硝子，教学楼这边可以吗？还是想直接回寝室休息？”五条悟低头询问道，“这个位置的话，勉强能看到操场上的情况。”
“就这里吧。谢了，五条。”家入硝子面色平静地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我没事，你回去吧。”
五条悟不是很放心地多问了一句：“真的不用给自己来点反转术式吗？”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比起反转术式，她现在更想点一根烟。
佯装嫌弃地挥了挥手，她示意五条悟赶紧离开：“快去吧你，只要记得等会儿放大招的时候，避开点这边就行。”
“哈？这是当然的吧？”五条悟见她还有力气说笑，终于放下心来。
眼看着白毛男同学闪远了，家入硝子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最后果然没在睡衣里找到烟。
她轻轻叹气，望向操场的方向，低声自语：“如果真的是‘出声’才能破除无敌的话……今晚他们大概要无功而返了。”
“嘛……先试试硬打吧，万一就成功了呢？”
毕竟——是‘最强’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此刻， 操场上的战斗已然打响——
得到小林柚子的术式加持，裂口女的速度、力量与气息骤然提升，率先疾冲而上。
锋利的矩形剪刀狠狠扎进蠕动的肉膜，几乎是同一时间，侧面一道裹挟着咒力的重拳也猛然砸下。
剪刀的尖端在厚厚的软肉中顶出一个尖锐的影子，却始终无法彻底刺穿那层层缓冲的防御， 更触及不到内部那道人形的黑影。
夏油杰的拳头携万钧之力正面迎上，将咒灵砸成了一个扭曲的‘ C’字形，紧接着拳头上的磅礴咒力气浪猛地爆裂开。
咒灵被整个轰飞了出去， ‘轰隆！ ！ ！ ’一声巨响将主席台砸出了一个深坑。
一直在后方警惕观望，随时准备buff支援的小林柚子凝神看去——
烟尘逐渐散尽，嵌入墙体的咒灵甚至粘着孔洞边缘滑稽地转动了好几圈，可等停下来之后依旧完好无损。
“怎么会……”小林柚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就是‘无敌’状态吗？”
夏油杰退回她身边，双拳再度燃起咒力的辉光，身旁同时浮现出数只形态各异的咒灵。
“先打一波消耗试试， 柚子——”
“来了！”小林柚子手中魔棒粉芒疾闪，尖端溢出的流光精准落在所有己方咒灵身上。
夏油杰率领着他的咒灵大军，再次冲了上去。
“已经开始了啊？”五条悟人未到声先响，湛蓝的眼眸略过前方站得正欢的挚友，同时将那群得到强化后气势暴涨的咒灵们的表现也收入眼底。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不错嘛小柚子！和杰的配合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嗯哼～”小林柚子骄傲地挺起胸膛，“咒力还有盈余哦，你要不要也试试？五条。”
“当然——”五条悟眼中闪烁着澎湃的战意， “术式2.0的首次实战——老子可是期待已久了。”
——
高桥双叶凌晨四点接到校方电话，顾不得什么蝇头蝇尾的，眯着眼睛开车冲进了元奇高中。
“诶————？！！”
她目光呆滞地立在操场中央，震惊地整个人都褪色了，微张的嘴里似乎能看见飘出的魂。
她面前的主席台，如今只剩下两侧孤零零的边角，中间部分赫然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且规整的球形缺口。
断口处光滑到不可思议，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勺挖走了一块，只留下了一个弧形深坑和满地齑粉。
“事情……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说完这句话后，小林柚子就在一旁安静如鸡立着，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片满是齑粉的主席台遗址。
每看一眼这份在她辅助下诞生的‘杰作’，她对自己所发挥的作用就多一份清晰。
以至于她的嘴角就难以抑制地想往上扬，但又因为心虚而拼命往下压。这反复挣扎的情绪最终在她脸上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高桥双叶：“……”你要不还是笑出来吧。
“高桥酱～这可不行哦，大清早就发出这种怪叫……”五条悟毫无愧色地站在她身边，甚至颇有兴致地陪她一起欣赏眼前的壮观景象。
夏油杰则站得稍微远了一些，目光飘忽地望向天空、地面、远处的任何什么东西，总之就是不敢看高桥双叶。
毕竟面前这幅景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家入硝子站得最远，不知她什么时候回去换了身校服，手中捏着根燃至一半的烟，慵懒地倚靠在操场边的铁栅栏上。
她的神情最淡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只是个误入片场的路人。
“……”高桥双叶一口气哽在喉咙口，身侧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她望着操场边缘逐渐聚集起来，朝这边张望的零散学生们，最终挤出了一个无比虚弱的假笑。
“主席台……也就算了……”她指着面前的景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不放‘帐’啊？！”
眼前的景象，足以想象昨晚的动静有多大。
这所学校可不比高专所在的深山老林，周围可是密集的居民区啊！
高桥双叶已经预见到自己即将要为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忙碌好几个昼夜，她深呼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所以……咒灵祓除了吗？”
“嗯？”夏油杰脸上挂起一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的笑。
高桥双叶见状，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转头又看向五条悟，不死心地问：“咒灵……到底祓除没有？”
五条悟沉默片刻，随后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切……”
……所以，闹出这么大动静，结果还是没有祓除掉是吗？
这次的咒灵，看来真的很难搞呢。
高桥双叶：“唉……”
她望着操场边缘越聚越多的学生，无力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得赶快让学生散去才行，你们也先回去上课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之类的……”
三人如蒙大赦，转身就想溜。
“对了——小林！等一下！”
下一秒，小林柚子又被高桥双叶喊住。
她递过来一份薄薄的资料，小林柚子一边接过一边疑惑：“这是……？”
“你昨天让我查的，水野瑶的资料。”
“哦——这么快！”小林柚子惊喜地朝高桥双叶竖起大x拇指，“真是太可靠了！高桥姐！谢谢你！”
高桥双叶没好气地回复道：“……不客气，你们下次行动前记得放‘帐’就行。”
“哈哈哈哈……一定一定！”小林柚子转过身，话语的尾音还飘在空中，人已经跑出去了几步远。
三人迅速溜到铁栅栏边。
小林柚子在前方开路，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架起家入硝子的胳膊就跑。
折腾了一整夜，又经历了超长的幻境折磨，就算有反转术式，家入硝子依旧觉得疲惫。
她全程保持着放松的姿势，任由同期们架着她双腿离地。
此时时间还没到六点，但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连廊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埋头苦读、无心八卦的身影。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向另一边无人的角落。
小林柚子拿出高桥双叶递来的资料，目光迅速扫过纸页，最终停留在其中一行信息上。
水野瑶——神奈川县教育委员会成员水野鸿辉的女儿。
家入硝子凑近看了一眼，疑惑道：“这种身份……为什么要来读这么普通的高中？神奈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吧，比如那些贵族学校。”
小林柚子摇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说回来，关于在男生寝室失踪的那个铃木诚，杰、五条，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夏油杰摊开手：“悟正好被安排在那间寝室，我也一起去看过了。但是很遗憾，现场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顺过小林柚子手中的资料，一边看一边说：“就连咒力残秽都快消失得干干净净咯。”
小林柚子若有所思：“果然嘛……”
“什么果然？”五条悟放下资料，紧接着道，“先不说别的，这个水川的心理还是很好理解的。”
“贵族校园挤满了高官子弟，还有富豪千金，人际关系复杂不说相处起来也很累，哪有在这里当‘老大’来得舒服呢？”
夏油杰恍然：“就是那个吧——另一种意义上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正解。”
家入硝子用手点了点资料：“所以呢？好像没有其他发现了？”
小林柚子沉思片刻，犹豫着开口：“我总觉得，学校里这种猖狂的霸凌风气，很可能是这个‘水野瑶’在背后主导。”
“除了她手腕上的咒力残秽之外，整个学校的状态也很能说明问题。”
“事情严重到了这个程度，却没有一个老师敢插手管束，这难道不奇怪吗？”
“只有教育委员成员千金的身份，才会让那些老师，甚至是校长都投鼠忌器吧？”
说到这里，她故意做出一副骄纵的样子：“敢管闲事？我就让爸爸撤了你的职！”
家入硝子：“……”
五条悟：“……”
夏油杰：“噗嗤——”
小林柚子立刻转向夏油杰，瞪圆了眼睛：“不准笑！不然我就让爸爸把你退学！”
“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不准笑！统统退学！”
“哈哈哈哈哈——”
因为四人首战‘战败’，而隐隐萦绕的低沉气氛瞬间被笑声驱散。
家入硝子抹去眼尾笑出的泪花，声音还在颤抖：“对了——关于咒灵那个‘无敌’的状态，我其实有一点想法。”
另外三人渐渐息了笑声：“什么想法？”
“那个谁——”家入硝子指着资料，“对柚子说过‘不需要会发出声音的人’，对吧？”
小林柚子点头。
家入硝子继续道：“昨晚的幻境里，你们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对吗？”
小林柚子再次点头：“没错。”
家入硝子：“那你们脱离幻境的方式，是不是某种程度上‘发出’了声音？”
小林柚子仔细回忆，随后摇头：“没有，幻境里一直是没有声音的。”
“硝子说的应该不是物理上的声音吧？”夏油杰用手指划了个圈，将他自己、五条悟和小林柚子都圈了进来，“我们三个在幻境里都目睹了霸凌，然后都选择了上前阻止，对吧？”
“‘阻止’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发声’。至于硝子——”
家入硝子新点了一根烟，淡定接话：“啊，没错。我是从被霸凌者的视角体验的，脱离的方法就是反抗，或者说——自救。”
“多亏了这次的咒灵，让我重温了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国中回忆呢。”
小林柚子担心地皱起眉：“硝子……”
“我没事。”家入硝子把只抽了一口的烟又给掐灭了，“不管是幻境还是现实，我都狠狠地反击回去了。”
“仔细想想，当时那种感觉还真让人热血沸腾。”
那种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感觉，不光能让血液沸腾，就连精神也会变得亢奋，浑身发抖。
“是嘛，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忍不住想热血沸腾一次呢。”小林柚子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家入硝子挑眉：“你想怎么做？”
小林柚子眼神坚定：“如果没猜错的话，要打破咒灵的‘无敌’外壳，就需要让这个学校有’声音’吧？”
“那我们就让那些被霸凌的人主动出声，让他们勇敢自救！”
五条悟：“哦！突然变得热血起来了呢，小柚子。”
夏油杰赞同点头：“不错的想法！”
小林柚子挠挠头：“不过我也是推测，万一没用……还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如果我能有一级水准的话，可能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比如直接给咒灵那层厚厚的肉膜上个‘无效buff，事情就简单多了。
“别这么说，柚子。”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粉色脑袋，“刚好我们也不想悄无声息地结束这次任务，对吧？”
夏油杰先是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事实上，这只咒灵的‘无敌’状态是可以强行突破的……昨晚只是一不小心被它跑掉了，不然我们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
五条悟：“但如果真的就这么结束的话，搞不好没过多久又会诞生一只新的出来。以这个学校的状态来说，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吧。”
“那么——我们就这么办吧！”小林柚子猛地伸出手，笔直地指向远处的寝室楼：“第一步！就是把丢我东西的人揪出来！然后，以牙还牙！”
这场反抗霸凌的战斗！就从‘她的反抗’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凌晨的震耳巨响和主席台那凄惨的现状， 在短暂地打破了这所学校里压抑的气氛后，很快又归于沉寂。
小林柚子等了许久，直到此时才忍不住叹了口气：“高桥姐多虑了， 根本没人来问我们主席台的事情。”
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明明有这么多人都看到他们在现场，还跟高桥双叶说话了。即便这样，他们也严格遵守着‘远离转校生’的规则。
“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啊……”
夏油杰在一旁温声安慰：“别急，过了今天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想起四人共同制定的计划，小林柚子很快振作起来：“对对对！我可不能拖后腿， 开始行动吧！”
正是午休时间，小林柚子和夏油杰来到了后勤办公室，希望能调取昨天下午到晚自习前，女生寝室三楼走廊的监控录像。
后勤办公室老师听闻他们想调监控，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丢东西了吗？”
小林柚子摇摇头，低声道：“我床上的东西都被人扔到河里去了，我想看看那段时间都是谁进出过寝室。”
后勤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找到人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小林柚子：“当然是要她给个说法。”
“……监控我可以帮你们调。”后勤老师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劝道， “但是以后小心避开那个人就好， 最好不要直接去找她对质。”
“为什么？”小林柚子皱起眉，“我已经没有指望老师们能帮忙主持公道了，难道连自己想反抗一下都不行吗？”
后勤老师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她带刺的语气而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说：“因为……上一个这么做的孩子已经失踪了。”
小林柚子和夏油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想到来调取监控竟然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孩子当时也和你一样，被人找了麻烦。”后勤老师似乎陷入了回忆，自顾自往下说着，“那天我刚到学校，就看到她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守在办公室门口，跟我说想拷贝一段监控。”
“我还记得，她状态很差。头发很乱眼睛红肿，校服也皱巴巴脏兮兮的。”
小林柚子追问：“她叫什么名字？拷贝监控x之后呢？”
后勤老师摇摇头：“她没说，我也就没问她叫什么名字，但她说过拷贝的监控会拿去报警。”
“大概两天之后吧，男生又过来了，找我查的是操场的监控。我问他女生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学校里有一个女生失踪了。”
“唉……这个学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这样了。”
“听老师一句劝，回去好好上课，别和那些人硬碰硬。等毕业了，也就解脱了。”
“……对不起，老师，刚才是我说话太失礼了。”小林柚子先是诚恳道歉，随后依旧坚定道：“但我还是必须去找那个人要个说法，否则她们就会认为我软弱，就会变本加厉地找我的麻烦。”
或许是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又或许是自己也目睹过太多的‘变本加厉’。后勤老师最终没有再劝，她将小林柚子带进最里间的监控室。
由于要调取的是女生寝室的监控，夏油杰主动留在门外等候。
小林柚子紧盯着屏幕，监控画面显示几个眼熟的女生在她的‘临时室友’协助下，堂而皇之地进入了303寝室。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段走廊监控，并默默将其拷贝下来。
见两人从监控室出来，夏油杰下意识先去关注小林柚子的状态，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后主动迎了上去。
他站到小林柚子身旁：“老师，我想问一下，平时来找您拷贝监控的人多吗？”
后勤老师：“不是很多，但偶尔会有老师因为丢东西跑过来翻监控。”
夏油杰：“可是……像这种情况，学校里应该时刻都有发生，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您拷贝监控呢？”
后勤老师：“……可能他们也知道用处不大吧。”
夏油杰哑然。
从各个层面上来说，这个学校的学生好像已经完全放弃反抗了。
两人向后勤老师道谢后，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小林柚子看着外面暗沉沉的天：“蝇头多得都快要把阳光遮住了吧……”
夏油杰放出一只体型庞大的二级咒灵，操控着它在半空中游走了一圈。
就像是大鱼碰上了扎堆的小鱼群，一口下去数百只蝇头被它含进了口中。
尖利的鲨鱼齿反复刺破蝇头们身躯，它们纷纷化作絮状凝实的咒力，不消片刻就彻底消散在半空。
有一块缺口被清理了出来，但带着灼热温度的阳光刚倾泻下来没几秒，又被边上源源不断的蝇头给堵了回去。
夏油杰默默操控着咒灵继续清理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蝇头，下一秒手臂被身边人拍了拍。
“杰，现在别白费功夫了。”小林柚子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这些蝇头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
她的笑容十分勉强，眉宇间不见了往日里的飞扬神采。仔细看去，眼眸深处还藏着疲惫与低落。
夏油杰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在小林柚子即将疑惑开口之际，轻声道：“柚子，如果很难过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笑哦。”
“我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柚子，都会觉得很可爱。”
小林柚子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即又咚咚咚地加速跳动起来。红晕还未来得及飘上面颊，一只干燥温热的手就轻轻落到了她的发顶。
夏油杰的脸上带着歉意，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影出她微悸的神情：“抱歉，明明你在后面辅助得这么努力，我却没能彻底祓除咒灵。”
“……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小林柚子藏起那一瞬间的悸动，顺从地敛起了勉强的笑容，向他展露出掩藏的疲惫。
“别太担心了，我只是……在这种环境下，真的很难开心起来。”她其实不想显得太过矫情，但开了话头之后就有些收不住了，“我在监控里看到……那个丢掉我东西的人……是我之前帮助过的女生。”
失落的语调传入耳中，其中内容让夏油杰猛地皱起眉，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啊……果然，无论在哪里都存在着这种人。
自己懦弱无力，却只会怨恨和伤害那些伸出援手的人，而对真正的施暴者卑躬屈膝。
“她可能也是被威胁的……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她。”
“……我这样是不是太……毕竟她也不是故意的，我——”
“这不是你的错，柚子。”夏油杰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林柚子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低声回应：“嗯，我知道了。”
——
傍晚时分。
同往常一样，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前往食堂用餐。
随后又趁着晚自习前的空隙陆续返回寝室，或是休息，或是提前洗漱。
女生寝室四楼。
“你干什么——！！”
原本只是有些嘈杂的走廊，骤然炸开一道异常尖锐的惊叫。
这声暴鸣震得整个楼道都为之一静，所有在走廊上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望向声音来源。
就连已经回到寝室里的人，也纷纷好奇地推开门，探出头来张望。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声音好像是从414那边传出来的……”
“414？那不是——”
“嘘——！！”
……
大小姐的床铺布置得极为精致——
马卡龙色的柔软被子上印着可爱的动物图案，搭配着蕾丝花边的抱枕，淡绿色的遮光床帘更是透着一股清新舒适的气息，这种配置在整个女寝种都显得格外醒目。
门被敲响的时候，是短发跟班过去开的门。她刚把门往外推了一个缝的距离，一股熟悉的恐怖力量就猛地将门板拽开了，连带着她本人也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外面的走廊上。
正坐在房间里的大小姐甚至还没看清闯进来的是谁，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阵布料被疯狂撕扯的“刺啦”声响。
她惊诧着抬起头，就见自己那精心挑选的淡绿色床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小林柚子已经抱着她那床昂贵的被子，面无表情地站到了窗边。
而刚才那声震彻整层楼的尖叫，就是由此而来。
小林柚子手上动作毫不停顿，更懒得跟她多费半句口舌。她手臂一扬，毫不犹豫地将那床被子狠狠抛出了窗外。
轻飘飘的织物无声坠落，但其主人却再次发出了崩溃般的尖嚎，几乎要掀翻整栋宿舍楼。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她啊！！”大小姐气急败坏地尖叫着。
然而她那两个跟班对之前被完全压制的情景记忆犹新，动作间便多了些犹豫和闪躲。
等她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闭着眼冲上去试图阻拦的时候，手甚至都没够到小林柚子的衣角，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两人一前一后，□□脆利落地推在了旁边的空床铺上，发出一连串吃痛的惊呼。
“哎哟——！”
眼看着小林柚子再次弯腰，就要将她床上那些昂贵的枕头、玩偶统统抱起来丢出窗外，大小姐终于彻底慌了神，脸上血色尽失。
但她亲自上前，得到的不过是跟两个跟班一样的下场。
三分钟后，小林柚子终于将三人床铺上的所有东西清得一干二净。
门外，闻声而来的人群已隐约聚拢，但或许是长期笼罩在这三人的阴影之下，即便看热闹，也没人敢靠得太近，生怕一个不慎便引火烧身。
小林柚子瞥了眼房间里因恶意新诞生的三只蝇头，掌心微光一闪，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祓除，没给它们任何互相吞噬的机会。
见她转身要出来，门外人群中一个身影急速向后退了好几步，几乎要退到楼梯口。然而，她前脚刚踏下台阶，一只手就稳稳地按上了她的肩膀。
“呐，我帮过你，对吧？”小林柚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为什么？”
浅川身体猛地一颤，干笑一声：“对、对不起……我没听明白……”
“想看证据吗？走廊的监控我已经拷贝了。”小林柚子亮出手中的U盘，语气带着清晰的讽刺，“真奇怪，里面那三个人都没问我为什么丢她们东西。而亲手把我的被褥丢下去的你，却连承认都不敢吗？”
浅川的脸骤然扭曲了一瞬，但当她转过身时，脸上已挂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泪迅速滑落：“对不起……”
小林柚子看着她的泪水，内心毫无波澜：“我要听理由。”
她又想起从浅川身上诞生的那只充满恶意的蝇头——至少在那一刻，恶意是真实的。
“她们说……”浅川低下头，x声音颤抖，“如果我帮忙……她们以后就都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是吗……”小林柚子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理由我知道了，但我并不打算原谅你。”
浅川猛地抬头，瞳孔颤动：“那——”
“带我去你的寝室。”小林柚子不再看她，径直向下走去，“欺负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不想继续被欺负，为什么不反抗？今天她们能用这个理由让你妥协，明天就能因为你多说一句话，重新把你踩在脚下。”
“靠伤害别人换来短暂的安宁，你和她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整栋宿舍楼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四楼的上下两层，甚至楼梯口，所有偷偷关注这一幕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浅川攥紧了拳头，仿佛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鄙夷和厌恶，“你……你懂什么……”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厉害！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根本不怕她们的背景！”
“大家早就知道，你们只不过是来调查失踪案的临时转校生而已。就算得罪了那些人……对你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等调查的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就可以一走了之了……不是吗？”
“就因为害怕，所以就甘愿被欺负到死吗？”小林柚子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浅川，“很痛苦吧？”
浅川瞪大眼睛：“什——”
“我说——你很痛苦吧？！”小林柚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楼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仅仅是被排挤……就已经痛苦到难以忍受了。”
虽然是在咒灵的影响下被放大的情绪，但那也是真实的。连她这个咒术师尚且如此，这些普通人内心的煎熬只会更深。
“如果已经痛苦到快要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试着反抗一下？”
“尖叫也好，发疯也好，告诉老师、告诉家长、找朋友倾诉，或者——干脆利落地反击回去！”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我现在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我比那三个人强，但我也只是把她们对我做过的事情对她们做一遍。”
“这个难道你做不到吗？一个巴掌对一个巴掌，一个拳头对一个拳头。她们人多，那就找她们分开的时机，最惨也不过是头破血流而已。”
说到这，小林柚子顿了顿，对愣在原地的浅川示意了一下楼下：“走吧，去你的寝室。”
浅川终于迈开脚步，沉默地带她去了自己的寝室，又沉默地看着她将自己床上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剩地丢出窗外。
她看着小林柚子做完这一切便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斥责，甚至不屑于再多给她一个眼神或一巴掌。
所谓的反抗，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事后——
小林柚子：高桥姐，窗外的那些被子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高桥双叶：……那一开始就别丢窗外啊！
好像有点拖拉了，我争取看看怎么节奏快点，结束这个篇章。
感觉写了好长啊，细纲里明明没有这么多内容啊啊啊啊啊！ ！ ！ ！ ！ ！
第37章
五条悟指尖灵活地转着一粒纽扣，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抛接着玩。
一旁的夏油杰看准时机，伸手一探，间精准地将纽扣捞入掌心：“这就是你在卫生间找到的线索？”
“嗯。”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夏油杰仔细端详：“这不就是元奇高中的校服纽扣？……等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咒力，这是——级咒灵的气息？”
“没错，不过老子昨晚就看见这颗纽扣了。”五条悟指了指自己那双湛蓝的眼睛， “本来以为只是咒灵出现时无意留下的。但今天再去看的时候，发现这上面的残秽……竟然和昨晚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夏油杰动作一顿：“正常情况下，这么微弱的咒力残留早该消散了才对。”
“所以老子就顺手带着了，嘛……或者这颗你先拿着也行。”五条悟勾起嘴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子有预感，下一颗……很快就会被‘送’上门了。”
夏油杰疑惑地追问：“送什么？谁送过来？”
“别急，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五条悟难得卖起了关子，“总之， 这颗纽扣就先放你那儿吧。”
“？”夏油杰虽觉莫名，但还是谨慎地将那枚纽扣收进了口袋， “嘛……只是放颗纽扣这种要求的话……”
夏日的白昼漫长，直到将近七点半，天色才彻底黑了下来。
教学楼灯火通明，反而衬得从寝室通往教室的小路格外昏暗。
“竟然连盏路灯都没有。”夏油杰望着上空几乎堆积成云的蝇头，皱了皱眉， “这种密度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更别说月光了。”
“杰——！五条——！”
“叮铃铃——！！”
一阵熟悉的呼喊自身后传来，几乎与刺耳的上课铃声同时响起。
而就在这时，身后倏地有一股咒力伴随着属于人的温热气息扑来，夏油杰没有立刻回头，首先敏捷地向侧边闪开一个身位。
“砰——”
“呀……”
听见身边的闷响和一声低呼，夏油杰不由一愣：“？”
搞什么？以这家伙的实力……这都躲不开？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结合五条悟刚才说的‘送上门’，恐怕一开始就察觉到有人在附近了吧？
“对、对不起……”撞上来的是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陌生女生，她害怕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小心翼翼与歉意，“快、快迟到了……我……”
“没事哦——下次记得小心一点。”五条悟竟好脾气地挥了挥手，直接放那女生离开了。
目送着麻花辫女生小跑着消失在教学楼入口，夏油杰才收回目光。
此时，小林柚子已经跑到了两人面前，身后还跟着家入硝子。
小林柚子皱着眉望向夏油杰：“杰，刚才那个女生——”
“嗯，就是水野瑶。”夏油杰点点头，“虽然故意低着头还换了发型，但她手腕上的咒力实在太明显了，而且……感觉比昨天浓郁了许多。”
五条悟则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两粒纽扣：“哦？这次竟然是两个？”
“因为我躲开了，她只能把两个都塞给你了。”夏油杰将之前那粒纽扣也取出，三粒纽扣并排躺在五条悟的掌心，在场的四位咒术师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上散发着同源的一级咒灵咒力。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家入硝子蹙紧眉头，“是和咒灵做了交易？还是被操控了？她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而且……手腕上的咒力好像快要跟她本身的混在一起了。”
“老子倾向于是第二种可能性。”五条悟自己揣回一粒纽扣，将另外两粒分别递给夏油杰和小林柚子，“首先，她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因为某些意外能看见咒灵，也无法沟通。”
“昨晚战斗的时候你们也都听到了吧？那家伙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吼叫。毕竟只是一级，远没到能跟人无障碍交流的程度。”
“第二点判断依据，就在于小柚子这边。”
小林柚子歪头：“我？”
五条悟：“她把你关进器械室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让你跟田中一样直接失踪吧？姑且问一句，小柚子，你和她之前有过冲突吗？”
小林柚子摇摇头。
夏油杰顿时惊讶道：“诶？没有吗？你不是说帮助过一个被霸凌的女生？”
他一直以为水野瑶针对柚子，就是因为柚子打断了她的‘好事’。
“是这样没错，但那件事与水野瑶无关。”小林柚子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对啊！我们才来第一天，我都没见过她，她是怎么知道我阻止了一场霸凌的？”
“除了那三个女生告密，好像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硝子抬手指向空中密布的蝇头大军，“我们一直被咒灵监视着。”
“告密是不可能的。”五条悟晃了晃手指，“从那三个女生的行为来看，她们并不知道小柚子被锁在器械室这件事。不然就不会多此一举，去丢她的被褥床单了吧？”
夏油杰：“这么说的话，她们几个人不认识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是很奇怪，我也算是‘发出了声音’的人吧？为什么只有柚子被针对？”
“至于这个的话……”五条悟摊了摊手，“纯粹就是欺软怕硬。”
小林柚子瞬间鼓起了脸：“ x哈？凭什么？光看就能看出我最弱吗？”
夏油杰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可能是……我当场祓除了新生的咒灵？而你就只展现了物理层面的战斗力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夏油杰忍不住吐槽，“这个咒灵既有幻境能力，又有无敌状态，现在还能操控人类？我说……这个一级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身为人的咒术师都极少有能觉醒超过一个的术式，一个一级咒灵又凭什么？
家入硝子的眉头从刚才起就一直紧锁着，她思忖片刻后无奈地开口：“我感觉……我们恐怕没法按原计划一步步来了。”
小林柚子一愣：“怎么了？”
家入硝子：“那个女生现在的状态很不妙，夏油刚才也说了把？她手腕上的咒力越来越浓了。”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女生自己的咒力，快要被咒灵的咒力侵蚀殆尽了。”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陷入沉默。
另外三人毫不怀疑家入硝子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虽然文化课大家都不积极，但是为了以后能变成一个更好的医生，硝子平时有在啃特别厚的专业书。
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是奔着改变学校的现有氛围去的。少了咒灵之后，这所学校能不能有所改变，谁也不好说。
然而人不能不救。
暂且不论水野瑶本性如何，单是她可能被咒灵操控而犯错这一点，他们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五条悟忽然拍了下手，打破沉寂：“好了，想那么多干嘛？祓除咒灵之后，威胁那个水球，让她以后乖乖做好事，维护学校氛围不就行了？”
“反正她是什么教育委员会官员的女儿吧？说话总有点用。”
夏油杰递给他一个白眼：“威胁什么的……”
小林柚子却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夏油杰：“？”
小林柚子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解释：“如果她不配合，到时候就跟她说——‘你也不想再次被咒灵控制吧？’这就不算威胁，而是忠告了！”
“没错没错，是忠告。”五条悟朝小林柚子竖起大拇指。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那今晚就干脆放下帐，把它引出来彻底祓除吧。”
五条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哦！这次可不能再让它跑了。”
小林柚子点点头：“昨天破开无敌的苍是百分之几的苍来着？今晚一照面就开大！让他直接破防！”
五条悟：“哦！干劲满满嘛！小柚子！”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上空的蝇头群骤然暴动起来。
原本只是漫无目地游荡的蝇头，仿佛被一瓢沸水当头浇下，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们发出意义不明却极其尖锐的嘶鸣，随即开始奋力地撕扯着，撞击着，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类。
无数蝇头在刹那间被撕成碎片，旋即化作缕缕黑絮状的诅咒，被其他蝇头吞入股中。
一轮吞噬结束后，毫不停歇又是新一轮更激烈的厮杀，循环往复，愈演愈烈。
小林柚子骇然道：“怎么回事？！它们怎么突然自相残杀起来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第一时间闪身，将两位女生护在身后，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糟了。”夏油杰面色凝重，“恐怕是我们刚才的对话被它听到了。”
“什——？”小林柚子难以置信，“可按理说它应该听不懂才对啊！”
五条悟墨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反过来想，如果蝇头的暴动正是因为它听懂了我们的计划，那意味着什么？”
某二级咒术师和一旁全职奶妈的脸色瞬间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
它晋级了。
比一级更强大的……是特级！
夏油杰立刻召出钢猿与裂口女护卫在两位女生身侧，同时驱使其他咒灵冲天而起，与狂暴的蝇群战作一团。
“悟，别吓唬她们。”他踩上魔鬼鱼咒灵，作势就要腾空，“如果它真的已经成了特级，反而不会像现在这么做。”
“现在这个场面，更像是它正处于晋级的边缘，听到我们的计划后不想再等，准备强行突破。”
“趁它本体还没现身，悟！我们先尽可能多地祓除这些蝇头和刚晋升的三级咒灵！”
“哦！老子没问题！”五条悟已然跃至半空，还不忘回头朝下方喊道，“小柚子，你的咒力先省着点，留着一会儿打BOSS再用！”
眼见夏油杰也要跟着飞上半空，小林柚子这才反应过来，在下方急得直跳脚：“等、等一下！杰！”
可恶！出来卧底根本没带飞行道具，现在想追上去肯定会耗费大量咒力……
幸好夏油杰还没有飞高，听到她的呼喊立刻低头：“怎么了？”
“杰！特级！！那可是特级啊！！”小林柚子在下方激动地比划着，话语因急切而有些混乱，“你难道不想要一个特级咒灵吗？！”
家入硝子闻言，在一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诶——？！”
夏油杰动作一滞，还未及回应，挚友带着笑意的声音已从身旁传来：“哇哦——小柚子这是默认我们肯定能搞定特级了？嘛～不过这也是事实吧～”
“老子觉得小柚子说得很有道理。”五条悟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夏油杰，“你的决定呢？杰。”
夏油杰目前拥有的高级咒灵数量确实有限，且能力各有偏重。
虹龙除了充当交通工具，技能点几乎全加在了防御上。
前不久刚调伏的钢猿也是类似类型，身体强度极高，战斗时比虹龙更为灵活。
而裂口女则各方面都很平均，换言之缺乏突出特长，其简易领域对低智咒灵几乎无效。
特级……如果这次的咒灵能达到特级……
无论它的术式是幻境、操控，还是单纯的无敌状态，一旦晋级，都将蜕变为——特级强度的无敌、特级强度的幻境、特级强度的操控……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如此渴望吞下一颗咒灵玉。
他听见自己说：“好。那我们就先——让它升个级。”
“好耶！特级！”小林柚子立刻在原地欢呼起来，仿佛特级咒灵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家入硝子眼神死：“……”
眼看着原本要冲上去的两位男同学又重新落回地面，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准备拨打高桥双叶的电话。
“总之，先让高桥姐过来疏散人群吧……”
开什么玩笑，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特级程度的战斗啊。
第38章
高桥双叶接到电话时， 正在焦头烂额地沟通处理“主席台神秘消失事件”的后续事宜。
昏头转向的她，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疏散人群？哦，要跟特级打一架是吧？好的， 我这就——”
“……什么？！”
“特级！！！”
高桥双叶一路飙车赶到学校时，眼前的景象已如同末日降临一般。
学校外面月朗星稀，一片平和。
校内却昏天黑地，只能靠着昏暗的路灯勉强视物。
耳边风声呜咽，夹杂着无数咒灵尖锐刺耳的嘶吼。数量恐怖的蝇头正在相互撕扯吞噬，空气中飘散着浓稠如絮的诅咒黑雾。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数个蝇头靠着吞下同类，晋升为三级咒灵。它们凭借着更大的躯体以及更强的实力，疯狂地猎食着其余蝇头，企图让等级更进一步。
高桥双叶看得头皮发麻， 好在这些咒灵正沉迷于自我提升， 无暇攻击她这个人类。
“哦，高桥酱！”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撤退出去， 等救援团队到了再进来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任凭周围的诅咒和咒灵怎么翻涌，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五条，其他人呢？”高桥双叶仰头喊道，空气中高浓度的诅咒让她脸色苍白， “我们必须立刻疏散普通人！救援队还在路上，你先带我去教学楼，这个时间学生应该——”
五条悟俯身一把将她拎起，几个闪身便来到了两栋教学楼前。
他指着那一排排的教室，面色极其难看：“现在支援来了也要一个个搬……学生们全被咒灵拖入了幻境，现在都处于昏迷状态。”
“什么？！”高桥双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每间教室内都充斥着诡异的青灰色浓烟，就连昏黄的灯光都被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五条悟快速解释道：“幻境里会不断重演霸凌场景，激发学生的戾气和负面情绪，让他们成为量产蝇头的工具。”
“所以你才会看到这么多的蝇头，因为现在几乎所有x的学生都在幻境里。”
这浓烟是在瞬间爆发的，他们第一时间冲来救援，但蔓延速度太快，拼尽全力也只救下了不到30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因各种原因待在教室外的。
一只只丑陋的蝇头嘶吼着穿透墙壁，再度投入同类间的厮杀。源源不断的诅咒或被吞噬，或朝着某个方向急速汇聚。
“那是——”高桥双叶望向诅咒汇聚之处。
只见一楼连廊上，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双臂大张，双腿绷得笔直，如同被缚在无形的十字架上。
她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嘴角却勾着一个标准到诡异的微笑。
她的身侧，一个由校服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身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关节处插满了铅笔、圆规，以四面镜子拼合的头颅上，不断闪过一张张痛苦绝望的面孔。
连廊上的诅咒几乎浓郁成液态，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女生的手腕，攒动之间似乎在向她体内灌输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女生空洞的瞳孔机械地转动，最终锁定了高桥双叶，那双盈满泪水的眼里全是痛苦。
“……救……呃……”
“水野瑶？”高桥双叶认出了资料照片上的女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早已摘掉墨镜，苍蓝的六眼死死锁定连廊，将咒灵与水野瑶之间诡异的链接看得一清二楚。
高桥双叶急道：“能救她吗？”
“啊。”五条悟一边应着，心有所觉，视线极快地瞥向连廊上方一瞬。
下一秒，他腾空而起，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纽扣猛地抛出：“就是——现在！”
早已埋伏在二楼连廊的小林柚子和夏油杰听见声音，同时将手中的纽扣掷出。
三粒附着同源咒力的纽扣从不同方位砸向咒灵，瞬间与之产生链接。缠绕水野瑶手腕的诅咒骤然分流出四股，张牙舞爪地扑向纽扣。
五条悟飞快掐了个手势，对准咒灵头颅：“苍！”
与此同时，一道粉色光柱自上空倾泻而下，伴随着少女清亮的嗓音：“ 150 ％——增幅！”
蓝色的咒力球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急速膨胀，整个世界骤然黯淡下来，唯有那抹耀眼到了极致的蓝，成为天地间的唯一焦点。
“轰——！！！”
磅礴的气浪掀起了众人的衣摆，撕裂了两栋教学楼间的绿化，一楼至顶楼的连廊被从中斩断，轰然崩塌。
平整的地面被掘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连廊起始，贯穿整栋教学楼，直至到达学校边缘才堪堪止住！
“好险——差点就轰到校外了。”五条悟抬手搭在额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第一次实验150 ％输出的‘苍’，果然不太好控制啊。”
这……这还是控制后的结果？ ！
高桥双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半张着嘴，满心震撼。
这就是……今年的一年级……
六眼……果然恐怖如斯……
蝇头大军逐渐从暴动中平静下来，不再相互攻击。它们眼神重新清澈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着。
“悟！你这家伙！”掀起的烟尘逐渐散去，夏油杰的身影清晰起来，他肩上扛着昏迷的水野瑶往这边走，“你是故意把‘苍’往我这边偏的吧？”
高桥双叶看着毫发无损，连发型都没乱的夏油杰，内心再次惊叹。
真不得了……今年的一年级……
“没办法吧，杰。”五条悟勾唇一笑，意有所指，“不往你这边偏的话，遭殃的可就是某人咯～”
“咳咳咳……好——呛！”小林柚子的声音伴着轻咳传来，“虽然这是事实，但就这么说出来也太让人不爽了吧？五条。”
比起夏油杰的从容，她的模样略显狼狈——沾了满身的尘土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脸上带疲色，但并没有受伤。
“哦！小柚子，150％增幅的‘苍’！大成功哦！”五条悟朝她竖起大拇指。
小林柚子先是得意一笑，随即又想起来什么惋惜地叹气：“但它还没变成特级就被干掉了……好可惜……”
夏油杰也无奈一笑：“嘛……没办法，救人要紧。”
如果真的等到咒灵晋升特级，水野瑶恐怕早就没命了。
“也对……”比起特级，还是人命比较真要。
小林柚子望向教学楼，见青灰色浓烟正逐渐消散：“教室里的烟开始散了，我去找硝子——”
“吼——！！！”
她话音未落，远处深坑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伴随着咒灵充满怨毒的嘶吼。
几人同时转头，只见那个由校服碎片拼凑的扭曲身影，正缓缓从被‘苍’轰出的深坑中站起。
圆规和铅笔深扎的关节处，正滴滴答答淌下青灰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血液般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好……疼……”
“……好疼……”
“好疼——啊！！！”
而它的身后，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只二级咒灵。
一只是半透明的肉膜状，另一只浑身缝满了纽扣。它们与校服咒灵紧密相连，一左一右，宛如霸凌者与常伴其左右的帮凶。
但它们仅现身一瞬，甚至来不及化作诅咒，就被校服咒灵猛地吞噬殆尽。
乌泱泱的蝇头大军再次躁动起来，这一次，它们不再互相厮杀，而是争先恐后地冲向校服咒灵，主动将自身化为最纯粹的诅咒养分，供其吸收。
咒灵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夏油杰、五条悟、小林柚子三人眼中同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特级——还有机会！
夏油杰迅速将水野瑶交给高桥双叶：“硝子和提前救下的学生都在女生寝室，高桥小姐，麻烦你先带水野瑶去找硝子。”
“我们会把咒灵引到操场去，到时候这两栋教学楼里的学生，就拜托你了。”
不等高桥双叶回应，夏油杰已然驾驭虹龙升空，小林柚子也几乎在红龙出现的那一瞬间轻盈跃上龙脊。
夏油杰：“柚子，咒力还有剩余吗？”
小林柚子凝神感知了一下：“还剩不到30％……咒力总量还是太少了啊……”
这个短板要是不克服的话，打持久战或是遇到今天这种一次性用出去很多咒力的场面，就会很吃亏——但偏偏，这是最急不来的事情。
“小柚子，你对自己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五条悟在一旁忍不住吐槽，“那可是老子的‘苍’！虽然我没出全力吧……但将70 ％的咒力转化为50 ％威力的’苍’，你以为这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吗？”
小林柚子：“。”
她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变相炫耀自己很强？”
五条悟理直气壮：“夸你和夸我自己，这两件事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夏油杰打断道：“可惜30％的咒力没办法再支撑一次刚才那样的‘苍’了。柚子，这次就拜托你全力辅助我吧。”
小林柚子紧紧握住魔棒：“包在我身上！杰！要试试那个吗？”
夏油杰一怔：“可是——”
“完全够用！”小林柚子拍了拍胸脯，“我不会抽干自己的！至少……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安啦！杰。”五条悟活动着手臂，语气轻松，“有了小柚子，我们现在可是130 ％的最强！绝对没问题！”
“柚子。”夏油杰叹了口气。
小林柚子抬头，对上夏油杰专注的目光，感受到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记得待在我身后，不要受伤。”他声音低沉，“我们……都很需要你。”
小林柚子以为他指的是术式配合上的需要，眼中顿时燃起灼灼战意，用力点头：“你就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我最期待的情节就要来啦！
可恶，本来以为这章就会有的！结果还没来！
第39章
“人类——！”饱含浓烈恨意的嘶吼从前方传来。
小林柚子从两人身后探出头， 朝那边看去。
发现晋升为特级后，这只咒灵的身躯不再那么扁平。
破碎的校服仿佛真的包裹着一具扭曲的躯体，镜子头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烟疤和伤痕，被破坏的血肉模糊的脸。
唯有眼睛部位仍横着一片镜子，其中不断闪过一张张陌生且痛苦的面容。
“去死——去死——！”
“哇， 长出嘴了就是不一样，骂人都利索多了。”小林柚子忍不住评价道。
但下一秒，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断裂的圆规裹挟着凌厉咒力疾射而来。
虹龙巨大的身躯灵巧一转， 轻易挡下了这一击。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冲出，与咒灵激烈x交战，默契地将其引向操场方向。
小林柚子深知此刻还不是自己出场的最佳时机，她安静地坐在夏油杰留下的魔鬼鱼咒灵背上，远远跟在战局后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咒灵不断释放出青灰色的浓雾，企图将五条悟和夏油杰拖入幻境折磨。
但不知是不是之前被重创过一次，它此刻有些力有不逮。
或是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已经有过一次脱离幻境的经验， 这烟雾竟然再也困不住他们。
每当咒灵试图攻击， 总有一人能及时挣脱桎梏。
就这样， 咒灵在两人默契的联手下节节败退。
“有点弱啊……这真的是特级吗？”夏油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连看向咒灵的眼神都透着一丝嫌弃，“喂喂，振作点行不行？你可是要成为我第一个特级咒灵的，这么没用可不行啊。”
“哈哈哈哈！”五条悟大笑着，一拳将咒灵那只镜片眼睛揍得粉碎，“因为小柚子听不到，所以就露出刻薄本性了吗？杰？”
夏油杰：“啧。你话太多了，悟。”
“但是确实不太像特级……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准特级吧？”观察到夏油杰投来的疑惑视线，五条悟解释道，“就是介于一级和特级之间的那种强度了。”
夏油杰：“学校里的蝇头都被他变成经验包了，就算是准特级也没办法再进一步了，直接先调伏了再说。”
“ OK 。”五条悟应了一声，随即指着下方：“已经到操场咯，差不多可以了吧？”
“啊。”夏油杰点头，一边继续与咒灵周旋，一边心念一动。
远处的魔鬼鱼咒灵接收到命令，开始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急速移动。
小林柚子知道时机已到，是该她上场了。于是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的掌心粉芒急速闪烁，越来越多的咒力通过魔棒疯狂汇聚，在尖端形成一个明亮如炬的光球，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柚子！”
隔着耀眼的光球，小林柚子听到前方传来夏油杰的呼唤。
“来了！”清亮的嗓音划破空旷的操场夜空，“接好咯！杰！”
夏油杰看见魔鬼鱼托着那团巨大的光球朝自己疾驰而来，他迅速靠近虹龙脊背边缘，周身咒力澎湃涌动，全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小林柚子自光球边沿看见近在咫尺的虹龙脊背，于是轻轻往前一跃企图离夏油杰更近些。
却没想到这一跃，竟然直接将自己送入了一个带着战斗余温的怀抱中。
夏油杰身体骤然一僵：“？”
鼻尖萦绕着有些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小林柚子一脸懵：“咦？”
“杰！就是现在！”五条悟的声音在远处炸响，咒灵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向两人。
气浪裹着咒灵的身躯，急速朝这边飞来，不过两秒的功夫就到了跟前。
来不及调整了！ ！
夏油杰瞳孔一缩，手臂本能地收紧，将主动投入怀抱的少女牢牢圈住。
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怀中的身躯褪去了一些柔软，多了几分柔韧的力量感，与第一次抱起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夏油杰朝着咒灵飞来的方向奋力跃起：“柚子！抱紧我！”
温热的吐息擦过耳畔，伴着呼啸的风声。
小林柚子下意识地将凝聚好的咒力光团彻底释放，看着它化作洪流尽数涌向夏油杰的右拳。
随即她抬起头，就见咒灵那张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脸正在急速放大。
属于咒灵的磅礴咒力同时铺盖而来，压得她身子一僵，胸口倏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夏油杰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少年的脖颈间。
“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震了三震，恐怖的气浪将浑黄的烟尘掀起了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夏油杰那附着了磅礴咒力的一拳直接凿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特级咒灵的胸口被整个洞穿，拳劲甚至从其后背透出。
夏油杰犹觉不够，右拳悍然往下一压。
“噗——！”
咒灵身下的地面应声塌陷，赫然出现一个与他拳头外形完全一致的深坑。
小林柚子在一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杰这一拳，竟然可以不用蓄势，直接在地面上压出一个洞。
这地面……难道是豆腐做的吗？
“很惊讶吗？”夏油杰被她的表情逗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可是柚子的力量哦。”
小林柚子歪头：“诶？我吗？”
“嗯，没有柚子的话，现在的我是做不到的。”夏油杰熟练地伸出手，将奄奄一息的咒灵压缩凝聚。
片刻后，一颗漆黑的咒灵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他将其递到少女面前：“看——这是我们俩一起打下的战利品。”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趁夏油杰不备，一把将咒灵玉抢了过来，掌心也随之泛起粉色光芒。
“柚子，你的消耗已经很大了，不用——”夏油杰想拿回咒灵玉，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少女便再次搂住了他的脖子。
夏油杰瞬间噤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柚子？”
小林柚子没注意到他通红的脖颈和耳尖，只一心关注着咒灵玉。
她努力伸直双臂，将咒灵玉举到他身后确保他够不着，然后继续专注地输出咒力。
变得能吃，还要保持原来的味道的话……
就用‘食物’试试看吧……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感受到小林柚子的咒力波动渐渐平息，怀中的身体也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感受到少女完全的脱力，夏油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所以，都说了不用——”
“呐，杰。”小林柚子任由夏油杰将自己打横抱起，手中仍紧紧攥着那颗咒灵玉，“咒灵玉……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夏油杰抿了抿唇：“……只是一点点怪味而已。”
“是吗……”小林柚子不再犹豫，捧起手中的咒灵玉，长大嘴巴就将其塞了一半进去。
夏油杰见状满脸骇然，但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柚子！！”
他骤然停下，几乎是粗暴地将咒灵玉从少女手中夺了出来。他是咒灵操使，依靠吞下咒灵玉来调伏咒灵。
可其他人吃了咒灵玉会怎样？
他不知道……
夏油杰彻底慌了神，他甚至顾不上被丢在一旁的特级咒灵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少女身上。
小林柚子没有说话，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夏油杰声音发颤：“柚子——是难受吗？我这就带你去找硝子！”
小林柚子用力摇头，死死攥着夏油杰的衣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好……难吃”
夏油杰猛地一怔：“什么……？”
“咒灵玉……好难吃……”
小林柚子的身体逐渐停止了抽搐，但眼泪依旧流个不停：“杰是……大骗子。”
“我现在……超级——生气。”
——
救援队的效率极高。
就在小林柚子三人与咒灵激战的时候，他们已经将男女寝室的一楼大厅改造成了临时的紧急救助站。
地上铺满了医用担架，每一张上都躺着一名昏迷的学生。
家入硝子在其间忙碌穿梭，脚不沾地的。
万幸的是，大多数学生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身上被咒力侵蚀的痕迹并不严重。
仅有少数几个情况危急的，也在硝子的反转术式下迅速好转。
“硝子——！快来！”
听到同期焦急的呼喊时，家入硝子刚结束一次治疗，手中的红光缓缓散去。
她转过头，只见夏油杰打横抱着小林柚子疾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看好戏的五条悟。
“怎么了？受伤了？”家入硝子立刻迎上去，一把抓起小林柚子的手腕，反转术式的柔和光芒随即亮起。
夏油杰语气急切：“硝子，帮她仔细检查一下，她刚才把——”
“我没事。”小林柚子努力想抽回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只是咒力耗尽了而已。”
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氛围，家入硝子的动作顿住了。但她确实只查出小林柚子体内枯竭的咒力，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于是她没有坚持，只是盯着柚子异常苍白的脸看了几秒，指着不远处一张空椅子对夏油杰说：“先带她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接下来我恐怕没空盯着你们了。如果实在难受……”她顿了顿，“就吃颗‘反转糖’吧。”
说完，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离开x，仿佛要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
她迅速走到五条悟身边，自以为小声地问：“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吵架吗？真难得。”
五条悟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鬼话张口就来：“刚才杰打咒灵的时候死抱着小柚子不放，把她给吓哭了。”
家入硝子顿时皱起眉，面露鄙夷：“哈？人渣吗？”
夏油杰：“……”
小林柚子：“……”
这么离谱的解释，为什么硝子会信啊？ ！
但此刻的两人实在没心力去跟五条悟斗嘴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将小林柚子放在椅子上，让她靠着椅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还难受吗？”
小林柚子沉默。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她依旧红肿的眼睛上，突然有点想笑：“以后别什么都往嘴里塞……看，被难吃哭了吧？”
“才不是——”小林柚子下意识急切反驳，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丧下来，“嘛……虽然也确实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其实咒灵玉不光只是难吃那么简单……除了味蕾上的痛苦之外，还有被迫承受咒灵情绪的……精神上的攻击。
味道她可以改变，但情绪那部分，应该属于咒灵操使的术式束缚。她的buff只能改变味道，但没办法去掉情绪的副作用。
至于自己只是尝了一口，就被那汹涌的负面情绪瞬间冲垮心理防线，继而哭成那样……这件事，还是不要让杰知道了吧。
“难吃是一部分。”她低声说，“但更多地……是发现杰一直都很痛苦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那些在路上就准备好的，试图轻松带过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小林柚子恢复了些力气，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颊边：“杰，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呢？”
“改变咒灵玉的味道，对我来说，真的真的真的——一点也不难”
“一个两个或许不辛苦。”夏油杰蹲下身，试图与她对上视线，“那几十个、几百个呢？也不会觉得辛苦吗？”
小林柚子立刻倔强道：“不会！”
“杰能吃下几十个、几百个咒灵玉，我就能加工几十个、几百个！”
“但是……”夏油杰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的痛苦，为什么要强行让别人来一起承担呢？”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有点伤人嘟话，仿佛只要将小林柚子放在‘别人’的位置上，她就会知难而退一般。
谁知少女根本不接招，反而耍起无赖：“什么你的我的……我不管！反正我已经知道咒灵玉真正的味道了。”
她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夏油杰，异常认真：“而且我现在超——级生气！你如果不接受我的‘惩罚’，那我以后就都不要理你了！”
夏油杰彻底没辙了，更伤人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柚子……你知道我对你撒娇这件事，完全没办法吧？”
小林柚子偏过头：“哼——”
夏油杰只好破罐子破摔：“啊……没错，咒灵玉超难吃，每次调伏的过程都痛苦得要命。隐瞒这件事我很抱歉，所以……你的‘惩罚’是什么？”
然而，小林柚子听完后，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杰，你搞错了。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隐瞒咒灵玉难吃’这件事向我道歉。”
夏油杰愣住了：“你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小林柚子摇摇头，一字一句地纠正他：“我生气，是因为你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肯找我帮忙。”
夏油杰哑然失笑：“……这是要强买强卖了吗？柚子。”
小林柚子点点头，一本正经：“没错，就是强买强卖。”
“至于惩罚——你以后都没有‘特供版荞麦面味’的咒灵玉了。”
“只能吃我想让你吃的味道。”
夏油杰简直被她这逻辑逗乐了：“……这算哪门子惩罚？”
小林柚子坚持道：“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吧……我投降。”
小林柚子似乎还不放心，狐疑地打量他：“你确定以后都不会再偷吃咒灵玉了吧？”
夏油杰哭笑不得。
咒灵玉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味，恐怕全世界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会担心他有没有偷吃咒灵玉了。
“我保证不会‘偷吃’。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和深意，“你要想好咯，柚子。一旦开始，恐怕我以后再也吞不下原味咒灵玉了。作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你大概……要被我’绑定’一辈子了。”
“！！”
心中某一些隐秘的心思好像被人看破了。
小林柚子只觉得心尖被撩了一下，顿时心跳如鼓。
原本苍白的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红霞，少女眉宇间染上难以掩饰的羞怯与悸动，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双唇不自觉地紧抿，压出两道浅浅的白痕。
夏油杰见状，第一时间收了声。
他就这样安静地蹲在一旁，微微仰头欣赏着少女此刻的神情，感受着周围越来越焦灼的空气，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杰！柚子！那个水滴醒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毫不留情地打散了这方寸之间旖旎微妙的氛围。
小林柚子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仿佛一瞬间就恢复了大力气：“来、来了！杰……那我们……先过去吧！”
说完，她几乎不敢再看夏油杰，抢先一步蹿了出去，生怕被身后那片滚烫焦灼的空气追上。
夏油杰缓缓站起身，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逐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好。”——
作者有话说：恭喜柚子！把杰哥‘打’下P2了！
第40章
水野瑶清醒的时间极为短暂， 几乎就是小林柚子刚在她担架旁站定，她便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没办法，她被诅咒侵蚀得太严重了。”家入硝子再次运转起反转术式， 柔和的红光笼罩在水野瑶周身， “还是先带回高专吧，等她彻底恢复了再详细询问也不迟。”
小林柚子无奈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咒灵已经被祓除，这里就再也没有他们四个什么事了。后勤医疗队随后匆匆赶到，有了他们的加入，硝子也不用再独自检查所有学生的状态，效率大大提高。
“……硝子，好了吗？”夜已深沉，小林柚子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脑袋靠着墙壁，困倦得一点一点。
“嗯，总算忙完了。”家入硝子也累得够呛，在她身边坐下后没多久，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她身子一歪，轻轻倚着小林柚子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之中。
高桥双叶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似乎很久没见到那四个身影了。
“咦？人呢？”她匆忙地在男女寝之间寻找，最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发现了已然熟睡的四人。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互相依偎着，坐在最低一级台阶上，靠着墙壁睡成一团。夏油杰和五条悟则分别坐在高几级的台阶上，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似乎也睡着了。
高桥双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感觉到有人过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睁开了眼睛，默契地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悄然爬上两位少女的脚尖。
深邃的夜色将楼梯这一隅浸染上静谧的蓝调，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化作一幅令人心神安宁的油画。
——
“那个‘水獭’已经走了吗？”五条悟刚结束任务回到高专，在校门口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被接上了车。
直到走进训练场，他才猛然想起那人是谁。
“……我说，你记不住名字也就算了，但‘水獭’什么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小林柚子擦了把汗，疑惑道，“而且……’走了’是什么意思？”
“确实已经走了哦。”家入硝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但她的视线却仍落在手中的书本上，“前天高桥姐来找她了解情况时，她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确实是她离开高专的日子。”
“这不是重点吧？”五条悟转向她，“她交代了吗？关于咒灵和学校那些事。”
家入硝子耸耸肩：“关于这个，你得问夏油。高桥姐当时可是找了他陪同问话的。”
“嗯？”夏油杰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过来，“是在说水野瑶的事？”
小林柚x子递给他一瓶水：“硝子说你大概清楚，给我们讲讲？”
“嘛……我确实知道。”夏油杰语气有些无奈，“但真相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确定要听吗？”
家入硝子终于将注意力从书本上抽出，三双写满好奇与渴望的眼睛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把自己听到的内容讲给他们听：“这个水野瑶……某种程度上是遭了无妄之灾。她原本就读于神奈川的一所贵族学校，但是……”
但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家里长辈的身份比教育委员会成员显赫的大有人在，水野瑶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
因为她的父亲在教育理念上与同事发生冲突，产生了些不愉快。这件事被同事的孩子获悉后，接而影响到了在学校里的水野瑶。
“她先是受到排挤，然后又被人刻意针对，她的朋友们也因此受到牵连。时间一长，就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帮她。”
难以忍受孤独与痛苦的水野瑶最终将事情告诉了父亲，并在家人的帮助下从贵族学校退学，转入一所普通高中。
由于担心女儿再次遭遇霸凌，她父亲特意拜托班主任多加关照。然而，这种特殊的关注非但没能帮助她，反而再次将水野瑶推入了被孤立的境地。
起初只是没人搭理她，后来逐渐演变成恶意的捉弄。但因为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而且找不到始作俑者，即便报告老师也无济于事。
“直到那天体育课，她被安排课后留下收拾器械。”
听到这个熟悉的展开，小林柚子蹙起眉：“……她被关在器械室里了？”
夏油杰沉重地点点头：“对，她被反锁在里面，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过来找她。”
又冷又饿的水野瑶被困在漆黑一片的器械室里，极度的恐惧和无助不断侵蚀着她。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遭遇，一股汹涌的恨意与“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的暴戾情绪莫名地窜上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咒灵出现了。”
小林柚子若有所思：“突然爆发的极端负面情绪，和我们之前在幻境里感受到的一样吧？这应该是咒灵搞的鬼。”
家入硝子也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认为。而且根据夏油的描述，水野瑶的性格原本应该是比较懦弱的类型。就算真的变坏，也不太可能突然就转变成‘所有人都去死’这种极端程度。”
夏油杰继续道：“水野瑶说，她当时从咒灵身上感受到一个讯息——只要和它绑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等一下……”小林柚子被心中陡然升起的猜测惊得骇然，她望向夏油杰，“这个发展……听起来像是有预谋的。之前霸凌水野瑶但又找不到的‘人’，不会就是咒灵本身吧？”
已经将咒灵调伏的夏油杰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它。”
“虽然调伏咒灵无法读取其记忆，但对于它们所拥有的能力，我会了如指掌。”
“而且，水野瑶的口述和高桥小姐在元奇高中调查到的情况有很大出入。”
“班主任和一些同学都表示，水野瑶性格内向，和他们交往确实并不主动。但他们只是平常待她，并没有过孤立她的事情。反倒是突然有一天，她开始仗着父亲的身份在学校里作威作福起来。”
“如果排除她说谎的可能，那么她在元奇高中所遭遇的‘霸凌’应该全是咒灵制造的幻觉。后来的性情大变，则大概率是与咒灵’绑定’的结果。”
小林柚子追问：“那失踪的田中花音和铃木诚呢？”
夏油杰的声音愈发低沉：“因为无法产生蝇头负面情绪，大概率被咒灵当作‘废物’吞噬掉了……”
话音落下，其余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半晌，家入硝子问道：“水野瑶有说被关在器械室是哪一天吗？”
夏油杰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五月中旬的样子，那时她转学过去刚半个月。”
家入硝子点点头：“那她应该没说谎，她身上被诅咒侵蚀的程度，差不多就是两个多月的样子。”
小林柚子仍是不解：“那咒灵为什么会盯上她呢？如果目的是创造校园霸凌氛围，选一个性格更张扬的不是更好吗？”
夏油杰摇摇头，下一瞬便将那只咒灵召唤了出来：“因为这个咒灵，它更偏爱‘身份高’的目标。”
顺带一提，这只咒灵并没有真的达到特级强度，但又远超一级，因此算是“准特级”。
它目前是夏油杰所拥有咒灵中最强的一只，咒力也早已经在学校登记备案。
“竟然还没给它取名字吗？”小林柚子看着眼前身穿破碎校服、关节处扎满尖锐物的咒灵，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隐隐作痛。
“还没来得及——”夏油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倒不如说……是它的味道实在太令人‘记忆深刻’了。一想到要取名，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蹦出’抹茶瑞士卷’这五个字。”
“那就叫‘抹茶瑞士卷’嘛。”小林柚子嘿嘿一笑，指着那逐渐朝五条悟靠近的咒灵，“它的技能颜色就是青色的，我觉得很合适哦～抹茶什么的。”
“哦？这家伙默认我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吗？”五条悟得意地扬起嘴角，“眼光不错嘛～抹茶瑞士卷酱～”
“喂……不要给咒灵去这种听起来就很好吃的名字啊。”家入硝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联想现实的话，不会倒胃口吗？而且‘抹茶瑞士卷’也太长了吧？”
“我对甜点或是咒灵叫这个名字都没意见，但是柚子——”夏油杰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带着点商量，“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甜？那种甜度，完全就是悟的口味了吧。”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小林柚子双手比出一个大大的“X”，严肃拒绝，“我们说好了的，杰只能吃我指定的味道，甜度当然也必须由我来定！”
夏油杰无奈：“糖分也太超标了。”
“什么什么？”五条悟立刻掐着嗓子，怪声怪调地说，“真是让人羡慕啊～以后都有小柚子为你特制的、超～～甜的咒灵玉可以吃了呢～苏咕噜～”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毫不犹豫地朝咒灵下令：“抹茶瑞士卷！攻击！”
抹茶瑞士卷猛地朝五条悟的面门释放出大股青灰色烟雾。
看着那丝丝缕缕穿透无下限的雾气，五条悟慢悠悠地闪开身位：“烟雾这种东西，竟然被归类为‘毒’吗？真让人不爽。”
“啊，不爽的话，先来打一架怎么样？”夏油杰亲自冲了上去。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很快便打作一团。
小林柚子收回视线，看向依旧捧着文化课课本的家入硝子：“硝子，所以你为什么要在体术课上看文化课的书啊？”
家入硝子淡定地翻过一页：“没办法吧，三天后就是期末考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空气抹名地凝滞了一瞬，连那边的打斗声都戛然而止。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抬头望向三位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同期：“啊啦～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
“三天后，就是期末考试哦。”
小林柚子双手捧住脸颊，完美复刻了名画‘呐喊’的表情：“诶——！！！”
“为什么高专还有期末考试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收个尾